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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阿曜 秦曜聽見熟悉的稱呼,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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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阿曜 秦曜聽見熟悉的稱呼,怔了怔

“你這一趟去了, 我們就該有一年見不到面了。”

學生宿舍裏,林奈就手把剛組裝完畢的一支熱能槍掛到了墻上。

短短數周的時間,宿舍的白墻上已經掛了一排軍械,長的短的、不同類別不同功用, 全是林奈自組的。就連沈清崖這兩天回宿舍時, 都被這些軍械嚇了一大跳。

沈清崖邊往儲物囊裏扔東西邊說:“也不好說, 說不定三個月就回來了。”臨時標記的時間只會持續三個月而已。

“是麽。”林奈點頭,“那樣的話最好了,不會落下太多課,說不定都不用留級了。”

“……你說得對。”

林奈這個室友什麽都好, 就是太好學生了,讓沈清崖這個這輩子只想輕松把課水過去的混子壓力很大。

“身上的傷好了嗎?還有你那個信息素躁亂癥……阿蒙那邊條件不比莉莉絲, 我其實還是覺得你不應該去。”

“好得差不多了,本來也都是些皮外傷。放心吧。”

沈清崖沒有提他的信息素躁亂癥的事,主要也是他確實不知道這件事該如何跟林奈開口。

一周前, 秦曜的庭審結束後, 大約是一口提了很久的氣終於緩下來, 他的信息素躁亂癥也一並跟著發作了。

現在回想起來那幾天不是人過的日子, 身體持續高熱不退, 燒得神志不清, 日日夜夜躺在床上, 昏睡的時候多清醒的時候少, 不知今夕何夕。

他朦朦朧朧中知道秦曜把自己帶回了他的住處,每次一身冷汗地從昏睡中醒來,太子殿下都坐在他的床頭。

秦曜給他請了醫生,醫生說他這種急性發作的情況不適合服用內分泌藥物,只能先硬抗。

硬抗就硬抗吧, 沈清崖兩輩子加起來這麽些年,自我感覺沒什麽不能硬抗的。

偏偏這個病,身體上的不適只是冰山一角,更多是情緒上的。

他變得敏感、焦躁。

只要秦曜從他的視線範圍內消失——哪怕就是幾分鐘——他都難以自控地不安。

一覺醒來看見窗外的日落,心裏空蕩蕩的難受,下意識找秦曜;

睡著了又被噩夢驚醒,一睜眼不知道是真實還是虛幻,下意識找秦曜;

感覺身體稍微好了些,似乎可以下床動換動換了,挺高興,下意識想找秦曜分享——

……

這種詭異的狀態持續了足足五天,沈清崖以為秦曜必然會對他十分不耐煩,因為就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屬實是煩人透頂。

太子殿下卻沒說什麽,甚至直接把辦公桌搬到了臥室來工作,以便沈清崖隨時睡醒了都能看見他。

有一次沈清崖發著燒,迷迷糊糊醒過來,感覺有人在摸自己的額頭,給自己量體溫。

他以為是菲尼斯,勉強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卻是熟悉的冰藍色眼睛,飄入鼻中的是恬淡的沙利葉花香。

“秦曜……”

他便迷迷糊糊地喚了一聲,床前的太子殿下動作一頓,似乎想跟他說些什麽,但他下一刻又再次昏睡了過去。

熟睡後夢見了上輩子,他跟秦曜一同住在莉莉絲軍院的學生宿舍時。

小時候他身體挺好的,反倒是秦曜常常生病。

現在回想起來,當年的他是真不會照顧人,只知道以己度人。尋思著自己偶爾病了就想補償自己吃點冰淇淋跟可麗餅,於是見秦曜生病,也一股腦給他在床頭的小冰櫃裏堆了一大堆。

秦曜一睡醒,他就在旁邊遞冰淇淋。

當時年少的太子殿下沈默地吃了,也不說好吃,也不說不好吃,等他病好了,沈清崖問他感覺如何,少年瞥他一眼,淡淡道:“胃痛。”

“怎麽會胃痛?”沈清崖奇道。

秦曜默默看看旁邊的冰櫃,翻個身朝裏睡,不搭理他。

這種事情一來二去兩三回以後,沈清崖才後知後覺明白了,秦曜大約是不想在生病的時候吃他的冰淇淋。

“不想吃就直說啊……怎麽還來者不拒的……”

小小的沈清崖搖頭,怎麽也想不明白。

真是太子心,海底針啊。

而上輩子他自己屈指可數的幾次病倒經歷中,秦曜的表現倒是可圈可點,那也是沈清崖第一次察覺到——太子殿下一副高冷潔癖又事多的皮囊下,其實還挺會照顧人的。

除了嘴裏說的話不怎麽好聽吧。

“怎麽生病了?……你也知道難受?知道會難受昨天還吃那麽多冰淇淋,不吃不就沒這事了。”

