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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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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王爺

人域時值隆冬。雪花在半空中纏綿飛舞,柔柔墜入月色間。馬蹄踏入雪地內,密雪便如碎玉般落下,帶來一陣寒冷的西風。

騎馬的漢子飲了一口酒,狂風灌入嘴中,低聲道:“那小子還跟著嗎?”

旁邊的女人壓了壓鬥笠,“嗯,岳王殿下說先不用管。撐死就是來劫財的,真出事了,咱們幾個打他一個,也是夠的。”

漢子點點頭,帶著幾分酒氣,隨口道:“這麽久沒聽說過游時宴的名字了,我還當他被沈家抓住了,結果還在外面閑逛啊。”

女人皺了皺眉,“慎言吧,沈家現在都下令關閉瑟州了。咱們少說話,我先去找岳王殿下了。”

她挑起簾子,一股溫和的蘭草香夾雜著龍涎香湧入鼻尖。正中坐著的郎君帶著面紗,隔了一層淺薄的霧氣,眉眼仍舊謙和如雲。他披了一身矜貴的淺藍色大氅,不失威嚴地打趣道:“今日貓兒還跟在後面?”

秦意看著她點頭,忍不住笑了,“我不記得我認識過游時宴,他跟我總不會是為了尋仇。你去找個值錢玩意兒,掛旗子上勾他兩下,總會上鉤。”

女人猶豫道:“殿下,可我們這次是受了陛下的命令,要去臨州重新整治律法的。還是不要牽扯別人了。”

“無妨。”秦意斜打斷她,斜撐著臉,露出幾分促狹的笑意,“萬一他就是陛下派來的呢?難不成老皇帝這麽多年了,一點也不防著我嗎?他可從來不管事,折子也不批。怪不得他無人可用,只能使喚我這個侄子。”

女人應聲拱手:“謹遵岳王大人旨意。”

外面的樹上,游時宴翹著二郎腿,跟玉娘子遠程通訊,“你究竟有什麽不放心的?你爹都下凡當攝政王了,周圍跟著一堆人呢。再說了,我在這裏送他一路送到臨州,絕對不可能出事的。”

玉娘子擔驚受怕,“不行啊,我聽說人域都有什麽權力之爭,九子奪嫡,還有政鬥宅鬥的。萬一爹爹出事了怎麽辦。小天帝,你答應過我的,一定要好好保護他。”

“嗯嗯知道了。”游時宴一邊聽一邊看著秦意的馬車,忽然看到高高的旗子被撤下,掛上了兩個字:來偷。橫幅下面還掛著一堆金元寶。

大盜面前掛元寶,我看你們是不想活了!

游時宴手癢了,但他自認為自己是一個很負責任的人,不滿道:“你爹什麽意思,這是懷疑我嗎?”

玉娘子沈默片刻,“你平常跟著別人都是幹什麽的?”

游時宴垂下眼睛,含糊其辭道:“就是問一下名字,客氣說幾句話。”

玉娘子沈默得更久了,“小天帝,我們在上天庭可以看到你在幹什麽。之前你幹的事情,我們基本都是直播看。”

你們這是侵犯隱私吧?!游時宴道:“我一般都是打劫別人。”

他想了想,覺得也沒必要隱瞞了,坦誠道:“但我也經常被別人打劫,不過我錢都花幹凈了,所以別人都無功而返了。”

玉娘子後悔了,恨不得拿撥浪鼓搖暈他,“停停停,你先好好幹吧。我這邊先處理姻緣事務了,你好好保護我爹。”

游時宴等她掛了,默默盯著金元寶,惆悵滿懷。

營帳上的燭火搖曳而動,月至中天,壓不住煌煌熱烈的焰火。恰好風吹竹動,燭光鋪到元寶上,如萬千璀璨星河中的一輪明月,又如人世間百態中最亮的一只眼睛,熒亮無比。

游時宴思來想去,最終決定派思來去。

他將大氅卷了一下,從酒壺裏掏出在上天庭偷的符紙,二話不說便化了一個全新的外貌,大搖大擺就進去了。

他輕咳了嗓子,看到營帳前的壯漢,大罵道:“你個笨蛋,誰讓你喝酒的,還不快老實幹活!”

騎馬的漢子一楞,“啥?”

游時宴上手就是一巴掌,打翻他的酒壺,一不小心濕了自己的衣服,眼尾泛紅,惱恨道:“你……你怎麽識破的?”

漢子楞了又楞,“啥?”

