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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辯駁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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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富貴小公子的派頭。而兩歲的多多儼然成了他的小跟屁蟲,走哪跟哪,他練字他也跟著拿毛筆塗塗寫寫。

金蘭直說以後該出兩個狀元郎了,鄉下孩子學業全靠自覺,能這般刻苦認真的可不多,連帶著多多也愛上寫字,多好哇。

蘇氏看在眼裏也是歡喜的,誰還不盼著家裏能出個讀書人,無非這孩子也不知怎的就是跟尋常娃子不一樣,沈悶得很。有時候還得她趕著他去陪多多玩會兒,才肯放下毛筆。

不過還別說,他練了兩年字,如今一出手能唬住不少人,反正在他們這些識字不多的人眼裏,那是非常厲害的!

而蒹葭,就是非常令人頭疼的存在了。

葉箐箐跟家裏人解釋說這是裴閏之手下一個管事的遺孤,管事因病去世,主仆一場也不能不管人家孩子。

這個孩子就寄養在其他管事那裏,恰好某次機緣巧合同無非一起玩上了,兩人投緣得很,非要跟著他走,所以才一起帶過來。

蘇氏也沒多想,只是心疼這麽水靈的一個娃娃自小就無父無母,家裏也不愁這一口飯吃,那就一起養著吧!

裴閏之卻執意每年給一筆銀子,權當蒹葭的夥食費,蘇氏當然是不肯收的。只是他說那是管事的臨終托付給他的,就這樣轉手他人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更是良心難安。

人都這樣說了,蘇氏沒法子,只能收下那一筆所謂的夥食費。其實她覺得莫不是這個女婿擔心家裏孩子多壓力大?變相給她塞銀子呢?

不論如何,蘇氏本就喜歡孩子,即便蒹葭不是孤兒,這樣白嫩嫩討人喜歡的孩子,誰還不對他掏心掏肺啊!

只是……這孩子雖說天真浪漫本性純良,就是有一點……太貪吃了。

不僅正餐胡吃海喝,看得幾個大人目瞪口呆,就怕他撐壞了;下午晚上還會去廚房偷吃,每被發現就眨眼睛嘟嘴巴,蘇氏幾乎以為自己虐待孩子沒有給他飯吃了。

這還不算,蒹葭明明很怕無非生氣,卻總是管不住自己去惹怒他。要麽就是弄臟了人的字帖,或是灑了人家硯臺……以至於家裏時常可以看到他被冷聲命令去罰站的場景……

有了這麽多個孩子,一家子別提多熱鬧了,每天歡聲笑語不斷,羨煞旁人。

葉箐箐對此覺得非常欣慰,曾經家裏只有她和哥哥陪著娘親,三口人到底冷清些。如今有了小嫂子和多多,有了無非和蒹葭,院子裏每天都有婦人過來做事,分享來自村裏八卦閑事,日子充實得很。

不過……這天再不下雨,所有人都笑不出來了。

赤日炎炎似火燒,野田禾稻半枯焦;農夫心內如湯煮,公子王孫把扇搖。

才過了兩年豐收的好日子,轉眼這一季的稻子又要黃了,只是那稀稀落落,奄奄一息的,讓人們的臉上越加愁苦。若是今年顆粒無收,那可不小康生活一夕打回解放前。

所謂地裏有糧心裏不慌,如今嘴裏的一口食可是去年存下來的,吃完了以後呢?

盡管百姓們頻頻發起祈求上天降下甘霖的法事,但是各路鬼神似乎全都對這一方水土的情況視而不見,現實令人絕望。

好在泰然商行又運來一大批米糧,牢牢穩住石安城內的米價,讓令家之流的奸商無從趁機牟利,這是何等功德啊!

令家收購那麽多米糧,全砸手裏了,令倉元對裴閏之一陣咬牙切齒。只是兩家經過當年舊怨爭鋒相對之後,已經許久不曾交手,盡管同在石安城擡頭不見低頭見,但一直兩不相犯。

此次之事說到底還是令家先插手,本來他們就不是做米糧生意的,突然收購轉賣,裴家做出應對也怪不得人。

不過令倉元此人向來謹慎,他一早就想好了退路,沒可能讓自家虧損。他把那麽大米全投入自家酒坊之中,釀成酒水存放起來,幾年後又是一大批銀子,也不算浪費。

只能說姜還是老的辣,他可不是那種會被眼前利益蒙蔽的小年輕,盡管沒能依靠米糧發一筆橫財,但也沒有損失。

葉箐箐不知泰然商行跟令家的暗流湧動,不管老天爺下沒下雨,日子還是得過下去。她跟著李魚生又跑了一趟益田村,那塊地她挺中意的,心裏也有了個初步的想法,打算買下來。

也許,她可以利用那依山傍水的幾畝地,打造一個絕無僅有的‘搖錢樹’,銀子滾滾來那種?

