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104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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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104七夕
暑假正式進入三天倒計時。
小和尚現在的課程預習與學校的排課並無分別，但在家學習與在學校學習存在本質區別。
在家是自由的，可以偶爾餵鳥、可以坐在灑水車上為城市清潔工作起到陪伴作用、可以蹲在小院角落觀察秋豇豆的卷須伸展方向、可以在學習疲憊時抄寫經文……
而這些，小和尚到學校後統統不能做！
小和尚的心不凈，所以他一大早爬起床，拿一把小掃帚從二樓開始掃地。
掃地能拂去雜念，這是師父教他的。
他需要平和面對開學。
緩慢感受暑假的存在。
沒有小學生能愛開學，小和尚也不例外。
早晨小院的門是鎖上的，恍惚間聽到有爪子撓木門的聲音，沒撓幾下便停了，正當人以為是毛孩子的指甲犯癢癢，拿木門當貓抓板，轉眼卻在小院的院墻上看到了它，一只貍花。
貍花沒進院子，坐在院墻上慢悠悠舔爪子，只是那雙貓眼睛一刻也不離玉蘭樹上的兩只鳥。
貓嘛，喜歡逗鳥是天性使然。
更何況，還是兩只“熟鳥”。
瞧見麻雀在打盹，貍花貓從墻上躍下，剛好落在玉蘭樹的鳥架下，它恢覆人形，撿起幾粒幹玉米，投遞到鳥嘴旁。
麻雀被嚇得打了一個趔趄，差點掉下樹枝，它偏頭不吃，“唧唧唧”拒絕。
幹玉米粒遞給旁邊的鳳梨小太陽鸚鵡，同樣被拒絕，它輕蔑昂頭，敷衍叫了一聲。
花臂不跟一般小鳥計較，把手上的幹玉米粒扔進鳥食槽裏。
大好七夕佳節，他是來請假的，不能誤了好心情。
一想到待會兒與老婆三花的行程安排，花臂盯著鳥尾巴傻笑，隨口唱到：“樹上的鳥兒成雙對，地上的狗蛇還在睡。”
小麻雀：“唧唧？”
花臂用拇指點了點鳥頭：“這你就不懂了吧？今天是七夕節，情侶要成雙成對，麻雀要飛天上當苦力，搭一天的橋。”
青鳥揉著腦袋化作人形，趁其不備給花臂一個爆栗：“你才當苦力！那是喜鵲！乞巧是女孩子的節日，我要約樹妖姐姐去做指甲。”
鳥有指甲嗎？
花臂不合時宜地想，樹妖做指甲是抹在樹根上？
眼瞧著花臂在自己跟前走神，青鳥還想再接一個爆栗，卻見那斯在爆栗落下的前一瞬變作貍花原型，反應靈敏地跳到小和尚的肩上去了，儼然是要拿小和尚當擋箭牌。
“一樹，幫姐姐抓貓脖子，我今天回來給你帶新鮮的漿果。”青鳥說道。
小和尚躬著背不敢動。
阿彌陀佛，小和尚不能幹涉哥哥姐姐的矛盾糾紛。
花臂囂張喵喵叫，不斷挑釁青鳥。
青鳥放出大招威脅：“哼，我給二老板說，你剛才唱‘狗蛇還在睡’，我還給珊珊姐說，你欺負麻雀，讓她回去一頓家法！”
麻雀告狀，讓貓頭疼。
花臂可不想在情人節當天被老婆罵，只好恢覆人形，向青鳥作揖行禮，討饒道：“明天我給你抓只耗子玩兒，青鳥姐姐別生氣了。”
“什麽年代了，我玩耗子作甚。”
耗子比鳥還大，不知道誰玩誰，青鳥想當然也不會答應。
“那，”花臂想到青鳥戒蟲子半個月，肯定想念，“後天我去抓蟲子，帶你和珊珊吃健康的烤蟲子。”
青鳥沒什麽反應，雙手抱胸，兩眼望天。
花臂加碼：“我帶上十二香調料包，烤出來的蟲子個個香噴噴，饞得天上的小鳥都忍不住飛下來搶吃的，所謂此烤蟲子只有花臂有，天上能有幾回聞。”
青鳥眼咕嚕一轉，悄悄咽口水：“我是不會被這點蟲子打動的。”
“青鳥姐姐，”花臂放出最後一個大招，“這周、下周都請你吃烤蟲子。”
一頓蟲子燒烤解決不了，那就兩頓。
青鳥露出一抹得逞的微笑：“成交！再叫聲姐姐聽聽。”
作為貓界雄性中的雄性，能屈能伸是做好貓的基本素養：“青鳥姐姐。”
青鳥點頭，回味當姐姐的快樂：“花臂小弟退安吧。”
“嗻，”花臂後退兩步，扮演角色後，又跑回小院中間，“我等老板出來，今天請假。”
青鳥變作小麻雀飛回樹枝，鳳梨小太陽等周圍只剩下沙沙掃地聲時，反覆誦讀一句詩：“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小朋友常常容易被順口溜帶跑偏，作為家教鸚鵡老師，它需要在適當的時候“撥亂反正”，以免正經考試想到的全是順口溜。
惟靜在半夢半醒間，像是聽到了一首曲子，他還沒來得及說話，耳旁就有破碎的沙啞聲搶先點評，此曲只應天上有。
評價這麽高？讓他再來鑒賞一番人間少有的好曲子。
可他無論如何湊近耳朵，都只剩下那句重覆播報的點評詞，甚至點評的聲音還是公鴨嗓！
惟靜想往天上飛，撥開雲霧，追上彈奏者。
他越追，天越亮，耳邊出現鳥鳴，以及一聲扭捏的、極其諂媚的公貓叫。
是天亮了，小院的鸚鵡在讀詩，根本不存在美妙的曲子。
且點評還需要糾正，應是此曲只應夢裏有，睡醒哪有仙樂聲。
還是不對，惟靜再次糾正：此曲只在夢裏夢，沈睡也無仙樂聲。
惟靜靸著拖鞋，打著哈欠，推開臥室的窗戶。
兩只小鳥停在玉蘭枝頭，一鳥誦詩詞講人話，一鳥嘰嘰喳喳唱鳥語，墻頭兩只小貓，貍花平躺給三花當貓墊枕頭，偶爾仰頭舔舔三花垂下的貓尾巴，視線落到墻角，那裏狗狗祟祟長了一顆蘿蔔頭，小和尚蹲在地上左右擺頭看秋豇豆的卷須。
一個還算早，且飽含活力的早晨。
惟靜隨手紮起頭發，打開臥室的門，走了出去。
小院內有一口活井，平日的生活用水、澆花澆樹，都是直接從井中泵上來。
惟靜在水泵下放了一個木盆，搖動手柄，沒幾下後，清澈冰涼的水引入到木盆。
沒等他將手浸入到水中，蘇青沐先一步餵了他一瓣菱角：“好吃嗎？老婆今天起早了，早飯還沒好。”
惟靜沒空回話，連連點頭，等嘴裏最後一點清甜轉移腹中，他張開嘴：“還有一瓣。”
蘇青沐只剝了兩個菱角，想給老婆吃第一口，哪知惟靜剛咬下另一瓣，院裏的貓、鳥、沙彌都圍了過來。
小鳥“唧唧唧”，它也想嘗鮮。
貍花在地上了打了個滾，它想給三花吃。
小和尚最矜持，他指了指菱角堅硬的殼，腦袋瓜裏裝的全是探究和疑惑：“這是什麽呀？”
惟靜跟著一塊起哄：“二老板，這是什麽呀？”
被幾雙期待的眼睛註視著，蘇青沐忙不疊轉身進了廚房：“等等，鍋裏有很多。”
小家夥們圍到石桌旁吃菱角，蘇青沐牽著惟靜的手，躲進了廚房。
“老婆，今天七夕。”蘇青沐滿是暗示，“我們休假一天。”
惟靜每天固定的工作只有守店，每逢周五再去一趟北區土地廟，至於七夕麽，惟靜問：“小蘇有什麽安排？”
“還願。”
“嗯？”
當神君多年，凡人向他還願是常事，惟靜去還願，倒是一件新鮮事。
且神仙之間不興還願，若錯估了對方修為，按禮節參拜，指不定哪一方要遭天道的雷劈。
