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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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兩周後的三合會。
三合會內的人員少有變更，因為要撂倒一個老大頂替其位置，不是一件那麽簡單的事。上一個硬生生把三合會話事人拽下來的，還是李天昊，從此沒人敢不把他放在眼裏。
李天昊這人說來奇怪，他很少趕盡殺絕，除非真的觸碰到他的逆鱗，就拿這次陳彬的例子來說，從賭場私吞了二十億，在李天昊找他算賬之前逃了，李天昊都沒有派人追殺，只是將他從三合會剔除。
但即便如此，三合會裏依然沒人敢明面忤逆他，生怕真的踩著笑面虎的尾巴，屆時虎牙裏沾的血就是他們的。
路漫漫今天著一身正裝，孤身一人踏進三合會的“會議室”裏，三合會只有各廠老大才可以在場，其餘全部手下必須屏退在外，所以衛來和八廠的一眾手下都被留在了外面，和其他廠的手下大眼瞪小眼。
門一打開，門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來人身上。
路漫漫頂著每個大佬的目光，有探究的，有質疑的，有陰狠的，她權當是善意的目光，熱情陽光地朝一眾大佬打招呼。
“各位大佬好呀！我是路漫漫，幸會幸會。”她的姿態自然大方，絲毫沒有諂媚和阿諛奉承的意思，每個人都打過招呼後，就在距離主座最遠的椅子坐下，漂亮的眼睛輕描淡寫地掃過“會議室”的周圍。
說是會議室，其實就是一座奢華的別墅，空出了一個二廳的位置，擺上了一張長桌，大佬們圍著長桌坐了一圈。
這間別墅在山上，位置隱蔽，手機信號半格都沒有，更別說能讓人定位到這個位置。
不是接受到邀請函得知坐標的人，根本找不到這裏。
“這還是咱們三合會第一個女大佬啊！”四廠老大龔文率先打破這跌入冰點的局面，笑瞇瞇地上下打量路漫漫，布滿油光的肥臉堆滿粘膩的笑意。
路漫漫忍住惡心，也朝他笑：“那不得承蒙各位大佬們的關照，我是新人，以後還得各位大佬多照拂些。”
“老妹兒啊……啊不是，現在得改口叫老二了，老說什麽照拂不照拂的，我早前就讓你過來和我一起幹了吧，你非說什麽不搞黃……”
‘老二’這二字一出，原本稍有舒緩的氣氛又再次降下冰點，甚至比剛才更甚，長桌上無數道視線明裏暗裏落到她的身上，讓她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路漫漫在心裏把龔文感謝了遍，面上的笑容卻不減，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一時間，會議室只有龔文和路漫漫的聒噪聲，其餘人根本不屑開口與他們說話。
直到李天昊的到來，才將路漫漫救出苦海。
李天昊一到，長桌上的一行人紛紛站起了身，此起彼落地叫了聲昊哥，李天昊坐下了，他們才坐下。
路漫漫乖乖地跟著照做，心裏為他們的兩副面孔唏噓不已。
“相信大家也打過招呼了，陳彬那兒出了點事，二廠老大的位置就此空了下來，我看路漫漫帶八廠經營的賭場就不錯，所以想讓她替了老二的位置，大家有什麽意見嗎？可以盡管提出來。”李天昊一來也不廢話，開門見山說到。
“我不同意，二廠對三合會來說至關重要，除了一廠，咱們最大的收入來源就是賭場，要交給這個毛都沒長齊的黃毛丫頭，我是信不過。”三廠李虎豎著一對濃眉，兇惡的面相直勾勾地盯著路漫漫，眼神裏全寫滿了濃濃的質疑和陰狠。
路漫漫目不斜視，心裏暗暗反駁：她特麽是黑毛的。
