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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自討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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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自討苦吃

三日前。

血,大片的血湧入眼前。

起初是破碎的花瓣,在涓涓水流的引導下進入身體,情脈很快吸收,如燒灼般燙得嚇人。柳辰溯從池內靠在冰寒的石頭邊,軟軟趴在上面,消解著過高的體溫。

被送來的小男孩似乎不怎麽清楚要面對什麽,脆聲聲開口道:“柳二公子,我是幽州敏縣派來祈水的。”

柳辰溯淡淡道:“祈雨,那叫祈雨。”

小男孩看向他略微奇異又泛出血液的身上,甚至艷羨道:“好,祈雨!我聽了長公子跟我說的了,二公子你能求的動神君,我們也都可以幫忙。這禁地我還是第一次來!池水都是紅色的呢,真稀奇!”

柳辰溯現在還不太餓,有閑心陪他聊天,“嗯,偽君子。柳玨怎麽騙你的?”

小男孩一怔,堅定地搖搖頭,“不是騙,我都知道了。現在不下雨,是水神被火神欺負了,我們要過來加強信仰,這樣就能打過了。”

……虧他能想得出來,火神和水神可都是酒神的老下屬了,也不至於鬧成這樣。

沒意思。柳辰溯掀了掀眼皮,“你有情脈,以後是能修仙的好料子,過來吧。”

小男孩面上有些紅,不好意思地靠近過去,瘦弱而稚嫩的脖頸內血液滾動,低頭羞澀道:“我會努力的——”

柳辰溯掐住他的脖子,直接把他提起來,貼近他耳廓道:“不必了。”

他懶懶地從石頭後面爬出,健壯的手臂微微用力,小男孩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蹬著腿,不過片刻,已經臨近死亡。

柳辰溯的指尖往下一探,鼓動而蓬勃的情脈正在跳動,他舔了舔唇角,將細長的指甲探進裏面,連帶著整個骨髓與血漿拔出。

斷裂的頭顱搖搖欲墜,他幹脆將頭顱拔下,扔到池水深處。

水面上的花瓣被忽然驚擾,濺飛幾滴水漬後緩緩落下。情花包著下沈的頭顱,冥冥中送了幾分靈力。

小男孩借靈氣睜開眼,想用手游上去,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四肢和身體了。

而水面深處,數千個尚待腐化的蛇蛋與剛孵化的幼蛇閃著幽綠的眼睛,看著他噴發出來的血液,吐了吐鮮紅的蛇信子,飛快湧上來。

頭顱很快被蛇瓜分,空蕩蕩的骨頭殼子包住蛇蛋,又孵出了新的血肉。

柳辰溯飽餐一頓,又爬回池面內泡著。他剛吞完情脈,身上還有些攪動不安的靈力,亂竄在他腦海內,讓人暴躁而煩悶。

他沒什麽精神的垂下眼,聽見遙遠一聲裝腔作勢的步伐,動了動指尖,兩條靈蟒迅速爬出。

柳玨一身衣衫都被淋濕了,嘴角一抽,勉強笑道:“阿弟,你見我就喚蛇做什麽?我有事跟你說。”

柳辰溯縮在水裏,吐著泡泡玩,“哦。”

柳玨沈吟片刻,先道:“陛下猜的不錯,那雲逍身上果然附著龍神的一魂,如今正好頂替了我們柳家的罪行,已經關進牢裏了。他的徒弟,本來說好是要送到沈家的,卻不知為什麽跑走了。”

柳辰溯聽見游時宴的名字,終於有了幾分精神,用游時宴原話道:“因為姓沈的他裝模作樣。”

柳玨倒挺喜歡沈朝淮的,“這倒不是一回事,你給游時宴東西了吧?是你想引他過來。”

柳辰溯剛剛在發呆,“你喜歡裝腔作勢。”

……我在說話。柳玨很想翻臉,無奈現在他倆屬實綁在一條繩子上,柳辰溯要靠他騙人來活,他要靠柳辰溯成神才好回稟族人。

當然也好……趁機取代一下這位弟弟了。他壓下心思,試探道:“我想問的是,既然你都把人騙過來了,就不想趁機做什麽嗎?”

