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晉江文學城

關燈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雪紛紛揚揚地落下, 國公府的後院裏卻暖意融融。柳垂容倚在軟榻上,看著姜蘊玉興致勃勃地指揮丫鬟們擺弄暖鍋。

"這個羊肉要切薄些,"姜蘊玉指著案板上的肉, "還有這個豆腐, 要凍過的才好吃。"

柳垂容無奈地搖頭:"你呀, 就知道吃。"

"這有什麽不好?"安陽公主掀簾進來, 身後跟著柳依依,"下雪天吃暖鍋, 最是愜意不過。"

柳依依臉色比之前好了許多,只是眉宇間仍帶著一絲愁緒。她接過丫鬟遞來的熱茶, 輕聲道:"多謝公主殿下賞臉。"

"都是一家人, 何必客氣。"安陽公主在她身邊坐下,"依依,你最近可好些了?"

柳依依點點頭:"多謝公主關心,已經好多了。"

這時, 院外傳來一陣喧嘩。綠珠氣呼呼地跑進來:"姑娘,外頭那些長舌婦又在嚼舌根了!"

柳垂容挑眉:"又說什麽了?"

"她們說......"綠珠看了眼柳依依,欲言又止。

"說吧, "柳依依平靜道, "我聽著。"

綠珠咬了咬唇:"她們說大姑娘和離是因為......因為不能生育, 還說......還說顧家是可憐她才同意和離的......"

柳垂容猛地站起身, 卻被柳依依拉住:"容兒, 別去。"

"可是長姐......"

"隨她們說去吧,"柳依依輕聲道,"我過得如何,自己知道就好。"

安陽公主讚許地點頭:"依依說得對。那些閑言碎語,不必理會。"

姜蘊玉插嘴道:"就是就是, 咱們吃暖鍋要緊。綠珠,快去把紅薯拿來,我都聞到香味了。"

綠珠應聲而去。不一會兒,院子裏就飄起了紅薯的甜香。四個女子圍坐在暖鍋旁,說說笑笑,似乎外頭的風雪都與她們無關。

“綠珠姐姐,怎麽了?”桃木望著緊閉的屋門,懷中端著一筐瑞炭,見綠珠站在走廊內,東張西望,以為是發什麽了。

哪知,綠珠擺了擺手,從後面掏出兩塊紅薯遞給了桃木,順手將她懷中的竹筐接過來。

“夫人說了,今個你們也掃了一整日的雪了,就早些回去歇著吧。”

聽到綠珠這樣說,桃木還有些不確定問道:“綠珠姐姐真的嗎?可是這裏面……”

“假的,我逗你玩的。”綠珠見她這般小心的模樣,打趣道

誰知,桃木竟然當真了,剛仰起的眉眼又低下來了。

一旁的小丫鬟,見狀,忍不住拍了拍桃木,開口道:“綠珠姐姐,逗你玩的,你怎當真啦。”

望旁邊的丫鬟捂著嘴角偷笑,桃木這才發覺,自己被騙了,羞紅著臉拉著身旁的小丫鬟跑了。

這菜還沒吃幾口,姜蘊玉覺得不盡興,囔囔著非要吃酒。

難得院中如此熱鬧,柳垂容這做媒的心思又開始活絡起來,佯裝喚綠珠來,讓她去倚梅園問問大郎可否用膳了,若沒有便喊他來院子吃酒。

姜蘊玉一聽柳垂容要叫沈清寒來,頓時慌了神,連忙拉住綠珠的衣袖:"別別別,我、我不吃酒了還不行嗎?"

柳垂容掩嘴輕笑:"怎麽,方才不是還嚷嚷著要一醉方休嗎?"

姜蘊玉臉一紅,支支吾吾道:"我、我是怕......"

"哦?"柳垂容挑眉,"我記得某人前幾日還讓我去請人赴宴呢!怎麽轉頭就不記得了"

說著她的食指點了姜蘊玉的眉頭。

姜蘊玉更窘了,低頭擺弄著衣角:"那、那是......"

柳依依看著兩人鬥嘴,忍不住笑道:"容兒,你就別逗蘊玉了。"

安陽公主也笑道:"是啊,我看蘊玉這丫頭,怕是已經......"

"公主!"姜蘊玉急得直跺腳,"您怎麽也取笑我!"

眾人笑作一團。這時,院外突然傳來輪椅碾過積雪的聲音。

"這麽熱鬧,怎麽不叫上我?"

眾人回頭,只見沈清寒披著玄色大氅,由金子推著輪椅進來。他膝上放著一個紅泥小火爐,爐上溫著一壺酒。

姜蘊玉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你、你怎麽來了......"

沈清寒微微一笑:"聽說有人想吃酒,我特意帶了壺陳年花雕來。"

柳垂容促狹地看著姜蘊玉:"看來有人比我們更關心蘊玉呢。"

姜蘊玉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柳依依笑著打圓場:\"既然大郎來了,那就一起坐吧。正好這暖鍋還熱著。"

沈清寒點頭示意,金子推著他來到桌邊。他看了眼姜蘊玉,輕聲道:"這酒溫得正好,要不要嘗嘗?"

