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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辯駁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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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進來,大夫人當即起身拉過葉箐箐,語速頗快道:“你且跟著春雪去我屋裏換衣服,快去。”

“啊?”葉箐箐滿臉莫名其妙,哪有人送衣服還要當場換上的,這趕鴨子上架似得……

“聽話,趕緊把脖子遮一遮,雖說都是自家人,也別鬧笑話了。”大夫人拍拍她的肩膀,示意春雪把人帶走。

春雪同樣心有不解,不過一個瞥眼間瞧見了那鎖骨處的紅印子,何等醒目!立馬明白了大夫人的意思,微紅著臉笑道:“少夫人隨我來。”

沒想到人前溫文爾雅的少東家,也有這樣血性的一面,真是想想就羞人……

不明所以的葉箐箐就這樣被帶到大夫人寢室裏,對著鏡子往脖子上一看,才了然大夫人那句話的意思。

“我去……”草莓啊……葉箐箐深覺丟人,一手扶額無可奈何,裴閏之那死家夥!

肯定是在書房那會兒,逮著機會就親,還啃她脖子!被自家婆婆撞見這種痕跡,真的是超級……尷尬。

夏日衣衫單薄,衣襟跟冬衣也是有區別的,為了圖涼快,領口處會稍微寬敞些,露出脖子和半片鎖骨。

而大夫人給她的這套衣裙,顯然是有區別於通常的夏日款式,也許因為蠶雲絲比較冰涼絲滑的緣故,領子卡得還挺緊的,正好遮住那塊被吮吸出來的小草莓。

“咳咳,多謝春雪姐姐。”葉箐箐囧囧有神地向帶路的春雪道謝,“那個,方才之事……”

“少夫人放心,我定不會多言半句。”春雪整了整臉色,她在裴家當值已久,自然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做下人的最忌諱就是多嘴多舌。

出去外間,不僅是秦氏,二夫人和尹氏也雙雙到來,團團圍坐著吃茶。

見著橙色衣裳的葉箐箐不由喲了一聲,二夫人仔細地上下打量兩眼:“這身衣服……怎麽有點眼熟呢?”

大夫人笑著解釋了,前年特意替喜兒定制的,就是她不愛橙色,所以一直放在她這裏。“衣服不就是給人穿的嗎,閑置著未免可惜。”

“話雖如此,只是箐箐穿著好像不大合身啊……”二夫人挑眼瞥向葉箐箐的雙腳。

她的身形比裴長喜略微高挑些,一般女子衣裙要堪堪遮住繡花鞋,如今她這個腳脖子都快露出來了,是以二夫人才有此言。

“額……是呢,”大夫人眉頭微抽,轉而笑道:“那真是可惜,這套衣服箐箐是穿不了的,不過今日恰好蓮師傅過來,多做兩套就是。”

多做兩套?尹氏與秦氏對視一眼,抿抿嘴道:“那我也要多做兩套。”

女人就沒有不愛新衣服的,即便她們每一季都定制了好幾套,這麽多年衣櫃早就塞不下了,但也不能眼看著葉箐箐的新衣比她們多。明明就是新來的,家裏吃穿用具向來一視同仁,就沒有偏心她的規矩。

大夫人也不是什麽小氣的主母,雖然她掌管家中事務,但是一應用度全都攤開明明白白,更有二夫人在旁參與,從未有人指責過她懷有私心。

此時也不例外,她掩嘴笑道:“那就每人都多做兩套。”

沒多時裁衣的蓮師傅姍姍來遲,見著夫人與少夫人全在等著她,頓時汗如雨下各種告罪。

因著葉箐箐是首次由她裁衣,丈量各種尺寸等頗費了番功夫。蓮師傅帶來許多樣布,不同手感不同色澤,把一幹女人挑花了眼,待到全部完成已是天色漸晚。

大夫人早吩咐下去,今日晚飯就在正院裏吃,廚房備好飯食,再打發人去把爺幾個都請過來。

大老爺二老爺估計在外有應酬,天都快黑了也沒見回來,幾人也不等他們,叫來裴閏之裴夙之兄弟二人,率先開飯。

餐桌上,秦氏看著葉箐箐和尹氏俱有相公陪在身旁一同用膳,而她的相公主動應征當兵去了,頓時觸景傷懷有些食不下咽。

二夫人一見自己兒媳婦情緒低迷,便知是怎麽回事了。年輕夫妻驟然分離,短時間內怕是無法習慣,這世道啊,好端端的打什麽仗呢?