三廠的生意一向和賭場勾連最深，賭場的客人輸了錢，就到三廠那兒借高利貸，所以李虎和陳彬的感情向來最好，日子裏總是稱兄道弟，這次陳彬一垮，對路漫漫怨恨最深的估計就是這個李虎了。
“我看路漫漫就不錯，之前八廠新開的賭場搶了二廠多少生意，你們又不是不知道，當時二廠好幾個月都虧損了，雖然這其中也有陳彬中飽私囊的原因，但那幾個月確確實實生意慘淡。”龔文還是幫著路漫漫說話，一副對她讚賞有加的模樣。
但實際上，他就是圖她貌美身材好，要是她真的沒能力，爬上他的床，他自然就會幫襯她些，而要是她真的有能力，那豈不更好，他們晚上□□交合，白天也能在生意上交合交合，夫妻黨掙他個盆滿缽滿。
龔文獨自在腦裏臆想，沒註意到路漫漫面部扭曲了一瞬。
而一直在面具下緊盯路漫漫的李天昊卻毫無痕跡地笑了一下。
“我沒意見，反正你們誰坐上那個位置都和我沒有關系。”老五劉明耀不在意地攤了攤手，他向來哪兒都不得罪，游走在其中，權當看戲。
“既然老三信不過路漫漫的能力，那我們就給出一個月的期限，如果這一個月，路漫漫能把賭場的收入翻一個倍，她就留下，頂替老二的位置，你們意下如何？”李天昊看了一圈，沒再有人表達意見，便慢悠悠說出自己一開始的打算。
“那如果我說，我懷疑這丫頭的身份呢。”李虎的視線始終沒有從她的臉上移開，而此刻他這話一出，無疑是往這會議室扔下一個炸彈。
四周寂靜得可怕，路漫漫腦袋輕輕挪動，面色沒有任何不妥，漫不經心地對上李虎的視線。
“我不是很明白老三的意思，我什麽身份？”看著李虎笑得陰鷙，路漫漫心底咯噔作響，但好看的眉眼裏卻沒有絲毫破綻。
“我在一廠有一個發小，前段日子他提拔了一個人，帶他進了咱們的制毒廠，你猜猜，我們發現了什麽？”李虎隨即扔出了一個手機，眼睛都不帶眨的盯著她，似乎是想從她的微表情裏看出她的情緒。
路漫漫淡然的視線落到桌上的手機上，只停頓了一秒，就移開了視線。
這是孟和朗聯系上頭的手機，她記得。
她的心臟微不可察地在顫抖，卻還是將碎落在臉邊的發絲一攏，儼然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老三你有什麽就直接說吧，別這麽拐彎抹角的，我們都聽不懂。”她無辜地皺起眉，眼裏卻一片平靜。
“呵，聽不懂是吧？來人，把人拉進來！”他大吼一聲，別墅的門瞬間被人撞開，為首走進來的，就是帶人圍堵她的黃楊，而他身後的一群人則是拖著一個渾身是血，幾近屍體一般的人進來。
路漫漫只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停了。
她散漫的目光落在被拖進來的人身上，一眼就瞧見他血肉模糊的臉。
他的右臉臉骨凹陷了進去，雙眼腫得看不出原貌，被拖住的四肢軟綿綿的，仔細一看，除了關節被折斷外，每一只手指上都是一根根貫穿血肉的釘子。
他已經面目全非了，但她就是知道。
知道他是孟和朗。
“丫頭啊，認出他是誰了嗎？”李虎不懷好意地問到，可惜的是，他已經緊盯她的每一個表情了，都不見她面上有什麽波瀾，他不禁有些心慌，難不成是黃楊騙了他，這丫頭根本不是內鬼？
路漫漫起身，踩著高跟鞋緩步走到被拖著的人面前，湊前去看他的臉，隨即又嫌惡地捂住鼻子，像是被他身上的臭味和血腥味熏著了。
“不是吧老三，他被打成臉腫鼻腫的，你不會指望我真能認出來吧？”她說完，就後退了幾步，一雙秀眉緊蹙，似乎真的被臭到忍不了了。
“他是孟和朗，是你路漫漫常用的醫生，這下出事了，就急著撇清關系了？”黃楊實在看不過她這裝無辜的樣子，之前他明明經常看到她和這孟和朗勾肩搭背的，指定和這死內鬼是一路的！
