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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竹馬“會”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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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竹馬“會”談

商船上,夜星墜滿高空,壓在少年眉睫之下,潤澤的黑色瞳孔在此刻搖曳生姿。游時宴挑挑眉,熟練地改了個寧州方言,半抱怨道:“哪能假的了呢?好大哥,你往前頭一問,怕是都糟了九洲大盜了!就我一個丟了貨,還能跑出來。你說倒不倒黴?正壓上這柳家買賣,如今,怕是全遭殃了。”

老頭閃了閃眼睛,“你就是給柳家押鏢的李公子?我就是柳家管事的,這正要回幽州。你這把事情辦砸了,等到了幽州,還得得跟我們大公子說道說道。”

“行啊,”游時宴指了指自己頭發,面上尷尬道,“這說起來,您也別笑話我。那九洲大盜聽著便嚇人,我跑得時候太急,一把給自己扔泥地裏了。”

柳管家忍不住笑了起來,讓開身子便讓他進去了。游時宴等著侍從引他進去,心中卻冷笑起來了。

這柳家大少爺,不是早就被他殺了嗎?難道還真能起死回生?

若幹年前,柳家眾人陷害師父的時候,他就已經在法場一劍把大少爺斬了。而柳家二少爺也在場,俱是親眼所見,竟然一點也不覺得奇怪,還能同意大婚?

還有,沈朝淮為什麽不記得自己了呢?這大少爺雖然當年是個麻煩精,卻也算是幫了自己一把,和自己還有柳家二少爺都算竹馬好友,怎麽就能翻臉不認人了呢?

幽州一定有問題。游時宴邊走邊想,一定要引沈朝淮進來查清楚,否則,單憑自己名聲,恐怕進去就被抓了。

船廂內香氣陣陣,霧色在空氣中一絲絲擴散,連著皓月落在地上,飄入鼻尖內。游時宴跟著進去,坐在軟墊上,見侍從端上水桶,一把拉住他,“小兄弟,你這給我的衣裳,是不是有些太華貴了?我想著柳大少爺一向不喜歡太奢靡的裝扮,還是這兩年變了?唉,你別怪我,我今夜這心裏真是七上八下,怎麽就能把鏢丟了呢?”

侍從楞了楞,解釋道:“大少爺向來脾氣好,雖然對食物有自己的喜好,卻不失偏頗。”

“照你這個說法,到真是君子本性了?”游時宴和他打趣道,“那他怎麽不娶親,反倒輪著咱們病怏怏的二少爺了?”

提起柳二少爺,侍從無奈地笑了笑,“這能有什麽辦法?人命好……唉,不說了,您先沐浴吧。”

游時宴見他停嘴,也不攔他,只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人走後,又關上門後湊到火堆前,一把將符紙扔進去。

符紙落到火光中,劈裏啪啦發出幾聲脆響。游時宴等了一會兒,泡進水桶裏後再鉆出來,頭發已經變成普通的黑色了。

他擦了擦頭發,哼了幾句歌,外面門卻突兀地被拍響。

游時宴高聲道:“怎麽了?”

外面人微微一瞇眼,冷聲道:“沈家查人。”

不是哥們,你狗嗎?游時宴正想捏個符紙,卻想起符紙沒得差不多了,壓低嗓子道:“別急,這位公子,我還在換衣裳呢。”

外面人似乎倚在邊上站定了,“速度。”

游時宴將窗戶打開,左腳接右腳就登了上去,跳到外面後,大搖大擺地頂著黑發就往外走。

他隔著沈朝淮有些近了,只能低頭刻意避開。沈朝淮的竹蕭在月下耀出溫潤的玉色,眨眼間,卻從手中揮出,斬斷空中稀碎微香。

“好香,”沈朝淮面不改色地掃了一眼他的黑發,將劍抵在他後背上,“你是裏面沐浴的人,為什麽不走正門?”

游時宴感受到後背的冷意,掃了一眼船上眾人,發現眾人都不想出手解釋,可現在再提出令牌的事情,沈朝淮肯定能把自己認出來了。

沒辦法了,好在也快到幽州了,游時宴長嘆一聲,手腕往後打了個響指。

侍衛肩上突然邁出一只鳥兒,一啄啄掉了衣裳帶子,他面色煞白,連忙捂住□□,“不是,怎麽回事!別看我啊!”

沈朝淮正對著侍衛,被迫享受了一番美景,臉都綠了,“追上去!”

