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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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深夜,路漫漫在無聲的小巷子裏穿行,拐了無數的彎,又在途中換了一身全黑衣褲,戴上鴨舌帽,垂頭走在路上,最後進了一家隱藏在角落的雜貨鋪。

這家雜貨鋪店面極小,店內內外都堆滿貨物,讓人無處下腳,懸掛在房頂的風扇咿呀咿呀地發著聲轉動,吹出細微而不易察覺的風,最內裏的小電視在播放著六十年代的老影片,而電視前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愜意地翹著腳,嘴裏吐著花生皮,花生一顆一顆往嘴裏送。

“踏破鐵鞋無覓處。”路漫漫悄聲走近,左顧右盼確定沒其他人後,低聲說到。

“原來蓋了一塊布。”背對著她的袁楚堯傳來回音。

路漫漫一個巴掌扇到他頭上,受害者當即發出痛嚎。“想的什麽破對接!”

“路漫漫!你襲擊上司!”袁楚堯從陳舊的沙發上蹦起來,指著她痛斥,捂著心臟一副受傷的模樣。

“你再叫,叫得大點聲!把我是臥底的事公諸於世!”路漫漫反斥回去。

袁楚堯連忙捂著嘴重新坐下,再張口時聲音小得幾乎快聽不見。“說吧,要和我報告些什麽。”

“就跟你說一聲,二廠老大陳彬從賭場中飽私囊了將近二十億,把資產放在外室的名下,藏在國外,這事兒被我的手下扒出來了,證據已經寄到了李天昊手上。所以很快的,陳彬要倒臺了,到時李天昊也會查出來給他送這份禮的人是我,而我也會抓著機會,坐上二廠老大的位置,進入一個月後的三合會。”路漫漫一股腦兒地將近期的進展告訴他,然後覺得口幹,熟門熟路地從冰箱拿了一瓶碳酸飲料,開了灌上幾口。

“嗯,確實是個重大進展,幹得不錯……你那手下,能幹得很啊,以後要是坐牢真可惜他了。”袁楚堯摸摸胡須被剃幹凈的下巴,毫不吝嗇讚揚到。

“我不會讓他碰毒的,以後要是組織被端了,他也會很快就能放出來。”毒品臟手,讓她一個人碰就好了,衛來,她要護著,八廠其他手下,她也要護。

“不論如何,保護好自己,才能保護好別人。路漫漫,你的任務不是必然的,我從來都是這麽告訴你,身為人民警察,無疑是偉大的,背負著重任的,但是,我們要好好活著,才會有未來。”袁楚堯沈下臉,對她說。“三合會這個地方高山路遠水深,你要千萬小心。”

“知道了,混了這麽多年,我的實力你也是知道的,不會那麽容易讓你白發人送黑發人的。”路漫漫把一瓶汽水幹完,漫不經心地在打嗝。

袁楚堯簡直不想看她,轉頭去看電視去了。

路漫漫煙癮犯了,拿了擺在櫃臺上的煙,給自己點了一根,又遞一根給袁楚堯。“抽煙麽?”

“戒了。”袁楚堯醜拒她,還不忘念叨到:“你也戒了吧,不然你指不定比我早死。”

“切。”路漫漫不以為意,將煙塞進口袋裏,拿回去抽別浪費。

過了一會兒,雜貨鋪裏被路漫漫吐出的煙搞得仙氣環繞似的,白蒙蒙一片,把本就模糊的小電視整得雪上加霜,袁楚堯本想回頭罵人,卻正好聽到她的聲音幽幽傳來:“老袁,孟和朗失聯了。”

袁楚堯的動作一頓,眼神緊盯著電視,沒有回過頭,讓她看見他眼裏的落寞。“我知道。”

早在孟和朗攀上一廠高層,說進入制毒工廠的那一刻起,他就徹底失去了聯系,沒有任何從陌生電話發出的訊息,沒有線人傳遞的消息,就像整個人從世界人間蒸發一樣,徹底消失了。

他都知道。

“真的,沒有收到任何消息嗎?”哪怕,是奮力傳遞出來的求救信號,都沒有嗎?

“沒有。”袁楚堯輕聲回答。

真的沒有。

他想起孟和朗那傻小子跟他報告進展時,笑得吊兒郎當的,好似前方的任務不過是他完成的一道數學題一樣簡單,說他指定完成任務。

但他有多少次想說出口,讓他放棄任務,但他知道,孟和朗表面上看著不在意,卻比任何人還要執著,掃毒,不管此行會不會讓他身亡。

曾幾何時,袁楚堯也像孟和朗一樣,和無數個為了掃毒而奮不顧身的同伴一樣,為了這個任務,死的死,傷的傷,他見過太多人無聲無名地死亡,一批又一批的臥底往裏撲,毒卻依舊掃不完。

他們就像往毒坑裏填的屍體,前仆後繼地,想填滿這個被毒腐蝕的巨坑。

路漫漫沒有再問,也沒有再說話,視線落到袁楚堯發白的頭頂,有片刻失神。

“聽說你最近在瘋狂追求一個小子?”話風突變,袁楚堯突然轉過頭來,連語氣都變了,變八卦了,話調調高八個度。

“嗯呢。”路漫漫欣然承認,沒有要隱瞞的意思,反正袁楚堯時刻找人盯著她,她想瞞都瞞不住。

“真喜歡?”孟和朗和他說她有了喜歡的人時,他還半信半疑的,但綜合最近收到的消息,好像確有此事。

路漫漫認真地思考片刻,還是點了點頭。“喜歡。”