路漫漫佯裝怔楞了一下，再次上前去辨認，隨即又搖了搖頭：“孟和朗是我常用的醫生沒錯，但這人被打成這樣，你說他是老二老三都行啊。”
“你！”黃楊被她氣得夠嗆，但還是沒被她唬住。“還想狡辯？行，咱們去驗血，去驗DNA，不就知道他是誰了！”
“行行行，就當他是孟和朗吧，所以他到底怎麽你們了嘛，至於讓你們打成這樣？”
“他媽的孟和朗在制毒工廠收集了證據，想傳給條子，被我們發現了！這死崽子他娘的是條子派來的內鬼！”黃楊朝路漫漫吼道，指尖直指她的鼻子。“你和他關系這麽好，你們肯定是一夥兒的！”
此話一出，三合會裏的訝異和懷疑登然四起，每一個人都在看著那抹艷麗的身影，心底的狐疑拉到最高。
“你們說他是內鬼就是了？你們有什麽證據？”路漫漫絲毫不慌，反而鎮定自若地反質疑黃楊，好像在告訴眾人，這可能是黃楊聯合李虎的栽贓陷害，想阻止路漫漫坐上二廠的位置。
思及此，眾人的懷疑才打消了一些，如果她真是和孟和朗是一夥兒的，此刻應該急著撇清關系，而不是懷疑黃楊和李虎栽贓陷害。
現在看來，她更像是完全不知情的。
“這就是證據！裏面是孟和朗拍下制毒廠的視頻和錄音，已經發送了一部分給一個陌生號碼。”李虎將剛丟出來的手機推到李天昊面前，顯然的是想讓他做主。
李天昊將手機翻了一遍，確實有李虎所說的那些，便將手機扔給了路漫漫。
路漫漫也看過一遍後，才輕嘆了一口氣：“這些我都不知情，我不知道他是內鬼，我甚至沒有跟他說過廠裏的事，反而是將他帶進制毒工廠的人，不是更值得懷疑嗎？”
“你說不知情就不知情？我看你根本就是和他一夥的！”黃楊已經急眼了，現在顧不上她是不是真的內鬼，他只是不想讓這個女人得逞，最好和他們一樣被三合會剔除，然後無聲的死在他們的手裏。“賤人，你從想加入三合會開始就不懷好意對不對！”
路漫漫不想和他爭執，只是將手機交還給李天昊。“昊哥，我是真的不知情，我也被孟和朗騙了，我也是受害者啊！”她說得真摯無辜，眼眶裏掛著晶瑩的淚水。
“行，那你現在親手殺了他！我就相信你不是內鬼！”黃楊從腰後槍套裏取出槍，上膛好子彈，並打開了保險，將槍塞進路漫漫的手裏。“開槍，殺了他！”
路漫漫蹙起眉握緊這把隨時能開槍的槍，目光掃過四周，他們對她的態度依舊是半信半疑，均默不作聲，似乎都認可黃楊提出的驗證方式。
臥底不會願意親手殺了自己的同伴。
這就是正義警察的軟肋。
一個人的生命在這些人眼中猶如垃圾，尤其是潛入他們之中的內鬼，更是死一萬次都不會夠，正好可以借此來試探她的身份。
路漫漫心底漫起無盡的悲涼，藏在胸膛裏的心臟抖得發疼，被她強硬地抑制住淩亂的心跳，手中的槍變得滾燙割手，她的視線慢慢落到孟和朗滿是血痕的臉上。
然後，她舉起了槍，槍口抵在他的太陽穴。
那一刻，孟和朗紅腫的雙眼硬生生睜開了一個縫隙。
“開槍。”他仿佛在說。
“漫漫，我們就是為了這些，而來的。”他曾經笑著這麽跟她說過。
緝毒警從進入警校的那一刻起，從宣誓的那一刻起，從同意將身為警察身份的檔案銷毀，換一個新的名字新的身份，徹底進入毒梟巢穴的那一刻起，就沒有想過要活著回來。
她知道，他們就是為了這些，而來到這裏。
可是，他是她此行最後一個同伴了。
而她，將會是送他上路的儈子手，是為了達到目的，親手殺了自己同伴的兇手。
她知道，這一槍一開，她從此沒有辦法再回到警隊，沒有辦法直視那掛在高墻上熠熠生輝的警徽，沒有辦法再說出屬於他的真實名字，和他所屬的代號。
一滴透明的液體從孟和朗的眼眶脫出，劃過幹涸的血痕，形成一條無形的軌跡。