“別想太多了,晚上早點休息。”

“只希望戰爭盡快結束,百姓免受戰火侵擾,天下太平了士兵們才能回家團聚……”大夫人一想到裴均之便心有不忍。

事實上他們家大兒子功名在身,與縣太爺又交情匪淺,老四分明可以抹掉名額不必去當兵,可是架不住他自己想去啊!這才有了媳婦被獨自丟下,黯然神傷的一幕,怕是心裏怨著呢。

酒足飯飽,葉箐箐心裏記掛著鎖骨上草莓一事,不宜久留,抹了嘴角提出先走一步。

回到橫雲院,還沒來得及找裴閏之算賬呢,他就拍拍手引進一個人來。

“不是想要得力管事嗎,介紹個人給你。”

門外魏慶領著個小胡子大叔進屋了,笑呵呵的招呼道:“少爺,少夫人,李魚生來了。”

小胡子大叔笑著朝他們拱拱手,一邊問道:“怎麽大晚上叫我前來?”

“魚生別來無恙,”裴閏之向著椅子擺了擺手:“坐下說話,魏慶,幫我上壺茶。”

“好勒!”

魏慶快步下去備茶了,李魚生則好奇的瞄了兩眼葉箐箐,乖乖入座。

葉箐箐同樣在打量他,三十來歲的年紀,面目柔和、布衣整潔,瞧著挺平易近人的。

181 籌謀

“少東家連夜相請,不知所為何事?”李魚生開門見山問道。

裴閏之也不拐彎抹角,指著葉箐箐笑道:“我娘子有意聘請一個管事,魚生向來行事周全,最是牢靠不過,不知對於此事意下如何?”

“少夫人?”李魚生臉上難掩驚訝之意。

若是替泰然商行做事,倒是不出他所料,只是聽少東家這話,分明是為著少夫人一人。

“不知少夫人是做何營生?”這話問得頗為小心翼翼,他怎麽聽說這位是出身農家,手裏頭沒什麽產業嘛……

葉箐箐扭頭瞧了瞧裴閏之,攤手直言:“目前沒什麽營生。”

娘家陪嫁的百味店她沒要,七秀坊應給女子管理擴張,李魚生顯然不合適,所以……還真沒有。

“這……”如此坦白的一句話,頓時讓李魚生無言以對。

裴閏之忍俊不禁,笑而側目:“魚生有何疑問不妨直言。”

李魚生抿了抿嘴沒說話,坊間傳聞少東家被一個農女勾了心魄,如今看來也並非空穴來風嘛。瞧瞧眼前這情況,顯然是請他來跑腿,為博美人一笑的。

葉箐箐敏銳的察覺李魚生似乎不大願意,微微側下腦袋道:“從無到有才是人生樂趣所在,先生不這樣認為嗎?”

“不敢,喚我魚生便是。”李魚生忙擺擺手,態度非常謙和:“敢問少夫人想讓我做何事?”

他這樣一問,葉箐箐頓時有點拿不定主意了,怎麽聽著這個李魚生有點不一般?在她看來不動產等於安全感,自己不過是想購置田地,只是對外頭的行情不了解,所以需要個人在旁協助罷了。

這種事情隨便一個小廝都能行了吧,若是對方有點來頭,她還真怕大材小用了……這樣想著葉箐箐忍不住朝裴閏之投去一個詢問的目光。

“無礙,”裴閏之笑著搭上李魚生的肩膀,道:“他是家裏前任老掌櫃的兒子,也算自己人,小箐箐只管讓他幫忙便是。”

這番不客氣的話讓兩人都微微無語起來,李魚生無奈嘆口氣:“少東家說的是,少夫人盡管吩咐我罷。”

看來是跑不掉了,被抓壯丁只能留下來出出力。事實上若是泰然商行的事情他絕無二話,畢竟是父親的主雇,又是自小相識的,重點還是決策者讓他心甘情願為之賣力。

不過換成一個啥都不懂的女人就……罷了罷了,無非就是拿著銀子讓他跑跑腿,給少東家這個面子。

“那就勞煩魚生了。”裴閏之笑著的點頭,也不多說其他的,起身送客讓他早些回去休息,茶水都來不及上一個。

過程中基本都在旁觀的葉箐箐目送李魚生離去,擡眼道:“這樣真的好嗎?”沒看到人似乎不太情願嘛。

“難不成小箐箐對他不滿意?”裴閏之揚起眉梢,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才不是……”

“路遙知馬力,與其想著這些,倒不如想想如何答謝我~”裴閏之笑瞇瞇的豎起食指:“十次。”

葉箐箐心頭一跳:“啊?”

