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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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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錯線

秦伏淩的驢跟秦伏淩一樣,都沒什麽素質,撅著蹄子就知道傻樂。游時宴將驢殺了,磨著刀開始糾結。

怎麽拒絕秦意的表白?游時宴現在不太確定秦意什麽想法,在外面發呆。澤恩正在外面燒水,見到了跟他打招呼。

“小宴,怎麽把驢殺了?”

游時宴渾渾噩噩地回道:“不知道,驢沒說。”

澤恩將水壺一放,奇怪道:“你今天怎麽了?”

得保護一下秦意的隱私。游時宴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件事,欲言又止地咬著嘴唇。

澤恩心領神會,“放心,我絕對不出去說。”

大家一起保護隱私就是齊心協力。游時宴卸下心房,把秦意跟自己表白的事情詳細說了出來,小聲道:“大概就是這樣。我之後還有事情要麻煩王爺,絕對不能跟他把關系鬧僵。但也不好答應王爺,我還要去別的地方。”

王爺真是個白給男。澤恩神色覆雜地點點頭,正要給他一個拒絕的理由,忽然心神一動。

王爺救過自己,自己這麽能讓王爺被甩?澤恩到嘴的話話鋒一轉,誠懇道:“小宴,你不能拒絕王爺,你得跟王爺談戀愛才行。你想,你現在直接拒絕了,說明你根本沒考慮過王爺,不如你們先談戀愛,也算給雙方一個緩沖的時間。而且我覺得王爺真的很懂你。你看你喜歡吃什麽,到喜歡做什麽,世界上能有比王爺對你更好的人嗎?除了你師父,或者說,這不就是你師父對你的態度嗎?”

怎麽拐上我師父了。游時宴被她一頓說服說暈了,“你真的這麽覺得嗎?可我跟王爺才認識大半個月,怎麽可能懂我。”

他嘀咕一句,“要是誰能猜出我名字,誰才算懂我。”

澤恩暗自記下這句話,面上不動聲色,“也是,是姐姐我想多了。我只是隨口一說,是我的想法,不重要。”

游時宴把她送走了,一個人生火煮鍋。

他不知道,他跟澤恩一說,澤恩馬上跑去跟秦意說了,順便發動了整個營帳的所有人,準備幫秦意追人。

游時宴這邊將柴火劈開。旁邊劉三馬上湊上來,深深地望著游時宴。

游時宴看了他一眼,將柴火點燃,扔在裏面後。劉三黑漆漆的臉上,出現了憐憫的神色,“小游啊,今天哥哥跟你說點掏心窩子的話吧。”

“三哥,你不會是心疼這頭驢吧?”游時宴十分不解,“我知道你說過你不吃牛肉,因為老牛它善。但是你不吃驢肉,這又是為什麽?”

“因為王爺善。”

劉三嘆了一口氣,抹了把臉,“我給你講講王爺小時候的故事吧。”

他蹲著跟游時宴扔柴火,扔一個講述一個秦意的小故事。

游時宴一開始不怎麽用心聽,但聽到秦意小時候在冷宮出不來的時候,想起師父也不讓自己下山,深刻地共情了,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嗯嗯。”

劉三嘆了第二口氣,“你這是明白了?王爺的好,是說不盡的。我們人人都在還王爺的恩情。”

“不是,”游時宴哽咽了一下,“三哥,你忘記換火了,煙全熏我眼睛裏了,我眼睛疼。”

劉三是村裏出來的,沒想到還有這回事,連忙換了火,繼續道:“而且,攝政王還為我們村的脫貧做了很大的貢獻,當時我們家是最窮的一戶人家。”

“什麽貢獻?”游時宴不太理解他在幹什麽,但也不願意掃興。

劉三追思道:“他勸我離開村裏。我們村的脫貧率果然上去了。後來我掙錢了又寄回去,現在日子越過越好了。”

到底在說什麽。游時宴實在受不了秦意“善”的小故事了,借口要打水,離開了這裏。

水桶的水靠在池邊,剛解凍沒多久,池水清澈柔和。他擼起袖子,將桶放到最底部,正準備打上來,陳六爺吐了一口痰,就走了上來。

游時宴當場就炸毛了,“六爺,你往我桶裏吐痰幹嘛啊!”

