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關燈
第34章

元衛帶上圍帽, 依舊向來時的側門走去。秋風吹來,有些蕭瑟寒涼。

三皇子確實不像表面那般簡單,自己完全看不透他的所思所想。至少, 他以為,三皇子絕對不會拒絕這張帕子的。

盛璟起身往書房而去,深秋的季節, 樹枝光禿禿的, 僅存的幾片葉子在風中搖晃, 蔓延著朝不保夕的淒涼。

白色的信鴿落在橫木上, 被流楓抓在手裏,從腿上解下信條,欣喜的朝著盛璟道:

“公子, 流空傳信了, 北境玉礦裏和官員中的釘子盡數拔除,過幾日流空便可啟程回來了。”

盛璟點點頭,事情進展還算順利。

“還有一事,流空說紅袖不願留在北境, 今後願效力公子手下。”

“紅袖?”

盛璟靜了片刻,才記起紅袖是誰, “她本是流空帶進來的, 既然如此, 今後還留在流空手下吧。”

“是!”

書房裏一時靜悄悄的, 流楓執筆寫回信, 一時覺得空氣莫名壓抑。

盛璟擡頭看向一處暗格, 那個匣子平平無奇, 裏面有一方帕子。

那才是出自娘親之手。

榮妃當年誣告周後的帕子, 他不信盛裕看不出來是真是假。

說到底, 真相在權勢面前不值一提罷了,所以盛璟也從來沒有想過用證據替周氏一族平冤昭雪。

金烏暗墜,可它總會升起。金烏升起之時,才是冤雪融化的開始。

---

殿堂內煙霧裊裊,寧神香的味道清雅淡遠,皇帝深吸了一口氣,只覺身心舒暢。

“這香確實不錯,張道長不愧是得道高人。”

穿著藍色道袍的道士,骨瘦身高,眉目皆白,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他只淡淡躬身行了一禮,便轉身退下。

因著和談之事曲曲折折,西戎王兄妹反覆無常,皇帝時有身心疲憊之感,元貴妃便舉薦了張道長。

或談經論道,或焚香閱經。

張道長年少時游歷四方,見識廣博,自有一番氣節。皇帝從一開始的不屑,如今反倒對他有些另眼相看。

一炷香燃盡,皇帝起身貪婪的又深吸了一口氣,才大步回到勤政殿。

書案上呈著一堆折子,近幾年北境邊境不得安寧,天災頻至,國庫內耗嚴重。

唯幸西南邊境這三年並無戰亂,涼城和平,商貿初興。

可因此前數年與西戎不間斷的戰爭,如今顧毅手裏擁精兵十餘萬,糧草充足。

顧家在軍中的勢力根深蒂固,威望過重,這是為君者最忌諱的事情。

若能與西戎達成和約,卸下顧家的兵權,就是指日之間的計劃了,那麽顧清羽的去留也就不重要了。

唯一需要顧慮的是,顧清羽如今已經同盛璟定親,皇家的顏面該何去何從?

皇帝長長嘆了口氣,只覺身心疲憊。

九五之尊的位子,每一步都經過反覆權衡利弊。

皇帝拿起禮部的奏折,又想起張道長這幾日講道。

道家宣揚無為而治,但他心裏明白,無為是治不了這天下的。

仔細思量片刻,皇帝叮囑李公公道:“明日請西戎王進宮。”

*

烏勒三日前已占領大帳,請王上速回。

牧蘭把手裏的信紙揉成一團,狠狠摔到地上。

雅若慌忙撿起,展開看了一眼,把信遞到蠟燭前。轉瞬,信紙化為一縷青煙,消散的無蹤無跡。

“哥哥,什麽時候啟程回去?”雅若憂心重重道。

“不!”牧蘭擡手做了一個制止的動作,“你不覺得這事兒過於蹊蹺嗎?”

“烏勒被我派重兵看管,他又只會逞兇鬥狠。如果沒有人暗中幫助,怎麽可能聯系舊部殺回打仗?”

雅若來回轉了兩圈,不甘心道:“可若是西戎內部有奸細,我們不會一絲消息也收不到的。”

盡管西戎內部對他們兄妹二人不夠服氣,但他們安插的釘子可不少,足夠確保讓他們在大盛也能夠及時掌握西戎的情況。

烏勒之事,實在打的兄妹倆措手不及。

當務之急便是要回西戎,奪回大權。

想到這兒,雅若擔憂的看了一眼牧蘭。和談的進展,她都有了解,老皇帝那邊已經開始松口了。

只要再拖延幾日,或者放些籌碼,哥哥便能娶到心儀之人了。

如今出了這樣的意外,西戎在和談的桌面上便開始處於劣勢了。再拖下去,他們兄妹能否順利脫身尚未可知。

“大盛這邊最快能多久得知消息?”

“咱們是飛鷹傳書,且最早得知消息。大盛這邊估計要晚上三日。哥哥,你不會……?”

牧蘭眸子裏溢出狠厲的笑意,仿若孤註一擲的獵手。他盯著雅若的眼睛,“試一試,你知道的,雅若,我們如今的地位,都是這樣命懸一線賭來的。”

可是,那時我們不賭就活不下去,現在也要押上這樣的籌碼去賭嗎?

雅若沈默的走出大帳,帳外星光滿天,她第一次對哥哥的決定產生了質疑。

可是她還是會支持哥哥的。

雅若這一生,只有兩個人是對她好的。

星子仿佛是破碎的夢,雅若擡頭看著,眼眶有些模糊。

阿娘是大盛女子,是西戎王搶劫回去的女人。

阿娘很好看,皮膚潔白細膩,眼睛又黑又亮,不管怎樣風吹日曬,都和西戎的女子不一樣。

阿娘說話也柔柔弱弱的,被王妃和別人欺負的時候不會大聲反駁。無論受了多大的委屈,從來不會在他們兄妹面前流露出來。

阿娘拼盡全力的給他們撐起了一片天,直到她十歲的時候,哥哥十三歲,阿娘在無窮無盡的咳嗽聲裏閉上了眼睛。

後來,所有的風雨再無絲毫顧忌,打的兄妹倆遍體鱗傷。

雅若眨眨眼睛,將淚水逼回眼眶。

後來,有一次她發熱,也是咳嗽不止,大王妃不讓醫者給她看診,哥哥背著她,走了一天一夜,去到臨近的部落求醫。

她還記得那個夜晚,也是今夜的星子滿天。

但其實更像阿娘走的那夜。她伏在哥哥背上,一晃一晃的,感覺滿天的星星在晃蕩。

她咳的厲害,五臟六腑都是疼的。咳的要咳不出來,偏偏一口氣憋在哪裏,滿臉通紅。

她覺得自己要死了,其實也很好,這樣她就可以去找阿娘了。

原來,阿娘當初是這樣的難受。

哥哥發現了不對勁,把她放下來,拼命的拍她的背。

她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第二次看到哥哥哭。

眼淚大顆大顆的落。

所以雅若想,她不要去找阿娘了,不然哥哥會太孤單了。

雅若拭了下眼角略沾的淚珠,今夜好像格外多愁善感。

大概是,這麽多年,她第一次質疑哥哥的決定。

哥哥對顧小姐的執著,就是傳說中的愛嗎?

可是,顧小姐總是不願意與他們接觸太多。哥哥這樣,她想起養在籠子裏的小白狐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