路漫漫將食指輕壓在扳機上，她才發現，她的手再也不受她所控制，微微地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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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周後的三合會。
三合會內的人員少有變更，因為要撂倒一個老大頂替其位置，不是一件那麽簡單的事。上一個硬生生把三合會話事人拽下來的，還是李天昊，從此沒人敢不把他放在眼裏。
李天昊這人說來奇怪，他很少趕盡殺絕，除非真的觸碰到他的逆鱗，就拿這次陳彬的例子來說，從賭場私吞了二十億，在李天昊找他算賬之前逃了，李天昊都沒有派人追殺，只是將他從三合會剔除。
但即便如此，三合會裏依然沒人敢明面忤逆他，生怕真的踩著笑面虎的尾巴，屆時虎牙裏沾的血就是他們的。
路漫漫今天著一身正裝，孤身一人踏進三合會的“會議室”裏，三合會只有各廠老大才可以在場，其餘全部手下必須屏退在外，所以衛來和八廠的一眾手下都被留在了外面，和其他廠的手下大眼瞪小眼。
門一打開，門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來人身上。
路漫漫頂著每個大佬的目光，有探究的，有質疑的，有陰狠的，她權當是善意的目光，熱情陽光地朝一眾大佬打招呼。
“各位大佬好呀！我是路漫漫，幸會幸會。”她的姿態自然大方，絲毫沒有諂媚和阿諛奉承的意思，每個人都打過招呼後，就在距離主座最遠的椅子坐下，漂亮的眼睛輕描淡寫地掃過“會議室”的周圍。
說是會議室，其實就是一座奢華的別墅，空出了一個二廳的位置，擺上了一張長桌，大佬們圍著長桌坐了一圈。
這間別墅在山上，位置隱蔽，手機信號半格都沒有，更別說能讓人定位到這個位置。
不是接受到邀請函得知坐標的人，根本找不到這裏。
“這還是咱們三合會第一個女大佬啊！”四廠老大龔文率先打破這跌入冰點的局面，笑瞇瞇地上下打量路漫漫，布滿油光的肥臉堆滿粘膩的笑意。
路漫漫忍住惡心，也朝他笑：“那不得承蒙各位大佬們的關照，我是新人，以後還得各位大佬多照拂些。”
“老妹兒啊……啊不是，現在得改口叫老二了，老說什麽照拂不照拂的，我早前就讓你過來和我一起幹了吧，你非說什麽不搞黃……”
‘老二’這二字一出，原本稍有舒緩的氣氛又再次降下冰點，甚至比剛才更甚，長桌上無數道視線明裏暗裏落到她的身上，讓她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路漫漫在心裏把龔文感謝了遍，面上的笑容卻不減，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一時間，會議室只有龔文和路漫漫的聒噪聲，其餘人根本不屑開口與他們說話。
直到李天昊的到來，才將路漫漫救出苦海。
李天昊一到，長桌上的一行人紛紛站起了身，此起彼落地叫了聲昊哥，李天昊坐下了，他們才坐下。
路漫漫乖乖地跟著照做，心裏為他們的兩副面孔唏噓不已。
“相信大家也打過招呼了，陳彬那兒出了點事，二廠老大的位置就此空了下來，我看路漫漫帶八廠經營的賭場就不錯，所以想讓她替了老二的位置，大家有什麽意見嗎？可以盡管提出來。”李天昊一來也不廢話，開門見山說到。
“我不同意，二廠對三合會來說至關重要，除了一廠，咱們最大的收入來源就是賭場，要交給這個毛都沒長齊的黃毛丫頭，我是信不過。”三廠李虎豎著一對濃眉，兇惡的面相直勾勾地盯著路漫漫，眼神裏全寫滿了濃濃的質疑和陰狠。
路漫漫目不斜視，心裏暗暗反駁：她特麽是黑毛的。
三廠的生意一向和賭場勾連最深，賭場的客人輸了錢，就到三廠那兒借高利貸，所以李虎和陳彬的感情向來最好，日子裏總是稱兄道弟，這次陳彬一垮，對路漫漫怨恨最深的估計就是這個李虎了。
