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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第 2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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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第 274 章

養心殿, 胤禛坐在上面,並未看下面跪著的十四。十四是自己進宮來的,他那詔書已經沒了, 以往有詔書,總還能說一句師出有名。可現在, 他要是再提這事兒,那就是謀反了。謀反的結果,那是擺在明面上的,看看大阿哥, 看看二阿哥, 看看八阿哥……

十四只是心裏有底氣,又不是真的蠢笨。

胤禛做皇子的時候, 是他兄長, 他想如何就如何,胤禛奈何他不得。但現在,胤禛是皇帝,連皇額娘都要避其鋒芒,天子一怒, 這話可不是誇張的。

所以他現在要謀反,真不一定能保得住自己性命。

六阿哥雖說是要將這事兒當沒有發生過,可雁過留影,誰敢說這世上的事情, 就一點兒暴露的痕跡都不會有?再者, 現在隱瞞下來了, 日後若是在有痕跡露出來, 那更嚴重。

思來想去, 十四阿哥就幹脆進宮來了。

到了養心殿, 他就一言不發的跪下來了。他不說話,胤禛也不出聲,偌大一個養心殿,只兄弟二人……六阿哥今兒沒進宮,是去了戶部了。

胤禛心無旁騖的看折子,蘇培盛站在旁邊,偶爾幫著添茶倒水,再看看地上跪著的十四阿哥,心裏也是十分糾結。

胤禛批奏折子的效率……不算高,一支筆在手,寫個不停。一直到中午,蘇培盛大著膽子提醒:“皇上,到了該用午飯的時候了。”

不管是太後還是皇後,可都叮囑了,需得要皇上按時用飯的。若是耽誤了,回頭少不得他這個大總管要被斥責一頓。

胤禛皺了皺眉,蘇培盛笑道:“龍體為重,太後娘娘說了,您若是耽誤了一日三餐,她可就要派人來親自監督了。”

胤禛嘆口氣,很是不舍的將手裏毛筆放下。先是端起來茶杯抿一口,這才看前面,然後挑眉,像是才發現十四的存在:“喲,還沒走呢?這是等著朕留你用午飯的嗎?”

這陰陽怪氣的,十四一瞬間就捏緊了拳頭。要麽說他討厭老四呢?說真的,就他這兩幅面孔的樣子,他不討厭誰討厭?天底下就沒有比胤禛更讓人討厭的人了。

在汗阿瑪和皇額娘跟前穩重懂事聽話體貼,在兄弟們面前陰陽怪氣說話夾槍帶棒明嘲暗諷,他愛新覺羅胤禎就沒見過這樣兩面三刀的人,簡直就像是長了兩張臉。

但他現在是皇帝了,皇帝,那可是萬萬人之上的。

十四硬生生憋下來這口氣:“臣弟是來請罪的。”

“你有什麽罪啊?再者,你不是有皇額娘護著的嗎?我還能將你怎麽樣了不成?”胤禛冷哼一聲說道,伸手點了點十四:“硬骨頭,朕啃不動,何必再湊到朕跟前來呢?”

十四真的想一拳頭砸在胤禛臉上,臉色都快有些繃不住了,索性一口氣說出來,免得再被胤禛給嘲諷:“臣弟有罪,且是大罪,臣弟被人蒙騙,汗阿瑪剛駕崩的時候,有人冒名往我手裏送了一封詔書……”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去看胤禛臉色,然後就發現,胤禛臉色……看不出來什麽,一如既往的死人臉。

但十四也有些心驚,越是看不出來什麽,是不是越說明,這事兒,胤禛可能早就知情了呢?

“臣弟現下才知道被人利用,當然,臣弟也不說假話,一開始肯定是有點兒心思的……”十四十分耿直,反正這話他不說,胤禛自己也會想,再者,他不說,胤禛就能將他當成忠臣了嗎?