裴閏之攏著雙手:“小箐箐知我意思。”

……她知個毛線!這個虛偽可怕斤斤計較獅子大開口的男人啊,就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隨後兩日,李魚生拿著葉箐箐的小金庫,在外頭跑了一圈,給她見識到自己辦事的效率。

他來匯報情況了,葉箐箐勞煩采芹給上了爐子,親自烹茶接待。

李魚生道:“玉寽河邊上現有六畝上等田轉手,雖說挨近水源更方便澆灌,但地勢不夠高,汛期有溺澇的風險,每畝要價四十一兩銀子。”

“城南直出九裏地有個益田村,恰逢村裏有三戶人家都想轉賣土地,此處乃中等田,報價三十兩。”

李魚生一一分析給葉箐箐聽著,末了問道:“這兩個相對石安城來說距離近些,往外伸延還有更為偏遠的村莊,想必也有土地可供收購,不知少夫人是何打算?”

葉箐箐凝神聽他說,略一沈吟道:“益田村?可是通向大鳳莊那條路上?”

李魚生不知大鳳莊,只道:“聽聞少夫人善騎馬,不若抽空出城看看便知。”

對他這個提議,葉箐箐欣然應允,怎麽說都是挑選自己的地盤,哪有主人不過目的道理。

玉寽河就在城外不遠處,邊上就是小嫂子的娘家玉螺村,距離並不多遠,且又是上等田,一畝地的價格竟是田心村的兩倍。

葉箐箐琢磨了下,勞煩李魚生再幫忙多物色幾處田地,反正她手頭有大老爺給的二千兩銀子,從過門到現在還沒機會花錢呢。倒不如買下土地,變為不動產心裏才踏實。

李魚生沒有疑義,領命而去。

這幾日裴閏之越發繁忙起來,白天總是不見人影,聽魏慶說是鋪子太忙了。

源源不斷的人過來購置米糧,盡管疑似令家派來的,管事的和小夥計還是笑得合不攏嘴。

雖然他們的價錢沒有上調,與尋常時候無異,賣出去賺到的比例不變,但這麽多商鋪的盈利匯總起來,說是日進鬥金也不為過,能不高興嘛。

如此一來,沒過幾日,各個糧鋪前後相繼宣布售罄,令家終於大搖大擺地從背後跳了出來,他們一家獨大啦!

令家在石安城的營生基本沒沾手糧油生意,此番突然收購這麽多米糧,為的就是一錘子買賣。

巧的很,泰然商行的米糧賣完了,縣太爺那邊正好核對完登記的流民人口,要開始撥款了。

以石安城這種規模的城來說,至多收容七八百人,再多就要攔著不讓進城了。好在距離戰線頗遠,巴巴跑到這裏來的不過四百餘人,尚在府衙能夠掌控範圍內。

本土人氏城鄉之間加起來約十萬人,散落在外的村落自有村長按照戶籍人頭領取款項。

縣太爺要做的就是把流民聚集起來,給他們定規矩,隨後才分發銀子。有了錢財在手,接下來如何糊口活下去就看他們自己的了。

這群難民拿到銀子,首當其沖自然是買吃的,聽聞風聲的裴夙之不得不抱著賬本又跑了一趟橫雲院。

“二哥,咱們的糧倉都空啦!”

正伏首案前的裴閏之抽空看他一眼,笑道:“有什麽問題麽?”

“我聽說令家在靳門街撐起好大一個攤位,專賣米糧,價格比平時翻了兩倍。”裴夙之朝他豎起兩根手指。

“讓他們賣便是。”裴閏之毫不在意的笑了笑。

裴夙之不由睜大了眼睛:“他們雇了人把我們的米全買光了,現在翻倍轉手賣出去啊!”

妥妥的比他們還唯利是圖的奸商,二哥這都能忍?

裴閏之緩緩放下筆,站起身道:“我們的米有少賺一分錢嗎?”

