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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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路漫漫重新擁有意識時，只覺得背脊一片發涼，而她自己趴伏在一張雪白的床上。
她下意識掙紮想起身，這種被人魚肉的姿勢她可不習慣。
可還沒掙紮到一秒，一只寬大的手掌就輕摁住了她的後頸，將她摁回原位。
“別動。”一把低沈好聽的嗓音說道，伴隨著輕柔為她擦拭血跡的動作。
知道他是在為她處理刀傷，路漫漫不得不繼續趴著，然後才後知後覺地覺得入骨的疼。
“嘶——好疼……”只是一瞬，她全身的皮膚都出了一層薄汗，她把臉埋進枕頭裏，好讓自己別再發出怪聲。
身後的人動作不停，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自覺，自顧自擦幹凈後就開口說話：“接下來我會給你註射點麻藥，然後開始為你縫合傷口。”
“能全麻不？全麻！”她從枕頭裏仰起頭，顫抖著聲線吶喊到。
“……”許摯遠又不說話了，垂眸看了眼剛剛被砍傷後還能突出重圍的某人。“你的傷口直徑十二厘米，大約需要縫十針，只是一個很短的過程，通常不需要用全……”
“不管！我就要全麻！”路漫漫悶在枕頭裏的聲音傳來。
許摯遠權當沒聽見，默默按照原計劃註射了局部麻醉。
待藥效一起，就開始專心致志給她縫針。
路漫漫等啊等，都沒等來全麻的昏睡感，一仰起頭想催促就又被一把摁進枕頭裏。
於是在漫長的等待裏，寂靜的空間裏只有她和身後這男人的呼吸聲。
直到路漫漫差不多昏昏欲睡時，那男人才終於開口說話：“縫合已經結束了。”
路漫漫擡起頭：“嗯？”什麽東西結束了？
許摯遠起身走遠了，沒空回答她的疑問，再回來時拿了一托盤的包紮用品。
“坐起來吧，我給你包紮一下傷口。”他說。
得到準許，路漫漫連忙爬起身，這才發現他為了給她上藥，把她原本後背沒有拉鏈的禮服剪爛了。
路漫漫心疼地咧開嘴，這禮服是借來的，這麽一搞，估計是要賠大價錢。
想到這裏，她在心裏默默又給老二加上了一筆，欠她的，她必須全部討回來。
思緒間，男人已經埋頭開始給她包紮，路漫漫終於在手術燈的白光下看清他的臉。
他雖然因為手術而戴上了手術帽，但絲毫不影響她看見他光潔的額頭和一雙好看的眼睛。他的眼型狹長，長直的睫毛在燈光下映出些許陰影，將他專註的眼神隱了起來，高挺的鼻梁上是一副半框的眼鏡，下半張臉就被藍色的醫用口罩遮掩住了。
於是她的視線再往下，落到他胸前的名牌上。
主診醫生，許摯遠。
“許……醫生？”她輕喚一聲，好看的唇形微勾，如波的眼眸從他的名牌掃到修長的脖子，最後落在他好看的眉眼。
悅耳的嗓音響起，許摯遠只是微微一頓，眼眸輕擡，與她四目相接。
“嗯。”應了一聲，他覆又低下頭繼續包紮，快要收尾時，又聽見了她的聲音。
“許醫生有女朋友嗎？”她問。
許摯遠聽見了她的問話，手也不抖，眉都不擡，將最後的收尾工作完成後，才擡頭看向她，只見她好整不暇地只手托著腮，閃著微光的淺褐色眼眸追隨著他的目光。
女孩兒身著一身大紅禮服，和她有些脫妝的口紅顏色相似，因為疼痛而發白的臉色將她的臉襯托得更為白皙，像個精致的陶瓷娃娃。她一頭大波浪淩亂狼狽，碎發粘黏在她的臉頰邊，還有些落在她清晰分明的鎖骨上，還有她因為低頭而微微敞開的禮服領口。