農田的主人有些舍不得,只是這世間總有各種原因需要用到銀子,兒子要娶媳婦啦家裏老太生病之類的,手頭拮據,只能賣田地了。

葉箐箐也知他們各有難處,並沒有怎麽還價,直接按照往日的價格給了。

要知道這種時候賣土地的都是萬不得已,有些人就會趁機壓價,趁你病要你命,你急於用錢還不得不妥協。她的做法算是非常良心的了。

188 想法

土地買賣轉讓手續繁多,這事自有李魚生幫忙跑腿,著實讓葉箐箐省事省心。因為他們價錢給的爽快,沒成想又招來兩戶人家,原本對方還在觀望的,此時也咬咬牙決定賣田。

葉箐箐去瞧了瞧田地,都是中等田,想必遇著風調雨順的年頭稻子產量不低。她來者不拒,一概給了三十兩一畝的價格,雙方皆大歡喜。

其他地方買下來也是要租出去供人耕種,她只每年收取佃租即可,通常地主都這樣做。只是靠著山腳這四畝田地她卻另有打算。

這座高聳的山峰名為來來峰,因山勢險峻難以攀登,故而棲息了許多鳥類,其中一種嗓門奇大,總是發出‘來來’的聲音,因此得名來來峰。

也有人說來來鳥是山魅的化身,每逢傍晚就會出來叫喚,迷惑那些尚未歸家的人。

葉箐箐對此倒是不怕,傍晚時分在山裏聽見這種擬人叫聲,難怪村民會心生恐懼,從而說這是勾人的山魅。當然,也許是為了嚇唬小孩子,讓他們別跑太遠,天黑記得回家。

這座山峰她上去過,有一灣山澗橫淌而下,當初為了在水源的上流栽種水草,可把她累得半死不活,因為來來峰太陡峭了。

此時此刻,那山澗倒是給她極大的助益,因為她的籌謀少不了水源。

下午,葉箐箐也不急著回去,帶著李魚生開始吭哧吭哧爬山。

李魚生雖然心頭疑惑,卻也沒有多問。已經買下土地怎還不回去,突然有了興致頂著日頭上山吹風不成?

“魚生還真是可靠的一個人呢~”葉箐箐中途停下來歇口氣,回頭跟他搭話。

李魚生也是喘得很,爬山從來都是個體力活,他擦擦汗道:“少夫人何出此言?”

葉箐箐笑了笑,他雖是因為裴閏之開口才跟著她,但此時對她所作所為竟沒有質疑或者阻攔。他們相處也沒多長時間,李魚生定然是不了解她的,難道不該打著少東家的名義阻止她‘任性妄為’麽?

“你知道我們幹嘛要上山嗎?”

李魚生搖搖頭,道:“魚生不知。”

葉箐箐估摸了下山澗大概方位,笑道:“看風景啊~”

“這……”不會是真的吧?李魚生忍不住擡手摸摸自己的小胡子,即便少夫人忽然興致大發,也該與少東家一道來賞景才對,總不會是……對他有什麽想法吧?

“到了。”

葉箐箐摘下一片寬大的樹葉替自己扇風,指著那小山泉道:“魚生瞧瞧這裏。”

李魚生也發現了那流水淙淙,忍不住上前享受那清涼。他洗了把臉,回頭問道:“少夫人是想……”

“你覺得此處距離我們的農田有多遠?”

李魚生微微一楞,有多遠?不就是他們爬上山來的那段距離嗎?

