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章 南珠馬鞭
關燈
小
中
大
第099章 南珠馬鞭
第九十九章
“你相機決斷, 不錯，很不錯。”
書房內，皇帝凝望著手中摩挲得光華燦燦的寶瓶, 因紫金散而發直發虛的的眼神終於轉回來，落在面前跪在地上覆命的大太監姜伏身上。
自從服食“神藥”以來, 皇帝龍虎精神日盛, 但脾氣確實一天天的越發不好了，簡直可用喜怒無常、神鬼莫測來形容。
光是這個月，便有三個三品上的大員叫摘了腦袋, 五六個被當眾鞭笞的, 受了斥罵被罰俸降職乃至罷官的更是不知凡幾。
大殿前的禦階都快的被血的染紅了。
能讓此時的皇帝連聲說出“不錯”的評語來，實在是罕見中的罕見。
姜伏也為此激動, 雖然跪伏在地看不見臉上的神色，但他一向溫和柔婉的聲音都微微發尖了。
“奴惶恐。”
他又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的卷軸，雙手捧上, “幸不辱命。”
這竟是一卷聖旨——
第二卷！
皇帝的眼睛虛著焦，仿佛是神游天外一般，過了好一會兒，才慢聲道：“他是如何說的？”
姜伏的雙臂都已發酸僵麻, 但仍然紋絲不動地舉著，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低聲答道：“趙疆吐血不止, 陳情道：‘願為君王武安天下’。”
皇帝哈哈大笑，簡直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差點讓手中的寶瓶滑脫出去。
“好, 好，真是朕的好臣子, 趙英的好兒子！”
他笑完了，又驟然狐疑地看向姜伏，“他真的要死了吧？什麽時候死？”
姜伏低著頭，“太醫院的診斷，大約不出三個月。”
皇帝臉上的肌肉一陣攣動，若姜伏此時擡頭，恐怕要被這狂喜得意的萬分扭曲的神情狠狠嚇一跳。
皇帝這才真正滿意，從姜伏的手中接過了那道沒用出去的聖旨。
他輕輕地撫摸著那明黃的絲絹，低聲道：“看看，明光，這便是你的命，可莫要怪哥哥不成全。”
“……你的命中吶，就沒有鎮北王著三個字！”
他擡眼，聲音中充滿了亢奮，“明日，不，今日便詔雲鹿仙師進宮伴駕，封為國師，永享尊榮！”
姜伏剛直起身子便趕緊又跪趴下去，叩頭道：“遵旨。”
直到退出書房，他這才允許自己一直平緩的呼吸產生了一息緊促的錯亂。
伴君如伴虎，哪怕今日辦成了事，在皇帝面前說錯一句話、做錯一個動作，都可能即刻人頭落地。
也只有那雲鹿仙師是個人才，先為皇帝進獻紫金散，又在皇帝的授意下為趙疆蔔命，斷言這位在民間人望極高的趙二爺命盤中殺氣太盛，斷斷沒有當王爺的命。
只這一條“功績”，便能保這位雲鹿仙師在皇帝面前備受青眼。
他這斷言剛下，春獵上趙疆便受了重傷，如今看起來是活不長了。
姜伏去長公主府，袖中裝著的便有兩卷聖旨。
若趙疆果真快要死了，他拿出的聖旨便是封趙疆為武安君，使之返回北地平叛。
若趙疆根本沒事，陳禦醫便會作為太醫為他施針，以暗手為趙疆編織一個傷重而死的結局。要知道，太醫院裏的這幾位多多少少都會些陰晦本事，幾針下去，起死回生或不可能，活人治死的法子卻是數不勝數。
屆時，姜伏拿出的聖旨內容便是封趙疆為鎮北王，留在京中養病。
封王之後便死，他兩個兒子都在皇帝手中，只要稍加挑唆，將來必定離心離得，好治得多。
不過顯然，皇帝陛下更喜歡前一種。
趙疆性命將盡，不但永遠繼承不了他父兄的爵位，還不得不受命出征，繼續為天子出戰。
——他的命，終究是賤命，是註定要為天下最尊貴的人所驅馳的！
***
禮部尚書趙疆，加封武安君，不日將往北地討逆。
這消息幾乎一瞬間便在京中傳開了，哪怕這“武安君”只不過是個虛銜，且因趙大人一直在病中，也並未舉行恩封筵席。
民間百姓家裏給趙二爺擺生祠的又增加了許多。
趙疆養了多日，終於得了程勉的首肯能起身了，這才去瞧了一瞧宮中的賞賜。
大約是欣慰於趙疆終於識趣地要死了，皇帝陛下非常慷慨地賜下了許多珍品，另有京中大臣、富商贈上的珠玉玩器、名家字畫等等。