原來是我想多了。游時宴沈吟道:“沒什麽,我叫劉思來,這邊的欽差大使。見咱們攝政王到這裏了,過來拜見的,你快去告訴他吧。”

漢子再楞,“啥?”

游時宴拍手點了他的穴位,將人拖到角落裏,一擰便化作他的樣子,繼續往裏面走。

旗子就在營帳中間插著,游時宴勢在必得,一出手便要偷走中間的元寶,忽然有個女人拉住了他。

女子正在收拾水囊,“去吃飯啊,就差你一個人了。”

游時宴真懵了,學著漢子的模樣,“啥?”

女子白了他一眼,“今天吃飯怎麽不積極了,快過去,一堆人都等著呢。”

我可打不過一堆官兵啊。游時宴被迫走到旁邊的小桌上,剛一坐上,就看見秦意坐在中間。

他正跟旁邊的將士閑談,溫柔的眉眼長長彎起,鮮少見的氣度引人傾慕,又自帶君子般的大度,一見便引人信任了。

他察覺到游時宴在看他,將眼睛往這裏一瞥,好笑道:“如何,今日不盯著飯碗看了,盯著我看?”

游時宴自信道:“啥?”

一招鮮,吃遍天。

秦意似笑非笑地起哄道:“啥?”

游時宴不知道他這人這麽接地氣,對暗號一樣道:“啥?”

秦意似有所悟,看了他幾眼,便將袖口挽起,握筆與練劍覆上的繭子有些重,青筋脈絡分明。

他不會要發癲打人吧?游時宴想起上天庭神君們人均發瘋的模樣,擔憂地道:“啥呀?”

旁邊女子將鍋掀開,遞上勺子,恭敬道:“岳王殿下,可以做了。”

秦意嗯了一聲,饒有興致地拿起豬五花,手握上菜刀,切起了肉。

游時宴面露疑惑,不知道攝政王已經接地氣到了這種程度,鼻尖聞到一股香氣。

豬油在鍋中化開,用量不多,正好清淡宜人。豆腐切好滾在鍋中,橘黃色的暖光外,淋上一層鮮亮酥香的醬汁,香味醇厚香甜,回味無窮。

旁邊有個漢子跟著開玩笑,“咱跟著殿下,就是吃這一口。”

那你很廉價了。游時宴不屑一顧,小聲扯了扯他的袖子,“餵,給我一下擦嘴的,流口水了。”

他默默擦了嘴角,等著飯菜上桌。旁邊男子按順序將飯菜放到了第一桌,游時宴數了數,自己應該是第九桌,安心地等著。

秦意將豬五花重新放進了鍋裏,講究循環利用。豬油再次化開,做出了第二桌。

游時宴繼續等待,秦意將這塊已經榨不出多少油的豬五花又切成了四小塊,繼續做第三桌和第四桌。

等做到第六桌的時候,豬五花已經是老演員了,竭盡全力榨著自己的油。秦意的臉隱冉冉升起的煙霧中,更是俊朗非凡。

可惡的男媽媽。游時宴看得想落淚了,手都在顫抖。

旁邊大漢感慨道:“你今天咋了,這麽激動。咱們殿下不一直這麽節儉嗎。”

游時宴喉嚨有些哽咽,“我想吃了豬五花。”

大漢難以理解地看向他,“可咱們在路上,本來就沒法帶多少肉。你吃了肉,下頓咋吃?”

秦意開始做第七桌,豬五花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在鍋中沸騰翻滾出油味。游時宴再也忍不了了,站起假裝上茅廁。

他路過第一桌的時候,悄悄撞了第一桌一下。第一桌的姑娘沒說什麽,她低頭一看,發現裏面的肉片都沒了,喝道:“不好,有小偷,先去看金子!”

周圍人整裝待發,頃刻間抽出防身的刀具,銀亮的寒光在夜色中刺開煙霧。游時宴趁機拔出斷劍,渾水摸魚地往中間靠去。

秦意被保護在中間,驟然感覺旁邊多了一道鏗鏘有力的聲音。

游時宴堅定道:“保護殿下和豬五花!”

眾人忍不住安靜下來,眨眼間,鍋裏的五花肉已經不見蹤影。游時宴將東西放在酒壺內,身姿如燕般淩空躍起,劍意破開刀光箭影,殺出一片。

秦意楞了一會兒,片刻後氣笑了,“不怪大家,先起陣防範。不要讓他出去。”

營帳旁邊豎著的桿子一轉,起陣後露出鋒利的刀刃,如果輕功施展上去,估計要被刺穿了。游時宴腳尖往後一撤,再退到後面,情急之下,為自己辯解,“王爺,我真就是來偷吃的,我沒做什麽。你相信我!”