不對……他想了想來時的方向,跳到山澗的對面,撥開樹叢便見一個凸起的大石塊,爬上去後山下的益田村盡收眼底。而他們剛剛買下的四畝地恰巧就在正下方。

葉箐箐目測了下水流與大石頭的橫向距離,大約有個七八米,也不算太寬。

她有意在來來峰上引渠,把那山澗的泉水分一道從大石塊下面通出來,直沖山腳下的農田。鋪就七八米長的管道,屆時一汪水柱從天而降,想必景觀會很不錯。

為此她必須在底下挖個小池子,承接住流水,再弄些彎彎繞繞的小水溝排水,點綴上白石芳草,保證水池活性。

養魚養龜均可,並且還能弄上一架水風車,嘩啦啦的風生水起,既能做賞景用,又能加速水流湧動,灌溉她的四畝田地。

農田裏自然不是種植稻子蔬菜,否則豈不辜負這得天獨厚的一角。

葉箐箐的打算是——培育出一片花的海洋。就讓那姹紫嫣紅的小精靈們,去觸動這個時代的少女心?

只是……雖有想法,但這世間的花草品種數不勝數,卻並不是每一樣都適合成片栽種。但凡一個品種的花卉都有各自的脾性,伺候它們可不容易。

並且水風車的制作,她也不過知道個大概原理,具體操作還得丟給木匠。在這個沒有防水工藝的年代,拿什麽保證木材的耐水性?

考察過環境之後,葉箐箐滿腦子雜亂想法。沒有多做停留即刻回家,要做的事情還很多,準備工作不充分,是不能輕易動工的。

盡管困難重重,但還是擋不住葉箐箐的雄心壯志,先是列出個花種清單,交給李魚生去幫忙采購種子。

花種必須色澤健康顆粒飽滿,她想著拿到空間裏自己先種上一輪,再篩出優良種子投入花田種植,也許以空間的靈氣可以改善它們存活率問題。

想要一個得用的木匠花農,這事還少不了求到裴閏之那裏,並且資金方面也不是小數目……

有求於人,對象還是裴閏之這奸商,葉箐箐不得不做好簽訂非平等條約的準備,出賣自己的肉體?

晚間掌燈時分,外出一天的裴閏之回來了,進門便見某人特別殷勤的湊上來。

葉箐箐親自給他打水,擰了個濕帕子供他擦臉,“今日太熱了,我讓采芹給備了綠豆湯,在井裏鎮著呢,吃完飯正好飲用。”

裴閏之饒有興味的揚揚眉,一手接過她遞來的帕子,笑道:“多謝娘子~當真是費心了。”

“不費心不費心,”葉箐箐搖搖手,輕咳一聲煞有其事:“此乃我分內之事。”

若要比誰更沈得住氣,只怕沒人能比過裴閏之。他對這突如其來的熱情體貼絲毫不問,只安然享受,有人伺候你吃飯,何樂而不為呢?

於是葉箐箐一晚上鞍前馬後,給他盛飯舀湯、布菜換碟,還附送擦嘴服務。

不過……裴閏之忽的一口咬住了她送上來的手帕,不撒嘴了。

正俯身過來的葉箐箐微微扯了下,沒能收回來,不由眉頭微抽:“沒吃飽還是咋地?快張嘴。”

裴閏之含著手帕不說話,也沒照做,眼裏分明閃爍著逗弄人的狡猾光芒。

葉箐箐想了想,一屁股在他腿上坐下,雙手攬上他脖子道:“咱們不玩手帕了,去洗澡好不好?”

聽見這話,裴閏之總算松了嘴,卻也沒有起身的意思。一手扣住她細韌的腰身,閑閑道:“我暫時不想洗澡呢~”

非要這樣不配合麽!葉箐箐瞪眼:“那你想幹嘛?”

“唔……”裴閏之還當真做出一副考慮的樣子,隨即揚起一抹迷人的笑:“相公要去書房一趟,小箐箐不如自己先玩著?”

哈?葉箐箐一楞,接著便感覺自己被抱起來,輕輕放到一旁,然後他整整衣襟,背著手晃悠晃悠出門去了。

還不帶回頭的那種!

葉箐箐瞪著偏廳的門口,深深懷疑起自身魅力值來,她差不多已經投懷送抱了好嘛,居然推開她跑了,真是氣人!

要求還說出口呢,當然不能就這樣讓他走掉,葉箐箐提著裙擺一路追殺到書房裏去。

裴閏之正準備著手研墨,聽見啪嗒啪嗒的腳步聲頭也不擡一個,顯然早就料到她會跟來。

葉箐箐氣勢洶洶的來到他跟前,一伸手就是一個壁咚,把人困在椅子和她的手臂之間,不得不說非常之彪悍爺們。

“這位大美人~我可告訴你,不吃軟的我就要來硬的了。”

裴閏之忍不住輕笑出聲,好整以暇地任由她耍威風,眨眨眼道:“不知娘子想怎樣來硬的?”