陳六爺沒看清,一口氣把痰吐完,“宴兒,爺今天身體不行了,想托付你一件事。”

怎麽這麽突然?游時宴心裏咯噔一下,想起陳六爺是江湖上有名的鏢局老板,手下錢要多少有多少,財比情堅,“六爺,你說吧。”

陳六爺想了想,又吸了一口煙,“那個姓沈的,他人品不行。出去找那種亂七八糟的人談對象。”

你說得那個人不會是我吧?不知不覺禍害了大少爺的名聲。游時宴心虛極了,毫無底氣地應和道:“六爺說得對。”

陳六爺感覺差不多了,直接賄賂,“你知道就好,我所有的錢都給了王爺。以後你要想要錢,要多少給多少。”

游時宴看他走了,肉也煮得差不多了,準備天黑吃飯。

澤恩見到他,故作不經意道:“好巧,小宴。你知道嗎?今晚上有曲水流觴,就是大家圍著喝酒對詩。不過大家都是俠士,改成了背詩,背不出來或者背別人背過的就要挨罰。”

今天怎麽這麽奇怪?跟鴻門宴一樣。游時宴內涵他們,“驢死得還是太不巧了,我們大家的智商也跟他差不多,怎麽就他不能參加比賽。”

澤恩隨意一笑。半晌後,終於到了夜間。中間的篝火亮得驚人,煌煌照亮了四周。地上的雪剛融過,水流穿插在幾人的座椅邊,叮咚作響。

游時宴敲著碗筷,排隊等飯。他今天穿得隨便,走到哪裏,卻有人看到哪裏,忍不住渾身難受。

游時宴模模糊糊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這些人,該不會是在撮合自己和秦意吧?

世界安排我,我直接被安排死。他心裏不爽,恨不得馬上就走,顧及禮貌,飲了一口酒,希望早點結束。

溫酒落入咽喉,酒氣馬上浮現在白玉般的臉上,燈光昏黃,為少年兩側攏上一層淺薄的胭脂色。游時宴垂著眼,難得乖乖聽著眾人念詞,等輪到自己的時候,流暢地接上,“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下一個。”

秦意接過酒壺,盞內酒已微涼,他垂下眼,把玩著酒盞道:“我不會。”

四周人開始起哄,讓攝政王演一個,跟按照計劃一樣。游時宴心道不妙,默默露出一個尷尬的笑。

他望著秦意,悄悄眨了眨眼睛,視線中滿是你可別找我的意思。

秦意掃他一眼,兀自舉起酒杯,“我自罰三杯。”

他將酒盞內的酒一飲而盡,酒過三巡,還保留著堪稱溫柔的沈靜,“繼續。”

氣氛明顯僵硬了,游時宴看到周圍人都有些困惑和尷尬,也沒當回事,“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眾人零零散散接詩,又輪到秦意。秦意卻道:“我不會。”

周圍人繼續起哄要他表演,秦意又自罰三杯。如此來來回回,秦意已經喝了兩壺酒了。

他什麽意思?游時宴沒吭聲,再過幾巡,秦意已經快把自己喝倒了。游時宴擡眼去看,秦意眼睫顫抖,手中酒壺都拿不穩了。

游時宴被嚇到了,“好了好了,你們究竟在鬧什麽,今天夠不夠折騰人了?”