開玩笑,一開始,胤禛心裏,怕就是將他當亂臣賊子看了,所以,幹脆說的直白點兒,也好顯得自己現在認罪的態度比較誠懇些。

他倒是不怕被圈禁,但是吧,十四福晉從嫁給他就沒有享過福,他雖然不愛十四福晉,但畢竟十四福晉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再者,還有孩子呢。

胤禛並未說話,等著十四說完了,這才起身往外走去。

十四留在原地正楞住了,這什麽意思呢?謀反哎,我這是謀反啊,我要謀反了啊,你這是什麽態度呢?

胤禛走到門口發現十四沒跟上,就忍不住皺眉回頭:“楞在那裏做什麽?等我親自攙扶你嗎?怎麽,你想謀反,朕還得賞賜你一番,誇讚你一番?跟上!”

十四慌忙起身,因著也不知道胤禛心思,自己就有些忐忑。這是準備將他帶到慈寧宮去找皇額娘教訓自己?還是將自己帶到外面,讓侍衛拿下?

胤禛卻是將他帶到了隔壁書房,屏風上掛著很大的地圖。

胤禛在旁邊落座,轉頭看十四,十四還是一臉沒反應過來呢。

胤禛伸手:“給你三個選擇,第一,被圈禁,謀反之人該是什麽下場,你心知肚明。你雖說現在並未籌謀,但有這個心思。第二,守皇陵去,你既然說汗阿瑪是最為看重你,那汗阿瑪過世,你去皇陵,也算是你一番孝心了。第三,朕給你兵馬,你出大清。”

十四迅速擡頭,盯著胤禛,胤禛伸手在旁邊地圖上指了指:“這地圖,是海上船隊帶回來的,海外有許多無主之地。早些九妹妹說的時候,我就已經專門讓人,繪制了這地圖。”

歷時十五年,前前後後,總共有五個船隊,繪制,填補,對比,細節,最後才是成品。這地圖,連康熙都不曾看過,胤禛也是今年才剛得到手的。

“你既然有帝王之心,朕是容不得你的,海外天寬地廣,念在一母同胞的份兒上,你要人,我給你人,你要錢,我給你錢。只是,日後百年,你建立的國家,需得對大清俯首稱臣。百年之後,若是有本事,自可獨立。”

百年之後的事情,百年之後再說。

俯首稱臣的意思可不光是將大清當上國,是要年年進貢的。絲絹財務或者米糧,大清給的錢財不是白給的。

胤禛很清楚,兩個人一母同胞,這三條路,前面兩條,有烏雅秀貞在,他就算是真的將十四給處置了,怕是也不能安生了。再者,也不能長久如此。

索性呢,就將十四給驅逐出去。

若是十四有這份兒本事,這門生意就不算虧本。若是十四沒這份兒本事……就憑十四的性子,回頭自己派人在他耳邊激將幾句,他有臉回大清來嗎?

好吧,就算他有臉,那到時候人也沒有錢財也沒有,他還能翻騰起來什麽浪花?再者,那會兒少說也得一二十年過去了,一二十年了,就算是流放,現下這謀反的罪也該是能贖清了吧?

所以,胤禛倒是盼著十四能選擇第三條路呢,但是他不能明說。他明著說,就十四這性子,必然是要立馬反駁的。最重要的是,也不能讓烏雅秀貞覺得,是自己逼迫十四離開大清的。需得是十四自己心甘情願,且迫不及待。

十四轉頭去看那地圖,中間的是大清,大清的周邊,也有小國家。隔海相望,大片大片的綠色標志,都是無主之地。

十四本來決定的,自己今兒來這一趟,日後怕是就要仕途無望了,怕是也就只能做個富貴閑人了。萬沒想到,事情還能有如此轉機。

他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地圖,胤禛卻是招招手,讓蘇培盛將午飯給送了進來。沒辦法,不吃飯不行,不吃飯就等著被後宮女眷給圍攻吧。

不光是烏雅秀貞和那拉氏,年氏也總盯著呢,若是知道他一日三餐不按時,指不定要水漫金山。

胤禛再如何心狠絕情,對上女人,就總有幾分發不出火的憋悶來。

十四盯著地圖看的連眼珠子都不動了,他想的是開國的艱難。無主之地,也不一定就是沒有人煙的,若是有人煙,那總不能將人屠戮殆盡,但凡有遺留,怕都是禍患。

所以,最好是安撫,融入。

可言語不通,習俗不同,這個安撫融入,不一定得用多少功夫。

胤禛雖然承諾要人給人,可誰也不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人家憑什麽就跟你遠離家鄉,去海外一個未知的地方建立國家去呢?

