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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夜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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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夜半

雪夜下,刺客並不隱瞞,將自己搶單的消息說了出來,“懸賞榜上公開的單子,肯定要抵押姓名的,這種事你問游時宴,他肯定都知道。我只知道接頭人的名字,是欽差大使劉思來。要求是劫道,耽誤你至少三天。剩下的,我們接單的是不能過問的。”

秦意露出了然的神色,“原來如此。”

被打暈過的大漢橫眉豎眼,喝道:“啥?”

天天啥呀啥的,果然是傻子吧?游時宴瞪了大漢一眼,內心十分不滿,沖秦意告狀,“就他,我偷東西的時候不放我進來。我當時用的假名就是劉思來,要早放我進來,還能有刺殺這事嗎?”

那理論上,我可能就直接被捅死了。秦意沈吟片刻,溫柔的眉眼彎起,“啥?”

你故意的吧!游時宴感覺自己有點生氣了。秦意馬上笑了起來,一把攬住他,誠懇道:“你脾氣別這麽大了,我愛逗你玩,你越生氣,豈不是越中我套了?”

游時宴臉色不太好看,“自來熟什麽,不就是救了你一命嗎?有功夫跟我套近乎,不如快點審訊完做飯。”

“明天吧,今夜先回帳中,”秦意揉了揉眉心,“我還要整理這件事的思緒。”

游時宴支持地點了點頭,見秦意轉身要走,突然拽住秦意的袖口。

少年人的白發垂在紅袍邊,游時宴望著他,眉心微微蹙起,長睫如蝶般輕顫,遲遲不開口。

月色朦朧,襯得游時宴欲說還休的樣子更加撩人。他靜靜數了三秒,看見秦意果然遲疑了,便踮起腳,偏頭便能觸到對面人的鼻息,眨了眨眼,上挑的眉眼勾魂攝魄,“你聽聽自己的心聲,真的不想嗎?”

他這招確實管用極了。秦意大抵是被這樣橫沖直撞的少年心性亂了心房,一時間略微失神。

游時宴抓住時間,趁機添油加醋,低聲道:“你聽,想給游時宴做飯,想給游時宴做飯,想給游時宴做飯。”

秦意恍然大悟,“你剛才是企圖模擬我的心聲嗎?”

游時宴大為訝異,“你怎麽知道的?我一般這麽說了別人就都聽我的了。”

秦意聽到別人兩個字,不動聲色地看向他,撫走他額間的細雪,靠近一步拉近距離,溫聲道:“因為我不是別人。我不會被你的小把戲迷惑到。”

“但是,”他有意無意摸上了游時宴的耳垂,觸感很滿意,“你要是這麽想做這件事,我倒不介意為你做。不為小把戲,只是因為你想要做。”

這下子輪到游時宴渾身不自在了,反駁道:“可你只是做頓飯,從哪學來的手段,還勾搭我。”

到底是誰先勾搭誰的?秦意無奈極了,轉頭就向廚房走去。

他去收拾飯菜,周圍大漢與女子用一種困惑的眼神看向游時宴。

游時宴是怎麽從偷吃突然轉變為保駕護航的呢?難道王爺在裏面下迷魂藥了嗎?那這道菜就是迷魂豬五花了。

眾人面面相覷。女子率先開口,伸出手笑了笑,“九州大盜游時宴,早有耳聞。在下也是江湖人士,不便透露姓名,叫我澤恩就好。我早年受過攝政王大人的恩惠,你呢,為什麽保護攝政王?”

游時宴和她握手,大義凜然道:“沒什麽,路上見到了。仗義出手。”

澤恩撇了他兩眼,“游時宴,你是不是見色起意,看見大人姿色好,動了什麽心思?你不是個當王妃的料吧。”

她帶頭開了個玩笑,周圍人的態度好了不少。游時宴看出她人爽快,跟著笑了起來,“澤恩姐姐,我看這裏還是你姿色最好看。”

澤恩笑得更開心了,“唉,你這不是還記著我嗎?當年你偷沈家公子東西的時候,還經過了我們山寨。你跟我說,你是不是喜歡過沈公子,當時怎麽老打聽他?”

游時宴其實不記得她了,但不妨礙和她聊得有來有回。秦意切了半天菜,發現根本無人在意。

所有人都聚在游時宴周圍聽他的八卦,游時宴一旦被眾星捧月起來,就忍不住得意,一時間翹起了嘴角,開始話嘮,“哪裏哪裏,大哥你也挺厲害的。每天吃八頓很考驗人的記憶力。姐姐你也是,不用太自責,愛可能就是常覺虧欠吧。我都懂。”

他把旁邊人逗的哈哈大笑,秦意聽了一會兒,也沒等到結束,游時宴反而越說越多了。

“真的,你聽我說。我真踹過姻緣神,當時跟他關系不好,一腳給他踹水底了。”

不知為何,秦意忽然有種被踹了的感覺,不自在地打斷道:“你跟我過來一下吧,我有事跟你說。”

被踹的出現了。游時宴心虛地轉過身,但不忘記小聲道:“具體怎麽踹的我回來再跟你們說,我還用船槳拍了。”

他拖拖拉拉不願意走,又不願意當著秦意的面說。秦意只好把他拽到營帳裏,將九州地圖打開。

“我此行本是去臨州查驗律法,臨州律法過於苛責,影響了百姓的日常生活。劉思來是怕律法一改,等送到秦州皇城裏的時候,自己這個欽差大使兼法司外臣被卸任了。”秦意跟他聊正事。

所以跟我有關系嗎?游時宴不太想管,但考慮到秦意前前後後給自己幫了很多,正經道:“你說的是政鬥的事情吧?臨州律法我是聽說過的,我們平常江湖人去那裏都得繞道走。等你到了臨州,我走就是了,也省得給你惹麻煩。”

