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二郎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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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二郎騎狗
第一百零三章
“管椿已死了四年。”
齊嬋擡頭問：“你能為他報仇麽？”
她擦掉了臉上的淚痕, 定定地註視著面前的男子。
他身形頎長，寬肩窄腰，比他的父兄的更英俊。
他找到這裏, 找到她，或許意味著他並不像他的父兄、她的夫君那樣單純。
雨依然淅淅瀝瀝地下著, 天邊霧蒙蒙一片晦暗, 並沒有放晴的意思。
“現在並不是揭出此事的時機。”
趙疆道：“這件事，還請居士不要對任何人說起。”
他看著這個從平靜中透出絕望的女子——
她容貌妍麗，身份高貴, 更難得的是生在皇家, 卻不像她的姐妹一樣迫不得已地成為政治聯姻的工具。
只是，這幸運實在太短暫了, 像一柄斷刃，只能將瞧見幸福的人刺得血肉模糊。
“居士保全自身，是明智之舉。”趙疆接著道：“我會留人保護你。”
齊嬋突然笑了起來。
“你的確不像你的父兄。”她的神情中透出諷刺, “你很聰明。”
就是太聰明、太有野心了。
她怨毒地看著趙疆，“到底現在不是你為他們覆仇的時機，還是……未到你逐鹿天下的時機？”
她手中既無兵馬，也無財力, 她甚至沒機會靠近她的仇人。
這些趙疆都有。
但凡他有魚死網破的決心，此時父兄之仇早已得報！
可他卻要保全自身。
赤誠之人徒流鮮血，他卻要在這血色之上, 去討更豐厚的報償！
“趙大人，趙將軍，父兄死仇, 問鼎之心，孰重孰輕？”
趙疆沈聲道：“四海百姓, 重於帝鼎。生民之命，重於家仇。”
齊嬋冷笑，“真是冠冕堂皇。”
趙疆淡淡道：“天冷，居士莫要淋雨了。”
他轉身離開，齊嬋仍站在他身後一動不動，公主幽冷的聲音傳來，清晰地刺入趙疆耳中。
“聽聞趙大人不日出征，謹祝旗開得勝。”
趙疆踏著桃花濕雨的石板道，慢慢地走下山去。
大盛天子的血脈也著實有意思。
要麽瘋得驚世駭俗，要麽就聰明敏銳得令人啞口無言。
她說的又何錯之有呢？
他有無數的機會報仇。
哪怕在不知道真相的時候，他也完全可以在出手了結了那位“九五之尊”。如今，他什麽都知道了，罪魁禍首就在重重宮闕之中笙歌不斷，坐在枯骨堆成的王座上，磨牙吮血。
王座下有他父兄的骨，玉杯中盛他趙家的血！
他無需劍履上殿，他無需處心積慮，他只要一雙手，便能置皇帝於死地。
但他心中卻已在謀算時機。
只有北地的民心，不夠。
只有二十萬趙家軍，不夠。
只有北境五郡的土地和百姓，不夠。
如果只為父兄覆仇，他一人盡夠了。
如還要保全自身，保全兩個稚齡的孩子，京中他的人手也辦得到。
若是想奪得“鎮北王”的爵位，全身而退回到北境，乃至裂土稱王，此時動手，謀劃一番，憑他這三年的經營，憑趙家在北地的人望和根基，也有把握。
是他……
是他想要的太多了。
趙英也許要罵他，打他板子。
他這爹只是看著精明，骨子裏從來都是個剛正不阿的，無偏無黨，不吐不茹。
他是大盛的鎮北王，大約想不到他的兒子要幹一件不忠不孝的大壞事。
打完板子，肯定還要自己生悶氣，氣老趙家世代良臣，滿門忠烈，如何出了他這麽一個壞種。
趙堤那人最是促狹，也許要打趣他，用那種平時在外人面前從不顯露的公子哥兒語調，“喲，吾家小弟志存高遠”。
他會讚同他的志向麽？也許會。
就像他曾經想要做個游俠浪子，他的兄長也只是笑吟吟地贈劍贈馬。