秦意瞇著眼睛判定方位,“哦?並非本王不信,只是太荒謬了。你說出誰派你來的,我便放過你。”

他在空中射出一箭,擺明了是想生擒游時宴。游時宴心中一緊,高聲道:“可等我說完,五花肉就涼了啊。”

箭矢擦著垂落的軟發而過,游時宴偏身勉強避開,他抽出長劍,劍如游龍般破開箭,“王爺!我說,你信不信你是神君轉世?你信不信?你不信我說了也沒用,我真的,不會對你做什麽的。”

秦意的眸子微微一冷,“胡說八道,生擒抓來,我親自審問。”

游時宴也無語死了,隨手扯出一個火符,凝神道:“好,王爺。你不識我一顆好人心,那麽,我不做好人了,今日便燒了你這營帳!”

他指尖一繞,火符閃起耀眼的光芒。夜風長驅而入,吹亮少年柔韌的手腕與腰肢,白皙的指尖下,依稀可見絕然不同於尋常美人般,寸寸凜冽的繞指風情。

西風烈,長風做鼓醉寒月。游時宴在風聲內燃起一陣火苗,意氣風發道:“哼,你等著吧。”

他身後長劍隨之劈來,萬千劍影與月色連成一片,如鋪天蓋地的牢籠,交錯在一襲紅衣之後。

可我只是嚇唬人啊,怎麽會有真的劍?游時宴一怔,馬上抽劍抵抗,“誰!”

他轉身擋劍,虎口被身後刺客的劍震麻。

這刺客大概是個江湖人士,掃了一眼他,收劍道:“九州大盜游小偷?這是我們接的單子,你快讓開。”

什麽單子?游時宴問道:“我不認識你是誰,你來幹什麽的?”

三方勢力全部抽劍,眾人各懷鬼胎暫時沒有動手。刺客警惕地看了一眼秦意,靠近游時宴,打起了新的盤算,“劫道攝政王的單子。懸賞三千萬,你怎麽會不知道?你最近幾個月到底去哪裏了?”

三千萬的單子,這身份不是上天庭編的嗎,怎麽會被懸賞三千萬。游時宴正在思考,認真道:“我一開始是送我師父還魂,你們都知道我師父的事情的,他現在大概率在鬼域準備轉世了。可我又欠了沈大少爺點人情。這兩件事都得辦,等我幫這個忙就自由了。”

他想到這裏,心煩意亂,“那我到底算游時宴還是長厭君……我是不是還得找一下花神的事情。不說了。”

“怎麽還扯上神君了?喝多了吧你,”刺客譏笑了他一下,眼裏閃爍出貪婪的神色,“算了,兄弟。今天我幫你的忙,你也幫我的忙,咱們把賞金對半分了,行不行?”

“謝謝兄弟,”游時宴感激地拍了他一下,趁機將符紙塞在他衣服裏,低聲道,“破!”

符紙頃刻間炸開,刺客反應極快,迅速躲開這一下,身上長衫卻全部殘破,露出身上的部位,他憤怒道:“你玩陰的?這是青樓的解衣符!有副作用的你知不知道。”

“不好意思,我用符可什麽都不管。”游時宴嗤笑一聲,瀟灑又精致的臉頰側面對著他,彎起的眉眼上挑風流,“我最討厭別人叫我外號。還有,我要保護秦意。”

刺客看了看他的臉,忽然迷之一笑,“可你剛才還說要燒了秦意的營帳……斯,你長得真跟傳聞一樣,比青樓裏帶勁兒啊。”

他說完,自己扇了自己一嘴巴,“草,副作用!”

游時宴氣得渾身發抖,“你們背後還討論我?我今天非跟你杠上了。”

“去床上杠啊小美人,要不要睡一覺。”刺客左右腦互搏,根本無法控制自己,“你聽到沒有,快給我解符!”

秦意按下旁邊人射箭的手,思索道:“再等等,恐怕還有變數。”

游時宴那邊管不了這麽多了,提劍就準備砍他,惡狠狠道:“這符解不了,什麽東西還想睡你祖爺爺。”

危急關頭,刺客放了一個煙花,數十人從空中飛起。領頭少女穿著一襲夜行黑衣,直接殺盡營地內,喝道:“把老三帶回去,跟我進去殺!”

這完全是意料之外,游時宴望了一眼秦意,果斷道:“保護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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