葉箐箐兩眼一瞇,兇巴巴道:“以為我奈何不了你麽?”

說著兩個龍抓手襲上他的胸前,即便是一履平川,依然揉得非常起勁,把裴閏之弄得滿頭黑線。

捏住那細白的兩只皓腕,他挑了挑眉:“突然對我這般熱情?”

“我一直都很熱情的,只是你沒發現而已。”葉箐箐這話說的好不心虛。

“且容我猜猜,”裴閏之略一沈吟:“莫不是在外頭闖禍了?”

愚蠢,這可是你讓我說的,葉箐箐忙笑瞇瞇道:“莫慌,我這種安分守己的人從不闖禍,人家只是想問你要銀子並且要人……而已。”

“嗯?要多少?”裴閏之微微意外。

“大概要個上千兩,”這對普通人來說可是巨款,葉箐箐偷瞄他兩眼,抿抿嘴道:“人數的話至少要三十個……”

裴閏之不由來了興趣,他是知道她手頭有幾千兩的,按理來說這筆銀子足夠她做任何事情了。如今居然開口問他要,並且還找這麽多人?

“也許娘子該跟相公坦白一下,在籌謀何等大事?”

葉箐箐自然要跟他說清楚,因為她要的人可不是普通家丁能夠勝任的。

懂得接通管道的建築工種,以及會伺弄花草的有經驗花農,最主要的還是那個木匠,非大師不可。

“這……”裴閏之難掩驚訝神色,花海什麽的聞所未聞,想要弄一個付費方可進入的地方,這不是跟紫薇苑搶生意嘛?

石安城內紫薇苑,內裏亭臺水榭無不精美,平日裏供夫人小姐喝茶賞景、書生才子舞文弄墨。只是它並非進入便收錢,經營模式與客棧類似。

“不可行?”葉箐箐問道。

189 下雨了

裴閏之搖搖頭,把人按在自己懷裏,若有所思道:“小箐箐不乏奇思妙想,令人驚嘆~”

啥子意思?葉箐箐沒吭聲,他這話不會是在試探她吧?

“不過……”修長的指尖捏住她的小下巴,把人轉過來直視自己,他笑得頗為不懷好意:“雖說相公不缺那點銀子,也要娘子親自來拿才行哦~”

“怎麽拿?”

“恕在下不知。”裴閏之眨眨眼,嘴上說著不知,臉上表情分明是‘看你表現’。

葉箐箐沒好氣的瞥他一眼,死狐貍!給她等著!

不管這一夜是如何度過的,最後的結果算得上是……皆大歡喜?

隔日,葉箐箐滿身疲累的爬起來,裴閏之那家夥已經答應她盡快找到木匠和花農,只是她卻沒能賦閑在家,還有其他事情要做。

先是去一趟七秀坊,裏頭葛小珊和劉品玉正在手把手教學。

足足十幾二十個人,其中有五人是裴閏之提供的,賣身契拿捏在裴家手裏,可以培養成新店的管事。另外十幾個則是貼了布告‘招聘’前來的小姑娘,這些人就是七秀坊的儲備人才,以後新店開業,直接拉過去上崗。

都是有針線活功底的人,手工縫制小罩罩和姨媽巾對她們來說並不難,葉箐箐看得嘖嘖稱奇,這一個個針腳細密平整,瞧著跟機子縫制一般無二。

“做的很好,我代表組織感謝你們。”葉箐箐笑著拍拍劉品玉的肩膀,招呼大家道:“我路過一個小攤子,聞著桂花糖藕的味道,快過來嘗嘗~“聽著有東西吃,小姑娘們紛紛放下針線,出到外間來。有葉箐箐這麽一個年輕可親的東家,大夥都不怎麽拘束,嘰嘰喳喳說笑起來。

先前也說過的,她們這行完全不怕人偷師,甚至公開教學,因此還有些旁的人在圍觀。葉箐箐早有準備,買了許多桂花糖藕,同樣邀請她們過來分甘同味。

桂花糖藕香甜軟糯,可口之極,藕片的孔洞裏塞滿糯米,偶爾還能吃到一粒香酥的花生米。

“當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七秀坊毫不藏私傾囊以授,我們學了手藝不算,竟還吃上了……”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掩著嘴說道。

其他幾個同樣過來圍觀的深有同感,點點頭附和:“要說這石安城裏,再沒有比七秀坊更大方的了!”