趙疆非常勢力地吩咐老於，叫把帶金銀玉石的裝一起，他打算打包帶走。
這玩意將來都是軍費。
到是那些名家書畫什麽的，於他這個即將出征的人實在無用，放在倉房裏也是積著落灰。
老於聽完便笑，“京中盛行這華麗重彩的精細畫工，王師道一幅畫人人趨之若鶩。文人皆好風雅，您不愛這些，倒不如當禮物送了出去。”
趙疆倒是深以為然，“那便煩您理個禮單出來。”
他隨口點了幾個人名，是京中趙黨中明面上與他親近的，又點，“帶南珠螺鈿的鞭子送文冠軍。”
送禮自然是門學問，趙疆未點到的，自有老於去參照著人情禮單和身份關系一一揣度挑選，最後只要他過目便可。
趙疆又補充道：“王師道的畫給談景閑留著吧，放到我書房去。”
***
京郊大營。
文冠軍坐在他表哥的營帳裏吃杏子，腦袋後面的發髻上還別著一枝杏花。
羅堰看不過眼，嘆道：“你插這東西做什麽？”
文冠軍眼一瞥，“表哥，你有多久沒進城裏去了？自打前些年趙二爺在狀元馳街時投了杏花，現在京中文人哪個不參仿一二？”
簪花風雅，更有蟾宮得志的喻義，非但考生人人簪帶，像文冠軍這等早已在朝中任職的，也都愛在休沐時插帶一二。
一時街上賣杏花的絡繹不絕，京中的杏樹都快要被折光了
羅堰仍皺眉，“但你帶的太顯眼。”
文冠軍這支杏花開的好，是一大籃子裏掐尖兒買的，花了他一貫錢。
文冠軍笑的很是得意：“難道不好看？”
他表哥這個武夫根本不懂文人風雅，但文冠軍還是自顧自地道：“那談雲日日混在民工力夫之中，如今早已黑如炭頭，粗糲不堪了。”
他珍惜地將杏花摘下來，這才向滿臉莫名其妙的羅堰道：“我不煩你，把你營中的好馬給我找一匹，小弟要苦練騎術了。”
隨著他站起身的動作，羅堰這才瞧見，他腰間別著一支頂端嵌大珍珠，把手鑲螺鈿的馬鞭，華麗異常。
“這鞭子華而不實，你若真要苦練騎術，我這有好鞭子。”
文冠軍笑著一捂腰間的鞭子，“這你就不懂了。”
他這笑容得意中又帶著幾分夙願得償的快樂，“昔年我們送白玉雙奔馬，如今才有這南珠螺鈿鞭。”
他眉眼一時飛揚：“表哥，你弟弟我建功立業的時候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第九十九章
“你相機決斷, 不錯，很不錯。”
書房內，皇帝凝望著手中摩挲得光華燦燦的寶瓶, 因紫金散而發直發虛的的眼神終於轉回來，落在面前跪在地上覆命的大太監姜伏身上。
自從服食“神藥”以來, 皇帝龍虎精神日盛, 但脾氣確實一天天的越發不好了，簡直可用喜怒無常、神鬼莫測來形容。
光是這個月，便有三個三品上的大員叫摘了腦袋, 五六個被當眾鞭笞的, 受了斥罵被罰俸降職乃至罷官的更是不知凡幾。
大殿前的禦階都快的被血的染紅了。
能讓此時的皇帝連聲說出“不錯”的評語來，實在是罕見中的罕見。
姜伏也為此激動, 雖然跪伏在地看不見臉上的神色，但他一向溫和柔婉的聲音都微微發尖了。
“奴惶恐。”
他又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的卷軸，雙手捧上, “幸不辱命。”
這竟是一卷聖旨——
第二卷！
皇帝的眼睛虛著焦，仿佛是神游天外一般，過了好一會兒，才慢聲道：“他是如何說的？”
姜伏的雙臂都已發酸僵麻, 但仍然紋絲不動地舉著，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低聲答道：“趙疆吐血不止, 陳情道：‘願為君王武安天下’。”
皇帝哈哈大笑，簡直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差點讓手中的寶瓶滑脫出去。
“好, 好，真是朕的好臣子, 趙英的好兒子！”
他笑完了，又驟然狐疑地看向姜伏，“他真的要死了吧？什麽時候死？”
姜伏低著頭，“太醫院的診斷，大約不出三個月。”
皇帝臉上的肌肉一陣攣動，若姜伏此時擡頭，恐怕要被這狂喜得意的萬分扭曲的神情狠狠嚇一跳。
皇帝這才真正滿意，從姜伏的手中接過了那道沒用出去的聖旨。
他輕輕地撫摸著那明黃的絲絹，低聲道：“看看，明光，這便是你的命，可莫要怪哥哥不成全。”
