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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無聲轟鳴 他有太多不能放下的事物,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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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無聲轟鳴 他有太多不能放下的事物,而……

步千秋在戰略指揮室內來回踱步, 一個勁地捋頭發,擦拭腦門上不存在的汗珠。

“步上尉,冷靜。”副官給她遞了一杯涼茶,面無表情道。

年輕的女性Alpha勉強停住腳步, 深吸一口氣, 魂不守舍地喝了一口, 差點沒對準杯口,把半杯茶倒地上去。

副官:“…………步上尉,不至於。”還好他倒的是涼茶。

而步千秋不語,只是對著虛空中的虛擬地圖直楞楞地看。地圖上其實已經做了很多標記跟註腳了, 但她還是拿不準,不住地繼續寫寫畫畫。

“確實不至於。”

森寒金屬質的聲音自門口而來, 步千秋一聽見這個聲音,哧溜一下就站直了,如同條件反射, 立正站好, 擡頭:“秦上將, 您來了!”

秦上將在他們東四十九戰區當了兩個多月的活閻王——不, 戰鬥訓練導師, 威望極高, 誰見了都得立正站好, 就算是他們東四十九區的最高領導人步千秋也一樣。

步千秋往秦曜身後看了一眼:“啊, 休汀老師,您也來了。”

金發Omega朝上尉軍官簡單點了個頭,三人默契地沒有寒暄,直接飛速進入主題,開始商討作戰計劃跟派兵部署。

這方面秦上將倒是沒有說太多, 反倒是跟隨他而來的米蘭·休汀看了一眼步千秋的戰略圖,點頭:“你已經部署得很完善了,就照這樣執行就可以。只是應對海上來的汙染物,東四十九區算是很有經驗的了,沒問題的。”

步千秋得到了休汀老師的肯定,總算緩解了一些緊張,連連點頭:“其實在您和秦上將來之前兩周,我們剛迎擊了一波汙染物,那次戰役人員折損很小,如果這次也能延續上次的經驗的話,對東四十九來說是一個大進步。”

“可以的,相信自己。”金發Omega道,“你是一個好將領。”

戰略方案的核對速戰速決,步千秋在指揮臺前向手下的各個小隊發布了詳細指示。

全部部署完,一回頭,瞅了眼秦上將和米蘭的臉色,一貫粗枝大葉的步上尉都忍不住試探道:“你們……是吵架了麽?”

Omega剛要說話,被太子殿下搶了先:“步上尉,你很閑?還有心思關心這些?”

“……”感覺自己好像禍從口出了,步千秋立馬閉嘴,訕笑,“沒有,沒有……我瞎說的……醫生動手術的時候不都要聊八卦緩和氣氛麽,我尋思軍隊戰鬥之前可能也需要一個類似的環節——”

“我是你play的一環?”秦曜道。

“…………”望著太子殿下玉面羅剎般的臉色,步千秋再不敢多一句嘴,迅速將話頭轉到接下來如何應敵上去了。

這才沒有引起太子殿下的遷怒。

……

作為秦曜怒氣的源頭,沈清崖聰明地站得離太子殿下遠遠的,只在戰略方案有問題的時候偶爾插一句話。

他跟秦曜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了,真正是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面對此等緊急情況,兩人都絲毫不慌亂。

又跟步千秋一起核對了一遍細節方案,再事無巨細部署下去,戰略安排就此完畢。

步千秋想了想,提出:“我這段時間練了很久槍法,要不然,這次我做狙擊手守後方吧?我……相信我的兵士們,就算我在後方他們一定也能守好前方戰線。”

“行。”秦曜道。

說完他頓了頓,頭都不偏,對著前方的空氣說道:“……你跟我過來。”

“……”沈清崖感覺太子殿下大概是在跟自己說話,就在秦曜往戰略指揮室旁邊的小房間走的時候,默默跟上了。

門關上,屋內只剩他們兩人,太子殿下終於將目光移到了他身上,冷冷盯著他。

沈清崖不知道秦曜打算幹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他跟秦曜現在,好像已經又變成了多說一句話都多餘的尷尬關系。

果然秦曜也一句話都沒說,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就低下頭,從儲物囊裏拿了一樣東西出來。

隨著那樣東西一點一點展現在沈清崖眼前,Omega的眼睛越來越亮,像是被它通體雪白閃耀的光輝映照出了神采一般。

永恒的輪舞曲,整個槍身雪白瑩潤,明明是金屬質地,卻閃爍著鉆石般耀眼的光輝,比起槍械,民間的許多收藏家更願意將之稱為藝術品。

它是武器大師萊茵博爾頓身死前的最後一個傑作,老人的遺囑不長,生前身後事,灑脫至極,唯一的交代就是將這把通體雪白的、美麗的狙擊槍送至沈元帥的手上。

【我用它為我的一生畫上句號,對此我很滿足。靈感是像火花一樣轉瞬即逝難以琢磨的東西,隨著年紀增長,越來越難以捕捉,好在我最終還是捕捉到它了。

【按照我原本的計劃,我應該要更早離開的。但是看到沈元帥後,我忽然覺得我垂垂老矣的生命還有一絲價值。於是,我將我窮其一生追尋的理想融入到這個作品當中。在打造它的這段日子裏,我是很開心的,我感到我在人生的最末端,二次煥發出了生命最原始的、純粹的光彩。