葉箐箐聞言不由失笑,“不過一點小零嘴,不值當什麽。”

她一早便想過了,內衣制作方法在這些手巧並且閑得蛋疼的婦人當中根本瞞不住,姨媽巾也同樣,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博得個好名聲,更容易站穩腳跟。

事實上與她預料的一樣,當七秀坊在石安城人盡皆知的時候,同行競爭就悄悄冒出來了。這麽個尚且沒人涉及的領域,誰都想瓜分這個蛋糕。

只是七秀坊更得人心,輕易不會被搶走多少生意,並且想要做得好並不容易,重點當然在消毒功夫上。

女子私蜜處脆弱敏感,稍不註意衛生就會被細菌感染,古人不知細菌為何物,葉箐箐也不跟她們多解釋。只再三交代葛小珊二人,棉布和棉線必須過一遍沸水,並且縫制過程中保持雙手潔凈。

只能說空間泉水的靈氣十足,在這樣原始的條件下,姨媽巾也沒有遭到什麽人投訴,這一點算是極好的。

與她們一塊吃著糖藕,聊了點石安城當下時事,葉箐箐便出了七秀坊,轉道往陶瓷作坊而去。

以往家裏壇子肉的陶罐一律跟這個作坊定的,合作那麽多年,有時候坊主會親自送貨去田心村,因此早已認得葉箐箐。

“哎喲餵,裴少夫人!”吳坊主見著她大為意外:“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

自她出嫁以來,基本沒人喚她箐姑娘了,葉箐箐也算漸漸習慣了這個稱呼,但還真難以適應那些諂媚的口氣。

“自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吳老板別來無恙?”

吳坊主笑呵呵一拱手:“托福托福,少夫人有何吩咐盡管說!”

在還沒跟蘇氏合作之前,他的陶罐作坊規模小、人手少,哪能想到幾年之後擴大了兩三倍呢!

當初帶著個醜丫頭和小傻子上門來的婦人,他甚至都沒仔細打量他們,就成交了第一筆小壇子,總共不過五十個。

每每回想起來,他都慶幸自己沒有嫌棄蘇氏寒酸,從而態度刻薄輕慢,否則哪有現在的好日子?

“我要定制幾個管道,”葉箐箐也不跟他多客套,用手比劃了下:“大概需要大海碗碗口那麽粗。”

那麽大的管道?吳坊主微微意外,但還是拍拍胸口道:“沒問題,盡管包在我老吳身上。”

早在前幾年葉箐箐讓葉志風把化糞池的圖紙獻給縣太爺,可供沖水的茅廁很快在石安城流行起來時,陶瓷制成的排水管道也跟著人盡皆知,很快迎來大大的銷量。

因為當時葉箐箐家裏的管道就是跟吳坊主特別定制的,在茅廁普及起來的時候,趁著其他同行還沒反應過來,有過制造管道經驗的吳坊主發了好大一筆財。

即便現在隨便一個陶瓷作坊都會做管道,但吳坊主心裏還是感激蘇氏一家的,這簡直就是財神爺啊,下回有好事別忘了他就行!

葉箐箐此時要用的管道也沒啥特殊要求,只是加大加厚而已,再三強調必須註重質量問題。

吳坊主自然無不答應,這可是給裴家少夫人做事,於情於理,他都不敢偷工減料,那不是砸自個兒招牌嘛!

葉箐箐點點頭,能來找他自然有信任的原因在裏面,此時不過是順嘴交待幾句。

這些暫時管道不急著用,她的木匠還沒著落呢。

世道多桀,時光的腳步漸漸走向九月份,人們才把稻田裏稀稀落落的稻穗給收回家裏,很快就迎來了又一季的耕種。

整一個夏天日以繼夜的挑水澆灌,忙活到最後雖然不至於顆粒無收,但是這麽點谷子哪夠吃的?!現今土地都要幹得開裂,如何播種幼小的禾苗。

農戶們不由都觀望起來,臉上是一籌莫展的哀愁,種上農作物吧很難養活它們,不種又早晚餓死自個兒,冬天可怎麽過喲!