許摯遠沒再往下看。
按理說醫生面前無男女，這些東西在他面前都只是常年研究的人類軀體，他本可以淡然面對才是。
可是此刻不知怎的，他就是不自覺移開自己的雙眸。
“身上超過十厘米的傷口可以到公安局報案，你傷口這個程度已經可以被鑒定為輕傷一級，可以控告那些人故意傷害。”許摯遠面不顯色，直視她的眼睛說到。
說完便又偏過頭去收拾術後的工具和垃圾。
見他無視了自己，路漫漫也不惱，反而玩心四起，咧開更大的笑容。
“如果沒有，許醫生要不考慮一下我？”
許摯遠一推眼鏡，權當什麽都沒聽到：“如果正規診所發現有惡意傷害的可能性，也可以主動上報公安局。”
路漫漫的神色這下才終於有了些許變化，她托腮的手放下，伸出頭去湊近他藏在口罩下的臉。“在家裏不小心劃傷了，就需要報案嗎？那多浪費警力啊。”
“您說是吧，許醫生。”她說得吊兒郎當，明明微彎的笑眼表達著笑意，他卻覺得她的笑意未達眼底。
許摯遠沒有答應，不帶絲毫情緒地輕挑一下眉尾。
“放心，我不會讓自己白受傷的。”誰砍了她一刀，她自然會砍回去，並且能讓他們這輩子再也提不起刀。
說完，路漫漫攬好自己的衣服，從手術床上瀟灑跳下，就想往門外走，卻被許摯遠扯住了手。
路漫漫步伐頓住，回頭疑惑地看向他。“怎麽？真打算考慮我了？”
下一秒，她被扯住的手掌傳來劇痛，是許摯遠捏了她的手心一下。
“不疼嗎？”他面無表情問。
“……疼。”
“順道擦了藥再走吧。”說著，他已經扯住她坐下，拿起消毒藥水給她清理傷口。
這些傷口都是剛剛暈倒前跌在地上弄傷的，手掌和手肘都是，因為剛剛後背的傷口太疼了，都讓她忽略了這些小傷口。
“嘶……”許摯遠拿起棉簽沾了消毒藥水就猛的往她手上的傷口摁，她登時疼得頭發都快豎起，想把手往回抽又抽不動。
“許醫生……疼……”她可憐兮兮地眼裏閃著淚光，語氣軟糯而委屈。
許摯遠手指不覺一頓，倒是變得輕柔了些。
一察覺他的變化，路漫漫又揚起了笑。“許醫生原來還是會憐香惜玉的嘛，是心疼我了嗎？”
許摯遠不說話了，冰冷的臉像吃癟一樣抽動了一下。
路漫漫笑得更大聲了。“許醫生真可愛！”
“好了，你可以走了。”她說話期間，許摯遠已經將她手心和手肘的傷都處理好了，當即就起了身往外走，到門外把他身上的手術帽和手套等都脫下，扔進垃圾桶裏。
路漫漫連忙屁顛屁顛跟上去，從他身後探頭探腦地去瞅他把口罩和帽子都脫下後的臉。
果然好看！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帥哥！“哇許醫生你真好看！”路漫漫幾乎眼露桃心，滿口讚嘆地誇他。
“……”許摯遠低眉瞅了眼她貪圖他美色且毫不掩飾的臉，決定無視她，孤高的身影繼續往前走。
路漫漫當然繼續跟上，走出手術室後便四處張望，細細打量著這家診所的全貌。
直到許摯遠走到自己的坐診室門口，他的腳步才忽地頓住，往後輕瞥一眼她環抱著自己的模樣，不由得轉個彎進了坐診室，在路漫漫好奇的目光中，拿出一件大衣。
“你的衣服被我剪壞了，穿上吧。”他遞出大衣，聲音裏毫無起伏地說道。
路漫漫的視線緩緩從他的臉挪到他手上全黑的大衣上，反應有些遲緩，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但許摯遠沒什麽耐性等她的反應，幹脆上手給她披上，而後就轉身走了。
路漫漫呆楞在原地，任由屬於別人陌生的氣味席卷自己的周身，並徐徐渡來暖意，一瞬有些擾亂她一向平穩無波的心跳。