秦曜往往一邊說著這種讓沈清崖心碎的話,一邊迅速疊好冰毛巾,給他放在腦門上退熱。

他生病昏睡的時候,床頭永遠放著一杯不冷不熱的溫水,就在他擡手就能拿到的位置,隨時渴了隨時喝。

秦曜還會記得核對他的課表,即便兩人的課程不一樣,也會特地去幫他跟老師請假。

太子殿下把人照顧得太好,直接導致沈清崖病了一周後上稱發現,自己居然還長胖了兩斤。

那會兒秦曜已經分化了,他對秦曜讚不絕口:“你以後跟哪個Omega結婚對方一定會很幸福的,你真是感動帕羅迪斯好Alpha!”

彼時秦曜的眼神暗了暗,許久才抿唇道:“我不打算跟Omega結婚。”

“誒?那殿下是想娶個Beta嗎?Beta也很好啦,只要互相喜歡都行,啊,不過皇室能同意你娶個Beta麽?這倒是一個問題……”

沈清崖自顧自替秦曜提前操心了起來,因此沒註意到太子殿下一閃而過的、註視他的眼神。

充斥了壓抑的欲望、隱忍的渴求。

那是一個剛剛分化的未成年Alpha所能擁有的,最具有攻擊性的眼神了。

……

這樣關於上輩子的瑣碎片段的夢,沈清崖發病的時候一個接著一個地做。

夢裏的秦曜大多都是十幾歲的少年時期,因此每每夢醒,看著跟前正是當打之年的高大Alpha,都不知今夕何夕。

所幸,信息素躁亂癥急性發作也就是那麽幾天,經過了五天煎熬的發病期,他身體總算是漸好了,而軍部催促他們前往阿蒙的信函也寄到了。

於是沈清崖又馬不停蹄地準備跟秦曜前去阿蒙。

將最後一件行李放進儲物囊後,沈清崖對著宿舍空蕩蕩的床板發了會兒呆,忽然道:“……我現在是不是跟秦曜綁得有點太緊密了?”

現在這個情況好像跟他之前打算的……有點偏差啊。

“不然呢?”林奈一本正經道,“畢竟你可是他的Omega啊,你們這個放在古代就叫夫妻一道流放邊境。”

沈清崖:“……”

說好的不能踏入同一條河流的呢。

等他意識到的時候,好像不但踏了,河水還一直淹到褲衩了。

阿蒙是第十二星,位於整個帝國的最邊境,教科書上將之稱之為“遠星”、“邊際星”一類的代稱。這顆邊際星距離帝國的主四星相隔了七顆汙染星,與世隔絕,常年遭到汙染物侵擾。

從莉莉絲到阿蒙路途漫長,阿蒙當地風沙又大,因此沈清崖換了身方便趕路的黑袍。

萬事俱備後,他準備下山。晃晃悠悠走了一半,在半山腰被他的兩個學生攔住了。

希爾因眼眶又紅紅的,鼻子尖也紅紅的:“老師,等學校放假了我跟褚晏就去阿蒙看您。”

他望著Omega兜帽下下頜精致的側臉,心裏是一千一萬個舍不得。

八年了,他年年盼著有奇跡發生,大約是老天爺聽到他的祈禱了,這才讓老師回來。誰想這才剛剛相認,老師就又要走了。

沈清崖也知道希爾因舍不得他,寬慰道:“就是一年而已,你們好好完成功課。等我這一年勞改結束了,你們也該畢業了。到時候就是要保家衛國的人了,可不能總這麽哭鼻子。”

被老師這麽半真半假地開玩笑,希爾因不太好意思,用力吸了吸鼻子,吸出了一個鼻涕泡。

沈清崖瞧著好笑,也不憋著,在短暫重聚又分別的傷感氣氛中“噗嗤”笑出了聲。

褚晏感慨:“老師,您還是這樣。”

“哪樣?”沈清崖問。

什麽樣,褚晏也說不上來。

他就是單純地覺得,這麽多年,隨時隨刻,或喜或悲,大事小情……所有的所有,在他的老師眼裏,似乎都是寬闊天地間過目即逝的塵埃。

沈老師從不輕視哪怕一縷微渺的塵埃,但亦不會慌亂,不曾恐懼。

沈老師就是這樣一個人,才能讓他們在每一個無所適從的時刻下意識想向他尋求一個答案。

褚晏沒回答,沈清崖也不追問,他看了一眼時間,道:“不早了,我得走了。你們也是,回去該上課上課該訓練訓練吧。”

