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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撤離 桅桿在,船就在,浪潮再險,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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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撤離 桅桿在,船就在,浪潮再險,他們……

他們師徒三人, 此時都是如此的狼狽。

金發Omega的眼妝跟粉底腮紅糊作一團,像只花貓;偽裝成小助手的Beta青年雙眼皮哭腫成了單眼皮,原本精致漂亮的一雙貓眼變成了腫眼泡金魚眼;高大的Alpha青年沈默不語地一塊塊取出身上的填充物,偽裝出的臃腫體態漸漸回歸原貌。

沈清崖楞在了原地, 希爾因沒有等到他的回答, 可他太激動了, 八年來積攢而下的哀慟、悔恨與那點微渺到難以捉摸的期盼交相纏繞,成為無聲的浪潮,洶湧地將他頃刻間吞沒。

他是那樣想得到一個回應,一個確定的回應。

讓他這八年來的所有無望的思念落回實處。

“希爾因……”

沈清崖不是一個善於表達情緒的人, 亦不善於回應情緒,他設想過許多自己不得不向上一世的舊相識袒露身份的場景, 卻也僅僅只設想到了自己該如何說明,如何解釋,如何讓人信服。

未曾料想到, 重生後的首次身份曝露, 竟是這樣的場景, 令他不知所措。

希爾因聽見沈清崖喚他, 本來堪堪才憋回去地眼淚一下子就流得更兇了, 他壓抑不住地再次緊緊抱住沈清崖。

然而沈清崖現在這副身子骨弱得跟紙糊的一樣, 一路折騰過來, 身上的傷口裂了好些, 這下好了,被希爾因這麽沒輕沒重地一抱,直疼得他眼前一黑。

“唔…………”

沈清崖悶哼,希爾因這才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放開他。

如果說先前他跟褚晏還只是對米蘭·休汀是沈老師這件事有百分之六十左右的懷疑, 現在看Omega這個反應,更是愈發驗證了他們心裏的猜測。

三天前,他們聯系指揮部後,溫禮總督立即派人前往第五星搜救。

對其他學生跟老師的搜救還算順利,不論是活著還是死亡亦或是受傷,至少終端都打開了定位,很快就把人找齊了。

唯獨秦曜跟米蘭,搜救隊搜尋不到他們兩人終端的信號,最後還是靠著他跟褚帶著搜救隊,原路折返回西邊森林,在他們和米蘭分別的附近展開地毯式搜索,最後才在一處隱秘的洞穴找到了兩人。

但他跟褚晏沒有看到搜救隊發現兩人的現場,那些負責搜救的軍人口風又很嚴,只簡單同他們說了:米蘭·休汀受了不小的傷,不過沒有生命危險。

後來回了星艦,搜救隊也拒絕了他和褚晏探望沈清崖的請求,他們只能一邊幹著急,一邊焦灼地等待。

所幸回城的星艦飛行得很快,艦長將能耗提高到極限,連續躍遷五次,以最快速度回到了莉莉絲。

回了莉莉絲後他們二人當然也沒有機會見米蘭,米蘭和其他受傷的學生一起被送去了軍部下轄的醫院,而他跟褚晏只受了點輕傷,星艦上的隨隊軍醫簡單給他們上藥包紮後,一下星艦他們就作為證人被帶去了軍事法庭。

現在聽見Omega痛呼,希爾因無措道:“你的傷……你是不是…………”傷得很重?

沈清崖嘆息,然後笑著搖搖頭:“雖然傷口多,到底就是一點皮外傷,只是剛才一路出了不少意外,傷口裂開了,沒什麽事。”

希爾因點頭,心剛要放回肚子裏去,轉念也想——不行,如果米蘭真的就是沈老師……那這種事情上,沈老師說的話可不能信。

他現在已經充分了解沈清崖了,那位看似雲淡風輕的大元帥,自己心裏壓了無數的秘密、無數的背負,這麽多年,都只字不提。

“讓我看看!”希爾因道。

沈清崖無奈:“現在都什麽時候了,外面圍了一圈皇騎,我從前教過你可以在性命攸關的時候做這種悠哉的事麽?”