“許、許醫生你等等我！”待她反應過來時，許摯遠已經走遠，她才著急忙慌地追上去，跟著他到達前臺和等候廳。
“身份證。”他在前頭忽然說。“做個登記，一個星期後回來覆診拆線。”
“我的包不在我身邊，所以我沒有身份證。”路漫漫被籠罩在大衣下的肩膀聳了聳，漫不經心道。
“那把名字寫一下。”說著，他給她遞來了一支筆和紙。
“許醫生……我們這種人哪會寫字呀~”她茶裏茶氣地掐著喉，湊到他身邊扭捏。
“你們哪種人。”他目無表情問。
“……”路漫漫想好的茶言茶語全都梗在喉嚨，頓覺失語。“□□，你看不出來嗎？”她瞇起雙眼，故作神秘道。
“□□沒有念過書嗎？”
路漫漫：“……”行。
她一把拿過紙張，在上面洋洋灑灑寫下路漫漫三個大字，還順道寫下了自己的聯系方式，轉頭將紙條推到許摯遠的面前。
“許醫生沒事可以多聯系我啊。”說完，路漫漫就蹦蹦跳跳著往診所大門走，出門後還要倒回頭來，從門框外伸出一顆頭，朝還沒回過神的許摯遠眨了眨眼：“等你喲！”
許摯遠只看了她一眼，覆又低下頭去忙碌，將她的名字輸入進系統裏，這時間診所早就閉店了，護士們都下了班，他只能自己錄入。
而後，他的目光在她寫下的聯系方式停頓一秒，就將紙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裏。
路漫漫出了診所大門，就撥通了衛來的手機號。
“餵！漫姐嗎？是不是漫姐？”那頭很快接通，傳來衛來著急的問話。
“是我，南街李耀診所門口，來接我。”簡潔分明說完，她就掛斷了電話，獨站在寂靜無聲的屋檐下。
雨徹底停了，只有地面積了水的坑窪證明這裏曾經下過雨。
她煙癮犯了。
衛來的辦事能力向來不錯，很快的，一輛車子就極速停在診所門前，從駕駛座下來了衛來的身影。
她朝他的方向吹了一聲口哨。
衛來一聽見聲音，就朝她撲來，一眼就瞧見她身上綁著的繃帶，臉上的焦急更甚：“怎麽了漫姐，你受傷了嗎？”
“沒事兒，小傷。”一看見衛來，路漫漫緊鎖的眉頭總算松了些，沒理會他的焦急擔心，只是徑直走向車，上了後座，然後朝他伸出手。
“受傷了怎麽還只顧上抽煙吶！”衛來嘴上絮絮叨叨，但還是恨鐵不成鋼地從兜裏掏出香煙，遞了給她，等她叼上後給她點著。
點完煙，衛來重新坐上駕駛座，看她臉色蒼白而麻木地抽著煙，也不敢再打攪她，只敢從後視鏡偷瞄她。
“五分鐘內，我要這家診所，主診醫生許摯遠的所有資料。”忽地，路漫漫的聲音從身後幽幽傳來。
“……”衛來如同被塞了一嘴狗屎，頓時失語。“漫姐您看我現在有時間給您找資料嗎？怎麽也得給個小半月吧。”
“三天。”她下最後通牒。
“……行行行！”大不了他這三天不吃不睡只給她查這什麽遠就是了。
路漫漫總算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又道：“二廠該退下來了。”她的語氣平淡冷靜，像是在說一件不關痛癢的事。
說起這個，衛來當即就來了精神：“這次他們居然敢當街偷襲我們！還讓你受了這麽重的傷！簡直不把我們整個八廠放在眼裏，我們必須跟他算個明白！”
路漫漫目光落在窗外，現在這個時間，整個世界都暗了下來，只有高樓大廈的炫彩燈光照亮著城市，而她看著如走馬燈飛速略過的燈光，嘴角冰冷的笑意慢慢揚起。
幻都這個城市的黃賭毒鏈條根深蒂固，甚至還分出了各個不同領域與階級。
一廠是這個勢力裏最為神秘卻也營收最高的領域，主要負責販毒，但這個組織的高層基本上都不露面，所以神秘得要緊，連同為一廠的人都幾乎沒見過他們的真面目。