他有點惱了,大家眼看撮合不成,零零散散都散了。只有秦意醉得太過,還瞇眼坐在椅子上。

游時宴本來不想去扶,轉頭掠過,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了。

夜色漸深,枝丫孤單迎著寒風,厚雪沒掉了天際,游時宴這一腳踩得略微懸浮,還沒落下腳步,便聽到了秦意的一句話。

他的聲音飄渺又喑啞,帶著幾分琢磨不透的情緒。

“花時輕暖酒,春服薄裝綿。上半句,是你的名字。”

有什麽東西堵在心底,像熱流陣陣。游時宴低頭去看地上的飛雪,被一輪輪腳印碾過,眼前像迷了一層霧障。

少時不知愁,纏著師父只管玩樂。而後顛沛流離,浮生輾轉在各個州府外,是很難說出的那句話。

游時宴甩開他的手,回望望向秦意,“你怎麽猜出來的。”

秦意凝望著他,“猜錯了嗎?因為是我感覺,上句的詩很好聽。”

游時宴本來想說話,腦子忽然一抽,感覺有什麽東西纏在了裏面,“殿下。”

秦意嗯了一聲。游時宴眼前紅線錯綜覆雜,像被漁網攏在眼底,心跳無聲加快,他隱隱約約去看秦意。

秦意的眼睛像盛著無限的赤誠與熱烈,清晰地望見自己的臉孔的時候,透出琉璃色的光芒。

……這是怎麽回事?

游時宴還沒感覺不對,一滴淚已經落下,他感覺對秦意產生了難以言喻的好感,哽咽道:“王爺,你好善。”

秦意不知道他為什麽哭了,覺得不可能被感動成這樣,“怎麽了?”

游時宴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邊哭一邊抽氣,“我不知道,我感覺有人在搞我。可能是你太善了吧。”

他哭得太厲害,秦意只好俯身去哄,視線在觸及到少年如蝶的長睫時,心神一動,擦去了那滴情人淚。

游時宴沒說話,感覺秦意又懂自己又帥,克制不住道:“你等我緩一會兒,我現在有點奇怪。”

游時宴深吸一口氣,百思不得其解。

上天庭上,伏淩君來到了昭明太子的皇宮,趕來取自己買衣裳的快遞。

他扒拉了一下昭明太子的快遞盒,偷走了裏面長厭君的相關周邊,砸吧著嘴道:“兒子,吾跟你問件事。”

昭明太子正在處理公務,“什麽?父親你說。”

伏淩君嚴肅無比,鏗鏘有力道:“秦意是誰?吾怎麽莫名其妙多了個侄子。你們上天庭安排的嗎,以後別跟吾說話。”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昭明太子將毛筆放下,解釋道:“父親,是意憂轉世。借用一下身份,正好我批不過人世的折子了,他可以幫你忙。而且,你看一下鏡花鏡,當時給你發消息了。”

伏淩君深深地看著他,目光中滿是沈重的責備,“吾欠費停機了。熱點偷的是溯君的,前兩天他坐牢去了,吾都沒法玩鏡花鏡了。”

昭明太子幫他充了話費,發現他跟人對線被人舉報了好多次,幫忙處理完畢後,煩不勝煩,“還有事嗎?”

伏淩君暫時沒事了,閑得無聊出去遛彎,正好碰到了到處亂跑的玉娘子。

“你這小姑娘幹什麽?”伏淩君大吼一聲,笑呵呵地湊上去,“哈哈哈,吾逗你的。你在玩捉迷藏嗎?”

玉娘子牽掛著情劫的事情,只好老老實實道:“鬼君爺爺好,我找昭明哥哥。”

原來是在跟昭明太子玩捉迷藏。伏淩君了然道:“那你問吾他在哪裏,這不是作弊嗎?小小年紀沒個正形。走,吾跟你出去玩。”

玉娘子跟伏淩君不熟,只知道他活了很久,“鬼君爺爺,爹爹他下凡遇到事情了,可能要渡個情劫,我看紅線已經斷了很久了,萬一真出事就麻煩了。之前沒有神君的時候,你和昭明哥哥都是怎麽處理的?”