“這……”裴夙之一楞,繼而搖搖頭。“但是,他們這般行事……”

“他們這般行事能賺到銀子也算本事。”裴閏之彎了彎唇畔,輕笑道:“只怕……一切不如人意~”

裴夙之聞言雙眼一亮,快步走到跟前:“聽二哥此言,果然早有對策是吧?”

裴閏之笑而不語,轉而問道:“令家這樣漲價,可有人買他米面?”

裴夙之皺了皺眉,還真有。

令家敢這樣做,自然不會全無準備,城裏的米面幾乎被一掃而光,如今只他家是大頭。

難民們手頭有了銀子,自然想吃頓飽飯,雖然一兩不算小錢,但可不夠他們下館子揮霍。自己做飯才是最節省的,可惜沒有米沒有面,總不能光吃菜吧?

想要買米,全都被收購在令家手裏,靳門街好大一個攤位等著你上門,盡管來。

種種原因之下,還是有人會去買的,不過……

“大清早就有小夥計前來稟報說靳門街那邊鬧起來了。”裴夙之頗有點幸災樂禍道:“令家怕是要激起民憤了!”

最好就是大家夥群起而攻之,有什麽爛菜葉臭雞蛋都丟進去,掀了他們老巢,哈哈哈!

“又沒有明確律令嚴禁坐地起價的行為,就連縣太爺都不能奈何得了他們,令家又有何懼。”

“額……說的也是。”百姓們再看不過又能怎樣呢,真要鬧大了人家有理由教訓你。

裴閏之雙手攏袖,笑道:“總要亂上幾天的,若是不亂怎能襯出我們的好來?”

這話說的……裴夙之頓覺一股奸商氣息撲面而來,摸摸鼻子道:“大伯年輕時候都沒你這麽狡猾吧……”

“嗯?你說什麽?”

“沒,沒,我這就去幹活。”狐貍的尾巴摸不得,裴夙之立馬抱著自己的賬本快步溜走。

知道二哥自有打算,糧倉是否被清空就跟自己沒多大幹系了,還不如早些拿起算盤,看看這季的盈利。

反正令家如何,總會有人出手教訓他們的~而此時的葉箐箐,則驅著馬兒飛奔在城外的田野上,享受久違的放縱感。

“可惜這個天太熱了~”

盡管頭上戴著紗帽,炙人的熱浪依舊撲面而來,把葉箐箐的小臉烤的紅撲撲的,不過她心情還是挺好的,如這天氣一般晴朗。

182 高峰現身

李魚生默不作聲的跟在她後頭,他沒料到這位少夫人還真的隨他出來看田地了。幹旱許久的地面,又恰逢夏季,溫度可想而知,竟然還笑嘻嘻的……

不過……她本就是農家出身,跟那些嬌嬌小姐不能相提並論,此舉也夠不上‘不辭辛苦’這一形容吧……

李魚生一邊暗中觀望著,邊指了指前方隱約可見的村落:“那裏就是益田村了。”

葉箐箐循聲看去,不由展顏一笑:“白墻灰瓦,當真不錯。”

此處距離她的大鳳莊並不很遠,比起較為偏遠的田心村來說,顯然發展得更好些。村落頗為壯大,想必人口不少,幾乎每一戶人家都有能力蓋起白墻小院。

李魚生也沒有去找那些田地的主人家,只是帶著葉箐箐在馬背上往田埂邊溜達一圈,指著大致方位給她看。

一塊塊平整的田地,此時本該一片稻浪才對,卻因為幹渴和蝗蟲死傷大半,艱辛存活下來的禾苗所結出稻穗也是稀稀落落,數量極少。

那三戶準備出售的田地並不挨在一起,其中有四畝地挨著山腳處,葉箐箐估摸著翻過這座山興許就能看見大鳳莊了。只是山峰險峻,仰頭掉帽,未免太高了些。

稍遠處有兩棵蒼天大樹,壯碩的樹幹有幾人合抱那麽大,據說是村裏的‘公母樹’,主姻緣。

“自然風光,何等秀美。”

葉箐箐對著這背風的山坳口雙眼一亮,發出讚嘆。擡眼便能看到山上怪石嶙峋,更兼兩棵大樹點綴,有趣得緊。

李魚生深有同感的點點頭:“此處尚且陰涼些。”

這麽大太陽,兩人均已汗流浹背,讓他微微意外的是一路上沒聽見少夫人喊熱喊累。

葉箐箐當然是熱的,只是騎馬也算一種運動,難得出出汗,不是挺好的麽?“這樣一個地方僅僅拿來種田未免可惜了些。”

“難不成少夫人還想在此建一座宅院?”