二廠則經手有關於賭，地下賭場，外圍，賭馬這些勾當。帶人來圍堵她的，就是二廠老大最得力的二把手，黃楊，任何骯臟的手段都幾乎是由他出面，而真正的老大陳彬通常都只在三合會時才會露面。
三廠主要負責借貸，高利貸，網絡借貸等勾當。
而四廠是黃，KTV，妓院，有色賓館等都由他們四廠經手。
五廠是詐欺，網絡詐欺，感情詐欺等。
而六七八九以及其他更多序號則只是負責一些小勾當，比如假零件，□□，非法販賣動物等，都由這些小廠經手。
小廠經手的領域雜亂，都是些小生意，所以均不被組織放在眼裏，反正他們營收少，連半年一度的三合會都沒機會露面。
然而，這一次由路漫漫帶著的八廠卻憑著一小廠之力，開了一所大型地下賭場，把二廠的生意搶過去了不少，甚至有更甚的苗頭，於是就惹了二廠紅眼，才有了今晚的偷襲。
路漫漫做了美甲的修長指甲輕敲在車內的門把手上，把從後視鏡偷窺她臉色的衛來敲得渾身發毛。
每每路漫漫渾身彌漫著冰冷氣息地敲東西時，就是有人要遭殃之時。
她手段高，腦子靈活，武力值還高，這些人根本鬥不過她，否則他都不會被治得這般服服帖帖的了。
衛來深吸一口氣，在心裏默默為即將遭殃的二廠所有人哀悼。
“衛來。”她輕喚道。
“到！”衛來她突如其來的呼叫一驚，連忙把皮都繃緊了。
“你都不知道，許醫生長得是真好看啊……”緩緩的，她說道，說話間還不忘吹了一聲口哨。
衛來：“……”去你媽的受傷了還堵不住你滿是騷話的嘴。
而路漫漫卻在衛來的無語中，脫下屬於那人的大衣，輕嗅著因為大衣而殘留在空中的氣味，嘴角咧開笑著。
這外衣，給了她可休想她還回去。
□□就是這麽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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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漫漫重新擁有意識時，只覺得背脊一片發涼，而她自己趴伏在一張雪白的床上。
她下意識掙紮想起身，這種被人魚肉的姿勢她可不習慣。
可還沒掙紮到一秒，一只寬大的手掌就輕摁住了她的後頸，將她摁回原位。
“別動。”一把低沈好聽的嗓音說道，伴隨著輕柔為她擦拭血跡的動作。
知道他是在為她處理刀傷，路漫漫不得不繼續趴著，然後才後知後覺地覺得入骨的疼。
“嘶——好疼……”只是一瞬，她全身的皮膚都出了一層薄汗，她把臉埋進枕頭裏，好讓自己別再發出怪聲。
身後的人動作不停，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自覺，自顧自擦幹凈後就開口說話：“接下來我會給你註射點麻藥，然後開始為你縫合傷口。”
“能全麻不？全麻！”她從枕頭裏仰起頭，顫抖著聲線吶喊到。
“……”許摯遠又不說話了，垂眸看了眼剛剛被砍傷後還能突出重圍的某人。“你的傷口直徑十二厘米，大約需要縫十針，只是一個很短的過程，通常不需要用全……”
“不管！我就要全麻！”路漫漫悶在枕頭裏的聲音傳來。
許摯遠權當沒聽見，默默按照原計劃註射了局部麻醉。
待藥效一起，就開始專心致志給她縫針。
路漫漫等啊等，都沒等來全麻的昏睡感，一仰起頭想催促就又被一把摁進枕頭裏。
於是在漫長的等待裏，寂靜的空間裏只有她和身後這男人的呼吸聲。
直到路漫漫差不多昏昏欲睡時，那男人才終於開口說話：“縫合已經結束了。”