然後告訴他，想回來就回來，北地永遠有他的位置。
他原本也可以做一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俠士，救一人，便積一德。殺一惡，便抹一業。
萬萬人的性命，千百裏的山河，都和他沒有關系。
但他……
他這一顆心，早已不覆當年了。
他想要天下定鼎，他想要四海皆明。
他做不了那與石具焚的玉，也做不了那急流勇退的船。
他每往前走一步，都有如他父兄，如駙馬管椿一樣的人，枯骨積路，血海浮舟。
人事微茫，帝王無情。
趙疆就這麽一步步在雨中走下山來，眼前明暗，他在鄧瑜關切焦急的眼神中輕輕地擺了擺手，扶著車轅進了車廂。
車輪碌碌，車廂之中熱氣熏人。
趙疆下意識地握住那銅鑲寶的手爐，指腹卻教香灰燒了一下。
他咳了兩聲，嗆出一口血來。
“賣杏花，賣杏花嘞——”
女孩兒清脆的聲音從車外飄來。
趙疆這才倏然清醒過來。
拭了血的絹帕他隨手揉作一團塞進袖中，這才覺得食指驟然一痛。
他松開手，撩開車簾。
“丫頭，我要一枝杏花。”
鄧瑜連忙喝停馬兒。
那買花的小姑娘看見這輛富貴人家的馬車又從道上駛來，本沒抱什麽盼望，卻沒想到那先前還冷淡的貴人竟掀開簾子說要買她的花，頓時喜出望外，一路小跑過來。
春雨細密，女孩沒打傘，而是用手在挎籃上搭著棚，小心地不想叫雨水將花淋濕。
她走到馬車前，將裝花的花籃高高舉起，聲音甜脆道：“爺，您挑吧，盡是好花呢。”
折下來的杏花只能賣這一天。
因為天氣不佳，小姑娘的花籃子裏還剩了許多。
趙疆問：“下雨了，怎麽不回去避一避？”
小姑娘笑吟吟的，絲毫不覺在雨天依然要沿街叫賣有什麽辛苦，“雨不大，您看，杏花帶雨更漂亮呢。”
“兩文錢一枝。”她又補充了一句。
趙疆道：“我都要了。”
小姑娘的聲音一下子驚喜起來：“真的嗎？多謝貴人！”
她的臉完全被高舉的花籃擋住了，但即便只聽聲音，也知道她此時正滿面笑容。
說罷，她又有些猶豫，問道：“還有七八枝呢，您用來戴嗎？”
趙疆笑起來，“給我編成花環吧。”
他道：“編三個。”
女孩趕忙答應下來，這才放下花籃，十指翻飛地用嫩枝編制了三只花環。
趙疆伸手接過，遞了一塊銀子給她。
女孩連忙擺手道：“貴人，這太多了。”
直到趙疆說這是給她編花環的手工錢，女孩這才抿嘴一笑，接了。
她小心地將那一小塊銀子放進腰間的小包裏，眼睛亮閃閃的：“多謝貴人！”
趙疆叫她回去歇息，小姑娘卻搖頭道：“我不累呢。這幾日要抓緊賺錢的呀。不然，趙家軍就要走了！”
趙疆一怔，問：“這與趙家軍有什麽關系呢？”
小姑娘笑嘻嘻地道：“我們是給趙家軍籌錢哩！”
女孩掰著手指數：“這兩日杏花兒好賣，我賺得跟小杏他們賣餅差不多呢。”
她覺得這位貴人言語溫和，人又好，便直言道：“這打仗可花錢了，要打兵器，要買糧草，還要發軍餉、置軍馬，我們呂夫人說了，二爺連茶都不喝貴的，可勤儉呢！”
趙疆挑眉，“打仗有什麽好？”
小姑娘驕傲地道：“我們呂夫人說了，我們都姓趙，趙家軍就是要保護我們的軍隊，打仗是為了護黎民，伐不義！”
她挺了挺胸脯，“將來我長高了，也可以去打仗！”
女孩伸手在馬車上比量了一下，估計道：“長這麽高就行了！”
趙疆也估量了一下。
他溫聲道：“等你長得這麽高，也許天下都沒有仗打了。”
“就留在京中編花環吧，杏花好。”
***
“爹爹，葉師父來了。”
趙疆剛下馬車，趙琰就騎著炭球從旁竄出來，一人一狗整個兒地撞在趙疆身上。
鄧瑜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幾乎要不顧禮法去拎趙琰的後脖領子。
趙疆買了花兒，心情反倒松快，屈指敲了敲趙琰的額頭，含笑道：“不與我去賞花，原來是為了在這頑皮。”