柳辰溯從水中爬起來,幽深的瞳孔泛出威脅的神采,“他什麽都不知道,殺人滅口,有什麽用?”

“殺人滅口,自然是為了以絕後患,”柳玨循循善誘,“你把他扔到外面,他一定會為了他那個師父找上門,真讓他找到證據,到時候就麻煩了。”

柳辰溯輕笑一聲,“到時候再說了,現在我不願意殺他。”

柳玨眉心一跳,準備私下動作動手除掉游時宴,面上道:“那當然是聽你的了。好在成神儀式不用多久,阿弟盡管等著,人來了你自己處理,只要不鬧出太大動靜,我都會給你收場。”

柳辰溯已經閉上眼在岸邊睡著了,柳玨見狀,將情花放在他的頸間,花瓣破損消融後,一點點青亮色的鱗片逐漸顯現。

速度很快——再過幾天,斷了藥就能動手,讓自己頂替了。

他笑瞇瞇地扭開神像的一角,從水道往上走回去了。而柳辰溯在他身後,百無聊賴般睜開眼睛,吐息道:“沒意思。”

三日後,游時宴所見,便已經是一個血色的巨蟒了。

這巨蟒足有十人高,蛇身粗壯有力,鱗片不像外面的蟒蛇一樣是透明狀,而是如彼岸花般赤紅而鮮艷的色澤,頗為漂亮。偏偏嘴邊還蔓延著血腥的食人痕跡,瘆人又古怪。唯一的缺點就是看起來就懶,直起身子後,慢悠悠地爬過來。

游時宴深覺這輩子完蛋了,往空地四周看去,琢磨道:這遺言寫在哪裏,才能被皇室發現,放走師父呢?

旁邊都是水漆成流動的墻壁,雖然觸手是墻壁的質感,可是根本不可能刻字。最頂上倒是有一個水神雕像,一身二頭的蟒蛇,可他還沒那個膽子,敢在水神頭上寫字。

想罷,游時宴決定給自己一個好死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直挺挺地躺下了。

他這一躺,原本就瞇著眼睛的巨蟒看不清楚了,直接從他身上滑過,粘膩而陰濕的冷感讓游時宴忍不住打個哆嗦。

好熟悉,好熟悉的感覺。算了,應該是想多了。

他悲傷地等待著巨蟒吃掉他,結果巨蟒掠過他後,仿佛找不到人般停住了。

游時宴罵了兩句有病,從地上站了起來,指著自己道:“看到了嗎?”

巨蟒微微一怔,蛇尾打了個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爬回池中。

難道我真的有天帝庇佑?游時宴內心一動,不對啊,可這酒神也死絕了,要有也是昭明太子庇佑啊。

他正在納悶,池邊忽然冒出了一個蒼白的手腕。

這手腕上還纏著他的小鏈,混著鮮血,看起來頗為可怕。偏偏來人沒有察覺,頂著一張布滿血跡的臉便可憐巴巴地爬了出來。

“游哥,”柳辰溯垂眸道,“你怎麽來了?”

游時宴又不是傻子,聯系之前他說的話頓時明白這事是怎麽回事了,只恨現在罵了可能會把人惹毛,壓著脾氣道:“我怎麽來的,你不是給我了那靈力指引嗎?!呵,我不說你了,你們幽州愛怎麽搞怎麽搞,和我沒什麽關系。我就問柳玨是不是讓我師父頂罪了?我師父會不會出事?”

柳辰溯被他嗡嗡質問一遍,躊躇道:“給你指引,只是因為我想見你。你現在很生氣嗎?”

游時宴本來心思不在這上面,一聽炸毛了,“我靠,我沒有生氣!我在問你事情!”