路漫漫擡起頭：“嗯？”什麽東西結束了？
許摯遠起身走遠了，沒空回答她的疑問，再回來時拿了一托盤的包紮用品。
“坐起來吧，我給你包紮一下傷口。”他說。
得到準許，路漫漫連忙爬起身，這才發現他為了給她上藥，把她原本後背沒有拉鏈的禮服剪爛了。
路漫漫心疼地咧開嘴，這禮服是借來的，這麽一搞，估計是要賠大價錢。
想到這裏，她在心裏默默又給老二加上了一筆，欠她的，她必須全部討回來。
思緒間，男人已經埋頭開始給她包紮，路漫漫終於在手術燈的白光下看清他的臉。
他雖然因為手術而戴上了手術帽，但絲毫不影響她看見他光潔的額頭和一雙好看的眼睛。他的眼型狹長，長直的睫毛在燈光下映出些許陰影，將他專註的眼神隱了起來，高挺的鼻梁上是一副半框的眼鏡，下半張臉就被藍色的醫用口罩遮掩住了。
於是她的視線再往下，落到他胸前的名牌上。
主診醫生，許摯遠。
“許……醫生？”她輕喚一聲，好看的唇形微勾，如波的眼眸從他的名牌掃到修長的脖子，最後落在他好看的眉眼。
悅耳的嗓音響起，許摯遠只是微微一頓，眼眸輕擡，與她四目相接。
“嗯。”應了一聲，他覆又低下頭繼續包紮，快要收尾時，又聽見了她的聲音。
“許醫生有女朋友嗎？”她問。
許摯遠聽見了她的問話，手也不抖，眉都不擡，將最後的收尾工作完成後，才擡頭看向她，只見她好整不暇地只手托著腮，閃著微光的淺褐色眼眸追隨著他的目光。
女孩兒身著一身大紅禮服，和她有些脫妝的口紅顏色相似，因為疼痛而發白的臉色將她的臉襯托得更為白皙，像個精致的陶瓷娃娃。她一頭大波浪淩亂狼狽，碎發粘黏在她的臉頰邊，還有些落在她清晰分明的鎖骨上，還有她因為低頭而微微敞開的禮服領口。
許摯遠沒再往下看。
按理說醫生面前無男女，這些東西在他面前都只是常年研究的人類軀體，他本可以淡然面對才是。
可是此刻不知怎的，他就是不自覺移開自己的雙眸。
“身上超過十厘米的傷口可以到公安局報案，你傷口這個程度已經可以被鑒定為輕傷一級，可以控告那些人故意傷害。”許摯遠面不顯色，直視她的眼睛說到。
說完便又偏過頭去收拾術後的工具和垃圾。
見他無視了自己，路漫漫也不惱，反而玩心四起，咧開更大的笑容。
“如果沒有，許醫生要不考慮一下我？”
許摯遠一推眼鏡，權當什麽都沒聽到：“如果正規診所發現有惡意傷害的可能性，也可以主動上報公安局。”
路漫漫的神色這下才終於有了些許變化，她托腮的手放下，伸出頭去湊近他藏在口罩下的臉。“在家裏不小心劃傷了，就需要報案嗎？那多浪費警力啊。”
“您說是吧，許醫生。”她說得吊兒郎當，明明微彎的笑眼表達著笑意，他卻覺得她的笑意未達眼底。
許摯遠沒有答應，不帶絲毫情緒地輕挑一下眉尾。
“放心，我不會讓自己白受傷的。”誰砍了她一刀，她自然會砍回去，並且能讓他們這輩子再也提不起刀。
說完，路漫漫攬好自己的衣服，從手術床上瀟灑跳下，就想往門外走，卻被許摯遠扯住了手。
路漫漫步伐頓住，回頭疑惑地看向他。“怎麽？真打算考慮我了？”
下一秒，她被扯住的手掌傳來劇痛，是許摯遠捏了她的手心一下。
“不疼嗎？”他面無表情問。
“……疼。”
“順道擦了藥再走吧。”說著，他已經扯住她坐下，拿起消毒藥水給她清理傷口。
這些傷口都是剛剛暈倒前跌在地上弄傷的，手掌和手肘都是，因為剛剛後背的傷口太疼了，都讓她忽略了這些小傷口。
“嘶……”許摯遠拿起棉簽沾了消毒藥水就猛的往她手上的傷口摁，她登時疼得頭發都快豎起，想把手往回抽又抽不動。
“許醫生……疼……”她可憐兮兮地眼裏閃著淚光，語氣軟糯而委屈。