炭球早已是成年大狗了，很該有猛犬的尊嚴。
小二郎長得比炭球慢得多，還是個娃娃，能被成年的狼青犬一口咬斷喉管。
於是他就無師自通了狐假虎威的“小人假大狗之威”，只要趙疆不在府中，便騎上炭球滿府亂跑。
憑炭球的威猛和他二公子的身份，在狗屆人屆都暢行無阻。
炭球蹲在一旁，呼哧呼哧地哈出熱氣，用腦袋去拱趙疆的手。
趙琰早聽出父親的話裏沒有責怪的意思，便甜甜地道：“爹爹要我去賞花，哥哥要我去習字，你們都愛我，我只好與炭球玩，這樣才公平嘛。”
趙疆失笑，伸手將一只路上得的小花環戴在趙琰頭頂。
小孩立刻新鮮地摸了摸，帶著春雨的杏花枝椏和他一樣嫩生生的。
他喜笑顏開地望著父親，“好看嗎，爹爹，好看嗎？”
趙疆哄他，“好看。”
他又將一只花環遞給趙琰，“這個給你哥哥。”
趙琰的眼睛立刻亮了。
一旁的炭球發出幾聲奶狗般的哼唧，儼然也撒起嬌來。
它大約覺得三個花環應該有它一份。
趙疆卻將剩下的一個花環收進懷裏，安撫地摸摸炭球的腦袋：“好狗，給你吃骨頭。”
炭球就像趙琰一樣好哄，立刻不再計較花環，使勁地搖起尾巴來。
趙琰發現父親的心情竟然出奇的好，眼睛立刻骨碌碌一轉，請求道：“叫哥哥跟我一起餵炭球吧。”
他正經地搬出道理：“炭球是哥哥的狗，應該哥哥餵。”
趙疆哪裏不知他的心思，“去罷。”
小二郎立刻歡呼一聲，跳上狗背，由炭球馱著，一竄一竄地跑了。
從遠處看，就只能瞧見一個頂著嫩綠花環的小腦袋瓜，雀躍極了。
趙疆唇角含笑地進了正廳，然後便是眼前一花。
長公主府的鄰居，也便是趙琰口中的“葉師父”葉平，猛地撲上來跪倒在趙疆腳下，動作太快，竟差點撞在趙疆身上。
他聲音顫抖，雙手緊緊抓著趙疆的衣角——
“二爺，他們、他們說我兄長科場舞弊，現已將他下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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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擦掉了臉上的淚痕, 定定地註視著面前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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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這裏, 找到她，或許意味著他並不像他的父兄、她的夫君那樣單純。
雨依然淅淅瀝瀝地下著, 天邊霧蒙蒙一片晦暗, 並沒有放晴的意思。
“現在並不是揭出此事的時機。”
趙疆道：“這件事，還請居士不要對任何人說起。”
他看著這個從平靜中透出絕望的女子——
她容貌妍麗，身份高貴, 更難得的是生在皇家, 卻不像她的姐妹一樣迫不得已地成為政治聯姻的工具。
只是，這幸運實在太短暫了, 像一柄斷刃，只能將瞧見幸福的人刺得血肉模糊。
“居士保全自身，是明智之舉。”趙疆接著道：“我會留人保護你。”
齊嬋突然笑了起來。
“你的確不像你的父兄。”她的神情中透出諷刺, “你很聰明。”
就是太聰明、太有野心了。
她怨毒地看著趙疆，“到底現在不是你為他們覆仇的時機，還是……未到你逐鹿天下的時機？”
她手中既無兵馬，也無財力, 她甚至沒機會靠近她的仇人。
這些趙疆都有。
但凡他有魚死網破的決心，此時父兄之仇早已得報！
可他卻要保全自身。
赤誠之人徒流鮮血，他卻要在這血色之上, 去討更豐厚的報償！
“趙大人，趙將軍，父兄死仇, 問鼎之心，孰重孰輕？”