宅院?怎麽可能,她已經有大鳳莊了好不好。葉箐箐擡手置於眉前,眺望那依稀在視野裏的益田村,笑道:“不覺得此處很適合弄成游玩之所嘛?”

難得有這麽一個得天獨厚的角落,有別於城裏的風景,又恰恰離城外不太過遠,簡直是賞景首選嘛~“游、游玩?”李魚生頗有些瞠目結舌,才對少夫人的忍耐力有所改觀呢,這就突然說些天真話語了。

無端端的,跑到人家村落邊上購置田地,為的就是游玩嗎?

他想起自己接手的那個小金庫,有兩千多的銀票,這筆錢若是放在會經營的人手裏,錢生錢那是等閑事。少夫人終究一介女流,又出身低微,怕是除了想到買土地租給佃戶,已別無他法了。

此時倒好,連糧食都不想種了,而是作玩樂用途,不過以裴家的家底,也不差這三五畝地就是。

葉箐箐不知他心中所想,背著手點點頭道:“沒錯,只是僅僅這樣當然不夠。”

這年頭不像現代都市,最不缺的就是青山綠水,奇山異石,城外隨處可見自然賦予的美景,原生態無破壞,沒什麽稀奇。

李魚生沈默了片刻,看著葉箐箐來來回回的轉悠了幾圈,淡淡道:“少夫人有何指示盡管吩咐。”少東家派他跟隨,不就是為了跑腿嘛,他只需把田地的數目和開價上報即可,博美人一笑不就如此?

“今天就先這樣吧,我們現在回去。”葉箐箐心中已有主意,只是能不能成行還得好好琢磨一下,不急於一時。

李魚生微微一楞,沒有異議的附和了她的決定,兩人就這麽轉悠一下打道回府。

一路無話,行至城門口外,正準備驅馬進城,突然鬧哄哄的湧出來一群人,手上還都扛著大米。

“快跑,快點快點!”

“哎呀你擋道了……”

“他娘的誰踩著我了?!”

一群人你推我擠,手裏還都拿著東西,跟土匪進村似得,把葉箐箐和李魚生給驚住了。

馬兒是很容易受驚的,這麽突然的沖出來十來人,還大聲喧嘩,頓時激得它仰天嘶鳴,兩只前蹄不安的扒起來。

“糟了!”葉箐箐只覺重心不穩,緊緊揪住韁繩,時刻有摔下去的危機!

“怎麽回事?”李魚生眉頭一皺,眼尖的發現城裏追出來許多人,嘴裏叫囂著刁民別跑之類的話語。

正欲上前探聽,一扭頭卻見身後的少夫人即將摔下馬背!“你別……”

“啊!”話未說完,葉箐箐胯下馬兒猛地向前低下脖頸,直接把人滑脫甩下來。

葉箐箐驚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的往前撲過去,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反應。

以為自己會臉著地,掉下去的時候卻忽然感覺身體一輕,竟是被人攔腰抱起,得救了!

腦袋上的紗帽早在驚慌間掉落在地,葉箐箐正驚魂不定,一擡眼卻發現救下自己的人居然是那樣眼熟,頓時吃了好大一斤:“!!”

對方低頭對上她的註視,也難掩意外神色,隨即沒好氣道:“你這是什麽表情?!”

高峰抱著她退後幾步遠離了受驚的馬兒,瞪著她青筋暴起:“真是蠢笨如豬,這麽大個人連馬都騎不好!”

“高峰!”葉箐箐見著他當真是又驚又喜,算起來將近一年未見了呢。

他面目變化不少,整個人都曬黑了瞧著硬朗許多,有一種悄悄從大男孩成長為男人的感覺……

虛驚一場,李魚生被自己半句話噎得難受,才舒出一口氣便聽見少夫人與那男子語氣熟絡。

“趕緊給我下來!一個有夫之婦還賴在我懷裏,眾目睽睽成何體統!”高峰撇撇嘴,毫不客氣丟下臂彎裏的人。

真是用丟的,葉箐箐差點沒站穩摔個大馬墩,無語道:“你這個破脾氣,在外沒有被人打成豬頭我都不信。”

“那可讓你失望了,還真沒有,哼!”高峰輕哼一聲,斜著眼上下打量她,依稀是那明眸皓齒的招人模樣,雙頰白裏透紅,她看起來過得很好……

盡管態度有點欠揍,但葉箐箐還是挺高興見到他的,也很對方好奇這一年的際遇,不過眼前顯然並非敘舊的好時機。

那邊李魚生快速翻身下馬,跑過來問道:“少夫人沒事吧?”