他要走嗎?秦意半垂下眼,脫口而出想要挽留的話左思右想,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去說。

畢竟,游時宴救他一場,已經是仁至義盡。再貪心想要陪到臨州,似乎是過分了。秦意應了一聲,“嗯,那你回去的路上小心,不要因為我惹了麻煩。”

“行,王爺你也是。”游時宴爽快答應,轉身就跑到外面繼續聊天了。

他趁著夜色,好酒上頭,外面又都是俠客武士,劃拳劃得盡興,倒是醉倒在營帳中了。

旁邊還醉倒了幾個不服輸的男子,幾個人醉得不省人事,仍不服輸。游時宴模模糊糊聽見他們還在吹牛,不忘不服輸地附上自己的“戰績”。

“我真下過鬼域,”游時宴嘟囔道,“你們相信我。而且裏面還要買路錢的,不給買路錢根本過不去。”

旁邊的男的大概喝高了,忽然感慨道:“我相信人,人卻一直害我。我害怕鬼,鬼卻從未害我。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啊!”

中二到有點像伏淩君。游時宴聽笑了,醉倒在桌子上,“要進鬼域的話,你給不給買路錢?”

他問完,眾人還沒反應,游時宴已經倒頭睡著了。

紅爐暖帳,俱是溫煙軟火。窗外的寒風吹著鵝毛大雪,融在霧蒙蒙一片的蒼茫大地中。而帳內的炭火發出幾聲脆響,朦朦朧朧間,消解了寒冬的寒意。

游時宴聽見融雪從檐前滴落的聲響,隱隱約約想起了在鬼域的時候,跟昭明太子插科打諢的那幾個月。

他裝未婚妻,倒一點沒裝出賢惠的模樣,夜半醒了,還是昭明太子叫他起來,問他今日天冷,要不要多加一層被子。

鬼域一輪紅月隱在情人眼底,昭明太子年紀比長厭君要小,碰上他的肩膀的時候,珍重又小心,輕輕的薄被放在頸上的時候,幾乎溫和到了極致。

那樣澄澈而輕柔的視線。游時宴長睫一顫,伸手抓住那雙手,不依不饒地追問道:“殿下,你說你進鬼域,要不要付買路錢?”

他長得漂亮,桌上的燭火映照著淺薄的九州地圖,眉眼像是揉進了山海。

是喝多了嗎?秦意一怔,嗓子不知為何有些啞,“什麽?”

游時宴瞇了瞇眼睛,重影的景象分不太清,狡黠道:“怎麽,殿下平常也是要賒賬的嗎?不是最正經,絕對不會犯錯的嗎?”

秦意心跳亂了一下,不知是被撩撥得心亂,還是游時宴所做恰好正對他的想法,刻意道:“賒賬的話,你會來討嗎?”

昭明太子什麽時候這麽有意思了?游時宴以為他會一本正經的說不能賒賬,笑得湊到他面前,“殿下,你準備怎麽賠我?”

他離得秦意太近,秦意俯下身,一股淺淺的酒香傳來,鬼使神差道:“實在不行,我賠給你。”

這就有點太會說話了。游時宴眨了眨眼睛,仔細看著他,看了一會後,“突然變聰明了。等等,我看看劃不劃算。”

他深吸一口氣,盯著秦意看。秦意長眉微揚,莫名緊張了起來。

片刻後,游時宴哐當一聲,直接把頭扣在了桌子上,又睡著了。

秦意有種被惹著玩,又被丟在一邊的無奈感,他將被子披在游時宴身上,耳邊難以克制地捕捉著游時宴的呼吸聲。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夜色濃重如墨,唯有一輪高懸如故的明月,飄至中天,飄至夢中,再飄入心底。

秦意聽見很輕的呼吸聲,微不足道地浮動在心間,心跳卻如冬日暴雪,有幾分詭異的滿足。

他想抽出游時宴手下的地圖與律法,看一會兒好冷靜一下。游時宴卻趴著不願意放開。

那便不看了吧。秦意想著,有比地圖更值得看的東西。

他撐著額間,倦意在雪夜襲來,昏昏沈沈間,不忘扣上游時宴的手。

出乎意料的,游時宴反過來握住了他,少年人的掌心很炙熱,滾燙又溫暖,像雪夜裏的一場幻夢。

游時宴撒嬌道:“陪我休息一下吧,殿下。”

經年的疲乏仿佛積雪,轉瞬便消融在少年意氣風發的眉眼內。秦意握著他帶著薄繭的手,上面因自己而受過的傷還有殘留,胸腔心跳如雷做鼓。

嗯,不能讓他走。秦意淡淡想到,殿下這兩個字,從來沒有如此好聽過。

皇宮內,秦伏淩在上天庭玩夠了,終於大搖大擺地回到了人域的皇宮裏。

門口洗灑的太監大驚失色,看到他成熟的瑪瑙綠翡翠短袖,忍不住淚流滿面,“陛下,真的是你。我們以為你駕崩了!把事情都交給攝政王了!”

秦伏淩哈哈大笑,突然楞住,“若有國喪,吾必覆活。等等,什麽攝政王,吾怎麽不記得有這麽個人。”

太監在旁邊哎呀哎呀的解釋,秦伏淩思索了一會兒,真不記得自己有這麽個侄子。

他活了幾千年,每年都在九州到處玩,固定每天晚上懷念自己的老婆長厭君,偶爾笑話便宜兒子昭明太子,生活如此穩定,從來沒有過親戚。

“這事恐怕有問題,”秦伏淩打斷了太監的話,甩起了短袖的袖子,“嗯,吾明白了。你去給這位侄子送點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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