趙疆沈聲道：“四海百姓, 重於帝鼎。生民之命，重於家仇。”
齊嬋冷笑，“真是冠冕堂皇。”
趙疆淡淡道：“天冷，居士莫要淋雨了。”
他轉身離開，齊嬋仍站在他身後一動不動，公主幽冷的聲音傳來，清晰地刺入趙疆耳中。
“聽聞趙大人不日出征，謹祝旗開得勝。”
趙疆踏著桃花濕雨的石板道，慢慢地走下山去。
大盛天子的血脈也著實有意思。
要麽瘋得驚世駭俗，要麽就聰明敏銳得令人啞口無言。
她說的又何錯之有呢？
他有無數的機會報仇。
哪怕在不知道真相的時候，他也完全可以在出手了結了那位“九五之尊”。如今，他什麽都知道了，罪魁禍首就在重重宮闕之中笙歌不斷，坐在枯骨堆成的王座上，磨牙吮血。
王座下有他父兄的骨，玉杯中盛他趙家的血！
他無需劍履上殿，他無需處心積慮，他只要一雙手，便能置皇帝於死地。
但他心中卻已在謀算時機。
只有北地的民心，不夠。
只有二十萬趙家軍，不夠。
只有北境五郡的土地和百姓，不夠。
如果只為父兄覆仇，他一人盡夠了。
如還要保全自身，保全兩個稚齡的孩子，京中他的人手也辦得到。
若是想奪得“鎮北王”的爵位，全身而退回到北境，乃至裂土稱王，此時動手，謀劃一番，憑他這三年的經營，憑趙家在北地的人望和根基，也有把握。
是他……
是他想要的太多了。
趙英也許要罵他，打他板子。
他這爹只是看著精明，骨子裏從來都是個剛正不阿的，無偏無黨，不吐不茹。
他是大盛的鎮北王，大約想不到他的兒子要幹一件不忠不孝的大壞事。
打完板子，肯定還要自己生悶氣，氣老趙家世代良臣，滿門忠烈，如何出了他這麽一個壞種。
趙堤那人最是促狹，也許要打趣他，用那種平時在外人面前從不顯露的公子哥兒語調，“喲，吾家小弟志存高遠”。
他會讚同他的志向麽？也許會。
就像他曾經想要做個游俠浪子，他的兄長也只是笑吟吟地贈劍贈馬。
然後告訴他，想回來就回來，北地永遠有他的位置。
他原本也可以做一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俠士，救一人，便積一德。殺一惡，便抹一業。
萬萬人的性命，千百裏的山河，都和他沒有關系。
但他……
他這一顆心，早已不覆當年了。
他想要天下定鼎，他想要四海皆明。
他做不了那與石具焚的玉，也做不了那急流勇退的船。
他每往前走一步，都有如他父兄，如駙馬管椿一樣的人，枯骨積路，血海浮舟。
人事微茫，帝王無情。
趙疆就這麽一步步在雨中走下山來，眼前明暗，他在鄧瑜關切焦急的眼神中輕輕地擺了擺手，扶著車轅進了車廂。
車輪碌碌，車廂之中熱氣熏人。
趙疆下意識地握住那銅鑲寶的手爐，指腹卻教香灰燒了一下。
他咳了兩聲，嗆出一口血來。
“賣杏花，賣杏花嘞——”
女孩兒清脆的聲音從車外飄來。
趙疆這才倏然清醒過來。
拭了血的絹帕他隨手揉作一團塞進袖中，這才覺得食指驟然一痛。
他松開手，撩開車簾。
“丫頭，我要一枝杏花。”
鄧瑜連忙喝停馬兒。
那買花的小姑娘看見這輛富貴人家的馬車又從道上駛來，本沒抱什麽盼望，卻沒想到那先前還冷淡的貴人竟掀開簾子說要買她的花，頓時喜出望外，一路小跑過來。
春雨細密，女孩沒打傘，而是用手在挎籃上搭著棚，小心地不想叫雨水將花淋濕。
她走到馬車前，將裝花的花籃高高舉起，聲音甜脆道：“爺，您挑吧，盡是好花呢。”
折下來的杏花只能賣這一天。
因為天氣不佳，小姑娘的花籃子裏還剩了許多。
趙疆問：“下雨了，怎麽不回去避一避？”
小姑娘笑吟吟的，絲毫不覺在雨天依然要沿街叫賣有什麽辛苦，“雨不大，您看，杏花帶雨更漂亮呢。”
“兩文錢一枝。”她又補充了一句。
趙疆道：“我都要了。”
小姑娘的聲音一下子驚喜起來：“真的嗎？多謝貴人！”
她的臉完全被高舉的花籃擋住了，但即便只聽聲音，也知道她此時正滿面笑容。