“我看路漫漫就不錯，之前八廠新開的賭場搶了二廠多少生意，你們又不是不知道，當時二廠好幾個月都虧損了，雖然這其中也有陳彬中飽私囊的原因，但那幾個月確確實實生意慘淡。”龔文還是幫著路漫漫說話，一副對她讚賞有加的模樣。
但實際上，他就是圖她貌美身材好，要是她真的沒能力，爬上他的床，他自然就會幫襯她些，而要是她真的有能力，那豈不更好，他們晚上□□交合，白天也能在生意上交合交合，夫妻黨掙他個盆滿缽滿。
龔文獨自在腦裏臆想，沒註意到路漫漫面部扭曲了一瞬。
而一直在面具下緊盯路漫漫的李天昊卻毫無痕跡地笑了一下。
“我沒意見，反正你們誰坐上那個位置都和我沒有關系。”老五劉明耀不在意地攤了攤手，他向來哪兒都不得罪，游走在其中，權當看戲。
“既然老三信不過路漫漫的能力，那我們就給出一個月的期限，如果這一個月，路漫漫能把賭場的收入翻一個倍，她就留下，頂替老二的位置，你們意下如何？”李天昊看了一圈，沒再有人表達意見，便慢悠悠說出自己一開始的打算。
“那如果我說，我懷疑這丫頭的身份呢。”李虎的視線始終沒有從她的臉上移開，而此刻他這話一出，無疑是往這會議室扔下一個炸彈。
四周寂靜得可怕，路漫漫腦袋輕輕挪動，面色沒有任何不妥，漫不經心地對上李虎的視線。
“我不是很明白老三的意思，我什麽身份？”看著李虎笑得陰鷙，路漫漫心底咯噔作響，但好看的眉眼裏卻沒有絲毫破綻。
“我在一廠有一個發小，前段日子他提拔了一個人，帶他進了咱們的制毒廠，你猜猜，我們發現了什麽？”李虎隨即扔出了一個手機，眼睛都不帶眨的盯著她，似乎是想從她的微表情裏看出她的情緒。
路漫漫淡然的視線落到桌上的手機上，只停頓了一秒，就移開了視線。
這是孟和朗聯系上頭的手機，她記得。
她的心臟微不可察地在顫抖，卻還是將碎落在臉邊的發絲一攏，儼然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老三你有什麽就直接說吧，別這麽拐彎抹角的，我們都聽不懂。”她無辜地皺起眉，眼裏卻一片平靜。
“呵，聽不懂是吧？來人，把人拉進來！”他大吼一聲，別墅的門瞬間被人撞開，為首走進來的，就是帶人圍堵她的黃楊，而他身後的一群人則是拖著一個渾身是血，幾近屍體一般的人進來。
路漫漫只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停了。
她散漫的目光落在被拖進來的人身上，一眼就瞧見他血肉模糊的臉。
他的右臉臉骨凹陷了進去，雙眼腫得看不出原貌，被拖住的四肢軟綿綿的，仔細一看，除了關節被折斷外，每一只手指上都是一根根貫穿血肉的釘子。
他已經面目全非了，但她就是知道。
知道他是孟和朗。
“丫頭啊，認出他是誰了嗎？”李虎不懷好意地問到，可惜的是，他已經緊盯她的每一個表情了，都不見她面上有什麽波瀾，他不禁有些心慌，難不成是黃楊騙了他，這丫頭根本不是內鬼？
路漫漫起身，踩著高跟鞋緩步走到被拖著的人面前，湊前去看他的臉，隨即又嫌惡地捂住鼻子，像是被他身上的臭味和血腥味熏著了。
“不是吧老三，他被打成臉腫鼻腫的，你不會指望我真能認出來吧？”她說完，就後退了幾步，一雙秀眉緊蹙，似乎真的被臭到忍不了了。
“他是孟和朗，是你路漫漫常用的醫生，這下出事了，就急著撇清關系了？”黃楊實在看不過她這裝無辜的樣子，之前他明明經常看到她和這孟和朗勾肩搭背的，指定和這死內鬼是一路的！
路漫漫佯裝怔楞了一下，再次上前去辨認，隨即又搖了搖頭：“孟和朗是我常用的醫生沒錯，但這人被打成這樣，你說他是老二老三都行啊。”