姜蘊玉低著頭,聲音細如蚊吶:\"好、好啊......"

柳垂容看著兩人,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她正要開口,突然聽見院墻外傳來一聲異響。

柳垂容剛想要讓綠珠出去探探,卻被沈清寒給攔住了:“弟妹這綠珠姑娘膽子就算再大,可說到底還是個姑娘家,金子你去看看。”

金子聞言,便領命出去了。

金子快步走到院墻邊,仔細查看後回報道:“二奶奶,是只野貓。”

這話一出眾人松了一口氣,沈清寒放在木椅旁機關的手這才送了下來。

酒過三巡,姜蘊玉也喝了開,安陽與沈清寒則也陪著她喝了不少,柳垂容和柳依依礙於身體情況都在一旁喝著清茶。

暖鍋的熱氣氤氳升騰,姜蘊玉雙頰緋紅,眼神迷離。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一個踉蹌撲到了沈清寒的輪椅旁。

"子玉......"她含糊不清地喚著,纖細的手指已經揪住了沈清寒的衣領,"我、我聽說青州有個神醫......"

沈清寒微微後仰,卻避不開她身上淡淡的酒香:"蘊玉,你醉了。"

"我沒醉!"姜蘊玉執拗地搖頭,發間的珠釵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那個神醫......能接骨重塑......"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沈清寒的衣領,"你去試試好不好......"

柳垂容想要上前勸阻,卻被安陽公主輕輕拉住。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清寒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女。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因為醉酒而泛紅的眼尾像抹了胭脂。她的手指還在不安分地扯著他的衣領,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頸側。

"蘊玉......"他的聲音有些啞。

"我知道你在意......"姜蘊玉突然湊得更近,幾乎要貼到他耳邊,"在意別人說你是個廢人......"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可是我不在意......"

沈清寒渾身一僵。姜蘊玉卻已經靠在了他肩上,呼吸漸漸平穩。她的手指還攥著他的衣領,像是抓住了什麽珍寶。

月光下,沈清寒緩緩擡手,輕輕拂過她散落的發絲。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無法動彈的雙腿上,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子玉......"姜蘊玉在夢中呢喃,"去青州......我陪你......"

沈清寒的手頓住了。他低頭看著懷中熟睡的少女,眼中情緒翻湧。許久,他輕聲應道:"好。"

世人皆知,沈家大郎,名為清寒,字為子玉,可是他們卻不知,這“玉”究竟是玉石的玉,還是她姜蘊玉的玉。

柳垂容正含笑看著沈清寒小心翼翼從金子手中取過毯子,替姜蘊玉蓋上。

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夫人——青州來信了!"

元寶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將懷中的信封掏出來,遞給了沈清寒

沈清寒迅速接過信件,展開一看,臉色驟變。

"怎麽了?"柳垂容聲音發顫。

沈清寒將信遞給她,沈聲道:"敬之遇難,屍首已經尋到,不日則送入京。"

夜色如墨,雲國暗樁據點內,燭火搖曳。錢閣老負手立於窗前,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陰冷的笑意。

"沈敬之的屍首找到了?"他緩緩轉身,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跪在地上的探子低聲道:"是,青州軍已經確認,屍首正在運回京城的路上。"

錢閣老輕輕摩挲著手中的玉扳指,那是雲國皇帝親賜的信物:"好,好得很。沈敬之一死,大周再無良將。"

他踱步到案前,展開一幅大安疆域圖:"傳令下去,讓各州暗樁做好準備。三日後國典,我要讓蕭令舟血濺金鑾殿!"

探子遲疑道:"可是......沈敬之生前似乎已經察覺我們的計劃......"

"察覺又如何?"錢閣老冷笑,"死人還能開口不成?"他指著地圖上的幾處標記,"這些年,我們借著剿匪之名,在各州安插了多少人手?現在,是時候讓他們動一動了。"

燭火忽明忽暗,映照出他陰鷙的面容:"到時候就算他蕭令舟再厲害,只怕也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羔羊。”

他猛地攥緊拳頭:"我要讓大安,陷入一片死海!"

柳垂容手中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她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眼前一陣發黑。

"夫人!"綠珠連忙扶住她。

柳垂容強撐著接過信,手指顫抖得幾乎拿不穩。她低頭看去,信紙上字跡潦草,顯然是倉促寫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刺進她的心裏。

"不可能......"她喃喃道,"這不可能......"

柳垂容卻已經聽不進去了。她想起那日沈敬之離京時的情景,他笑著對她說:"等我回來。"

他的語調清澈如泉水,似還在昨日。

"容兒......"柳依依擔憂地握住她的手。

柳垂容猛地站起身:"我要去青州!"

"胡鬧!"沈清寒沈聲道,"你懷著身孕,怎能長途跋涉?"

"可是......"柳垂容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我不能讓他一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