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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夢同游③ “你還知道矜持?”(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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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夢同游③ “你還知道矜持”(劇情)……

磷火青青, 山鬼喑喑,

涼夜露重,林間瘴深。

幢幢細長霧影, 在火光搖曳中萋萋搖動, 分不清是林立的墓碑, 還是蟄伏的屍傀。

頭披白紗, 手提漆燈的送靈隊伍, 穿行在巨木林立間, 飄搖的魂幡、跳動的火把、攢動的人頭都在霧瘴裏若隱若現。

擎挑著魂幡走在前面,棺材兩側的侍女高撒著彼岸花瓣和引魂香灰。

靈歸、塗山無憂和蘇木跟在隊伍的最後面,也穿了一身白,頭上蓋著白紗,垂下的紗縷在眼前一晃一晃, 世界都變得不甚分明。

一進了林子,靈歸就總覺得昏昏沈沈,似是靈魂在被抽走一般,眼皮格外沈重。

“好困啊……想睡覺……”

手中捧著的魂燈忽明忽滅,如雪中松花,似乎一陣微風,就能將那盞燈吹滅。

霧太濃了, 一雙雙白手似的包裹在靈歸周身,眾人都沈浸在肅穆悲慟的氛圍中,以至於沒人察覺到靈歸的異常。

胸口刺青溫度逐漸升高,像塊溫熱的卵石捂在胸口, 似在提醒靈歸別睡。

叮——一聲劇烈的青銅鈴鐺響,似是派了兩員鬼將把靈歸的魂拘了回來,錮在了體內。

靈歸頓時定身直挺挺站住了, 冷汗不斷從額頭冒出,擴散的瞳孔一下子聚攏起來,眼神直直望向那副棺材。

剛剛響的,正是那棺板角的青銅鈴鐺。

與此同時,送葬的隊伍突然停滯了下來。

轟——

沈重的漆棺砸在地上,震起塵土飛揚。

擡棺的一行壯漢,竟突然被棺架壓得跪在了地上,那棺材像長出了蛛矛般深嵌進了泥地裏,他們使勁去扛那棺架,臉紅脖子粗喘著氣,也不能再將那棺材擡起來。

“怎麽回事!”

擎舉著靈幡回頭,渾厚有力的聲音穿透霧瘴,暫時鎮定住了騷亂的眾人。

“族長!這棺材怎麽突然變重了!”

“擡不動……擡不起來了!”

“是不是……是先族長的鬼魂回來了!”

霧深處傳來幾聲野獸的嘶吼,不知是啃噬屍體的黃鼠狼還是覓食的野貓。

人們冷汗涔涔,被嚇得臉色煞白,雙腿和膝蓋忍不住顫抖。膽子大些的,還能勉強穩住身形,膽子小的,直接癱軟在地。

野獸的聲音由遠及近,還伴隨著淒切尖細的竹哨聲——似乎有群暗夜裏潛藏的生物在逐漸向停滯的送葬隊伍靠近。

靈歸警惕起來,與塗山無憂與蘇木對視一眼,掌心運氣靈力,作出戒備姿態。

“夠了!再胡言亂語,就扔進亂葬崗裏餵狼!”擎將魂幡往地上一杵,厲聲喝道。

“有野貓接近,切勿讓它們碰到棺材!”

砰——棺材蓋驟然翻起,在空中打了幾個轉落進了一旁的泥地裏,滾滾黑氣,夾雜著彼岸花的馥郁幽香,不斷湧出。那團黑氣紮進一旁的泥地裏,消失不見。

送葬的隊伍更加潰散,一時草木皆兵。

“這氣味,是彼岸花毒!難怪剛剛感到莫名困頓。”蘇木皺眉。

“剛剛已經隨黑氣消散了。”

彼岸花毒,千萬朵彼岸花提煉出的花毒,可以悄無聲息地將人的靈魂剝離,讓人死得神不知鬼不覺,是種極恐怖的慢毒。而最初的癥狀,便是身體疲軟,四肢無力,困頓不堪。

“原來……是這樣。”靈歸心中暗驚。

是蚩在暗中幫助他們嗎?從剛剛的青銅鈴鐺,到棺材中驅散花毒的黑氣。

又是幾聲鳶鳴般淒厲竹哨,黑暗中,百數只野黑貓齊齊撲出,為首那只黑貓,臉上有道猙獰的斜疤,黃牙利爪,白須赤瞳。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山貓了,更像是山鬼,開了靈智,聽人控禦,實力不容小覷。

“有人在控制這些黑貓!”