不過還願是小蘇提出的，惟靜有興趣參與。
“向誰還願？”
蘇青沐靠在竈臺上，拿了一個菱角掰開：“給兔兒神送塊紅布，他手上那塊布拆不了太多紅線。”
送紅布也算還願？
不對！小蘇什麽時候許的願！
惟靜隱隱察覺到不對勁，難道蘇青沐瞞著他向兔兒神討了紅線？印象中，他只欠下一塊紅布，那時候他和蘇青沐都是情智未開的小妖，不可能設想到以後結成伴侶這樣長遠的事：“小蘇，你是不是……嗚……”
話沒出口，惟靜先被蘇青沐塞了一口菱角。
蘇青沐遞給惟靜一杯溫水，轉移話題：“慢點吃，別急，剩下小半鍋都是留給老婆的。”
惟靜朝蘇青沐瞪眼，他氣不過，也去掰菱角。
他要以彼之道，還彼之身。
沒想到的是，惟靜低估了菱角外殼的堅硬，竟沒掰開，在他註入法力之前，蘇青沐輕輕松松又剝開一個，順利塞進惟靜微張的口中。
惟靜沒咬嘴邊的菱角肉，他沖蘇青沐勾勾手指，眼中的小算盤一覽無遺。
蘇青沐向前邁了一步，與惟靜額心相貼，溫熱互感，他說：“我懂。”
懂什麽？
下一秒，惟靜含在嘴皮的菱角肉被蘇青沐卷去，那塊菱角肉被舌頭碾壓，還未讓口腔的主人品嘗到清甜，就被送入肚中。
若要探尋清甜，另有他處。
於惟靜而言，堵嘴計劃完成，於蘇青沐而言，細致品嘗了菱角，附贈得到老婆的柔軟相戲。
怎麽不算雙贏。
許久，互相搜查戰後勝果的唇舌退出戰場，隱隱醞釀著下一次雙贏的交戰。
“還願之後有什麽安排？”惟靜跳過上一個問題。
蘇青沐盯著惟靜紅腫濕潤的嘴唇，沒忍住快速俯身親了一下，才說：“去北區土地廟，我陪老婆去餵貓。”
“沒有了？”
蘇青沐沒計劃太多，只要牽著惟靜的手，到哪裏都是約會：“晚上我們去逛夜市，應該會有很多小玩具，我給老婆買！”
惟靜：“小蘇零花錢很多？”
“也沒有太多，”蘇青沐眼神飄忽，“給老婆買小禮物的錢是有的。”
惟靜一眼看出蘇青沐還藏了事，不過他沒打算追問。
最遲今晚，他就能問到。
七夕嘛，情人之間的節日，小蛇的秘密，自然要伴侶來揭開。
七月七，正值初秋，陽光甚好。
按從前的習俗，這一天會曬衣、曬書。
早飯後，惟靜整理了二樓書房的經文，有序擺放在陽臺臺沿上。
小和尚在樓下看見惟靜的動作，一溜煙躥進自己的房間，抱了兩本經文，平鋪在空閑處，很有參與感：“靜哥哥，我也有書可以曬。”
“你的課本要曬嗎？”
小和尚疑惑道：“它們不需要吧，昨天李老師安排了作業，我要寫試卷。”
“作業還多嗎？”惟靜問，“今天要不要跟我們出去玩？”
小和尚搖頭。
墻頭的鳳梨小太陽擡起腦袋，側臉看向二樓，小鳥腦袋晃來晃去，最後起飛，落在二樓陽臺臺沿。
“可以玩，可以玩。”鸚鵡講話喜歡沙啞的重覆。
小和尚說：“最後一天我玩，今天若是玩耍了，明天就不能靜心學習，腦袋會一直亂蹦，不聽話。”
惟靜捧住小和尚的腦袋，固定住，笑著說：“腦袋是怎麽蹦的？”
“就是……就是……”小和尚手忙腳亂地形容，“有點像課本裏的《小猴子下山》，指揮我摘桃、丟桃、摘西瓜、丟西瓜，想一件事做半件事，三心二意。”
鸚鵡在臺沿上蹦蹦跳跳，重覆道：“一樹棒！一樹棒！”
惟靜有種這對老師和學生在打配合的感覺，他輕輕拍了一下小和尚的後腦勺：“快去學習吧，我還要曬衣服。”
小和尚捂住腦袋，轉頭忘記小猴子的經驗總結，也想參與進來：“待會兒寫作業，我幫靜哥哥曬衣服。”
“不行哦。”惟靜拉長尾音，晃了晃拇指，四指合成半掌，向外揮手，“小和尚不能三心二意哦。”
“哦，好吧。”
小和尚拖著略顯沈重的步伐走向臥室，在他側後方，鸚鵡輕快地跳過每本經文的間隔，愉悅回到二樓鳥架，開始陪伴學習之旅。
惟靜接著去晾衣服，他從二樓下來，去臥室抱秋冬的衣服。
蘇青沐這會兒還在廚房準備小魚幹，聽見惟靜下來的聲音，跑出廚房：“老婆，等我和你一起晾衣服，我馬上就好。”
又一個想參與的，但小蘇可以特批參與分擔工作。
惟靜說：“我先整理，等你來抱。”
這個“抱”是指抱衣服，但蘇青沐顯然理解岔了，他掃了一眼身上滿是油汙的圍裙：“老婆，等等我，我脫了圍裙來抱。”
惟靜無奈嘆氣：“不是這個，你待會兒來吧。”
待會兒來？
等於待會兒抱？
蘇青沐立馬轉身回到廚房，提前把最後一批小魚送進烤箱。
烤魚哪有抱老婆重要。
於是，惟靜剛把衣服找出來，扔到床上，冷不丁的，突然被蘇青沐從後抱住。
脖頸處一片溫熱的呼吸，蘇青沐的下巴正在亂蹭：“老婆，我來了。”
“小蘇，抱衣服到樓上去。”惟靜的手按住蘇青沐的額頭往後推。
“再等一會兒，今天不一樣。”蘇青沐抓住惟靜的手腕，攏在胸前，不讓他推。
今天唯一的不一樣，就是它的節日屬性。
牛郎織女一年見一次，他倆天天見，小蘇黏伴侶的程度，比今日的主角牛郎還要高。
“兩分鐘，”惟靜比了一個二，“晾完衣服，還要去還願。”
還願的計劃是蘇青沐做的，被自己的計劃催促，蘇青沐只能幹笑一聲，裝作沒聽到一般，更深地埋入惟靜的脖頸。
梔子花的香氣，他和老婆一個味道。
時間差不多到的時候，惟靜晃了晃兩根拇指，卻被蘇青沐一手抓過去，托著他的掌心，一點點展開手指。
蘇青沐耍賴：“老婆明明比的是五分鐘。”
惟靜回過身，一手掛在蘇青沐的肩上：“是不是五分鐘結束後，小蘇又會說，這是五十分鐘？”
“不會。”蘇青沐語氣坦然，那雙眼睛卻往天花板看去。
“哦，”惟靜並不信，“說兩分鐘就兩分鐘，解釋權在我。”
蘇青沐不撒手，繼續抱著：“我聽老婆的。”
“那你松開，去抱衣服。”
“我松開了。”
實際沒松。
惟靜只好繼續在蘇青沐的懷裏轉身，抱起一堆衣服：“我抱衣服，你抱我。”
蘇青沐難得理性分析一番，這樣的姿勢抱惟靜上樓，惟靜的手會累，不如他一次性把衣服弄上去。
“我來吧，老婆跟著我。”
蘇青沐一把摟起所有的衣服，秋冬的衣服厚重且多，當蘇青沐站起身時，發現視線完全被衣服擋住。
看不見路了。
惟靜拉住蘇青沐的手肘：“我帶你走，註意臺階。”
“我老婆真好。”
有時候惟靜在想，他倆究竟誰是狗，凡人常說狗會搖尾巴表達歡喜，表達對主人的喜愛，蘇青沐的背後像是有條無形的狗尾巴，隨時隨地朝他歡快地搖。
會不會是被他感染了，小蛇發生了生物屬性的改變？
惟靜走在蘇青沐的前方，突然站定，用法眼探了探蘇青沐的本相。
還是那只小墨蛇，不過也確實在搖尾巴。
小蛇學小狗搖尾巴，實在是另類的滑稽。
“老婆你笑什麽？”
惟靜拽著蘇青沐上樓，邊走邊說：“我笑，我有一只小狗蛇。”
不明所以，但領稱謂的蘇青沐：“挺好，冠妻姓了。”
一通鬧騰，總算把家裏的瑣事處理完，等夫夫倆到兔兒神廟時，已經十點半。
南沽兔兒神廟的香火旺盛，廟內拜神的單身男士不少，當然也有許多情侶來還願。