同他一起出來的,可別摔出個好歹,到時候少東家還不唯他是問。

葉箐箐搖搖頭示意自己無礙,一邊朝著亂糟糟的城門口看去,“這是什麽了?”

那些扛著米糧的人早就一哄而散,跑遠了去,後頭追著的人叫囂不斷,瞧他們打扮似是某家的家丁。

城門口本就是來來往往之地,此時不少人駐足觀看,一時間倒造成了交通堵塞,守門官兵不得不吆喝起來。

“怎麽回事?都給我閉嘴!”領頭的人揮舞著長矛把人逼退。

因著今年流民入城,他們一行人有二十個之多,牢牢盯著城門口,就怕難民們餓極了鬧事。現在這麽一站出來,立即唬住了那群人。

“差大爺,他們搶我們的大米沒給銀子啊!”追得氣喘籲籲的人憤憤指著那些流民,礙於官兵在場不敢造次。

大部分人已經跑遠了,只餘下個別幾個落在後頭的被攔了下來,領頭的呵斥他們如實說說怎麽回事。

原來,這些流民確實是出手搶米了,被搶的自然是靳門街上撐攤的令家,他們已經大張旗鼓弄了兩三日,全城人盡皆知這無恥行徑。

這不,把那些走投無路的人給激得,抱著‘你不仁休怪我不義’的想法,仿佛自己搶東西也理直氣壯,幾個人一合計,瞅準時機出手了。

從靳門街一路來到城門口,距離不算短,難民們之所以跑得如此順利,也不無百姓們故意視而不見的緣故。

若是尋常時候喊一嗓子抓小偷,雖然不見得人人路見不平,但是給添些路障還是輕而易舉的。這一回,跑前頭的人嚷嚷著令家黑心肝,可不少人給他們讓路,才得以順暢跑出城外。

眼看著那些跑掉的流民已經沒影了,幾個夥計頓時急了眼,怒沖沖道:“你們不快些攔住人,在這問那麽多廢話作甚?!”

他們看守不力,大米被扛跑了好多袋,回頭東家豈能不找他們算賬賠償?

“喲呵,你怎麽說話的?”領頭的守衛伸手推搡一下他,不耐道:“城門口是你們隨便撒野的地方嗎?趕緊給我滾,少擋道!”

一個推著板車的老漢聞言連忙附和道:“就是啊,要追回大米趕緊就去吧,別礙著我們進城。”他還趕時間呢,沒這閑工夫圍觀他們的破事。

“人都跑了還怎麽追?”幾個夥計實在氣悶,只能死死揪住方才落後的那三個人,直言要扭送官府。

守門的才懶得理會他們,直接揮著長矛讓人散開,別堵著路。

李魚生也沒興趣看熱鬧,兩手抓過韁繩,邊問道:“少夫人,這就回去嗎?”

葉箐箐沒有回答,反而是擡眼看向高峰,想了想邀請道:“請你喝茶?”

高峰冷哼一聲,沒有拒絕。

葉箐箐朝著李魚生笑了笑,道:“勞煩魚生幫我把馬兒一起牽回去了。”

“不勞煩,少夫人請自便。”

李魚生一邊暗暗瞥了高峰兩眼,抿抿嘴沒有多說什麽,乖乖牽著馬先行一步。

183 待宰

“不怕他回去跟裴閏之告狀?”

突如其來莫名其妙的一句話,讓葉箐箐微微楞怔,不解道:“告什麽狀,就因為我請你喝茶?”

高峰沒好氣的斜睨她一眼:“當然,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

“什麽身份?”葉箐箐同樣沒好氣道:“我成親了就不能正常交友不成?”

要是背著李魚生偷偷摸摸約會高峰,那才是心裏有鬼暗度陳倉的表現呢!