靈歸驚呼。

靈歸再往前看,那群送葬的人已經潰不成軍地癱軟在地了,被彼岸花毒悄無聲息地侵蝕了一路,他們的靈魂已經是半離體狀態。

“塗山無憂,蘇木,你們有沒有事!”

“沒事,這種小毒,對我傷害不大!”

蘇木安撫著靈歸的肩膀道。

“我也沒事。”

塗山無憂隨即應和。

看來彼岸花毒對靈魂足夠強大的人侵蝕速度較慢,這些枯骨氏的巫族們靈力不及族長,自然無法抵禦彼岸花毒。

“靈歸,你躲到後面,幾只野貓而已,交給我們就好!”

蘇木一掌拍飛一只黑貓。

靈歸點點頭,退回一顆巨大槐樹後藏匿好後,拿出九蠱鈴,捏訣。

“青鳳黎黎,極天微明。”

無數只青色鳳蝶,同時飛進幾十個人的身體中,尋找著他們漂浮在識海外的靈識。

一抹紫色如鳶尾花的身影,同時伸出手拽住了那些靈識,將他們一個一個拖回識海。

現實世界中,靈歸的額頭不斷冒出冷汗,而那些癱倒的人群也逐漸恢覆了神智。

“不好!是山鬼!不是野貓!”

“快去幫塗山族長和蘇族長!”

忽然,大霧四湧而起,只是一瞬,迷霧再散去時,山鬼們已經盡數退去了,而剛剛掀翻在地的棺材蓋也重新回到原位。

“跑了?”

蘇木皺眉,看向驟然退散的群貓。

“靈歸呢?”

塗山無憂忽然回頭張望,槐樹之後,已然不見靈歸身影,惟餘一角紫衣碎片。

“靈歸不見了!”

擎神情嚴肅地看了看林稍間若隱若現的月亮,隨後對蘇木和塗山無憂道:

“剛剛已經耽誤了太久時間了,送先祖長歸靈的時辰不能再耽擱了!”

“這樣,我和蘇木去找靈歸,擎族長,你們繼續去送靈,不用管我們!”

塗山無憂與蘇木扭頭隱進了霧林裏。

“起——棺——”

擎重新舉起魂幡,送靈的隊伍繼續向前。

靈歸剛剛突然被鈍器擊暈,再次醒來時,周遭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這似乎是個密閉的狹小空間,空氣稀薄得可怕,彼岸花香縈繞在四周。

她這是被關進了棺材裏!

棺材周身被澆築了類似樹脂的特殊塗料,可隔絕外界幹擾,阻止棺材內外空氣流通,能很好地保證屍身不腐。

可她又不是屍體,這只會讓她窒息而死。

此刻,棺材中的空氣已經幾乎被消耗殆盡了,再這樣下去,她必死無疑。

靈歸努力調整放慢自己的呼吸,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從腦後拔出銀釵,試著能不能插進棺材縫裏,撬開個小口來。

恐怖的窒息感越來越強烈,靈歸的臉變成了紫紅色,脖子上青筋暴起,胸口劇烈的起伏,試圖榨幹胸腔內最後一絲氣。

意識逐漸變得模糊,啪嗒一聲,銀釵掉落在了棺材裏,靈歸的手也軟綿綿地落下。

小黑蛇焦急地在她四周打轉,去舔舐她脖子後別擊打出的傷口,去舔舐她沈重的眼皮,但一切都無濟於事。

難道……就要這樣死了嗎?