惟靜與蘇青沐從大門開始排隊，他倆情況特殊，手裏沒拿香燭，只蘇青沐手裏捧著一塊紅布，讓周圍人一眼看出：“你倆是來還願的吧？悄悄透露下，兔兒神是不是很靈？”
惟靜回話：“很靈，心誠就靈。”
搭話的男子回道：“等我找到相伴一生的伴兒，我也抱紅布來還願。”
惟靜的拇指搭在嘴中間，搖頭。
來神廟許願，不宜過早許諾還願，事不成，多生怨懟。
那人接著又問：“你倆當時是誰來求的？”
這也是惟靜想問蘇青沐的，反正他沒來求過，還願的發起者是蘇青沐，於是他碰了一下蘇青沐的肩：“小蘇？”
蘇青沐抱著手上的紅布，沒抿住嘴角的笑意：“我們一起來的。”
惟靜疑惑地看向蘇青沐，口型道：我什麽時候？
蘇青沐低語：“待會兒老婆就知道了。”
從出門到現在，蘇青沐吊足了惟靜的胃口，惟靜已經迫不及待想知道他葫蘆裏藏了什麽秘密。
隊伍緩慢向內挪動，剛才搭話的男子進了主殿，誠心在蒲團上跪拜求緣，等他再出來時，惟靜瞧見一根紅線頭。
“求成了，今天兔兒神的效率很高。”惟靜小聲和蘇青沐討論。
“我也看到幾個了。”蘇青沐猜測，“他和月老有kpi指標？”
近年來，求財緣多，求姻緣少，從前火爆的姻緣廟，只有在傳統重大節日有火爆的人氣，難免 掌管姻緣的神在今日要格外多促成幾對，是要補上平日的虧空。
“還好土地廟沒有kpi，”惟靜感嘆，“山區土地廟，一年也見不到幾條祈願香燭。”
“放心，我不會讓老婆的廟宇沒有香火。”蘇青沐保證道。
“別作弊。”
“我也是老婆轄管的生靈，自然要向老婆許願，不算作弊。而且，”蘇青沐突然停頓，“我現在就有一個願望。”
願望來得這麽突然，惟靜哭笑不得：“什麽？”
蘇青沐把手上的紅布遞給惟靜：“需要惟靜神君土地神幫我抱一會兒還願信物，我出去拿個東西。”
“去吧，別貧！”
這些年，蘇青沐到土地廟向他作弊許願的事不知發生了多少次，小時候見不到他，跑土地廟插香燭許願等他，今年初夏，認為自己被冷落的蘇青沐跑土地廟用香灰寫祈願，委屈巴巴等他來接……
惟靜對蘇青沐，不像作弊，更像開小竈。
喜歡小蛇、寵小蛇，似乎從認識這條小墨蛇就開始了。
對小蛇，他是開特例的，實在不應該計算在土地神的工作量中。
“老婆，我回來了。”蘇青沐揮手在惟靜眼前晃了晃，蘇青沐發現，惟靜看他的眼神似乎更溫柔了，難道老婆發現他剛才是去取東西了？
“老婆，你不問我去幹什麽？”
惟靜把手上的紅布塞進蘇青沐的懷裏：“小蛇總要回小狗身邊，而且總會把東西銜回來。”
蘇青沐覺得，惟靜一定是知道他準備驚喜了。
不行！他得裝下去，待會兒再給老婆，儀式感很重要！
“老婆，我們進去吧。”
惟靜作為一個一千四百多年的老妖，化作人形修為神君也一千年出頭，他在兔兒神廟內，自然是無需正常行禮，但廟宇內另三個蒲團都有凡人伏地端正跪拜，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口語嫌隙，惟靜打算合十作揖即可。
偏偏在他彎腰時，神像旁坐著的知客說了一句：“靜施主，快快請起！”
靜施主？
誰受了禮？
兔兒神顯靈了？
惟靜擡眼望去，他看見了知客的本像——竟是雨君。
雨君從座位起身，裝模作樣攙扶起旁邊的蘇青沐：“我幫前老板代班，你手上的禮物我待會兒拍照片發我前老板。”
蘇青沐側身避開他：“我自己放上去。”
雨君雙手舉起：“好吧，好吧，您自便。”
說完，他拉著惟靜去後殿，留一個小童在大殿看著。
到後殿後，雨君現了本像，一身紅袍，很符合他七夕節代班兔兒神的身份。
他癱坐在木椅子上，給自己猛灌了一杯水，才看向惟靜，不懷好意道：“靜崽今天也是紅衣服，有沒有興趣下午代班啊？”
“代班幹什麽？”
雨君嘆口氣：“今天華夏區的兔兒神廟流量爆滿，我這種兔兒神的前前前員工都被召回來幹活了。”
“我下午陪小蘇，沒空。”蘇青沐有心過七夕，惟靜作為伴侶，自然是把主體的時間都留給他。
“靜崽有家室，和我這種孤家寡人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從你認識我開始，我就和小蘇在一起了。”
雨君說：“就比如七夕，你有家室，自然領導知道你要過節，不會安排加班。但我這種孤家寡神就不一樣了，反正一個神無牽無掛，沒有計劃安排，加班主動找上門。誒……”
打開話匣子，雨君倒了一池苦水，惟靜最多只能安慰，無法做更多。
畢竟，他不會牽紅線，也不會施雨。
惟靜只能從一些好處發散：“人界節假日加班三倍工資，天庭應該是三倍功德吧？”
“功德是緣分，不是制度。”雨君接著嘆氣，朝天怒號道，“我為什麽不能搖身一變成為有家室的神！”
惟靜捂住耳朵，建議道：“找你前老板牽線，找神相親。”
雨君雙腿收到椅子上踩著邊緣坐著，他又倒了一杯茶：“最近天界的風氣和人界一樣，個個神仙都是事業心，哪還有心思動情緣。說到底，還是你家墨蛇有主見。”
惟靜不懂了，他和蘇青沐是心意相通，經歷坎坷後才結成的夫夫關系，怎麽成了小蘇有主見？
“怎麽說？”
雨君同樣不解：“你不知道？”
惟靜笑道：“我真不知道。”
“我前老板給我講的，說是墨蛇從他手上搶了一塊紅布走，那紅布自己拆成了紅線，把你倆死死繞在一起，”雨君用最平淡的語氣表述羨慕，“沒成年的妖就知道用兔兒神的紅布栓住雪域神君，這還不叫有主見？”
紅布？
差不多是三百年前的伏訊期間，小狗跳進兔兒神廟的池子找小墨蛇，之後小蛇借了兔兒神像的紅布給濕透的小狗擦水。
竟然是那時候就開始了。
怪不得，蘇青沐今天要用紅布還願。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惟靜問。
“就上次，送烏天鵝和秦同學出門，墨蛇說，你倆的紅線是你們自己去拿的，”雨君挑眉，突然興致提了起來，“我是吃瓜小能手，不能放過任何瓜田。”
好吧，作為瓜主之一的惟靜，竟然什麽也不知道。
惟靜原打算今晚“拷問”蘇青沐的，竟然被雨君說出來了，可見蘇青沐不該有“拷問”這一劫。
“看來，我也該給兔兒神買塊紅布，多謝他同意小蘇把紅布拿走。”
雨君連著“嘖嘖嘖”幾聲，嫌棄且酸：“你們有家室的，送一份禮就夠了，現在用不著那麽多紅布拆紅線，你以為誰都像你雪域神君，要整塊布拆出的紅線才能套牢。”
姍姍來遲的蘇青沐，在門後聽到自己即將要向老婆坦白的“紅布情緣”被雨君漏了底，頓時認為他為惟靜準備的七夕禮物，少了情感因素的加持，驚喜感少了大半。
他面無表情地推開門，朝著四仰八叉坐在凳子上的雨君說：“你徒弟有祈願不會處理，要轉財神爺，需要你去一下。”
雨君一臉難言地放下茶杯，切換訴苦模式：“我說吧，現在紅線用不了太多，姻緣功德也是虛假的，今天我碰到五六次了，都是報籍貫身份代碼要我轉告財神爺的……”