伏淩君摩挲著下巴,讚賞地摸了摸她的腦袋,“天要亡你,吾必助你。”

玉娘子聽楞了,伏淩君走入桃花齋,看著滿地的紅線,不屑一笑。

他成熟又穩重的臉上浮現出幾分漫不經心,“你先出去吧,吾準備施法了。”

玉娘子猶豫片刻,終究還是覺得能試一試,“好,謝謝鬼君爺爺。”

她走後,伏淩君用鬼氣找出一把剪刀,找到昭明太子和長厭君的紅線,感慨幾聲後剪掉了。

他又找了點微塵君的紅線,剪掉後打成結,看都不看,一口氣全給秦意補上了。

“嘖,”伏淩君冷冷一笑,“還想跟吾搶老婆,等著瞧。”

他揮揮衣袖打開門,玉娘子一看,果然發現秦意跟游時宴的紅線纏好了,感激道:“謝謝鬼君爺爺!”

下界,游時宴一想到要和秦意分開了,就想起微塵君,克制不住想哭。

他想起微塵君扇形統計圖的眼,恨上心頭,又想起昭明太子滿滿愛意的眼,又愛上心頭,一看秦意就愛恨交加。

秦意都準備走到臨州了,游時宴還在馬車裏喘著氣罵微塵君。

秦意勒馬停住,想要撩開簾子,卻又松開了。

九州之間的季節差的也大,臨州顯然到了初春。大雁南歸,細柳剛抽出嫩芽,宛若世外桃源。

有人需要他,繼續等游時宴,或許有些太過了。

秦意垂眸,溫和的眉眼疏朗而威嚴,他望著城中錦繡山河與蒼生百姓,千秋大業,男兒意在四方。

平律法,為百姓,謀福祉。

他無意識動了動指尖,情人眼角的淚還蔓延在手邊,想必是苦澀卻甘甜的愛恨。

他指尖一動,仍舊挑起簾子,視線在觸及到游時宴的那一刻,嗓子忽然啞了。

他想起少年眼底波光瀲灩的柔情,撒嬌時握上手腕時的劍繭,很癢,抓在心底意猶未盡。

想少年一往無前的氣魄與機敏,偶爾口出狂言,竟正對他心間最偏愛的想法,是知己相交,所以無需多言。

想少年夜半提燈,敲上門時忐忑不安的表情,是間雜在禮貌與親昵間的態度,所以憐愛。

卿卿我心,我心即卿卿。

秦意閉上眼,放肆一次,“我能最後吻你一下嗎?”

“昭明太子憑什麽要跟微塵君關系好,”游時宴上氣不接下氣,紅線一纏,又看不清前面是誰,迷迷糊糊道,“親。”

他一應聲,秦意翻身將他按在身下,像忍了很久,整個將人按在懷中。

顛簸的馬背上,他的唇舌輕柔地吻入了游時宴的唇瓣,從淺嘗輒止到逐步深入,春風不平,他便持續吻著游時宴。

游時宴一怔,突然聞見秦意身上寧靜的蘭香,心跳緩慢平靜下來,委屈道:“怎麽是你?”

秦意掐著他的腰身,迷茫道:“嗯?”

他嗯完,游時宴又想起微塵君,一腳踹他下去,臨州趕來的文武百官全都沈默了。

攝政王這是遇到刺客了嗎?算了,不能是攝政王的錯。

“這簡直就是荒唐,怎麽能把攝政王踹下來!”一位官員吹胡子瞪眼道。

“是啊,怎麽有如此之事,還強吻我們九州第一美男子攝政王,這簡直就是荒謬。”一位官員托著鼓鼓的肚子,附和道。

“尤其是,此人長得竟然跟官府上的九州大盜游時宴一模一樣,這簡直就是荒誕。馬上把他給我抓住,關進臨州。”一位官員瘦得像竹竿,憤憤不平著。

游時宴憤憤不平,但講道理,“對不起,不要抓我坐牢。”

秦意被人扶著站起來,勉強道:“諸位,先進去說吧。此人……是我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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