“就知道你是這樣的女人……”高峰小聲咕噥道,臉上滿是明晃晃的嫌棄,嘴角卻不由自主微微翹起。

雙臂似乎還殘留著方才抱住她的柔軟觸覺,他真是煩死自己了,僅僅這樣面對著她說話,就抑制不住地——心情飛揚……

兩人就近尋了處茶館,內裏坐著不少喝茶乘涼的人,大多都在討論天氣和雨水問題。

葉箐箐挑了個相對安靜些的角落,讓小二呈上爐子,自覺接手烹茶工作。

高峰坐在她對面,默默的凝視著她並不怎麽優美的烹茶手法,待茶香自杯中飄散開來,他才開口道:“他對你好嗎?”

“嗯?”

葉箐箐先是沒有反應過來,隨後才發覺他問的人是裴閏之,“為什麽這樣問?”

“呵,石安城的如玉公子,若是心裏沒有你也不會迎娶你進門了,當我沒問。”高峰笑了笑,頗有點自嘲意味。

誰能知道,在他離開的這一年裏,總是想過很多種可能。如果他早點跟她定下婚事、如果那一日他沒有喝醉、如果沒有曾秋梅這個人……那麽他們會怎麽樣呢?

他是不是會擁有一個名為葉箐箐的妻子,然後接手家裏的果園田地,生下一兒半女,組成四口之家?

葉箐箐忍不住笑了起來,故意道:“哎,你這樣說,我會以為你喜歡我?”

“胡言亂語!”高峰耳根一紅,瞬間甩開那些縹緲的遐思,怒斥道:“你一個婦道人家,說這些知不知羞!”

就沒見過這樣口無遮攔的姑娘,她當真是個女人嗎!

“行,當我沒說。”葉箐箐聳聳肩,一邊壓低聲音道:“偷偷問你一句,需要幫忙擺脫曾秋梅麽?”

“這就是你請我喝茶的原因?要你多管閑事了?”高峰語氣不善,瞪了她好幾眼,才道:“我還沒回去呢。”

啥?還沒回家的意思?

葉箐箐不由笑了起來:“那真是上天助你,我前些時日聽哥哥說曾家等不下去了,有意把曾秋梅另許他人。”

只要高峰別太早露面,在暗中推波助瀾,不信還不能解決一個曾秋梅。

高峰一想起曾家那三口人就眉頭微皺,冷哼一聲:“如果他們不介意女兒守活寡,盡管等著好了。”

葉箐箐聞言一驚:“你不會不準備回去了吧?”扔下老父老母不管那可是孝子行徑,要被戳脊梁骨的!

“怎麽,在你心裏我就是那樣的人?”高峰臉色一兇,翻個白眼道:“為著一個女人,何至於此。”

葉箐箐皺皺鼻子,這才明白他的意思,就算曾秋梅賴著不走也不碰她?俗稱守活寡。

“相守可是一生的事情,何苦這樣搭上一輩子,互相折磨。”她微微嘆息起來,對一個女子來說,沒有丈夫的寵愛婚姻形同虛設,甚至連孩子都得不得,又有什麽意思?

高峰卻如同聽到一個笑話般:“相守?如何相守?”在曾秋梅使出那種下作手段的時候,所謂的青梅竹馬之情早就沒了。但凡他有一點喜歡她,也不至於決然出走。

“那你就想辦法把她推給別人吧。”葉箐箐建議道。

經過這麽長時間的冷靜,也許曾家父母已經意識到自己不能縱容女兒隨意行事,這終究是害了她,她需要有人出手幫助她懸崖勒馬,雖然名聲已經臭了,也挽回不了什麽。

高峰對此無意多談,表示自有打算,不勞她多加費心,那拽拽的小樣把葉箐箐氣到了,個死傲嬌!

問及他這一年來的際遇,可謂是非常充實的。

高峰離家之後果然跑去找了胡柳明,沒想到人巴巴的跑去參軍了,好在並不在前線打仗,而是在後方做了夥夫。

葉箐箐差點噴了茶水,胡柳明那樣一個人跑去軍隊做夥夫?他會做法嘛?