至此,他便揮揮手,跟上輩子的兩個學生作別。晃晃悠悠地下山,沒再回頭。

終端裏,秦曜給他發了消息。

【星際列車站,下午3點出發。記得提早四十五分鐘到,不要誤車。】

星際列車站離莉莉絲軍院很近,學校門口有直達的擺渡車,過去只要不到五分鐘,因此秦曜沒來接他。

……他也接不了。

沈清崖扶額,想起太子殿下的所有資產都在這幾天被變賣幹凈了,包括他的私人星艦、豪車等等交通工具。好在秦曜這個人常年居無定所,搬起家來方便得很。

抵達星際列車站的時候剛好兩點一刻,秦曜在VIP候車廳等他,他推門進去的那一刻,太子殿下又像之前無數次一樣,目光沈沈地盯著他。

沈清崖一被這麽盯著就頭皮發麻。

尤其是鼻尖若有似無的、令人安心的沙利葉花香,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他此時跟秦曜有著超過曾經任何時候的深刻聯結。

他是他的Omega。

他是他的Alpha。

秦曜平時大多以軍裝示人,今天卻難得地沒穿軍服。一身休閑款的白色帽衫,黑發簡單抓了下,顯得十分青春活力。

——前提是他不沈著一張臉的話。

沈清崖偏過頭假裝很忙的樣子,避免跟秦曜對視,心裏默念“三個月,三個月,就堅持三個月,這個臨時標記就過期了,到時候他一定嚴格把控易感期,再也不亂用奇奇怪怪的藥,堅決不能再發生這種烏龍了!”

秦曜盯著沈清崖看了一會兒,開口了,聲音比往日更喑啞低沈。

“準備好了?”

沈清崖訕笑:“也沒什麽要準備的,赤條條一個人,光桿司令一個。”

秦曜意有所指地:“現在可不是光桿司令。”

意識到太子殿下指的是什麽,沈清崖再次裝傻地笑了笑,假裝低頭看時間,語速飛快地:“沒多久了,差不多該上車了,我們趕緊的。”

秦曜瞥了一眼墻上的鐘,距離沈清崖進來才過去了三分鐘,距離發車時間超過四十分鐘。

這是一刻都不願意跟他兩人單獨相處啊。

秦曜心裏一邊酸唧唧地這麽想,一邊又惡狠狠地想:不想相處也得相處。一年時間,還怕我抓不到你的狐貍尾巴?

兩人就這麽在VIP候車廳裏相顧無言了近四十分鐘,期間工作人員進來加了幾次水,畢竟是頭一次在星際列車站這種普通民眾的場合見到傳說中的太子殿下,忍不住偷瞄了幾眼,就見太子殿下一直兩眼直勾勾盯著一旁的Omega,而Omega擡頭看天,低頭看地,扭頭喝茶,反正就是不看太子殿下。

襯托得帕羅迪斯帝國尊貴的太子殿下活像個幽怨的棄夫。

不得Omega心啊,不得Omega心啊。工作人員搖著頭退出去。

這麽沈默了許久,直到列車快出發的點,沈清崖才終於跟秦曜說了句話:“殿下,該走了。”

“哼。”

秦曜一肚子不高興,倏地起身,散發著怨氣出去了。不回話,也不等沈清崖。

“…………”太子殿下這又是吃了哪門子槍藥了。

鑒於太子殿下如今已是窮光蛋一個,沈清崖也沒什麽錢——即便有,秦曜也絕不會同意讓他出錢——兩人便跟最普通的民眾一樣,坐星際列車的二等艙。

此外也同樣因為囊中羞澀,沒有買直達的車票,而是中途要停七八次,總計需要耗時一整天才能抵達阿蒙星際列車站。

這種長線車的二等艙內人滿為患,去克羅賽爾旅游的、去撒共探親的、去阿斯蒙帝斯賭/博的……各種各樣的人混雜在一起,空間狹窄,吵吵嚷嚷。

秦曜這輩子都沒有在這種如同庶民菜市場一樣的地方待過,一上車就被汙濁的空氣嗆得直皺眉頭,整個人都不好了。

太子殿下內心十分後悔。

……早知道就舍棄無謂的尊嚴,接受內閣跟皇室給他報銷的頭等艙車票了…………

沈清崖沒有太子殿下那麽矯情,輕車熟路地找到他們二人的座位,招呼秦曜:“太……啊不……呃,阿曜,這裏。”

原本習慣性地想稱呼秦曜為太子殿下,話到嘴邊才意識到不合適,一句“阿曜”便脫口而出。

叫完沈清崖就後悔了——這是上輩子剛跟秦曜熟悉起來時他對太子殿下的昵稱。

果然,秦曜聽見熟悉的稱呼,怔了怔。

可是車上人太多了,他還未來得及回味那兩個字,就被身後的人撞了個正著。

素來潔癖矯情討厭人堆的太子殿下毫無防備,被撞得一個踉蹌,十分狼狽。再擡頭時,Omega早已在位置上坐好,腰板挺得筆直而僵硬,目不斜視,不再看他了。

秦曜垂眼,默默走到Omega的身邊,暗藏下冰藍色眼瞳中的巨浪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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