再者新國家需得有朝廷,有律法,他倒是可以照搬大清的,但是人才從哪兒來?就胤禛這小心眼,能將真正有用之人,平白給他十四?

還有武器……

十四心裏思索良多,將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

然後,他就忽然頓住了——所以,他都已經做好了選擇嗎?

胤禛已經快吃完了,他午後是沒有睡覺的習慣了,但要起身走一走,免得總坐著不動,不好消化,對身體不好。飯後走一走,能活九十九嘛,他雖然不指望能活九十九,但和汗阿瑪一般歲數也行啊。

十四猛然轉頭:“我選第三條,但我也有條件,我要帶走八哥和九哥,還有十哥。”

胤禛嘴角抽了抽:“整個八爺黨都帶去,你嫌棄你自己日子太舒服是不是?”

人家是一整個團體的,你十四有本事能壓得住人家嗎?到時候可別你新國家沒建立起來,先被老八和老九給架空了。到時候,不一定誰做新國家的主人呢。

“你總覺得八哥心思奸詐,可我卻覺得八哥為人至善。”十四說道,胤禛不吭聲了,臉色陰沈沈,這也是他和十四的爭執之一。

十四頓了頓,又說道:“再者,八哥素來聰慧,他能不知道這錢和人,都是看誰的臉面給的嗎?但凡皇額娘好好的,老八和老九,就不能對我做出什麽。”

再者,他說了,帶八阿哥他們,可沒說帶八福晉和弘旺這些人。

是,八阿哥他們可以再娶妻,但也絕不會說,就將這邊的妻妾子女,半點兒不關心了。

胤禛頓了頓,點頭:“既然你有這信心,那人,朕就給你。”反正到時候十四也不會有性命之憂,只要人沒死就行。再者,就算是被老八老九奪走了地位權勢,那到時候,也正好給了大清發兵的理由了不是嗎?

雖說個這海岸,不好管理,但也可以效仿治理臺灣。到時候,大清的版圖,指不定就能再擴大一番了。

所以胤禛很大方:“只要他們願意跟你去,朕不會不答應,另外,兵馬朕打算給你一萬人,錢財……”

錢財這方面,胤禛卻是沒有多的。

接下來就是兄弟倆討價還價的環節了,胤禛給一萬,十四要十萬。胤禛說一百年,十四只給五十年,兄弟倆時不時拍桌子,誰也不服氣誰。

爭吵聲音之大,差點兒沒將養心殿的房頂給掀開了。

六阿哥急匆匆進宮,本來是聽說皇上和十四吵起來了,他還生怕胤禛一怒之下,將十四的腦袋給砍掉呢,所以急忙忙就進宮來了。結果,進門卻是發現兄弟倆雖然面紅耳赤,卻誰也沒動手。

隔著一張桌子,兩個人面前擺放著地圖,你一句我一句,兩個人爭論的口沫橫飛。

等六阿哥弄明白了他們在爭吵什麽,頓時就有些無語,但立馬就選擇了陣營——站在胤禛這邊。畢竟,他可是大清的臣子。這種做買賣的事兒,必得站在大清的位置上爭取。

幸好胤禛中午吃了午飯了,否則真不一定能吵的贏——十四阿哥因為沒吃午飯,吵架到下午三點,忽然沒力氣,精神不濟,慘敗。最終只得了三萬兵馬,以及二十萬兩白銀的承諾,然後,作為交換,新國家成立之後,需得上貢八十年。這八十年,十四自己可以選擇開始時間,可以是建國之初,也可以是等國家繁榮之後。