他淩空躍起,船上眾人面面相覷。柳管家卻是瞇了瞇眼睛,淡淡開口道:“慌什麽?這小子上船,是正正經經給了令牌的,哪怕我們是故意的,也不會受到責罰。而且,諸位也都清楚,少爺們說過,凡是婚宴來客,無論身份,不論賊盜,一律通行。散了吧!”

他拂袖離開。而浩浩波濤內,游時宴一躍躍上船邊,借力在空中飛起。此時雨歇雲霽,恰逢天明,熹光綻開,風平浪靜,他微微低下脊梁,腳尖輕點邁在河面上,直沖幽州內部。

沈朝淮跟在後方,輕點過幾步後便意識到追不上,確定周圍只有游時宴一個人後,靈力運氣,飄在空中吹起了竹蕭。

一聲聲音律敲在耳側,悠揚空靈。游時宴隨意一笑,鉆進幽州巷口裏,喊道:“大少爺,吹得不錯!要不,我改日給你搭個臺子,送去館裏當唱戲?”

沈朝淮並不生氣,竟然笑了笑,氣定神閑地落在巷子中,踱步往前走著。

眼見甩掉了人,游時宴在巷口左拐右拐,按照記憶直直沖向早市,早市內人正多,又趕上幽州大族柳氏婚宴,連些販賣靈物的攤販都多了起來。

正好在這裏買點防備沈朝淮的東西,游時宴隨手偷了一個荷包,直奔主題問道:“阿婆,你這靈器都怎麽賣的?”

這阿婆擺著一個大攤子,端得也是仙風道骨,見他手裏拿了這麽多銀子,起身挨個介紹道:“小夥子,你真是來對了地兒了,正趕上本州婚宴,阿婆給你打折。左邊這個是解酒丹,不怕喝醉,右邊這個是姻緣簿,可以遠程通話一次,但是啊,得心意相通才行。”

雞肋。游時宴搖頭道:“中間那個呢?”

見他問起這個,阿婆殷勤的神色不由少了幾分,“這東西可貴,小夥子。綁上去便能跟另一人同生共死,一般人卻用不了。非得兩個人俱有執念才行,你還是瞧瞧別的吧。”

游時宴挑挑眉,“那旁邊——”

砰。腦子裏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一樣,簫音人聲嘈雜地集合在一起,宛若密網網住每一寸思緒。游時宴捂住頭,踉蹌靠在攤位上,阿婆擔憂地說道:“小夥子,買不買啦?你沒事吧?”

游時宴擡頭看了她一眼,讓開後艱難地喘了幾聲。

沈朝淮這是什麽招數?自己當初怎麽不知道他還會這個?

弦聲愈來愈近,游時宴看到洶湧人潮之外,沈朝淮一身白衣,翻手負簫,遠遠站定落在外側,正閉目吹奏。

這聲音落在別人那裏也就是個普通簫音,連悅耳也算不上,但在游時宴耳朵裏,卻是一聲聲反覆的命令。

“給我過來,游時宴。”

游時宴雙腿一動,差點不收克制地走過去,反手用劍撐住身體,單膝跪在地上,凝神對抗這音律,默默念叨起了師父。

他越想耳邊的聲音便愈來愈小,深吸一口氣後站起,正準備再次穿進人群內,後方一道迅影劈來,殺招迅猛。

“瘋子!”游時宴反身抽劍擋住。

兩劍相抵,蹦出一聲錚然裂響。沈朝淮化簫為劍,滄瀾光影變幻,冷聲道:“意志到是很堅定。”

游時宴俯腰避開這一劍,劍光飛濺驚到攤販,催促道:“看什麽,還不逃命?!”

周圍人眼見情況,早早便跑了起來。游時宴說完這句話,黑發被削走一截,勉強擋住下一劍,“大少爺,別鬧了,咱們還有的商量,這可是擾民啊。”

沈朝淮哼了一聲,“就憑我是沈家人。這些人,到時候去找沈家討錢就是了。”

他們二人正在纏鬥,四周攤販丟下東西離去,只有一道遠遠的馬車疾行的身影,看得並不真切。

游時宴打不過他,正面逃跑也沒有機會,腳尖輕點一次次往後靠去,糾纏的發絲在風中拂起。

他好聲好氣地勸解道:“大少爺,你想,你這身邊多孤單啊,你不抓我,我就陪你一直玩,好不好?再說了,這傳家寶不都是傳家的嗎?今天,我認你當大哥,咱們不就是一家人了?唉,沈哥哥!停下!”