“……你的命中吶，就沒有鎮北王著三個字！”
他擡眼，聲音中充滿了亢奮，“明日，不，今日便詔雲鹿仙師進宮伴駕，封為國師，永享尊榮！”
姜伏剛直起身子便趕緊又跪趴下去，叩頭道：“遵旨。”
直到退出書房，他這才允許自己一直平緩的呼吸產生了一息緊促的錯亂。
伴君如伴虎，哪怕今日辦成了事，在皇帝面前說錯一句話、做錯一個動作，都可能即刻人頭落地。
也只有那雲鹿仙師是個人才，先為皇帝進獻紫金散，又在皇帝的授意下為趙疆蔔命，斷言這位在民間人望極高的趙二爺命盤中殺氣太盛，斷斷沒有當王爺的命。
只這一條“功績”，便能保這位雲鹿仙師在皇帝面前備受青眼。
他這斷言剛下，春獵上趙疆便受了重傷，如今看起來是活不長了。
姜伏去長公主府，袖中裝著的便有兩卷聖旨。
若趙疆果真快要死了，他拿出的聖旨便是封趙疆為武安君，使之返回北地平叛。
若趙疆根本沒事，陳禦醫便會作為太醫為他施針，以暗手為趙疆編織一個傷重而死的結局。要知道，太醫院裏的這幾位多多少少都會些陰晦本事，幾針下去，起死回生或不可能，活人治死的法子卻是數不勝數。
屆時，姜伏拿出的聖旨內容便是封趙疆為鎮北王，留在京中養病。
封王之後便死，他兩個兒子都在皇帝手中，只要稍加挑唆，將來必定離心離得，好治得多。
不過顯然，皇帝陛下更喜歡前一種。
趙疆性命將盡，不但永遠繼承不了他父兄的爵位，還不得不受命出征，繼續為天子出戰。
——他的命，終究是賤命，是註定要為天下最尊貴的人所驅馳的！
***
禮部尚書趙疆，加封武安君，不日將往北地討逆。
這消息幾乎一瞬間便在京中傳開了，哪怕這“武安君”只不過是個虛銜，且因趙大人一直在病中，也並未舉行恩封筵席。
民間百姓家裏給趙二爺擺生祠的又增加了許多。
趙疆養了多日，終於得了程勉的首肯能起身了，這才去瞧了一瞧宮中的賞賜。
大約是欣慰於趙疆終於識趣地要死了，皇帝陛下非常慷慨地賜下了許多珍品，另有京中大臣、富商贈上的珠玉玩器、名家字畫等等。
趙疆非常勢力地吩咐老於，叫把帶金銀玉石的裝一起，他打算打包帶走。
這玩意將來都是軍費。
到是那些名家書畫什麽的，於他這個即將出征的人實在無用，放在倉房裏也是積著落灰。
老於聽完便笑，“京中盛行這華麗重彩的精細畫工，王師道一幅畫人人趨之若鶩。文人皆好風雅，您不愛這些，倒不如當禮物送了出去。”
趙疆倒是深以為然，“那便煩您理個禮單出來。”
他隨口點了幾個人名，是京中趙黨中明面上與他親近的，又點，“帶南珠螺鈿的鞭子送文冠軍。”
送禮自然是門學問，趙疆未點到的，自有老於去參照著人情禮單和身份關系一一揣度挑選，最後只要他過目便可。
趙疆又補充道：“王師道的畫給談景閑留著吧，放到我書房去。”
***
京郊大營。
文冠軍坐在他表哥的營帳裏吃杏子，腦袋後面的發髻上還別著一枝杏花。
羅堰看不過眼，嘆道：“你插這東西做什麽？”
文冠軍眼一瞥，“表哥，你有多久沒進城裏去了？自打前些年趙二爺在狀元馳街時投了杏花，現在京中文人哪個不參仿一二？”
簪花風雅，更有蟾宮得志的喻義，非但考生人人簪帶，像文冠軍這等早已在朝中任職的，也都愛在休沐時插帶一二。
一時街上賣杏花的絡繹不絕，京中的杏樹都快要被折光了
羅堰仍皺眉，“但你帶的太顯眼。”
文冠軍這支杏花開的好，是一大籃子裏掐尖兒買的，花了他一貫錢。
文冠軍笑的很是得意：“難道不好看？”
他表哥這個武夫根本不懂文人風雅，但文冠軍還是自顧自地道：“那談雲日日混在民工力夫之中，如今早已黑如炭頭，粗糲不堪了。”
他珍惜地將杏花摘下來，這才向滿臉莫名其妙的羅堰道：“我不煩你，把你營中的好馬給我找一匹，小弟要苦練騎術了。”
隨著他站起身的動作，羅堰這才瞧見，他腰間別著一支頂端嵌大珍珠，把手鑲螺鈿的馬鞭，華麗異常。
“這鞭子華而不實，你若真要苦練騎術，我這有好鞭子。”
文冠軍笑著一捂腰間的鞭子，“這你就不懂了。”
他這笑容得意中又帶著幾分夙願得償的快樂，“昔年我們送白玉雙奔馬，如今才有這南珠螺鈿鞭。”
他眉眼一時飛揚：“表哥，你弟弟我建功立業的時候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