上貢的東西也定為金銀,白銀一年十萬兩 ,糧食一年十萬斤。若是糧食不夠,可以用金銀來頂替,或者用別的東西來代替。

另外有不少別的細節方面的,比如說,若是遇上天災人禍,天災的話,大清方面得給與幫助,人禍的話,大清這邊需得只支持十四。

還有朝廷這邊給的兵馬,需要準備多少盔甲,還有戰馬,還有武器,還有船只,大炮,火銃之類的。

這些全都是六阿哥記錄下來,準備回頭整理一下,然後抄錄兩份兒,一份兒是大清這邊保管,一份兒是十四這邊保管。當然,蓋章,簽名,指紋畫押,一個都不能少。

十四從養心殿出來的時候,已經快五點了,肚子實在是餓的受不住,也趕不及出宮了,索性就直奔慈寧宮。

進了門給烏雅秀貞行禮,伸手就抓了桌子上點心吃,烏雅秀貞看出他餓的著急了,就忙讓人去倒茶,又趕緊吩咐道:“讓禦膳房快一些下一碗面條,大碗。”

又說十四:“你慢著點兒吃,點心噎人,容易嗆著了,喝口茶,略等等,面條一會兒就做好了。”

十四連著吃了五六塊點心,這才覺得肚子餓的心慌的勁兒稍微的過去了一些,他一杯茶灌到肚子裏,嘴裏就開始指責胤禛:“老四個摳門的,真的,還說是親哥哥呢,我就沒見過這麽摳門的人!連一碗飯都不舍得給我,他自己倒是在上面吃的香噴噴的,眼睛白長了,就看不見個人!”

那合約書的事兒他沒說,但這也是他吐槽的主要目的之一,胤禛就是摳門,大清幾萬萬人口呢,多給他點兒怎麽了?再說了,大清富足,現在少一部分,那以後十來年就給填補上了是不是?

他這邊可難了,帶著人剛到陌生地方,這成親生子,指不定都要延後十來年,而且人吧,死了就沒了,這是不可恢覆的消耗品,結果這摳門就只願意給他三萬人!居然還包括工匠,學子,婦人!

他怎麽不摳門死算了?

烏雅秀貞只當他們兄弟又吵架了,就笑道:“你是又做什麽惹他生氣了?不過讓你餓肚子這事兒,確實是他做不地道,你且放心,回頭我會說他的,人都得吃飯,不按時吃飯,身體就容易出問題,你是他親弟弟,又不是仇人,熬壞了你身體對他有什麽好處?下次他要是再不給你吃飯,你就到慈寧宮來,額娘給你吃飯。”

十四嘴角抽了抽,這話說的……好像在安慰七八歲的小孩子一樣。

但不管怎麽說,心裏很受用,說明皇額娘心裏是有自己的嘛 ,也並非是一味偏袒胤禛的。

廚房那邊手腳快,很快送來了一碗面,十四也就顧不上說別的了,捧著碗飛快吃起來,看出來是餓的很了。給烏雅秀貞心疼的,只一疊聲的在旁邊喊:“慢點兒慢點兒,還有呢,夠吃,不要這樣吃太快,對腸胃不好。”

到後面,肚子裏有東西了,十四自己也就放慢了速度了。

吃完飯,他將碗筷放在一邊,自有宮女來收拾了。

十四端著茶杯漱漱口,又在水盆裏洗手,打理好了,這才和烏雅秀貞說起來話:“還是宮裏這飯菜好吃,我竟是許久沒吃過這味道了。”

“你若是喜歡,回頭問問是哪個廚子做的,額娘將人給你。”烏雅秀貞笑著說到,十四眼睛一亮:“真的?那額娘可得多給我幾個,不光是這面條我挺喜歡的,還有做點心的,做菜的……”

胤禛不給的,他自己從別的地方要。

這些都是太監,家裏基本上也沒什麽牽掛了,那跟著他走是沒問題的吧?

烏雅秀貞嘴角抽了抽:“你打算將禦膳房的人都要走?”