柳辰溯道:“柳玨說你師父不會出事的。他還說你師父身上附著龍神的魂,對於皇室來說還有用,現在只是在牢裏坐著。”

沈家和柳家都做了保證,那應該暫時不會出事了。游時宴頓時放下心來,累極了坐下,怏怏道:“現在不出事,那之後呢?總該找到證據的,可是把你這事戳穿了,你應該也會死吧?做人得講義氣,我還是出去,把柳玨弄出來,反正都是他的錯。”

柳辰溯見他坐下,直勾勾盯著他,“可出去很危險。柳玨會殺你的,不如留在這裏。”

“不,”游時宴果斷拒絕道,“你吃人什麽的是成神儀式我不管,可我不想被你連累。再說了,柳玨就在幽州管事,我大不了逃到秦州就是了。”

柳辰溯臉上劃過一絲陰冷的不滿,“你一直偏心。”

不是,這裏不就我們兩個人嗎?

游時宴很難理解他的思維,“你在說什麽,我偏心誰?”

他話音剛落,柳辰溯從水中站起,屈膝壓在巖石上,將他整個人圈住,血腥氣頃刻彌漫而來,無驚無波道:“有點餓了。”

游時宴兩手一伸,底氣不足地笑道:“你看我看起來能吃嗎?我馬上,馬上就走。”

柳辰溯沒說什麽,壓著他往巖石上靠去,獠牙若隱若現,越發靠近脖頸。

游時宴腿一軟,往後掙紮道:“咱們冷靜點,不行做點處理手段吧,我覺得煮著不錯。等等,你別真扒我衣裳啊!”

他被柳辰溯翻過來脫掉大氅,旁邊酒壺滾在手邊,他一著急,拿過酒壺,扣在柳辰溯腦門上。

柳辰溯眼前一黑,本來沒當回事,可一股強烈的熟悉感席卷而來,恍若舊時回憶,一恍神,游時宴已經從他身下溜出來了。

游時宴威脅道:“你不許動!這酒壺是神器,自有妙用。我問你,我該怎麽從這禁地出去?”

柳辰溯沈思片刻,提醒道:“我只是嚇著你玩。可這東西確實不對勁,你最好少用。”

你真的覺得好玩嗎?!游時宴冷哼了一聲,“你當然這麽說了,因為它現在扣住的是你!我數三下,快說,我該怎麽出去?”

柳辰溯還沒開口,外面一陣腳步聲,柳玨帶著一個姑娘前來。

他聲線溫潤,說起慌來,也如春風般柔和:“你祈過雨,便是這幽州的大恩人了,想好要什麽了嗎?”

那姑娘語帶羞澀,不過十五六的歲數,“大公子,我都明白。其實我,我想,等回來的時候,有話跟您說。”

柳玨笑了起來,“那我便也等著姑娘的話了,對了,早去早回。”

真來了就好辦了,把這姑娘救下來,豈不是就有柳玨騙人的證據了?還可以說柳辰溯和師父不知情呢!游時宴心思一動,馬上將酒壺從柳辰溯頭上拿下,鉆進湖裏藏著,“咱倆別窩裏橫,行不行?待會兒聽我的。”

柳辰溯哦了一聲,斜倚在湖邊等人走進。

這少女生得漂亮,舉手間氣質上佳,見到了柳辰溯,甚至行了個禮。

柳辰溯餓得要命,不想和她客氣什麽,“過來。”

游時宴在底下踹了他一下,從柳辰溯那裏借了避水的靈氣,支吾道:“把她拉下來!拉下來!”

柳辰溯看向上面和姑娘一起站著的柳玨,細長而濃密的眼睫下,流露出陰暗的笑意,“嗯。”

柳玨正準備走,一股澎湃的靈氣襲來,將他拉入湖底。

你有病吧?!他難以置信地瞪了一眼柳辰溯,池水湧入口腔內,忍不住掙紮起來。

游時宴只看到模糊的綠色衣衫,綢緞帶在水下舞動,一把抱住他道:“姑娘!我跟你商量個事,咱們一起去皇城告柳玨吧!”

柳玨緩了一會兒,含笑回頭道:“你要告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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