希爾因怔了怔,他剛才確實是被情緒裹挾了,失而覆得的喜悅和對得又覆失的恐懼纏繞在一起,哪裏還管得了時間地點輕重緩急?

他只想再三確認,眼前是不是真的是他離開了八年的、世上最尊敬的老師——

想要確認他是否安好,想要清晰地明了,自己不是在做一場鏡花水月的幻夢。

“所以……您真的是——”希爾因好不容易稍稍褪去了紅暈的眼眶又濕潤了。

沈清崖輕輕拍了拍希爾因的肩膀。

“差不多就是你們猜測的那樣,從把軍部最高聯絡權限的密鑰給你們的那一刻,我就沒打算再隱瞞。

“至於其他更詳細的……現在不是開茶話會暢聊的好時候,等一切塵埃落定了,我再慢慢說給你們聽。”

心中再多的猜測,再多接近真相的概率,盤算預估又回想了千萬次,終究都不敵對方一句確定的答案。

聽到了沈清崖確定的回答,希爾因胸中的大石轟然落下。

一顆搖搖欲墜的心定了,卻也揚起轟然的風沙。

希爾因傻傻地、直楞楞地盯著Omega花貓一樣的臉轉不開目光,沈清崖哭笑不得,拍了一把他的好學生的臉蛋:“至於麽?”

“……至於。”黑發褐瞳,尤似沈清崖當年的青年鄭重道。

一直立於希爾因身後沈默不語的褚晏也雙唇緊抿,一瞬不瞬地盯著沈清崖,向來古井無波的眼瞳中似有千言萬語。

沈清崖輕咳一聲。

他不大習慣這樣的氛圍,於是假裝輕松不在意地站起身——站到一半雙腿一軟,又跌了下去。

被希爾因眼疾手快的撈住。

兩輩子都十分好面子的沈大元帥:“…………”

“咳咳,總之——”沈清崖心虛地偏過頭不看自己目光灼灼的學生,總結陳詞道,“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我們動作得快點。我有一個秦上將留下的證物,可能對他的庭審會有作用,我需要讓中心研究所幫忙檢驗。”

說到正事,褚晏便自覺接話:“我和希爾因也正是受了秦上將的委托,為此事而來的。”

一提到秦曜,希爾因本來紅光滿面的臉色霎時就黑了一半。

他想起方才軍事法庭的人跟他說秦曜把沈清崖標記了的事,目光閃爍地飛快掃視了一遍沈清崖周身上下,收獲了後者疑惑的目光:“怎麽了?我身上有什麽奇怪的東西麽?”

“……沒有沒有。我就……隨便看看。”

邊說還邊沒按捺住,吸吸鼻子嗅了幾下。

全然忘了他自己是個Beta,根本聞不到Alpha跟Omega的信息素氣味,只莫名其妙吸了一鼻子費蘭度博士辦公室裏的藥味。

“哦。”沈清崖感覺希爾因怪怪的,不明所以,不過現在不是糾結這種細枝末節的時候,他又繼續道,“但現在情況緊急,我們沒有時間在研究所裏等人慢慢給我們檢驗了,外面的皇騎隨時有可能接到風聲進來捉人。”

褚晏說:“秦上將的意思是,我們想辦法帶上幾個這裏的科學家回軍事法庭。”

沈清崖摸了摸下巴,忽然道:“你們冒充費蘭度博士過來,那真正的費蘭度博士呢?還在莉莉絲理工學院開講座呢?”