“你！”黃楊被她氣得夠嗆，但還是沒被她唬住。“還想狡辯？行，咱們去驗血，去驗DNA，不就知道他是誰了！”
“行行行，就當他是孟和朗吧，所以他到底怎麽你們了嘛，至於讓你們打成這樣？”
“他媽的孟和朗在制毒工廠收集了證據，想傳給條子，被我們發現了！這死崽子他娘的是條子派來的內鬼！”黃楊朝路漫漫吼道，指尖直指她的鼻子。“你和他關系這麽好，你們肯定是一夥兒的！”
此話一出，三合會裏的訝異和懷疑登然四起，每一個人都在看著那抹艷麗的身影，心底的狐疑拉到最高。
“你們說他是內鬼就是了？你們有什麽證據？”路漫漫絲毫不慌，反而鎮定自若地反質疑黃楊，好像在告訴眾人，這可能是黃楊聯合李虎的栽贓陷害，想阻止路漫漫坐上二廠的位置。
思及此，眾人的懷疑才打消了一些，如果她真是和孟和朗是一夥兒的，此刻應該急著撇清關系，而不是懷疑黃楊和李虎栽贓陷害。
現在看來，她更像是完全不知情的。
“這就是證據！裏面是孟和朗拍下制毒廠的視頻和錄音，已經發送了一部分給一個陌生號碼。”李虎將剛丟出來的手機推到李天昊面前，顯然的是想讓他做主。
李天昊將手機翻了一遍，確實有李虎所說的那些，便將手機扔給了路漫漫。
路漫漫也看過一遍後，才輕嘆了一口氣：“這些我都不知情，我不知道他是內鬼，我甚至沒有跟他說過廠裏的事，反而是將他帶進制毒工廠的人，不是更值得懷疑嗎？”
“你說不知情就不知情？我看你根本就是和他一夥的！”黃楊已經急眼了，現在顧不上她是不是真的內鬼，他只是不想讓這個女人得逞，最好和他們一樣被三合會剔除，然後無聲的死在他們的手裏。“賤人，你從想加入三合會開始就不懷好意對不對！”
路漫漫不想和他爭執，只是將手機交還給李天昊。“昊哥，我是真的不知情，我也被孟和朗騙了，我也是受害者啊！”她說得真摯無辜，眼眶裏掛著晶瑩的淚水。
“行，那你現在親手殺了他！我就相信你不是內鬼！”黃楊從腰後槍套裏取出槍，上膛好子彈，並打開了保險，將槍塞進路漫漫的手裏。“開槍，殺了他！”
路漫漫蹙起眉握緊這把隨時能開槍的槍，目光掃過四周，他們對她的態度依舊是半信半疑，均默不作聲，似乎都認可黃楊提出的驗證方式。
臥底不會願意親手殺了自己的同伴。
這就是正義警察的軟肋。
一個人的生命在這些人眼中猶如垃圾，尤其是潛入他們之中的內鬼，更是死一萬次都不會夠，正好可以借此來試探她的身份。
路漫漫心底漫起無盡的悲涼，藏在胸膛裏的心臟抖得發疼，被她強硬地抑制住淩亂的心跳，手中的槍變得滾燙割手，她的視線慢慢落到孟和朗滿是血痕的臉上。
然後，她舉起了槍，槍口抵在他的太陽穴。
那一刻，孟和朗紅腫的雙眼硬生生睜開了一個縫隙。
“開槍。”他仿佛在說。
“漫漫，我們就是為了這些，而來的。”他曾經笑著這麽跟她說過。
緝毒警從進入警校的那一刻起，從宣誓的那一刻起，從同意將身為警察身份的檔案銷毀，換一個新的名字新的身份，徹底進入毒梟巢穴的那一刻起，就沒有想過要活著回來。
她知道，他們就是為了這些，而來到這裏。
可是，他是她此行最後一個同伴了。
而她，將會是送他上路的儈子手，是為了達到目的，親手殺了自己同伴的兇手。
她知道，這一槍一開，她從此沒有辦法再回到警隊，沒有辦法直視那掛在高墻上熠熠生輝的警徽，沒有辦法再說出屬於他的真實名字，和他所屬的代號。
一滴透明的液體從孟和朗的眼眶脫出，劃過幹涸的血痕，形成一條無形的軌跡。
路漫漫將食指輕壓在扳機上，她才發現，她的手再也不受她所控制，微微地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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