十四擺手:“那倒不至於。”胤禛也肯定不會給,他要三五個就行了,五六個也行,七八個也不嫌多,十來個就更好了。

烏雅秀貞頓了頓問到:“你今兒又是為什麽和你四哥吵架?”

“說那詔書的事兒呢。”十四停頓了一下,索性就將這事兒給說出來了,免得壓在烏雅秀貞心裏成了心病,反正這事兒胤禛也都知道了,就沒什麽不能說的了。

烏雅秀貞臉色果然變了下,十四義憤填膺:“老六這個不講武德的,他和老四吵架,我好心安慰他,請他喝酒,沒想到他倒是趁機試探,將那詔書的事兒從我嘴裏掏出來了,他素來是老四的跟班兒,這重要東西,他還不得趕緊找老四表功?我想著不能讓老六得逞,我就幹脆自己進宮來主動招供了。”

烏雅秀貞臉色發白:“那你四哥可生氣了?”

“生氣肯定是要生氣的,一氣之下還說要將我圈禁了呢。”十四說道,先說個最嚴重的,等後面要出大清的時候,額娘也就不會太反對了。

烏雅秀貞連忙伸手抓住了十四手腕:“你四哥個狠心的,哪兒說圈禁就圈禁呢?你好歹還是自己說明了,他該網開一面的,再者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一點兒活路都不給的嗎?你且放心,我去求你四哥,無論如何,都不會將你圈禁了。”

十四擺擺手:“不圈禁就去守皇陵,好四哥還給了我第二個選擇呢。”

烏雅秀貞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別以為守皇陵很輕松,弄個屋子住在皇陵旁邊就完事兒了,守皇陵需得一日三餐上供奉,還的看香火蠟燭,整個地宮多少蠟燭香火呢,一個個看過去,也需得大半天了。當然,十四是皇子,點燈點蠟燭這些用不著他親自動手,但他需得抄寫孝經。

再者,皇陵那地方,陰冷潮濕,大好男兒到那地方住幾天,不消兩年就能變的頹廢,被折磨的不像人,消磨了意志性情。

十四上輩子,是守過皇陵的,去了好些年,是自己又哭又鬧,鬧的胤禛不消停,才將人給召喚回來,圈禁在府裏的了。

烏雅秀貞遲疑了一下:“那要不然,先圈禁兩年?”

可不敢直接說不去守皇陵,免得被人抓住了話柄說不孝。

十四擺擺手:“我哪個也不選,額娘您不用擔心,我自有法子呢,四哥現在也不能將我如何了,我先出宮去了,今兒還有事情呢。”

烏雅秀貞還想拉著他再問幾句,十四卻是著急,匆忙忙起身行禮,急匆匆的就出宮去了,出宮連自家都沒顧得上回,直接就去了八阿哥府上。

胤禩現在蒼老的厲害,明明也就比十四大幾歲,現在頭發卻是都有些花白了,這月份了,連個帽子也沒帶,就坐在廊檐下盯著院子裏的東西看呢。

見十四進門,他就有些驚愕,十四回京的消息他是知道的。但是吧,他從沒想過十四會上門來看他,倒不是說十四不知道情誼什麽的,而是他是被圈禁的,圈禁的地方,豈能讓人隨意進出?除非是有聖旨。

但胤禛那性子,怎麽可能會給十四聖旨,讓他進出這府裏?

再者,那詔書的事兒,八阿哥是心知肚明的,他不好過,老四也不能好過了。那十四現在不在宮裏和胤禛爭奪,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呢?

心裏疑惑,面上卻是半點不顯,他只詫異問道:“十四?老四倒是放心讓你過來我這裏?”

“我有個事兒需得問明白了。”十四說道,並沒有接胤禩的話。

胤禩頓了頓:“你問。”

“我手裏拿詔書,是你臨摹的嗎?”十四問到,胤禩面上的表情收起來,面無表情的看著十四,許久,才點頭:“是,你要否認這詔書嗎?”