許摯遠手指不覺一頓，倒是變得輕柔了些。
一察覺他的變化，路漫漫又揚起了笑。“許醫生原來還是會憐香惜玉的嘛，是心疼我了嗎？”
許摯遠不說話了，冰冷的臉像吃癟一樣抽動了一下。
路漫漫笑得更大聲了。“許醫生真可愛！”
“好了，你可以走了。”她說話期間，許摯遠已經將她手心和手肘的傷都處理好了，當即就起了身往外走，到門外把他身上的手術帽和手套等都脫下，扔進垃圾桶裏。
路漫漫連忙屁顛屁顛跟上去，從他身後探頭探腦地去瞅他把口罩和帽子都脫下後的臉。
果然好看！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帥哥！“哇許醫生你真好看！”路漫漫幾乎眼露桃心，滿口讚嘆地誇他。
“……”許摯遠低眉瞅了眼她貪圖他美色且毫不掩飾的臉，決定無視她，孤高的身影繼續往前走。
路漫漫當然繼續跟上，走出手術室後便四處張望，細細打量著這家診所的全貌。
直到許摯遠走到自己的坐診室門口，他的腳步才忽地頓住，往後輕瞥一眼她環抱著自己的模樣，不由得轉個彎進了坐診室，在路漫漫好奇的目光中，拿出一件大衣。
“你的衣服被我剪壞了，穿上吧。”他遞出大衣，聲音裏毫無起伏地說道。
路漫漫的視線緩緩從他的臉挪到他手上全黑的大衣上，反應有些遲緩，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但許摯遠沒什麽耐性等她的反應，幹脆上手給她披上，而後就轉身走了。
路漫漫呆楞在原地，任由屬於別人陌生的氣味席卷自己的周身，並徐徐渡來暖意，一瞬有些擾亂她一向平穩無波的心跳。
“許、許醫生你等等我！”待她反應過來時，許摯遠已經走遠，她才著急忙慌地追上去，跟著他到達前臺和等候廳。
“身份證。”他在前頭忽然說。“做個登記，一個星期後回來覆診拆線。”
“我的包不在我身邊，所以我沒有身份證。”路漫漫被籠罩在大衣下的肩膀聳了聳，漫不經心道。
“那把名字寫一下。”說著，他給她遞來了一支筆和紙。
“許醫生……我們這種人哪會寫字呀~”她茶裏茶氣地掐著喉，湊到他身邊扭捏。
“你們哪種人。”他目無表情問。
“……”路漫漫想好的茶言茶語全都梗在喉嚨，頓覺失語。“□□，你看不出來嗎？”她瞇起雙眼，故作神秘道。
“□□沒有念過書嗎？”
路漫漫：“……”行。
她一把拿過紙張，在上面洋洋灑灑寫下路漫漫三個大字，還順道寫下了自己的聯系方式，轉頭將紙條推到許摯遠的面前。
“許醫生沒事可以多聯系我啊。”說完，路漫漫就蹦蹦跳跳著往診所大門走，出門後還要倒回頭來，從門框外伸出一顆頭，朝還沒回過神的許摯遠眨了眨眼：“等你喲！”
許摯遠只看了她一眼，覆又低下頭去忙碌，將她的名字輸入進系統裏，這時間診所早就閉店了，護士們都下了班，他只能自己錄入。
而後，他的目光在她寫下的聯系方式停頓一秒，就將紙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裏。
路漫漫出了診所大門，就撥通了衛來的手機號。
“餵！漫姐嗎？是不是漫姐？”那頭很快接通，傳來衛來著急的問話。
“是我，南街李耀診所門口，來接我。”簡潔分明說完，她就掛斷了電話，獨站在寂靜無聲的屋檐下。
雨徹底停了，只有地面積了水的坑窪證明這裏曾經下過雨。
她煙癮犯了。
衛來的辦事能力向來不錯，很快的，一輛車子就極速停在診所門前，從駕駛座下來了衛來的身影。
她朝他的方向吹了一聲口哨。
衛來一聽見聲音，就朝她撲來，一眼就瞧見她身上綁著的繃帶，臉上的焦急更甚：“怎麽了漫姐，你受傷了嗎？”