沈朝淮臉色更差了,“油嘴滑舌,閉上嘴。”

游時宴皺起眉頭,他這個角度,已經能看到後方馬車直沖大路中央,速度極為恐怖,而這大路中央,周圍人全跑了,好巧不巧,只有他和沈朝淮兩個人。

誰想和他一塊被創死啊?游時宴正有些急躁,沈朝淮卻還在逼他前進,眼見這馬車就要飛奔來了,游時宴一咬牙,幹脆一腳踢起了選好的攤鋪,馬車迎面撞上木塊,踩做木屑後,被迫停下來。

烈馬嘶鳴幾聲,攤鋪上的姻緣鎖與解酒丹落在地上,最中間一根細繩飛到空中,頗有靈識地扣上了沈朝淮的手腕。

另一端,卻挽住了游時宴的小指,原本土黃色的細繩很快化為赤紅線條,牢牢纏住二人。

戰勢陡然結束。微風掠過二人貼近的呼吸聲,額間細汗一絲絲滴落,落在纏繞的紅繩上,洇開幾漬水色。

沈朝淮面色一沈,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質問道:“臨州特供的扶搖仙繩?同生共死,情緒越強越堅固,游時宴,你故意的嗎?”

游時宴一把推開他,卻見紅繩被他罵後更加堅固,一時間樂了,“是你執念太深吧?哎呀,怎麽說還離著有幾米呢,不至於真的貼一起。事已至此,咱們誰也別想殺誰了,是吧?大少爺,等您不生氣,不惦記我了,不就自然解開了?”

沈朝淮聽他這樣說話,眸色無波無瀾,紅繩卻又緊了一圈,勒得游時宴發疼。

沈朝淮微微蹙眉,“讓開,我把你小指砍斷。”

游時宴嗆道:“憑什麽不砍你的手呢?難道你就格外尊貴嗎?”

沈朝淮點點頭,將劍拿出。

游時宴見他要來真的,訥訥道:“少爺大義,真的砍了?”

沈朝淮瞧他一眼,竟然有幾分笑意,“你的。”

游時宴一聽,在心底暗罵幾聲狗東西,馬上擋住小指,後背卻牢牢實實被一個人抱住。

什麽東西這麽涼?他蹙眉轉身,正聽見黏黏糊糊的一道聲響:

“砍什麽?放開游哥。馬車壞了,不好玩。嗯——游哥,你身上好香啊。”

來人瞇著眼睛,似乎是沒困醒的模樣,濕漉漉的眼睛嵌在白皙的臉頰上,後側長發無精打采地垂在肩上,軟濕黑沈。哪怕再精致漂亮,病氣卻不如死氣重了。

他的手不老實地往游時宴脖子上摸去,冰水一樣的體溫寒涼無比。游時宴惡心地一抖,壓著罵聲躲開他,彎唇笑道:“哎呀,柳辰溯!咱們家大新郎官?怎麽舍得跑出來玩了?”

來人被他一問,平添了幾分精神氣,眉睫微微一轉,含著幾分委屈道:“游哥,你怎麽出去當小偷了?也不回來看我,你缺錢,我總願意給你的啊。”

游時宴將警惕心藏在眼內,不留痕跡地問道:“看你,只怕你哥哥會罵死我吧?”

“哥哥?”柳辰溯怔了一會,緩慢地眨了眨眼,“嗯,好像是有這回事。管他做什麽?我許你來你就來嘛,游哥,我情願你多偷些我。”

聞言,沈朝淮皺了皺眉,出聲打斷道:“柳弟,還未恭賀你大婚之事。”

柳辰溯隨意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算是答應,拉住游時宴道:“游哥,給你看個好玩的。”

語罷,他挑起簾子,馬車內,一個不辨人形的爛肉豁然躺在車內,眼珠孤零零滾在地上,在光下泛出詭異的光澤。而新鮮的血液鋪在金絲軟墊上,染紅車廂內每一寸角落。

游時宴嗤笑一聲,“你也真是敢啊,大街上整這一出。”

柳辰溯直勾勾盯著他,“原本是準備拖死的,但是覺得無聊,玩膩了。你一踢,我便想個好主意,幹脆舉起擋攤子了,聰不聰明?”

游時宴準備給他拍掌,紅線牽住二人,沈朝淮借力扣住他兩只手,將他牢牢壓住,一字一頓道:“堂弟,不必繼續客套了,速速回府。”

游時宴被他壓住,陰陽怪氣道:“哎呀堂弟~不必~繼續客套了~速速回府~”

他剛說完話,紅線又緊了一圈,勒得小拇指生疼。

沈朝淮顫了顫眼睛,用最臟的詞匯罵道:“此人,當真非人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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