胤禩的意思很明白,只有有這詔書,十四才能名正言順的起兵造反,才能沒有一點兒汙名的坐上皇位。他若是否認這詔書的真實性,讓人知道了這詔書是偽造的,那十四這輩子,就真的和皇位無緣了。

十四卻像是松口氣,笑道:“我就知道八哥不會騙我,我信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好。”

胤禩嘴角抽了抽,想說什麽,但到底是沒說出來。

十四又說道:“我今兒來,也算是得了老四允許了,我來還有一件事兒,八哥若是有機會走出這地方,你願意跟著我出來嗎?”

胤禩怔楞了一下,卻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皺眉:“我需要付出什麽代價?”

“遠離故土,這輩子回到京城,甚至回到大清的機會,幾乎沒有了。”十四說道,胤禩皺眉,十分疑惑:“要被驅逐去大清?”

他頓時有些惱怒:“老四也未免太霸道了吧?雖說他現下做了皇帝,這大清是他的大清了,這天下是他的了,但我們好歹也是皇子,也是愛新覺羅家子弟,也是大清百姓……”

十四擺擺手:“不算驅逐,我額娘到底還活著呢,所以,他允許我帶上三萬兵馬,十萬白銀,還可以自己用私產購買物資……”

胤禩一開始一頭霧水,但隨著十四的訴說,他臉色就忍不住變了變。就按照十四這說法,確實不像是被驅逐,倒像是蒙古那邊,被趕出去另外尋找駐紮之地一樣。

蒙古有許多部落,就是如此,分開合並,合並分開。

若是將大清看成一個龐大的部落,那十四現在……是要帶著兵馬重新建立一個部落?

但草原上的生活並不算好,再者,還是要被大清給壓制。若是草原上有好日子,當年滿人何必入關呢?

草原上的部落壯大了,不也有想著顛覆朝廷,自己入關做天下之主的嗎?

所以這到底算好事兒還是壞事兒?

胤禩面上也帶了幾分凝重,十四繼續說道:“我想著八阿哥素來有治國之能,九阿哥又有賺錢的才能,就想著帶了你們同去,不知道八哥可願意?”

胤禩臉色覆雜,十四知道這出去了,代表的是什麽意思嗎?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深吸一口氣:“你打算去往哪兒?”

“海外。”十四說道,這個答案,倒是十分出乎胤禩的預料,他原以為是要去蒙古呢。海外……那更遠,指不定還不如蒙古。至少滿人是關外來的,對草原生活並不算陌生,可海外是什麽地方?他是從未了解過的,這一去,那可真是……生死未蔔了。

終其一輩子,也都不一定有再回來的機會。

胤禩沒說話,十四也不逼迫,只笑著說起來那地圖。他記性好,康熙都誇讚過無數次,那地圖他雖然只看了那麽一會兒,現在說起來卻頭頭是道,在哪個方向,周邊是什麽,又是什麽樣的天氣環境。

當然,這些也都是胤禛提供的。

胤禩聽了好一會兒,忽然問道:“你覺得胤禛說的,全都是準確的,真實的?”

萬一,胤禛是騙你的呢?萬一你到了那地方,發現環境根本不像是他說的那樣,反而是充滿了危險,帶著種種危機的呢?

誰都知道這世上有許多地方是無主之地,但既然是無主之地,那就必然是有原因的。有些地方,是因著巖石地,沒辦法種植糧食。有些地方,是鹽堿地,也沒辦法種植糧食。

有些地方,風大雨大,一年三百五十六天,有三百天是下雨刮風,人都無法出門,更何況種植了。有些地方,毒物多,兩廣為什麽是流放之地?不就因著蚊蟲鼠蟻多嗎?

並非是所有的地方,都適合人類生存的。

不適合生存的地方,那去了,豈不是求生不得,死了才痛快?

若胤禛是存心送他們去死呢?

再者,人生地不熟,他們若是去了,連個可求救的地方都沒有,千百裏無人煙,那不等同於是進了絕境嗎?