惟靜說：“先去吧，晚上請你吃飯。”
節假日加班的苦命神，任誰也得叨叨幾句。但叨叨之外，對雨君有額外的要求，千萬別情緒上頭進而淚腺失控，讓南沽陡降一場雨。今天南沽不少門戶裏都曬了書和衣服，若打濕了，將是滿城哀哉。
然而雨君顯然忘記了他的正職工作，邊出門邊嘀咕：“說什麽財神爺七夕不上班，姻緣神是他們在神仙界唯一的關系門道，煩請轉告財神爺。要求財，怎麽不學學人間的電視劇，給中間人分點功德啊……”
直到雨君消失在轉角處，惟靜才忍不住笑出聲，看向蘇青沐：“小蘇有什麽要交代嗎？”
蘇青沐走到惟靜身旁，擠上惟靜的椅子，再把惟靜抱到自己腿上坐著：“都被雨君說完了。”
惟靜又笑：“小蘇是不是認為計劃泡湯了？”
蘇青沐的額頭靠在惟靜的肩上，垂頭喪氣：“沒有。”
“不夠堅定啊，小蛇？”惟靜在打趣。
“沒有！”十分堅定的小蛇，他擡起頭，與惟靜突然十指相扣，“我給老婆準備了其他禮物。”
“什麽禮物？”
蘇青沐捂住惟靜的眼睛，他的手心感受到一陣柔軟的羽毛掃過。
不到一分鐘，蘇青沐說：“好了。”
惟靜睜眼，手腕處多了一條金鏈子。
手鏈是由一排四葉草組成，手鏈的最中間是小狗和小蛇，小蛇的尾巴繞在小狗尾巴上，算是另類的動物界牽手。
“怎麽想起送這個？”
蘇青沐自然不會說是開會的時候看見張副主任戴手上好看，沒忍住花重金給惟靜也打了一條。
他只介紹工藝與寓意：“這是鏤空雕花，配上高溫琺瑯工藝加工，四葉草和小狗，都活靈活現，四葉草是代表家庭美滿、愛情幸運，都是好的。”
“果然是好東西。”惟靜說，“謝謝小蘇的七夕禮物。”
“老婆喜歡就好，下次我看到好看的，繼續給老婆打。”
千金難買惟靜喜歡，蘇青沐一掃被雨君提前透底的失落，滿心滿意的與惟靜在兔兒神後殿吻在一起。
老婆今天像是泡在梔子花堆裏一樣，稍微靠近就能激起他墨蛇的本性。
好想把惟靜卷到無人的角落，盡情交尾。
“小蘇。”惟靜突然喊。
蘇青沐回：“老婆怎麽了？”
惟靜在他腿上坐正，舉起手腕，在光下仔細看手鏈，像是隨口問道：“小蘇還有零花錢嗎？”
在蘇青沐的觀念中，攢錢就是給惟靜花的，給惟靜買各種各樣的裝飾品，即使掏空錢包也無所謂。
這次打手鏈後，他的零花錢及私房錢都空了，還剩一點點點點。
他略帶誇張地說：“還有一點，我繼續攢錢。”
“哦，那就是小蘇很富有。”惟靜改側坐為跨坐，雙手掛在蘇青沐的脖子上，貼著蘇青沐的耳朵，突然溫柔宣判，“小蘇的零花錢降回一千標準，工資卡照樣上交，根據表現酌情提升零花錢標準。”
句句溫柔，句句戳空蘇青沐的小金庫。
猶如晴天霹靂。
蘇青沐顫顫巍巍摟住惟靜的腰，求情道：“再漲兩百好不好？我看中一款空氣炸鍋，打折後……一千二。”
惟靜微笑，但不語。
“老婆，”蘇青沐繼續說，“老婆不喜歡給自己買裝飾品，但我喜歡，老婆給的零花錢太少，我得很久很久才能為老婆準備一次驚喜，再漲漲？好不好？”
惟靜伸手捂住蘇青沐的嘴，吻在自己手背上：“小蛇，聽話，我們不漲。”
老婆發話了，不漲就不漲。
他多接幾次外勤，應該能拿到額外的餐補。
不就是回到幾個月前慢騰騰攢錢的時代嗎？他依舊能攢錢。
“老婆，要真正的親，不要隔手親。”蘇青沐吻著惟靜的手心說，“再親兩下，那兩百就不漲了。”
小蛇會無中生有談籌碼了。
吻不花錢，但值錢。小蛇喜歡，隨他索取。
時至傍晚，戲夢河沿岸掛上彩燈，一路水光流動，彩燈也跟著水波蕩漾。
步行街上聚集了許多小商販，他們隨意搭一張布，在街邊擺攤，與來往的行人，共同組成繁鬧的夜市。
成串的攤位上有各式精巧的荷包、彩燈、南沽地方小甜點、飲品等等，還有穿梭於行人，游走賣花的小姑娘。
惟靜愛熱鬧，自然越熱鬧的地方，越少不了他的身影，但他帶著的蘇青沐卻是個少言少語的，越往人群中走，越沈默。
他倆雖是牽著手，但蘇青沐像是惟靜的保鏢，戴著鴨舌帽的保鏢。
照往常，蘇青沐出門，隨手拿上掛在墻壁的草帽，擋住鱗片就出門，晚間的時候，惟靜以漲二十塊零花錢的許諾為誘惑，讓蘇青沐換了一種風格。
以至於初換風格的蘇青沐，還沒適應當前的狀態，每當惟靜紮進一個人堆，他都會拉一次帽檐。
“小蘇，”惟靜站在蘇青沐的身前，“你看其他情侶怎麽做的？”
蘇青沐擡頭看向周邊，感覺和他倆差不多，手拉著手或者手挽著手，再有不一樣的，就是有些女孩子手上拿著一支玫瑰。
“等等我。”蘇青沐一副“我懂了”的神情。
他攔住賣花姑娘，斥“巨資”三塊買下一支玫瑰。
“老婆也要有玫瑰。”蘇青沐說。
惟靜湊近聞玫瑰花香，很香，怪不得大家都喜歡。
但惟靜要的不是玫瑰花，而是——
他擡起蘇青沐的下巴，墊腳去夠蘇青沐的鼻尖，他說：“小蘇，擡頭。我很喜歡小蘇額角的鱗片。”
“我知道老婆喜歡。”蘇青沐撞進惟靜滿瞳的星光，“我擡頭。”
惟靜拇指合攏，按在蘇青沐的額角，隨後又按在自己額角與蘇青沐對稱的位置上，在那裏幻化出與蘇青沐一模一樣的鱗片：“今晚我像元宵那天一樣，也不抹掉，給小蘇看。”
蘇青沐的眼眶發熱，在人聲喧鬧處，吻了惟靜的額角、惟靜的唇。
“老婆，七夕快樂！”
惟靜回：“小蘇七夕快樂！”
有惟靜陪他妝鱗，蘇青沐走路不再遮遮掩掩，惟靜跑一個攤販，他跟一個商販。只是礙於囊中羞澀，無法為老婆一擲千金。
晚上十點，南沽城墻預備一場煙花秀，為躲硫磺，惟靜提前帶蘇青沐坐在土地廟的屋頂，夫夫倆手牽手，共同註視著遠方。
煙花秀以牛郎織女為主題，第一朵煙花炸開，形成光閃的銀河，兩束煙花升空，零星爆開的煙花猶如一只只小麻雀，他們橫跨銀河，為牛郎織女的相會架起一座鵲橋。
“小蘇，我今天是不是沒送你禮物？”惟靜說。
老婆的擁抱、吻、牽手，與蘇青沐而言，無不是禮物。
若有額外的禮物……
蘇青沐期待地回：“老婆要送我禮物？可以今晚多抱幾次嗎？”
惟靜貼了一張清心咒在蘇青沐的額心：“不要成天只想著交尾運動。”
緊接著惟靜拿出一個香囊，錦面繡了一個“財”字，香囊裏裝的是幹梔子花及浸潤了梔子花香精的木球。
蘇青沐短暫的疑惑，他需要求財嗎？需要在七夕佳節求財嗎？他的財神爺不就是他老婆惟靜麽？
“老婆，還可以抱嗎？”頭頂清心咒的蘇青沐，只想“清心”地抱著惟靜。
惟靜主動靠進蘇青沐的懷裏，問：“小蘇不喜歡我送的禮物？”
“喜歡，老婆送我財源荷包，是代表喜歡老婆會生財。”
惟靜笑罵：“歪理，我可沒說。”
煙花秀進行到中途，不知從哪飛來一團喜鵲，他們在煙花炸開的半空盤旋，架起一座實際意義的鵲橋，恰巧此時騰空的煙花是牛郎與織女的幻影，像是千年前的傳說，在這一刻變成了具象。
【作者有話說】
超級超級超級粗長的一章