“沒事兒，小傷。”一看見衛來，路漫漫緊鎖的眉頭總算松了些，沒理會他的焦急擔心，只是徑直走向車，上了後座，然後朝他伸出手。
“受傷了怎麽還只顧上抽煙吶！”衛來嘴上絮絮叨叨，但還是恨鐵不成鋼地從兜裏掏出香煙，遞了給她，等她叼上後給她點著。
點完煙，衛來重新坐上駕駛座，看她臉色蒼白而麻木地抽著煙，也不敢再打攪她，只敢從後視鏡偷瞄她。
“五分鐘內，我要這家診所，主診醫生許摯遠的所有資料。”忽地，路漫漫的聲音從身後幽幽傳來。
“……”衛來如同被塞了一嘴狗屎，頓時失語。“漫姐您看我現在有時間給您找資料嗎？怎麽也得給個小半月吧。”
“三天。”她下最後通牒。
“……行行行！”大不了他這三天不吃不睡只給她查這什麽遠就是了。
路漫漫總算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又道：“二廠該退下來了。”她的語氣平淡冷靜，像是在說一件不關痛癢的事。
說起這個，衛來當即就來了精神：“這次他們居然敢當街偷襲我們！還讓你受了這麽重的傷！簡直不把我們整個八廠放在眼裏，我們必須跟他算個明白！”
路漫漫目光落在窗外，現在這個時間，整個世界都暗了下來，只有高樓大廈的炫彩燈光照亮著城市，而她看著如走馬燈飛速略過的燈光，嘴角冰冷的笑意慢慢揚起。
幻都這個城市的黃賭毒鏈條根深蒂固，甚至還分出了各個不同領域與階級。
一廠是這個勢力裏最為神秘卻也營收最高的領域，主要負責販毒，但這個組織的高層基本上都不露面，所以神秘得要緊，連同為一廠的人都幾乎沒見過他們的真面目。
二廠則經手有關於賭，地下賭場，外圍，賭馬這些勾當。帶人來圍堵她的，就是二廠老大最得力的二把手，黃楊，任何骯臟的手段都幾乎是由他出面，而真正的老大陳彬通常都只在三合會時才會露面。
三廠主要負責借貸，高利貸，網絡借貸等勾當。
而四廠是黃，KTV，妓院，有色賓館等都由他們四廠經手。
五廠是詐欺，網絡詐欺，感情詐欺等。
而六七八九以及其他更多序號則只是負責一些小勾當，比如假零件，□□，非法販賣動物等，都由這些小廠經手。
小廠經手的領域雜亂，都是些小生意，所以均不被組織放在眼裏，反正他們營收少，連半年一度的三合會都沒機會露面。
然而，這一次由路漫漫帶著的八廠卻憑著一小廠之力，開了一所大型地下賭場，把二廠的生意搶過去了不少，甚至有更甚的苗頭，於是就惹了二廠紅眼，才有了今晚的偷襲。
路漫漫做了美甲的修長指甲輕敲在車內的門把手上，把從後視鏡偷窺她臉色的衛來敲得渾身發毛。
每每路漫漫渾身彌漫著冰冷氣息地敲東西時，就是有人要遭殃之時。
她手段高，腦子靈活，武力值還高，這些人根本鬥不過她，否則他都不會被治得這般服服帖帖的了。
衛來深吸一口氣，在心裏默默為即將遭殃的二廠所有人哀悼。
“衛來。”她輕喚道。
“到！”衛來她突如其來的呼叫一驚，連忙把皮都繃緊了。
“你都不知道，許醫生長得是真好看啊……”緩緩的，她說道，說話間還不忘吹了一聲口哨。
衛來：“……”去你媽的受傷了還堵不住你滿是騷話的嘴。
而路漫漫卻在衛來的無語中，脫下屬於那人的大衣，輕嗅著因為大衣而殘留在空中的氣味，嘴角咧開笑著。
這外衣，給了她可休想她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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