我才十七歲,我甚至……沒能走出黔青去看一看……我還有好多好多事情沒有做……

一滴淚水從眼角溢出,落進彼岸花裏。

突然,棺材蓋轟然碎裂。

墜滿繁星的夜幕在眼前鋪開。

映入眼簾的是嬴鉞的臉。

靈歸隱約聽到嬴鉞在說話,如月光般清冽好聽的聲音落在耳畔:

“要死,也別帶著我的護心鱗去死啊。”

嬴鉞坐在棺材邊緣,歪頭睨著靈歸。

呼——呼——呼——

靈歸劫後餘生般大口大口呼吸著,臉上的青紅色逐漸恢覆了往日白皙。

呼吸太過劇烈,被口水嗆到,又咳嗽了兩聲,意識方才徹底清醒過來。

“你不光偷了我的護心鱗,還把我的護心鱗據為己有?你們巫女都這般貪婪嗎?”

嬴鉞冰涼的指尖輕而易舉地劃破了靈歸胸口的布料,摩挲著她胸前的蛇形刺青。

咻——刺青頓時化成一只小蛇,在嬴鉞的指腹上咬了一口,隨後藏進靈歸袖口中。

“嘶……你可是我的護心鱗!你咬我!”

嬴鉞氣急敗壞。

“雖然很謝謝你來救我,但你如果要帶走他,我也是萬萬不會同意的!”

靈歸將小黑蛇藏了藏,理直氣壯道。

“切……”嬴鉞冷笑一聲。

靈歸兩手撐著棺材邊緣,掙紮著從棺材裏爬出來,被眼前場景又倒吸了一口涼氣。

懸崖峭壁,萬丈深淵。

如刀劍插入地中的棺材山,壁立千仞。僅一條木棧道,通向半山腰的古寨。

而她所在的位置,在棺材山的峰脊處,重達幾百斤的漆棺,僅僅用幾根插進山體的木樁支撐起來,像是懸掛在半空中一般。

沒人知道枯骨氏是怎麽把這成百上千口棺材都懸葬在棺材山的崖壁上的。

“你還想……跑到哪裏?”

嬴鉞壞笑著低頭看她,月色勾勒出他發絲的輪廓,一雙墨瞳仿佛被露珠洗過般透亮。

“……”

靈歸渾身軟綿綿,沒一點力氣,嘴上也說不出什麽反抗的話來。

嬴鉞將靈歸打橫抱起,離開了棺材。

“護心鱗一旦認主,除非它自己願意,否則沒人能將它剝離。而且你死了,它也會跟著死。”嬴鉞抱著靈歸盤腿坐著,身下是他本體化作的螣蛇法相,瞳中一片冷冽。

靈歸被冷風吹得說不出話來,不由自主地轉了轉頭,鼻尖不經意蹭過溫熱的胸膛。

嬴鉞皺皺眉,身子往後傾了傾,像在躲著靈歸的觸碰一般。

“呃……不是故意的……”

靈歸尷尬地朝另一邊挪了挪。

“你知道護心鱗對蛇來說意味著什麽嗎?!”嬴鉞眼睛瞥向一邊,設問道,語氣中分不清的慍怒還是嬌羞。

“你這個蠢巫女,永遠也不會懂……總之,在找到將護心鱗剝離的辦法前,你最好一直呆在我身邊,我可不想讓它再出什麽事。”

“……啊……這不好吧……”

靈歸有些慌亂地撓了撓臉。

“哼,你還知道矜持?”

嬴鉞三分埋怨七分嗔怪地看向靈歸。

“你給我下那麽多春藥,害我疼痛折磨至此,你現在倒裝起乖來了?”

“春春春春……春藥!我不是我沒有!”

靈歸慌忙矢口否認。

“那酒裏下了多大劑量的藥,你自己心裏清楚!”嬴鉞沒好氣地冷哼一聲,隨後擡頭觀察了下月亮的方位,眉頭一皺。

“這該死的換身體的時間又要到了……”

螣蛇向下俯沖,鉆進了山林溶洞裏,正是嬴鉞先前藏身的溶洞。

“這…這是哪兒啊……”

空氣裏彌漫著濃烈的草木甜苦氣息和麝香味,濕噠噠的黏液混合血跡掛連中石柱間。偌大的溶洞裏,一只蟲獸都沒有,像個死洞。

“這可是我的地盤。我勸你別在我互換身體的時候做出什麽討厭的事情來。否則,我就讓你一輩子走不出這個山洞。”

嬴鉞抱著靈歸,將靈歸置於一石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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