今天寫手刷視頻的時候看到一個博主給鸚鵡抹曬紅，突然動了點小心思，啥時候也給小鳳梨抹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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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正式進入三天倒計時。
小和尚現在的課程預習與學校的排課並無分別，但在家學習與在學校學習存在本質區別。
在家是自由的，可以偶爾餵鳥、可以坐在灑水車上為城市清潔工作起到陪伴作用、可以蹲在小院角落觀察秋豇豆的卷須伸展方向、可以在學習疲憊時抄寫經文……
而這些，小和尚到學校後統統不能做！
小和尚的心不凈，所以他一大早爬起床，拿一把小掃帚從二樓開始掃地。
掃地能拂去雜念，這是師父教他的。
他需要平和面對開學。
緩慢感受暑假的存在。
沒有小學生能愛開學，小和尚也不例外。
早晨小院的門是鎖上的，恍惚間聽到有爪子撓木門的聲音，沒撓幾下便停了，正當人以為是毛孩子的指甲犯癢癢，拿木門當貓抓板，轉眼卻在小院的院墻上看到了它，一只貍花。
貍花沒進院子，坐在院墻上慢悠悠舔爪子，只是那雙貓眼睛一刻也不離玉蘭樹上的兩只鳥。
貓嘛，喜歡逗鳥是天性使然。
更何況，還是兩只“熟鳥”。
瞧見麻雀在打盹，貍花貓從墻上躍下，剛好落在玉蘭樹的鳥架下，它恢覆人形，撿起幾粒幹玉米，投遞到鳥嘴旁。
麻雀被嚇得打了一個趔趄，差點掉下樹枝，它偏頭不吃，“唧唧唧”拒絕。
幹玉米粒遞給旁邊的鳳梨小太陽鸚鵡，同樣被拒絕，它輕蔑昂頭，敷衍叫了一聲。
花臂不跟一般小鳥計較，把手上的幹玉米粒扔進鳥食槽裏。
大好七夕佳節，他是來請假的，不能誤了好心情。
一想到待會兒與老婆三花的行程安排，花臂盯著鳥尾巴傻笑，隨口唱到：“樹上的鳥兒成雙對，地上的狗蛇還在睡。”
小麻雀：“唧唧？”
花臂用拇指點了點鳥頭：“這你就不懂了吧？今天是七夕節，情侶要成雙成對，麻雀要飛天上當苦力，搭一天的橋。”
青鳥揉著腦袋化作人形，趁其不備給花臂一個爆栗：“你才當苦力！那是喜鵲！乞巧是女孩子的節日，我要約樹妖姐姐去做指甲。”
鳥有指甲嗎？
花臂不合時宜地想，樹妖做指甲是抹在樹根上？
眼瞧著花臂在自己跟前走神，青鳥還想再接一個爆栗，卻見那斯在爆栗落下的前一瞬變作貍花原型，反應靈敏地跳到小和尚的肩上去了，儼然是要拿小和尚當擋箭牌。
“一樹，幫姐姐抓貓脖子，我今天回來給你帶新鮮的漿果。”青鳥說道。
小和尚躬著背不敢動。
阿彌陀佛，小和尚不能幹涉哥哥姐姐的矛盾糾紛。
花臂囂張喵喵叫，不斷挑釁青鳥。
青鳥放出大招威脅：“哼，我給二老板說，你剛才唱‘狗蛇還在睡’，我還給珊珊姐說，你欺負麻雀，讓她回去一頓家法！”
麻雀告狀，讓貓頭疼。
花臂可不想在情人節當天被老婆罵，只好恢覆人形，向青鳥作揖行禮，討饒道：“明天我給你抓只耗子玩兒，青鳥姐姐別生氣了。”
“什麽年代了，我玩耗子作甚。”
耗子比鳥還大，不知道誰玩誰，青鳥想當然也不會答應。
“那，”花臂想到青鳥戒蟲子半個月，肯定想念，“後天我去抓蟲子，帶你和珊珊吃健康的烤蟲子。”
青鳥沒什麽反應，雙手抱胸，兩眼望天。
花臂加碼：“我帶上十二香調料包，烤出來的蟲子個個香噴噴，饞得天上的小鳥都忍不住飛下來搶吃的，所謂此烤蟲子只有花臂有，天上能有幾回聞。”
青鳥眼咕嚕一轉，悄悄咽口水：“我是不會被這點蟲子打動的。”
“青鳥姐姐，”花臂放出最後一個大招，“這周、下周都請你吃烤蟲子。”
一頓蟲子燒烤解決不了，那就兩頓。
青鳥露出一抹得逞的微笑：“成交！再叫聲姐姐聽聽。”
作為貓界雄性中的雄性，能屈能伸是做好貓的基本素養：“青鳥姐姐。”
青鳥點頭，回味當姐姐的快樂：“花臂小弟退安吧。”
“嗻，”花臂後退兩步，扮演角色後，又跑回小院中間，“我等老板出來，今天請假。”
青鳥變作小麻雀飛回樹枝，鳳梨小太陽等周圍只剩下沙沙掃地聲時，反覆誦讀一句詩：“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小朋友常常容易被順口溜帶跑偏，作為家教鸚鵡老師，它需要在適當的時候“撥亂反正”，以免正經考試想到的全是順口溜。
惟靜在半夢半醒間，像是聽到了一首曲子，他還沒來得及說話，耳旁就有破碎的沙啞聲搶先點評，此曲只應天上有。
評價這麽高？讓他再來鑒賞一番人間少有的好曲子。
可他無論如何湊近耳朵，都只剩下那句重覆播報的點評詞，甚至點評的聲音還是公鴨嗓！
惟靜想往天上飛，撥開雲霧，追上彈奏者。
他越追，天越亮，耳邊出現鳥鳴，以及一聲扭捏的、極其諂媚的公貓叫。
是天亮了，小院的鸚鵡在讀詩，根本不存在美妙的曲子。
且點評還需要糾正，應是此曲只應夢裏有，睡醒哪有仙樂聲。
還是不對，惟靜再次糾正：此曲只在夢裏夢，沈睡也無仙樂聲。
惟靜靸著拖鞋，打著哈欠，推開臥室的窗戶。
兩只小鳥停在玉蘭枝頭，一鳥誦詩詞講人話，一鳥嘰嘰喳喳唱鳥語，墻頭兩只小貓，貍花平躺給三花當貓墊枕頭，偶爾仰頭舔舔三花垂下的貓尾巴，視線落到墻角，那裏狗狗祟祟長了一顆蘿蔔頭，小和尚蹲在地上左右擺頭看秋豇豆的卷須。
一個還算早，且飽含活力的早晨。
惟靜隨手紮起頭發，打開臥室的門，走了出去。
小院內有一口活井，平日的生活用水、澆花澆樹，都是直接從井中泵上來。
惟靜在水泵下放了一個木盆，搖動手柄，沒幾下後，清澈冰涼的水引入到木盆。
沒等他將手浸入到水中，蘇青沐先一步餵了他一瓣菱角：“好吃嗎？老婆今天起早了，早飯還沒好。”
惟靜沒空回話，連連點頭，等嘴裏最後一點清甜轉移腹中，他張開嘴：“還有一瓣。”
蘇青沐只剝了兩個菱角，想給老婆吃第一口，哪知惟靜剛咬下另一瓣，院裏的貓、鳥、沙彌都圍了過來。
小鳥“唧唧唧”，它也想嘗鮮。
貍花在地上了打了個滾，它想給三花吃。
小和尚最矜持，他指了指菱角堅硬的殼，腦袋瓜裏裝的全是探究和疑惑：“這是什麽呀？”
惟靜跟著一塊起哄：“二老板，這是什麽呀？”
被幾雙期待的眼睛註視著，蘇青沐忙不疊轉身進了廚房：“等等，鍋裏有很多。”
小家夥們圍到石桌旁吃菱角，蘇青沐牽著惟靜的手，躲進了廚房。
“老婆，今天七夕。”蘇青沐滿是暗示，“我們休假一天。”
惟靜每天固定的工作只有守店，每逢周五再去一趟北區土地廟，至於七夕麽，惟靜問：“小蘇有什麽安排？”
“還願。”
“嗯？”
當神君多年，凡人向他還願是常事，惟靜去還願，倒是一件新鮮事。
且神仙之間不興還願，若錯估了對方修為，按禮節參拜，指不定哪一方要遭天道的雷劈。
不過還願是小蘇提出的，惟靜有興趣參與。
“向誰還願？”
蘇青沐靠在竈臺上，拿了一個菱角掰開：“給兔兒神送塊紅布，他手上那塊布拆不了太多紅線。”