說罷，她又有些猶豫，問道：“還有七八枝呢，您用來戴嗎？”
趙疆笑起來，“給我編成花環吧。”
他道：“編三個。”
女孩趕忙答應下來，這才放下花籃，十指翻飛地用嫩枝編制了三只花環。
趙疆伸手接過，遞了一塊銀子給她。
女孩連忙擺手道：“貴人，這太多了。”
直到趙疆說這是給她編花環的手工錢，女孩這才抿嘴一笑，接了。
她小心地將那一小塊銀子放進腰間的小包裏，眼睛亮閃閃的：“多謝貴人！”
趙疆叫她回去歇息，小姑娘卻搖頭道：“我不累呢。這幾日要抓緊賺錢的呀。不然，趙家軍就要走了！”
趙疆一怔，問：“這與趙家軍有什麽關系呢？”
小姑娘笑嘻嘻地道：“我們是給趙家軍籌錢哩！”
女孩掰著手指數：“這兩日杏花兒好賣，我賺得跟小杏他們賣餅差不多呢。”
她覺得這位貴人言語溫和，人又好，便直言道：“這打仗可花錢了，要打兵器，要買糧草，還要發軍餉、置軍馬，我們呂夫人說了，二爺連茶都不喝貴的，可勤儉呢！”
趙疆挑眉，“打仗有什麽好？”
小姑娘驕傲地道：“我們呂夫人說了，我們都姓趙，趙家軍就是要保護我們的軍隊，打仗是為了護黎民，伐不義！”
她挺了挺胸脯，“將來我長高了，也可以去打仗！”
女孩伸手在馬車上比量了一下，估計道：“長這麽高就行了！”
趙疆也估量了一下。
他溫聲道：“等你長得這麽高，也許天下都沒有仗打了。”
“就留在京中編花環吧，杏花好。”
***
“爹爹，葉師父來了。”
趙疆剛下馬車，趙琰就騎著炭球從旁竄出來，一人一狗整個兒地撞在趙疆身上。
鄧瑜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幾乎要不顧禮法去拎趙琰的後脖領子。
趙疆買了花兒，心情反倒松快，屈指敲了敲趙琰的額頭，含笑道：“不與我去賞花，原來是為了在這頑皮。”
炭球早已是成年大狗了，很該有猛犬的尊嚴。
小二郎長得比炭球慢得多，還是個娃娃，能被成年的狼青犬一口咬斷喉管。
於是他就無師自通了狐假虎威的“小人假大狗之威”，只要趙疆不在府中，便騎上炭球滿府亂跑。
憑炭球的威猛和他二公子的身份，在狗屆人屆都暢行無阻。
炭球蹲在一旁，呼哧呼哧地哈出熱氣，用腦袋去拱趙疆的手。
趙琰早聽出父親的話裏沒有責怪的意思，便甜甜地道：“爹爹要我去賞花，哥哥要我去習字，你們都愛我，我只好與炭球玩，這樣才公平嘛。”
趙疆失笑，伸手將一只路上得的小花環戴在趙琰頭頂。
小孩立刻新鮮地摸了摸，帶著春雨的杏花枝椏和他一樣嫩生生的。
他喜笑顏開地望著父親，“好看嗎，爹爹，好看嗎？”
趙疆哄他，“好看。”
他又將一只花環遞給趙琰，“這個給你哥哥。”
趙琰的眼睛立刻亮了。
一旁的炭球發出幾聲奶狗般的哼唧，儼然也撒起嬌來。
它大約覺得三個花環應該有它一份。
趙疆卻將剩下的一個花環收進懷裏，安撫地摸摸炭球的腦袋：“好狗，給你吃骨頭。”
炭球就像趙琰一樣好哄，立刻不再計較花環，使勁地搖起尾巴來。
趙琰發現父親的心情竟然出奇的好，眼睛立刻骨碌碌一轉，請求道：“叫哥哥跟我一起餵炭球吧。”
他正經地搬出道理：“炭球是哥哥的狗，應該哥哥餵。”
趙疆哪裏不知他的心思，“去罷。”
小二郎立刻歡呼一聲，跳上狗背，由炭球馱著，一竄一竄地跑了。
從遠處看，就只能瞧見一個頂著嫩綠花環的小腦袋瓜，雀躍極了。
趙疆唇角含笑地進了正廳，然後便是眼前一花。
長公主府的鄰居，也便是趙琰口中的“葉師父”葉平，猛地撲上來跪倒在趙疆腳下，動作太快，竟差點撞在趙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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