正當農夫們陷入進退兩難之際,老天爺終究不忍世人受苦,在幹旱了大半年之後,毫無征兆的——居然就下雨了!

第一片烏雲聚集起來的時候,整個石安城都沸騰了起來,人們爭相走告,巴巴的跑到街上仰望天空。

小孩子們來回奔跑著,嘴裏念唱雨花娘娘的童謠,“風吹吹、水悠悠,月亮來到彩虹上;雨花娘娘雨花娘娘,老鼠竄竄燈油香……”

在眾人渴盼的目光下,黑沈沈的烏雲終於支撐不住,滴滴答答下起雨來。

“下雨了下雨了!”

“當真是蒼天開眼,總是肯給我們一條活路了!”

有人歡呼雀躍,也有人痛哭流涕,大家夥不約而同的張開雙臂迎接這來之不易的久違的甘霖。

任由那雨水把身上臉上全部淋得濕漉漉,甚至還有人張開嘴,在街上又跳又鬧,狀若癲狂。可見這場雨多麽令人振奮。

下雨的時候葉箐箐正巧在屋裏,聽著采芹的歡呼聲,才放下手頭事務跑到廊下看了看。

一滴滴水珠連成銀線從天上降落,緩解這片幹渴的大地,瞧這雨勢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葉箐箐不由笑道:“這不就是及時雨嘛,咱們這邊一年兩季稻子,上半年沒有收成,可就指望下半年了。”

“說的是呢,”采芹也感到很高興:“不下雨就太熱了,晚上連個安穩覺都沒有。”

葉箐箐想了想,進屋去拿上兩把油紙傘,遞給采芹道:“你去叫個小廝幫忙跑一趟,他們出門沒帶傘呢。”

“少夫人真會心疼二少爺,居然連魏慶都有份~”采芹笑嘻嘻的接過來,一福身道:“我這就去。”

誰心疼他了,他堂堂一個少東家,身邊還會缺個遞傘的狗腿子嗎?葉箐箐努努嘴,躲進書房裏去,她忙著呢。

今日李魚生給她帶來了一包孔雀草的種子,趁著裴閏之不在,她要趕緊處理了才行。

空間裏面鋤頭灑水壺一應俱全,她先是拿個小盆子,舀了靈泉水把種子浸泡上。隨後扛著小鋤頭開始整地,就在菜地邊上的一小塊。

把雜草鋤幹凈了,松了泥土之後便能澆水,自制的灑水壺很均勻的把那一塊地噴濕,讓泥土吸足了水分。葉箐箐瞧著差不多了,放下鋤頭開始撒花種,種子不宜泡水太久,這麽一小會兒剛剛好。

待花種全部撒下去之後,在上頭覆蓋一層薄薄的濕潤泥土,如此便完工了。就等幼苗生根發芽,培育出來後各自移栽。

葉箐箐忙完這邊,跑去果樹底下挖了兩壇柚子果酒,從她出嫁那天起,就沒怎麽動過空間裏的東西,可饞死她了。

事實上她最近一直在考慮,要不要與裴閏之共享空間這個秘密,毫無疑問,某人還算信得過,她也不可能這樣偷偷摸摸一輩子。

與裴閏之同吃同住,他那樣細心的一個人,遲早會被發現端倪,與其到時候慌慌張張解釋,不如趁早自個兒坦白。

更何況葉箐箐一直覺得,說不定早已經被知道了,只是他在裝傻呢……

190 病人

其實被發現也不算壞事,起碼這培育篩選花種的活兒有人幹了。葉箐箐這樣想著,心安理得的抱上兩壇果酒出來空間,還順帶著幾個橙子。

當晚,餐桌上裴閏之對這果酒讚賞有加,直稱是不可多得的好物。只是他如往常一樣,淺笑嫣然並不多問半句。

葉箐箐見他稀疏平常的反應,也懶得多加解釋,只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都是不夠坦誠的主,誰也別說誰。

兩人用過飯按時就寢,氣氛和諧,殊不知此刻石安城內,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亥時前後,城內醫館藥房忽然被一個個敲開了門,因著雨水尚未停歇,前來問診的都打著傘或身披蓑衣。

“大夫!我相公忽然上吐下瀉不止,您給看看好嗎!”