送紅布也算還願？
不對！小蘇什麽時候許的願！
惟靜隱隱察覺到不對勁，難道蘇青沐瞞著他向兔兒神討了紅線？印象中，他只欠下一塊紅布，那時候他和蘇青沐都是情智未開的小妖，不可能設想到以後結成伴侶這樣長遠的事：“小蘇，你是不是……嗚……”
話沒出口，惟靜先被蘇青沐塞了一口菱角。
蘇青沐遞給惟靜一杯溫水，轉移話題：“慢點吃，別急，剩下小半鍋都是留給老婆的。”
惟靜朝蘇青沐瞪眼，他氣不過，也去掰菱角。
他要以彼之道，還彼之身。
沒想到的是，惟靜低估了菱角外殼的堅硬，竟沒掰開，在他註入法力之前，蘇青沐輕輕松松又剝開一個，順利塞進惟靜微張的口中。
惟靜沒咬嘴邊的菱角肉，他沖蘇青沐勾勾手指，眼中的小算盤一覽無遺。
蘇青沐向前邁了一步，與惟靜額心相貼，溫熱互感，他說：“我懂。”
懂什麽？
下一秒，惟靜含在嘴皮的菱角肉被蘇青沐卷去，那塊菱角肉被舌頭碾壓，還未讓口腔的主人品嘗到清甜，就被送入肚中。
若要探尋清甜，另有他處。
於惟靜而言，堵嘴計劃完成，於蘇青沐而言，細致品嘗了菱角，附贈得到老婆的柔軟相戲。
怎麽不算雙贏。
許久，互相搜查戰後勝果的唇舌退出戰場，隱隱醞釀著下一次雙贏的交戰。
“還願之後有什麽安排？”惟靜跳過上一個問題。
蘇青沐盯著惟靜紅腫濕潤的嘴唇，沒忍住快速俯身親了一下，才說：“去北區土地廟，我陪老婆去餵貓。”
“沒有了？”
蘇青沐沒計劃太多，只要牽著惟靜的手，到哪裏都是約會：“晚上我們去逛夜市，應該會有很多小玩具，我給老婆買！”
惟靜：“小蘇零花錢很多？”
“也沒有太多，”蘇青沐眼神飄忽，“給老婆買小禮物的錢是有的。”
惟靜一眼看出蘇青沐還藏了事，不過他沒打算追問。
最遲今晚，他就能問到。
七夕嘛，情人之間的節日，小蛇的秘密，自然要伴侶來揭開。
七月七，正值初秋，陽光甚好。
按從前的習俗，這一天會曬衣、曬書。
早飯後，惟靜整理了二樓書房的經文，有序擺放在陽臺臺沿上。
小和尚在樓下看見惟靜的動作，一溜煙躥進自己的房間，抱了兩本經文，平鋪在空閑處，很有參與感：“靜哥哥，我也有書可以曬。”
“你的課本要曬嗎？”
小和尚疑惑道：“它們不需要吧，昨天李老師安排了作業，我要寫試卷。”
“作業還多嗎？”惟靜問，“今天要不要跟我們出去玩？”
小和尚搖頭。
墻頭的鳳梨小太陽擡起腦袋，側臉看向二樓，小鳥腦袋晃來晃去，最後起飛，落在二樓陽臺臺沿。
“可以玩，可以玩。”鸚鵡講話喜歡沙啞的重覆。
小和尚說：“最後一天我玩，今天若是玩耍了，明天就不能靜心學習，腦袋會一直亂蹦，不聽話。”
惟靜捧住小和尚的腦袋，固定住，笑著說：“腦袋是怎麽蹦的？”
“就是……就是……”小和尚手忙腳亂地形容，“有點像課本裏的《小猴子下山》，指揮我摘桃、丟桃、摘西瓜、丟西瓜，想一件事做半件事，三心二意。”
鸚鵡在臺沿上蹦蹦跳跳，重覆道：“一樹棒！一樹棒！”
惟靜有種這對老師和學生在打配合的感覺，他輕輕拍了一下小和尚的後腦勺：“快去學習吧，我還要曬衣服。”
小和尚捂住腦袋，轉頭忘記小猴子的經驗總結，也想參與進來：“待會兒寫作業，我幫靜哥哥曬衣服。”
“不行哦。”惟靜拉長尾音，晃了晃拇指，四指合成半掌，向外揮手，“小和尚不能三心二意哦。”
“哦，好吧。”
小和尚拖著略顯沈重的步伐走向臥室，在他側後方，鸚鵡輕快地跳過每本經文的間隔，愉悅回到二樓鳥架，開始陪伴學習之旅。
惟靜接著去晾衣服，他從二樓下來，去臥室抱秋冬的衣服。
蘇青沐這會兒還在廚房準備小魚幹，聽見惟靜下來的聲音，跑出廚房：“老婆，等我和你一起晾衣服，我馬上就好。”
又一個想參與的，但小蘇可以特批參與分擔工作。
惟靜說：“我先整理，等你來抱。”
這個“抱”是指抱衣服，但蘇青沐顯然理解岔了，他掃了一眼身上滿是油汙的圍裙：“老婆，等等我，我脫了圍裙來抱。”
惟靜無奈嘆氣：“不是這個，你待會兒來吧。”
待會兒來？
等於待會兒抱？
蘇青沐立馬轉身回到廚房，提前把最後一批小魚送進烤箱。
烤魚哪有抱老婆重要。
於是，惟靜剛把衣服找出來，扔到床上，冷不丁的，突然被蘇青沐從後抱住。
脖頸處一片溫熱的呼吸，蘇青沐的下巴正在亂蹭：“老婆，我來了。”
“小蘇，抱衣服到樓上去。”惟靜的手按住蘇青沐的額頭往後推。
“再等一會兒，今天不一樣。”蘇青沐抓住惟靜的手腕，攏在胸前，不讓他推。
今天唯一的不一樣，就是它的節日屬性。
牛郎織女一年見一次，他倆天天見，小蘇黏伴侶的程度，比今日的主角牛郎還要高。
“兩分鐘，”惟靜比了一個二，“晾完衣服，還要去還願。”
還願的計劃是蘇青沐做的，被自己的計劃催促，蘇青沐只能幹笑一聲，裝作沒聽到一般，更深地埋入惟靜的脖頸。
梔子花的香氣，他和老婆一個味道。
時間差不多到的時候，惟靜晃了晃兩根拇指，卻被蘇青沐一手抓過去，托著他的掌心，一點點展開手指。
蘇青沐耍賴：“老婆明明比的是五分鐘。”
惟靜回過身，一手掛在蘇青沐的肩上：“是不是五分鐘結束後，小蘇又會說，這是五十分鐘？”
“不會。”蘇青沐語氣坦然，那雙眼睛卻往天花板看去。
“哦，”惟靜並不信，“說兩分鐘就兩分鐘，解釋權在我。”
蘇青沐不撒手，繼續抱著：“我聽老婆的。”
“那你松開，去抱衣服。”
“我松開了。”
實際沒松。
惟靜只好繼續在蘇青沐的懷裏轉身，抱起一堆衣服：“我抱衣服，你抱我。”
蘇青沐難得理性分析一番，這樣的姿勢抱惟靜上樓，惟靜的手會累，不如他一次性把衣服弄上去。
“我來吧，老婆跟著我。”
蘇青沐一把摟起所有的衣服，秋冬的衣服厚重且多，當蘇青沐站起身時，發現視線完全被衣服擋住。
看不見路了。
惟靜拉住蘇青沐的手肘：“我帶你走，註意臺階。”
“我老婆真好。”
有時候惟靜在想，他倆究竟誰是狗，凡人常說狗會搖尾巴表達歡喜，表達對主人的喜愛，蘇青沐的背後像是有條無形的狗尾巴，隨時隨地朝他歡快地搖。
會不會是被他感染了，小蛇發生了生物屬性的改變？
惟靜走在蘇青沐的前方，突然站定，用法眼探了探蘇青沐的本相。
還是那只小墨蛇，不過也確實在搖尾巴。
小蛇學小狗搖尾巴，實在是另類的滑稽。
“老婆你笑什麽？”
惟靜拽著蘇青沐上樓，邊走邊說：“我笑，我有一只小狗蛇。”
不明所以，但領稱謂的蘇青沐：“挺好，冠妻姓了。”
一通鬧騰，總算把家裏的瑣事處理完，等夫夫倆到兔兒神廟時，已經十點半。
南沽兔兒神廟的香火旺盛，廟內拜神的單身男士不少，當然也有許多情侶來還願。
惟靜與蘇青沐從大門開始排隊，他倆情況特殊，手裏沒拿香燭，只蘇青沐手裏捧著一塊紅布，讓周圍人一眼看出：“你倆是來還願的吧？悄悄透露下，兔兒神是不是很靈？”
惟靜回話：“很靈，心誠就靈。”
搭話的男子回道：“等我找到相伴一生的伴兒，我也抱紅布來還願。”