原來屠夫的孩子不僅有肉吃,還特別會料理?不過幸好沒有上陣殺敵,否則豬肉胡和秀姑知道了還不日夜擔憂。

“那現在西南那邊怎麽樣了?”葉箐箐問道。

高峰搖搖頭:“不好。”

一路上他道聽途說收到不少消息,說是皇帝年邁,朝廷黨派之爭劇烈,這種情況下敵國攻打過來,可謂是內憂外患,更別說還有天災。

“我途經麗崗城的時候,差點沒能進去,當時陸陸續續湧來太多逃難的人,麗崗城根本無法容納,只能牢牢緊守城門把他們拒之門外。”

那一張張焦急哭訴的面孔,伴隨著饑餓絕望,怕是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也就是看到這個場景,高峰才決定回石安城。

姐姐外嫁多年,家裏就他一個兒子,若是不能在慌亂時候成為主心骨頂梁柱,那他這個為人子的真是大不孝。

“還是希望快些下雨才好……”葉箐箐此刻不得不慶幸石安城還能偏安一隅。

與此同時,令家擺在靳門街的米攤被當街哄搶一事瞬間傳遍全城,幾乎所有人都在笑他們活該。對這種趁機賺黑心錢的人,誰會同情?

令家當然是氣勢洶洶的報官了,縣太爺裝模作樣的受理此案,實際上心裏對他們的做法也是嗤之以鼻。

別看石安城距離西南遠些,流民也就幾百人,但對一個小城來說可不算小事情,這種特殊時刻稍微一些動蕩刺激都可能引發暴動。在自己管轄的領地,出事了還不是他這個父母官擔著?

令家也知這種事報官討不著好處,他們手裏頭那麽多米糧,當然還是要繼續賣的。於是集結了十來個家丁看著攤子,隔日便再次擺出來高價大米。

人家有所防範,那些蠢蠢欲動的人哪還敢輕舉妄動,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壟斷米糧市場。

如此過了三五日,裴閏之預留的後手終於姍姍來遲,整整載滿半個商隊的糧草。

在大約一個月前,他在大鳳莊與葉箐箐說起石安城怕是要亂的時候,去臨城為的就是這一批貨。彼時已經幹旱許久,糧食處處漲價、供不應求,他能拿到這麽多數量已然是自己的本事。

只要泰然商行旗下的糧油鋪子把這些一擺出去,立馬就能讓令家手頭的東西全砸自己手裏,非降價賣不出去了!

忙碌這麽許久,總是能夠告一段落,裴閏之心情頗好的提前回家。

殊不知一踏進橫雲院,采芹就迎了上來:“少爺,李魚生等候許久了呢。”

“魚生?他和少夫人這麽早回來了?”裴閏之略微意外,快步跨入屋裏。

跟在後頭的采芹搖搖頭,道:“沒有呢,少夫人還沒回來,只李魚生一人。”

然後裴閏之就接收到了來自李魚生光明正大的小報告,少夫人在城門口路遇故人,同他相約茶館去了?

李魚生摸摸自己的小胡子,點頭道:“是個頗為英俊的年輕男子,似乎是叫高峰……?”

“哦?”裴閏之挑挑眉,笑道:“他們做了什麽,能讓魚生特意說與我聽。”

“這個……”李魚生面色微窘,他一個大男人,行這婦人口舌之事,當真有失顏面。

不過……“少夫人險些落馬,幸而男子英雄救美,我看他神情專註,分明是……”有點意思。這句話他沒說出口,只是足夠裴閏之意會。

哦,英雄救美神情專註呢。裴閏之聽聞此言,卻是神色不變,笑容依舊的謝過李魚生的提醒,隨後讓采芹好生送客。

葉箐箐萬萬沒料到李魚生這樣一個小胡子中年人,還能這麽八卦大嘴巴,巴巴的跑到裴閏之面前告狀。

她作別了高峰之後,自個兒晃蕩晃蕩的就回來了,原本還琢磨著今晚吃啥,不料一回到臥室,猛然間對上裴閏之笑瞇瞇的俊顏。

“……你怎麽了?”拜托不要突然笑得花枝亂顫如秋月般熏人好不好?

秉持著某種小動物般的直覺,葉箐箐似乎嗅到了一絲絲危險的靠近。

“正巧今日回來得早,采芹,擺飯吧。”裴閏之朝她笑笑,率先步往偏院,那裏是橫雲院內平日用飯的地點。

沒有回答她哦……有情況,葉箐箐丈二摸不著頭腦,只能謹慎的擡腳跟上。

然而用餐期間什麽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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