【我將它命名為「永恒的輪舞曲」,浮生輪轉,花開花落,周而覆始,我不迷信永恒,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將永恒贈予沈元帥。】

萊茵博爾頓先生的這封遺書後來一直被展覽在軍械博覽館內,秦曜見到的時候,在展櫃前駐足許久。

“真不知道你這個人到底有什麽好,讓蠢貨們念念不忘。”

也不知道這句“蠢貨”究竟是在罵誰。

沈清崖接過了永恒的輪舞曲。

恰巧他之前從秦曜那兒拿來的槍給了步千秋,這麽一來倒是正好補上缺了。

到底是老夥計,手感跟別的槍械都不可同日而語,捧在手中仿佛要與自己融為一體。

“殿下怎麽……把它帶來阿蒙了?”沈清崖輕聲問道。

“臨走前覺得可能會派上用場,就帶了。”秦曜語氣無波無瀾,仿佛真的只是一個直覺性的、偶然的決定。

而不是他刻意帶上狙擊槍,期盼著能認回它的主人。

“……嗯。呃,挺好。”

“……”

兩人又無話可說,小蟲子察覺不到空氣的凝固,不管不顧地飛過來,落在沈清崖肩頭。秦曜看見了,慣性地擡手替Omega拂去。

沈清崖一僵,秦曜也後知後覺地一頓。

無意撞進彼此的眼中,太子殿下冰藍色的眸子裏,情緒是那樣的洶湧,如無聲暗潮。

二人卻在洶湧的暗潮中相顧無言。

上輩子那最後幾年,有時候沈清崖會荒謬地覺得,跟秦曜一碰到一塊就激烈地做/愛……也挺好。

沈浸在無邊的情//欲之中,大腦一片空白,誰也無法思考;唇舌都用來喘息呻/吟,吐不出一句傷人的話。

挺好。

就那樣沈溺在其中,不知今夕何夕地、渾渾噩噩地任一生如此這般地飄搖過去……如果對象是秦曜的話,那樣也很好。

可是不行啊。小時候沈清崖也曾憧憬著,一生自由,聽憑心意,隨心所欲地過活。漸漸長大才知曉,原來人終究是不能隨心所欲地活著。

他有太多不能放下的事物……而秦曜只是其中之一罷了。

嘆息。

“看樣子,你應該也沒有什麽話要跟我說了。”相顧無言許久,秦曜終於開口,“那就走吧。前線應該已經部署好了,汙染物大軍預計不到半小時就會抵達東邊海岸線,去做好準備。”

他說完,率先轉身踏出去,臨了想了想,又淡淡道,“小心些,別逞能,你這副身體經不起逞能,別把自己弄死了——死在阿蒙防衛線的第一波很丟人,你好歹是我帶來的人,我丟不起這個人。”

“……好,我會盡力。”

秦曜冷笑:“倒也不用太盡力,活著回來就行,你可是我的Omega。”最後幾個字像毒蛇蜿蜒吐出的信子,黏膩,“——在你給我生八個小孩之前,你要是敢出什麽幺蛾子,你就完了。”

如果是從前,聽到太子殿下說這種話,沈清崖多半會無語又哭笑不得,“是是是”“好好好”三字經式應對。

然而現在,看著太子殿下幾次想率先出去,又如何都不能放心地踏出門檻,一再回頭對著虛空說一些乍聽惡毒的話,他心中卻酸酸沈沈的,壓抑。

那些插科打諢沒個正形的話到了嘴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清崖又想起那幾年總提著酒去他的衣冠冢前“看望”他的秦曜。

彼時的太子殿下就和現在有點像,嘴上不著四六,可酒精作用的醺醺然下,這個男人周身又籠罩了一層愴然。

沈清崖低下頭,斂目。

他跟秦曜兩人雖在步千秋等人面前表現得很淡定,但他們心裏都清楚,這次敵襲沒有那麽簡單。

在汙染物疊代進化的可能性下,一切都不明朗。

最終沈清崖還是沒說什麽,安撫地拍了拍秦曜的背,帶著永恒的輪舞曲前往前線。

秦曜深深看了Omega一眼,也去到自己該去的位置,準備迎敵。

沈清崖、步千秋,還有其他所有東四十九戰區的狙擊手一起在海灘邊的森林外圍找好掩體,端好自己的槍,靜候汙染物大軍登陸。

海邊戰壕埋伏了眾多兵士,乍一看空蕩一片,其實幾乎所有掩體後都藏滿了人,就等汙染物一來,立馬先發制敵。

空蕩蕩的海灘上,只唯我獨尊地矗立了一個人。

海灘上的燈開了,燈光將男人背後的影子拉了很長。

千絲萬縷的風自八方而來,萬物吹拂,海上潮生,風暴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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