至於喜歡哪兒吧,她倒是說不上來,可能是他的相貌就長在她的心尖尖上,好看得她見到他就高興,也可能是他指尖冰涼的溫度,也可能……是他看向她的眼神裏,明明帶著笑意,卻還是嘴上說著不喜歡她。

“挺好。”袁楚堯欣慰地點點頭。“你師父要是知道,指定會很高興。”他經常和安知康吃茶嘮嗑,聽他念叨他徒弟的終身大事都聽得耳朵快生繭了。

“那你告訴他,讓他高興高興。”路漫漫笑道,想了一會兒又道:“還是先別,等我真的把人追到手了,再帶他去見師父。”

“嗯。”袁楚堯不想攪和他們師徒之間的事,便應承下來。

“你啊,這麽大張旗鼓地追人家,可要小心他別被人抓走當籌碼咯。”他說。

“那指定的,我的人當然是我罩著,不會讓他有危險的。”路漫漫最後吸了一口煙,將煙摁熄,說話時煙從嘴巴和鼻子同時吐出。

“行行行,沒事就滾吧,別杵在這兒。”袁楚堯看了下時間,她已經在這兒待了一個多小時,是時候該回去了。

“好,那我走了,下次來,一定帶著三合會成員的身份。”她把鴨舌帽重新戴上,朝他說完後,就出了雜貨鋪大門,身影徹底隱入黑夜裏。

而袁楚堯則目送著她的身影離開,片刻後雜貨鋪裏響起一聲輕嘆,沒有被任何人聽見。

——

路漫漫已經連續三天在診所門口拉橫幅了,歌倒是沒再唱,拉橫幅這種又土又尬的橋段反而一直在堅持,診所的同事們都看麻了,權當看不見,無視個徹底,除了——被拉橫幅的主人公。

許摯遠在第三次路過‘愛你愛你!求你看我一眼吧!’的橫幅時,腳步終於轉了方向,站定在路漫漫面前。

路漫漫早就站累了,讓衛來找了張椅子,一屁股坐下就懶得再挪,這破拉橫幅告白的事兒可累人了,她第二天就想放棄,但衛來非說堅持才能迎來勝利。

她本來垂頭玩著手機,忽地有一抹陰影籠罩在她的眼前,她下意識擡頭,就看見許摯遠木無表情地站在她面前。

她唰的一聲站了起來,這一下有些突然,許摯遠來不及退後,以至於她一站起來後就和他靠得極近,近得能聞到他身上冷冽的淡香。

“我們約會吧。”

就在路漫漫失神思考著他身上到底是什麽香味時,許摯遠清冷的聲音傳來。

“嗯……嗯!?”她下意識答應,但她在腦海裏又將這句話過濾一遍後,才意識到他在說什麽,猛地驚愕地看向他,心底砰砰作響:“你說什麽?約會?”

她這一嚷嚷,不止她身邊的手下們聽見了,診所裏的人也聽見了,所有人的目光唰一聲全落在他們二人身上。

“對,你不是說過,只要我陪你去吃頓飯約會,你就不會再來了嗎?”許摯遠沒有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只是定定地直視她的眼睛,語氣說不上太過冷漠無情,但也絲毫聽不出情緒。

路漫漫看入他的眼底,那裏清晰地映照出她的模樣。

他眼裏的她明艷,靚麗,臉色卻在他說出剛剛那句話的時候,瞬間變得黯然失色。

原來是為了擺脫她。

路漫漫心底漫起一股失落,但沒有讓這份情緒彌漫太久,她隨即扯起一抹明媚的笑,微彎的眼眸浮出她一貫的嬌媚,伸出指尖,輕輕劃過他側臉的輪廓,就像平時周旋在各大大佬中,那個戴上面具的路漫漫一般,渾身豎起了棱角。

“好呀,那今晚八點不見不散,等著我來接你呀~”說完,她拿起一旁的包包轉身就走,踩著高跟鞋快步上了車。

離開的背影瀟灑自若,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幾乎是落荒而逃。

靠得近的衛來把他們的對話都聽得一清二楚,知道他們漫姐的一片真心付諸流水,氣得不行,顫抖的手指著許摯遠,想動手又怕漫姐事後找他算賬,只能氣急敗壞地朝他吐了口口水。

“你丫的!你的心是被狗吃了嗎!狗崽子!漫姐看上你算她倒黴!呸!”衛來罵罵咧咧地追上路漫漫,上了車後就猛踩油開車離開。

拉橫幅的手下們不知道發生了些什麽,但是看衛來氣成這樣,也沒給什麽好臉色,扔下橫幅踩了幾腳也罵罵咧咧地走了。

而許摯遠看著飛速遠去的車子,只有飛揚的尾氣和塵煙證明它曾經存在過。

當然了,還有落在地上的橫幅。

他蹲下身子,撿起橫幅,在診所一眾同事的目光中,目不改色地走進診所裏。

車裏的衛來一直偷偷從後視鏡偷瞄路漫漫的臉色,她向來都不把情緒放在臉上,而她此刻的臉色看似淡然,但望向窗外的眼眸裏,全是說不清的落寞。

“漫姐,他沒眼光看不上咱們,咱們就換個對象唄,好男人這不遍地都是,哪個喜歡你的大佬不是有錢有勢,你隨便挑一個不都比那許什麽遠好?他這麽對你,真不是個男人!呸!我就看不上他!”衛來劈裏啪啦地說了一大串,路漫漫都沒給過他一個眼神,於是他小心翼翼地又開口:“那漫姐……今晚……”

“去啊。”路漫漫的聲音輕聲響起。“就當……”是給她第一個看上的男人做個告別。

“漫姐……要不別去了?他都這麽對你了……”衛來還想勸,卻被後視鏡那雙眼睛震懾住,沒敢繼續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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