惟靜的拇指搭在嘴中間，搖頭。
來神廟許願，不宜過早許諾還願，事不成，多生怨懟。
那人接著又問：“你倆當時是誰來求的？”
這也是惟靜想問蘇青沐的，反正他沒來求過，還願的發起者是蘇青沐，於是他碰了一下蘇青沐的肩：“小蘇？”
蘇青沐抱著手上的紅布，沒抿住嘴角的笑意：“我們一起來的。”
惟靜疑惑地看向蘇青沐，口型道：我什麽時候？
蘇青沐低語：“待會兒老婆就知道了。”
從出門到現在，蘇青沐吊足了惟靜的胃口，惟靜已經迫不及待想知道他葫蘆裏藏了什麽秘密。
隊伍緩慢向內挪動，剛才搭話的男子進了主殿，誠心在蒲團上跪拜求緣，等他再出來時，惟靜瞧見一根紅線頭。
“求成了，今天兔兒神的效率很高。”惟靜小聲和蘇青沐討論。
“我也看到幾個了。”蘇青沐猜測，“他和月老有kpi指標？”
近年來，求財緣多，求姻緣少，從前火爆的姻緣廟，只有在傳統重大節日有火爆的人氣，難免 掌管姻緣的神在今日要格外多促成幾對，是要補上平日的虧空。
“還好土地廟沒有kpi，”惟靜感嘆，“山區土地廟，一年也見不到幾條祈願香燭。”
“放心，我不會讓老婆的廟宇沒有香火。”蘇青沐保證道。
“別作弊。”
“我也是老婆轄管的生靈，自然要向老婆許願，不算作弊。而且，”蘇青沐突然停頓，“我現在就有一個願望。”
願望來得這麽突然，惟靜哭笑不得：“什麽？”
蘇青沐把手上的紅布遞給惟靜：“需要惟靜神君土地神幫我抱一會兒還願信物，我出去拿個東西。”
“去吧，別貧！”
這些年，蘇青沐到土地廟向他作弊許願的事不知發生了多少次，小時候見不到他，跑土地廟插香燭許願等他，今年初夏，認為自己被冷落的蘇青沐跑土地廟用香灰寫祈願，委屈巴巴等他來接……
惟靜對蘇青沐，不像作弊，更像開小竈。
喜歡小蛇、寵小蛇，似乎從認識這條小墨蛇就開始了。
對小蛇，他是開特例的，實在不應該計算在土地神的工作量中。
“老婆，我回來了。”蘇青沐揮手在惟靜眼前晃了晃，蘇青沐發現，惟靜看他的眼神似乎更溫柔了，難道老婆發現他剛才是去取東西了？
“老婆，你不問我去幹什麽？”
惟靜把手上的紅布塞進蘇青沐的懷裏：“小蛇總要回小狗身邊，而且總會把東西銜回來。”
蘇青沐覺得，惟靜一定是知道他準備驚喜了。
不行！他得裝下去，待會兒再給老婆，儀式感很重要！
“老婆，我們進去吧。”
惟靜作為一個一千四百多年的老妖，化作人形修為神君也一千年出頭，他在兔兒神廟內，自然是無需正常行禮，但廟宇內另三個蒲團都有凡人伏地端正跪拜，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口語嫌隙，惟靜打算合十作揖即可。
偏偏在他彎腰時，神像旁坐著的知客說了一句：“靜施主，快快請起！”
靜施主？
誰受了禮？
兔兒神顯靈了？
惟靜擡眼望去，他看見了知客的本像——竟是雨君。
雨君從座位起身，裝模作樣攙扶起旁邊的蘇青沐：“我幫前老板代班，你手上的禮物我待會兒拍照片發我前老板。”
蘇青沐側身避開他：“我自己放上去。”
雨君雙手舉起：“好吧，好吧，您自便。”
說完，他拉著惟靜去後殿，留一個小童在大殿看著。
到後殿後，雨君現了本像，一身紅袍，很符合他七夕節代班兔兒神的身份。
他癱坐在木椅子上，給自己猛灌了一杯水，才看向惟靜，不懷好意道：“靜崽今天也是紅衣服，有沒有興趣下午代班啊？”
“代班幹什麽？”
雨君嘆口氣：“今天華夏區的兔兒神廟流量爆滿，我這種兔兒神的前前前員工都被召回來幹活了。”
“我下午陪小蘇，沒空。”蘇青沐有心過七夕，惟靜作為伴侶，自然是把主體的時間都留給他。
“靜崽有家室，和我這種孤家寡人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從你認識我開始，我就和小蘇在一起了。”
雨君說：“就比如七夕，你有家室，自然領導知道你要過節，不會安排加班。但我這種孤家寡神就不一樣了，反正一個神無牽無掛，沒有計劃安排，加班主動找上門。誒……”
打開話匣子，雨君倒了一池苦水，惟靜最多只能安慰，無法做更多。
畢竟，他不會牽紅線，也不會施雨。
惟靜只能從一些好處發散：“人界節假日加班三倍工資，天庭應該是三倍功德吧？”
“功德是緣分，不是制度。”雨君接著嘆氣，朝天怒號道，“我為什麽不能搖身一變成為有家室的神！”
惟靜捂住耳朵，建議道：“找你前老板牽線，找神相親。”
雨君雙腿收到椅子上踩著邊緣坐著，他又倒了一杯茶：“最近天界的風氣和人界一樣，個個神仙都是事業心，哪還有心思動情緣。說到底，還是你家墨蛇有主見。”
惟靜不懂了，他和蘇青沐是心意相通，經歷坎坷後才結成的夫夫關系，怎麽成了小蘇有主見？
“怎麽說？”
雨君同樣不解：“你不知道？”
惟靜笑道：“我真不知道。”
“我前老板給我講的，說是墨蛇從他手上搶了一塊紅布走，那紅布自己拆成了紅線，把你倆死死繞在一起，”雨君用最平淡的語氣表述羨慕，“沒成年的妖就知道用兔兒神的紅布栓住雪域神君，這還不叫有主見？”
紅布？
差不多是三百年前的伏訊期間，小狗跳進兔兒神廟的池子找小墨蛇，之後小蛇借了兔兒神像的紅布給濕透的小狗擦水。
竟然是那時候就開始了。
怪不得，蘇青沐今天要用紅布還願。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惟靜問。
“就上次，送烏天鵝和秦同學出門，墨蛇說，你倆的紅線是你們自己去拿的，”雨君挑眉，突然興致提了起來，“我是吃瓜小能手，不能放過任何瓜田。”
好吧，作為瓜主之一的惟靜，竟然什麽也不知道。
惟靜原打算今晚“拷問”蘇青沐的，竟然被雨君說出來了，可見蘇青沐不該有“拷問”這一劫。
“看來，我也該給兔兒神買塊紅布，多謝他同意小蘇把紅布拿走。”
雨君連著“嘖嘖嘖”幾聲，嫌棄且酸：“你們有家室的，送一份禮就夠了，現在用不著那麽多紅布拆紅線，你以為誰都像你雪域神君，要整塊布拆出的紅線才能套牢。”
姍姍來遲的蘇青沐，在門後聽到自己即將要向老婆坦白的“紅布情緣”被雨君漏了底，頓時認為他為惟靜準備的七夕禮物，少了情感因素的加持，驚喜感少了大半。
他面無表情地推開門，朝著四仰八叉坐在凳子上的雨君說：“你徒弟有祈願不會處理，要轉財神爺，需要你去一下。”
雨君一臉難言地放下茶杯，切換訴苦模式：“我說吧，現在紅線用不了太多，姻緣功德也是虛假的，今天我碰到五六次了，都是報籍貫身份代碼要我轉告財神爺的……”
惟靜說：“先去吧，晚上請你吃飯。”
節假日加班的苦命神，任誰也得叨叨幾句。但叨叨之外，對雨君有額外的要求，千萬別情緒上頭進而淚腺失控，讓南沽陡降一場雨。今天南沽不少門戶裏都曬了書和衣服，若打濕了，將是滿城哀哉。