“是的,那邊的講座已經開始了,恐怕這裏駐紮的皇騎很快就會得到風聲,所以我們動作得快。”

希爾因勉強回了神,也補充道:“您……沈老師離開以後我們跟費蘭度博士來往比較頻繁,經常配合他的實驗項目。費老年紀又大了,總忘記帶自己辦公室的門卡,因此幹脆給了我們一張門卡。至於研究所研究人員的個人信息很好偽造,這種事褚晏很拿手。所以我們才能偽裝成博士混進來。”

他話音未落,辦公室外的門鈴便被按響了。

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摻雜了疑惑:“費蘭度博士?是您在裏面嗎?聽說您今天的講座取消了?您怎麽沒有提前聯系我呀,我也沒有接到學校那邊的通知耶。”

希爾因摸摸鼻子,壓低聲音:“這好像是費老的助手。”

外面的女聲還在繼續:“既然您回來了,我們就繼續做昨天沒做完的工作吧。聽說您今天還招募了志願者來?我們現階段有需要志願者配合的實驗嗎……?”

希爾因翻了個白眼:“……話真多。”

褚晏也壓低聲音——他的聲音低沈而富有磁性,壓低了耳語有種氣泡音男神的感覺,沈清崖註意到希爾因不知為何耳朵尖紅了紅。

褚晏:“秦上將讓我們除了帶一名科學家,最好再帶上兩個助手,一起去軍事法庭。我記得費蘭度博士不喜歡用太多助手,他的項目組裏現在正好是兩位助手,一位是門口這位,還有另一位——”

像是為了響應他的話似的,一個斯文的年輕男聲也在門口響起:“貝拉,你怎麽在這……啊?博士回來了嗎?不對啊,你在說什麽胡話,博士好好地在莉莉絲理工學院開講座呢,他說他少帶了一個資料盤,有課件在裏面,讓我拿了給他送過去呢。”

門把手“哢噠”響了一下,那男聲疑道,“怎麽反鎖了,誰在裏面呀?”

女聲楞楞地:“行政告訴我是博士回來了在裏面啊……”

“……啊?”

門外忽而一聲響徹雲霄般的尖銳警報,循環上升,久久不平息。

然後就是皇家騎士團地巨大騷動,腳步聲和高呼聲紛杳而至。有人揚聲喊道:“剛才那幾人都是冒充的,進研究所,抓人!一個都不許放過!!”

費蘭度博士亂糟糟的辦公室裏,師徒三人面面相覷。

然後一齊猛然起身——不妙,這下他們的身份是真敗露了!

“……怎麽辦,老師?”希爾因往常是個有主意的,但如今他最尊敬的沈老師回來了,霎時就交出了主心骨,像上輩子無數次一樣,巴巴地瞅著沈清崖。

沈清崖笑了笑,指指門外:“兩個助手——”

又朝桌上費蘭度博士的照片框擡擡下巴,“一位科學家——還是德高望重的。

“人都齊了啊,還留著做什麽。”

沈清崖打開了終端的倒數讀秒設置,“我數到三,扔煙霧彈;數到五,抓人;數到十,撤離。

“褚晏,把你的‘翩若游龍’端出來準備好,你負責殿後。”

褚晏的武器“翩若游龍”跟沈清崖上輩子的“永恒的輪舞曲”一樣,都是由武器大師萊茵博爾頓打造。後者是千裏之外取人頭的狙擊槍,前者則是無差別群體攻擊的粒子散彈。

希爾因跟褚晏都是精神一振,不自覺肅容斂目,板直了身體。

這種熟悉的感覺,熟悉的場面,終於又回來了。

他們的老師,無論是曾經強大的、戰無不勝的Alpha沈元帥,還是如今乍看柔弱易碎的Omega米蘭·休汀。

那根屬於沈清崖的、堅韌的脊骨從不會彎折斷裂。

就如怒浪滔天中,巨浪頂端的帆船之上,最高的、也是最堅固的那根桅桿。

桅桿在,船就在。

浪潮再險,他們也可以戰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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