十四忽然笑了笑:“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不喜歡老四,說話總陰陽怪氣,好像全世界,只有他是對的,但凡和他作對的,那都是錯的。但是,有一說一,胤禛這人,從不屑於騙人,他自來,就光明正大。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要針對你就是要針對,從不會披著人皮幹畜生事兒。”

胤禩臉頰抽動了一下,怎麽說呢,有種被針對的感覺。當然,他不承認自己是畜生。可無論是康熙還是胤禛,都覺得他愛新覺羅胤禩不是什麽好東西。

十四笑道:“畢竟出海是大事兒,八哥也要多想想,我就先告辭,等八哥想明白了……我回頭再來。”

他起身告辭,胤禩沒動,就坐在原地目送十四出門走遠。

烏雅秀貞知道十四去了胤禩府上就忍不住皺眉,和那拉氏抱怨:“十四這孩子,就非得要惹怒他四哥,明知道老四不喜歡胤禩,卻還是非得上趕著……他那心眼,有幾個能讓胤禩給算計的?”

那拉氏笑道:“額娘,十四弟也並非是魯莽,沒皇上允許,他能見到胤禩嗎?這事兒,八成還是皇上應允了的。”

頓了頓,她笑道:“聽說現在胤禩府上,就只剩下八阿哥和八福晉,以及小格格和弘旺這四個了。”

烏雅秀貞有些吃驚:“那張氏和毛氏呢?”

生了孩子的,總不能和佟佳氏一樣和離了吧?

那拉氏笑道:“兩個人被送到了莊子上,八福晉出面求了情,胤禩寫了放妾書,府裏給了錢財,在莊子上安置她們了。”

八福晉求的不是胤禩,而是求的宗人府。

他們夫妻被圈禁,但若是張氏毛氏有放妾書,宗人府那邊在玉牒上除名,那她們就不必跟著被圈禁。但兩個孩子不行,那是胤禩的血脈。

烏雅秀貞笑了笑:“這事兒……也算是好事兒吧,八福晉也算是得償所願。”

她終其一生都在追求和胤禩一生一世一雙人,這期間也鬧出來不少事兒,可現在,無論中間如何,這最後結果,總算是讓她滿意了。

但是烏雅秀貞又嘆氣:“可過往種種,又不是毫無痕跡,八福晉日後但凡想起來,那就像是紮在心裏的一根刺,這日子,怕是也難熬。”

八福晉又不是那種傳統的溫柔賢淑的女子,她性子剛烈,縱然現在如願,但以往種種,也必然不會輕易被消磨掉。

那拉氏笑道:“這過日子,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她非得要守著老八,那無論結果如何,也是她自己求來的,怨不得人。”

就像是十四福晉選擇不愛,就像是她選擇分享,就像是八福晉選擇不放手,人嘛,都要自己衡量一番,自己覺得能接受,那無論是苦是甜,只自己忍著就行。

若是不能接受,趁早走人,也不算錯。

八福晉的事兒並不是什麽大事兒,婆媳兩個也就議論一番,隨即就換了話題。

十四要出海的事兒,烏雅秀貞是到了年底才知道的。因為十四總得要找烏雅秀貞道別,若是到時候冷不丁的說,烏雅秀貞必然是接受不了的,所以要提前說一聲。

年底嘛,趁著氣氛好,十四就先提起來:“這出了年,我也該出海了,到時候皇額娘,還得多仰賴你們照顧了,到時候你們要是照顧不好皇額娘,那我可得回來將人給接走了。”

這話也是側面安慰烏雅秀貞呢,雖說現在要走,但也不是說不能回來了。

烏雅秀貞還有些詫異:“出海?你出海做什麽?”

九格格倒是有些聽出來了,轉頭去看胤禛,又看老六:“真送他出海啊?”

六阿哥笑瞇瞇的:“咱們十四弟有雄主之心,與其讓他留在京城折騰,倒不如讓他到外面去撲若不能騰幾年,若是他有本事,當真建國,也算是他的野心抱負能實現了。若不能……故國等他回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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