然而雨君顯然忘記了他的正職工作，邊出門邊嘀咕：“說什麽財神爺七夕不上班，姻緣神是他們在神仙界唯一的關系門道，煩請轉告財神爺。要求財，怎麽不學學人間的電視劇，給中間人分點功德啊……”
直到雨君消失在轉角處，惟靜才忍不住笑出聲，看向蘇青沐：“小蘇有什麽要交代嗎？”
蘇青沐走到惟靜身旁，擠上惟靜的椅子，再把惟靜抱到自己腿上坐著：“都被雨君說完了。”
惟靜又笑：“小蘇是不是認為計劃泡湯了？”
蘇青沐的額頭靠在惟靜的肩上，垂頭喪氣：“沒有。”
“不夠堅定啊，小蛇？”惟靜在打趣。
“沒有！”十分堅定的小蛇，他擡起頭，與惟靜突然十指相扣，“我給老婆準備了其他禮物。”
“什麽禮物？”
蘇青沐捂住惟靜的眼睛，他的手心感受到一陣柔軟的羽毛掃過。
不到一分鐘，蘇青沐說：“好了。”
惟靜睜眼，手腕處多了一條金鏈子。
手鏈是由一排四葉草組成，手鏈的最中間是小狗和小蛇，小蛇的尾巴繞在小狗尾巴上，算是另類的動物界牽手。
“怎麽想起送這個？”
蘇青沐自然不會說是開會的時候看見張副主任戴手上好看，沒忍住花重金給惟靜也打了一條。
他只介紹工藝與寓意：“這是鏤空雕花，配上高溫琺瑯工藝加工，四葉草和小狗，都活靈活現，四葉草是代表家庭美滿、愛情幸運，都是好的。”
“果然是好東西。”惟靜說，“謝謝小蘇的七夕禮物。”
“老婆喜歡就好，下次我看到好看的，繼續給老婆打。”
千金難買惟靜喜歡，蘇青沐一掃被雨君提前透底的失落，滿心滿意的與惟靜在兔兒神後殿吻在一起。
老婆今天像是泡在梔子花堆裏一樣，稍微靠近就能激起他墨蛇的本性。
好想把惟靜卷到無人的角落，盡情交尾。
“小蘇。”惟靜突然喊。
蘇青沐回：“老婆怎麽了？”
惟靜在他腿上坐正，舉起手腕，在光下仔細看手鏈，像是隨口問道：“小蘇還有零花錢嗎？”
在蘇青沐的觀念中，攢錢就是給惟靜花的，給惟靜買各種各樣的裝飾品，即使掏空錢包也無所謂。
這次打手鏈後，他的零花錢及私房錢都空了，還剩一點點點點。
他略帶誇張地說：“還有一點，我繼續攢錢。”
“哦，那就是小蘇很富有。”惟靜改側坐為跨坐，雙手掛在蘇青沐的脖子上，貼著蘇青沐的耳朵，突然溫柔宣判，“小蘇的零花錢降回一千標準，工資卡照樣上交，根據表現酌情提升零花錢標準。”
句句溫柔，句句戳空蘇青沐的小金庫。
猶如晴天霹靂。
蘇青沐顫顫巍巍摟住惟靜的腰，求情道：“再漲兩百好不好？我看中一款空氣炸鍋，打折後……一千二。”
惟靜微笑，但不語。
“老婆，”蘇青沐繼續說，“老婆不喜歡給自己買裝飾品，但我喜歡，老婆給的零花錢太少，我得很久很久才能為老婆準備一次驚喜，再漲漲？好不好？”
惟靜伸手捂住蘇青沐的嘴，吻在自己手背上：“小蛇，聽話，我們不漲。”
老婆發話了，不漲就不漲。
他多接幾次外勤，應該能拿到額外的餐補。
不就是回到幾個月前慢騰騰攢錢的時代嗎？他依舊能攢錢。
“老婆，要真正的親，不要隔手親。”蘇青沐吻著惟靜的手心說，“再親兩下，那兩百就不漲了。”
小蛇會無中生有談籌碼了。
吻不花錢，但值錢。小蛇喜歡，隨他索取。
時至傍晚，戲夢河沿岸掛上彩燈，一路水光流動，彩燈也跟著水波蕩漾。
步行街上聚集了許多小商販，他們隨意搭一張布，在街邊擺攤，與來往的行人，共同組成繁鬧的夜市。
成串的攤位上有各式精巧的荷包、彩燈、南沽地方小甜點、飲品等等，還有穿梭於行人，游走賣花的小姑娘。
惟靜愛熱鬧，自然越熱鬧的地方，越少不了他的身影，但他帶著的蘇青沐卻是個少言少語的，越往人群中走，越沈默。
他倆雖是牽著手，但蘇青沐像是惟靜的保鏢，戴著鴨舌帽的保鏢。
照往常，蘇青沐出門，隨手拿上掛在墻壁的草帽，擋住鱗片就出門，晚間的時候，惟靜以漲二十塊零花錢的許諾為誘惑，讓蘇青沐換了一種風格。
以至於初換風格的蘇青沐，還沒適應當前的狀態，每當惟靜紮進一個人堆，他都會拉一次帽檐。
“小蘇，”惟靜站在蘇青沐的身前，“你看其他情侶怎麽做的？”
蘇青沐擡頭看向周邊，感覺和他倆差不多，手拉著手或者手挽著手，再有不一樣的，就是有些女孩子手上拿著一支玫瑰。
“等等我。”蘇青沐一副“我懂了”的神情。
他攔住賣花姑娘，斥“巨資”三塊買下一支玫瑰。
“老婆也要有玫瑰。”蘇青沐說。
惟靜湊近聞玫瑰花香，很香，怪不得大家都喜歡。
但惟靜要的不是玫瑰花，而是——
他擡起蘇青沐的下巴，墊腳去夠蘇青沐的鼻尖，他說：“小蘇，擡頭。我很喜歡小蘇額角的鱗片。”
“我知道老婆喜歡。”蘇青沐撞進惟靜滿瞳的星光，“我擡頭。”
惟靜拇指合攏，按在蘇青沐的額角，隨後又按在自己額角與蘇青沐對稱的位置上，在那裏幻化出與蘇青沐一模一樣的鱗片：“今晚我像元宵那天一樣，也不抹掉，給小蘇看。”
蘇青沐的眼眶發熱，在人聲喧鬧處，吻了惟靜的額角、惟靜的唇。
“老婆，七夕快樂！”
惟靜回：“小蘇七夕快樂！”
有惟靜陪他妝鱗，蘇青沐走路不再遮遮掩掩，惟靜跑一個攤販，他跟一個商販。只是礙於囊中羞澀，無法為老婆一擲千金。
晚上十點，南沽城墻預備一場煙花秀，為躲硫磺，惟靜提前帶蘇青沐坐在土地廟的屋頂，夫夫倆手牽手，共同註視著遠方。
煙花秀以牛郎織女為主題，第一朵煙花炸開，形成光閃的銀河，兩束煙花升空，零星爆開的煙花猶如一只只小麻雀，他們橫跨銀河，為牛郎織女的相會架起一座鵲橋。
“小蘇，我今天是不是沒送你禮物？”惟靜說。
老婆的擁抱、吻、牽手，與蘇青沐而言，無不是禮物。
若有額外的禮物……
蘇青沐期待地回：“老婆要送我禮物？可以今晚多抱幾次嗎？”
惟靜貼了一張清心咒在蘇青沐的額心：“不要成天只想著交尾運動。”
緊接著惟靜拿出一個香囊，錦面繡了一個“財”字，香囊裏裝的是幹梔子花及浸潤了梔子花香精的木球。
蘇青沐短暫的疑惑，他需要求財嗎？需要在七夕佳節求財嗎？他的財神爺不就是他老婆惟靜麽？
“老婆，還可以抱嗎？”頭頂清心咒的蘇青沐，只想“清心”地抱著惟靜。
惟靜主動靠進蘇青沐的懷裏，問：“小蘇不喜歡我送的禮物？”
“喜歡，老婆送我財源荷包，是代表喜歡老婆會生財。”
惟靜笑罵：“歪理，我可沒說。”
煙花秀進行到中途，不知從哪飛來一團喜鵲，他們在煙花炸開的半空盤旋，架起一座實際意義的鵲橋，恰巧此時騰空的煙花是牛郎與織女的幻影，像是千年前的傳說，在這一刻變成了具象。
【作者有話說】
超級超級超級粗長的一章
今天寫手刷視頻的時候看到一個博主給鸚鵡抹曬紅，突然動了點小心思，啥時候也給小鳳梨抹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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