“大夫大夫!家中婆婆發起高熱,已經神志不清,勞煩隨我走一趟吧!”

“怎麽,你家裏人也是上吐下瀉?我兒子也是這種病癥啊!”

陸陸續續前後到來尋醫問診的竟然有七八人,這種巧合是從未遇到過的,大夥七嘴八舌的,都想把大夫先請去自己家,三兩句話就搶起人來了。

“我婆婆年邁,若不快些對癥下藥,有個好歹可怎麽辦喲!”婦人顯得非常著急。

“那我兒子年幼怎麽說,小娃娃最怕病痛了,大夫必須先去我家才行!”那中年男子同樣心急,暗暗懊惱自己該把孩子背出來才是,誰能料到大晚上的突然這麽多病患呢,又下著雨!

醫館內一開門就被左右拉住的小兄弟,不耐煩的揮手推開他們,道:“真是不趕巧,我師父自個兒也病倒了,我就是起來替他抓藥的。”

“什麽?”眾人面面相覷,吃驚不已。

隨即巴著他詢問能否代替大夫上門診治,一人一句差點沒把小兄弟給吼暈。

“行了!”他提高了嗓音,大聲道:“我就是個小學徒,無法替人診脈,你們不如去前面那家藥房問問看。”師傅還難受著呢,沒那麽多時間跟這些人瞎掰扯。

“都吃錯藥了不成,怎的就那麽多事……”小兄弟嘟囔兩句,啪的甩上了門。

眾人無法,只能轉戰其他醫館藥房,雖然不知為何大家都上吐下瀉,但如今家人正難受著,大夫成為搶手的存在,沒時間去究其原因。

其他藥房門口也是圍了不少人,被擾了清夢的老大夫顫顫巍巍的,道:“老夫一把年紀,沒可能冒雨跟你們一家家跑咯,快些去把病人帶過來吧。”

那些人想了想,也是這個道理,都聽話的回去把親人攙扶過來。

也有些年輕力壯的患者,是自己忍著難受過來的,他們率先得到了老大夫的診治。

“能、能快點嗎!”一個正在排隊的大漢來回跺腳,忽的彎腰捂住肚子:“又來了……還好我早有準備……”

說著拿出一疊粗糙的手紙,向抓藥的小夥計急哄哄問道:“茅廁在哪裏!”

……

一陣兵荒馬亂,在連續把脈四五個人後,老大夫眉頭緊皺,大家的癥狀不僅看著相似,脈象也是一樣啊,同一時間得了相同病癥?這……

“……大、大夫啊……您能快點給我吃藥嗎……”抵抗力弱些的婦人都快哭了,上吐下瀉兩回下來,人就要虛脫了。

老大夫一捋胡須:“稍安勿躁,容我想想。”

他不疾不徐的,可急壞了一屋子病人,原本才八九個候著的,這會兒功夫已然有了十幾人。有些還是從別處醫館過來的,說那邊太多人在排隊呢。

好在老大夫沒有琢磨太久,直接擬了一個藥方,讓小夥計按照大分量的抓。

“曲大夫,要幾人份呢?”小夥計撓撓頭,有點拿捏不準。

曲大夫想了想:“先抓二十個。”

小夥計得令,手腳麻利的在一個個抽屜裏抓出藥方上所列的藥材,幸虧藥房裏頭有那種大爐子,這麽熬一大壺下去,每人都能得到一碗。

在等候藥湯期間,曲大夫把剩餘的人全部診了脈,確定是同一病癥無疑。隨後細細詢問他們飲食作息,卻發現各不相同。

這些患者當中,既有老幼婦孺,也有壯漢青年,均是上吐下瀉,伴隨發熱癥狀,可謂是非常奇怪的現象。

一時半會兒查不出病因,只能先熬藥安撫住病人的不適,個別體弱些的,還需另配藥方不提。

忙亂的一夜過去,天際泛白,沒有病痛的人尚且在睡夢中。

裴家,橫雲院內,魏慶一大早就跑到正房的門前,輕輕敲了敲。

裴閏之淺眠,聽見響聲很快便醒了過來,他垂眸瞧了瞧縮在自己懷裏的小女人,八爪魚似的巴著他,睡得香甜像個小豬。無害,可愛。

輕手輕腳的拿開葉箐箐的大腿,他下床披上外袍,往門口走去。

裴閏之打開門,先打個手勢示意魏慶安靜,他知道若是無事對方不會這麽早來。

直到掩好房門,才出聲問道:“怎麽了?”

“少爺,栓子大清早來跟我說,石安城一夜之間病了許多人,他父親也沒能幸免,特意過來告假呢。”

栓子的父親是泰然商行管事之一,魏慶考慮到許多人病倒了,商行一些事情勢必會無人處理,所以才特意過來一趟。

裴閏之微微意外,指了指前面:“先去書房。”

商行旗下許多商鋪,若是同一時間失去人手,怕是會出點亂子。

不過人都生病了,沒道理讓人帶病工作,裴閏之想了想,吩咐魏慶安排個人騎馬在城內各商鋪跑一遍,若是掌櫃的不在,有要緊事可直接來裴家找他。

如此一來,他就必須坐鎮家中了,以應對各種突發狀況。

還沒來得及吃早飯,正院那邊大老爺就叫人過來傳話,把裴閏之叫去說事,顯然也是接到了城內的消息。

二老爺也在場,他嘆口氣道:“也不知是怎麽的,夙之淩晨發熱起來,才喝了藥歇下呢,清早我就聽著什麽瘟疫的傳言……”

裴閏之不由眉頭一皺,“三弟也病了?”

“應該不是瘟疫吧!”大夫人揪著手帕滿心擔憂,“家裏下人也好些告了假,雖說城裏病了大半,但大夫說這癥狀並無什麽稀奇,只是來得突然。”

“別自己嚇自己,生病喝喝藥就好了。”大老爺捧著一杯茶醒醒神,道:“老三既然病著,閏之你就幫他看著點底下,別出大亂子就行,身體要緊,其他都暫且放一放。”

“我曉得。”裴閏之點點頭,一邊問道:“父親和二叔可有感覺身體異樣?”

大老爺聞言一瞪眼:“啥意思?你老子我好得很。”

裴閏之聽著這中氣十足的嗓門,笑了笑:“如此兒子便放心了,只是昨日三弟與你們一道去尹家賀壽,怎的就他一人病了?”

這話把幾人問住了,二老爺也是捉摸不透,他兒子雖說沒有文武雙全,但又不是弱質書生,平日可很少生病。

病因暫且無人得知,幾人商量了下鋪子的事情,裴閏之推拒了大夫人的早飯,回橫雲院去了。

“有了媳婦兒不要老娘咯!”大老爺在一旁閑閑道。

大夫人扭頭美目一瞪:“我怎麽聽著你這話在幸災樂禍呢?”

“哪有,”大老爺坦然一伸手:“我不過是實話實說,臭小子有媳婦了,夫人以後別老偏幫著他……”

“不幫他幫誰?你麽?”大夫人拍掉他的手,“閏之懂得體貼妻子,這一點對比你可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還等著抱孫子呢。”

勝於藍?大老爺頓時不高興了,吹胡子瞪眼道:“那也是跟我學的。”

說起葉箐箐這個兒媳,他還真有點稍稍改觀,原以為是愛財的農家女,這些時日相處下來,也不盡然。

怎麽說也是小小年紀弄出壇子肉和水果罐頭的女子,有些小聰明不足為奇,本性如何還有待時日驗證。只希望她莫要辜負自己兒子的一番心意才好。

裴大老爺也許想不到,他這邊才稍稍改觀呢,很快葉箐箐就會讓他自我懷疑起來。

這邊裴閏之回到院子裏,先去瞧了瞧還在貪睡的小懶豬,非常壞心眼的把人給作弄醒了才高興。

“唔嗯……”葉箐箐一個勁往被子裏拱,可惜無處可躲,被人給伸手撈了出來。

她很不情願的張開眼睛:“幹嘛呢……不要打擾我自然醒。”

“娘子這樣真的好麽?”裴閏之輕笑道,清澈的嗓音直沖她的耳膜:“看你愛困的模樣,相公會很有成就感的呢~”

嗯?葉箐箐還有些楞楞的,兩三秒過後,才反應過來:所謂成就感,還不是因為他的不知節制!

“大清早就這麽湊不要臉,走開走開。”

“那可不行,”裴閏之沒有讓她繼續與床榻纏綿,道:“我已經讓采芹替你安排好馬車,她會陪你走一趟田心村。”

葉箐箐尚且不知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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