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上林春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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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上林春獵
第八十八章
齊瑞不再到長公主府來了。
趙疆並不隱瞞孩子們, 對他們直言皇後病重，齊瑞需在宮中侍疾。
齊瑰也要回去了。
他人老實，覺得為了弟弟回宮, 不是為人徒弟的道理，竟也滿臉慚愧地“撲通”跪地, 不等周圍人反應過來, 就“咣咣咣”給趙疆磕了三個頭。
“謝謝師父教我本事。”
他站起身來，被趙疆喊住。
“比劃一場。”
日後也不知何時才能與這位四皇子再相見了，他倒還真有幾分不舍。
——當然, 不是舍不得齊瑰這個人, 而是這塊天生習武的料子。
一旁的趙璟忍不住了，“父親——！”
他一張小臉下意識地皺成了包子, 語氣裏是濃濃的不讚成，“您還生著病呢！”
自從三年多前那個晚上之後，爹爹身子一直時好時壞, 程叔叔也總埋頭在故紙典籍中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樣。
懂事的趙璟已經將監督趙疆喝藥、勸趙疆休息、盯著趙疆不要拿自己的身體當兒戲作為了與讀書習武一樣重要的日常任務。
趙疆笑了，擡手就敲他一個腦喯兒。
“管家公。”
他在長子十分不讚同的眼神中站起身來，伸展活動了一下筋骨。
他稱病這幾年，只能委委屈屈地“避居”在長公主府中, 每日不過早晚一趟拳，別說跑馬彎弓，就連京郊大營都沒去過幾趟。
快真給他憋出毛病來了。
渾身骨節隨著他的動作一陣“劈劈啪啪”的輕響, 他有些瘦削的身體仿佛也隨著這聲音突然變得舒展而健朗。
“沒事兒。”
他隨口一句安撫趙璟，便朝齊瑰招了招手。
他自己心思多，總要操心這算計那的, 早已沒了追求武道巔峰的至純至澈之心。
但齊瑰可以。
此子天生便有一竅不通，因此即便已是少年人, 心智卻仍然如同五六歲的孩童，性子也鈍，是個極純粹的人。
但老天爺奪去他這一竅，卻也給了他超然萬萬人之上的武學根骨和天賦。
趙疆教他是盡心力的。
正所謂見獵心喜，他待這個傻小子，才算是純然而無私心。
齊瑰有點猶豫——他、他怎麽能對師父動手呢？
他看向趙疆，瞧見師父面帶笑意，並不像是對他生氣的模樣，也沒有改變命令的意思，於是只能將衣裳下擺往腰間一紮，便如狼似虎地朝他師父撲過去。
趙疆結結實實與齊瑰對了一拳，眉梢一挑，眼中便見精光湛湛。
他喝一聲“好”，興致愈濃，真正拉開架勢，亦是欺身而上。
齊瑞還未滿十五，但身量卻已長得高大如成年男子，與他那張還有些稚氣的臉十分不相匹配。
趙疆卻絲毫不容情面，招招逼向齊瑰的要害。
齊瑰在趙疆手下對了十來招，到底還是捉襟見肘起來，又勉強支撐了兩息，到底還是叫他師父掐住要害，重重摜在地上。
他這一下摔得極重，幾乎半天沒醒過神來，直到一旁圍觀的趙琰屁顛屁顛地跑上前來試探他是不是“死掉了”的時候，少年人才眨了眨眼睛，笑了起來。
四皇子殿下躺在地上，衣衫淩亂，褲子上沾得全是土，笑出兩排白牙。
就像與雄獅嬉鬧的小獅子，並不以為成年猛獸的利齒隨時都能撕爛他的喉嚨。他在這搏鬥的過程中，只獲得了單純的快樂。
趙疆伸手將他拎起來。
“師父好厲害。”齊瑰憨聲道。
趙疆難得溫和地給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道：“日後你也會這樣厲害。比我更厲害。”
要追求武學的至高，只有一次次在生死之間突破。
趙疆的“厲害”，便不止來源於日覆一日水滴石穿的功夫，更是一次又一次在戰場上刀槍劍戟生死一線之間搏殺出來。
世人無不貪生畏死。
而齊瑰卻有個“得天獨厚”的優勢——他並不知道害怕。
戰場將成為他的游樂場，活人的血肉之軀將成為他的練習樁。
戰鬥和廝殺將餵養出一頭不知畏懼、強大無匹的絕對兇獸。
趙疆到底還是問了他一句。
“要不要和我走？”
齊瑰傻傻的瞧著他，並不明白師父要去哪裏。
他想了想，答道：“去春獵嗎？我要先給弟弟打了鹿，然後、然後才能跟師父去……”
齊瑰一邊說一邊來了精神，滿臉興奮和好奇地問：“師父要獵熊嗎？”
從小便聽宮裏的人編故事，說獵場中的熊羆兇猛無比，站起來有一座小山那麽高！
他還沒和熊打過架呢！
趙疆淡淡一笑。
“你去吧。”
他輕拍齊瑰的肩膀，“春獵見。”
“爹爹累嗎？可要歇一歇？”趙璟亦步亦趨地跟在趙疆身旁。
趙疆很幹脆地將他頭發全揉亂了。
“操心老的快，別天天想東想西的。”
趙疆對長子道：“你是個聰明孩子，這很好。”
“只是想得多，難免會讓人顧慮重重，難下決斷。”
趙璟仍然繃著臉，靜聽受教。
趙疆道：“做事情，有時候要憑你的心意和直覺。”
他吩咐道：“叫鄧瑜去給你和琰兒準備東西，春獵你們一起去。”
***
京郊，上林圍場。
今年的春獵來的聲勢十分浩大。
圍場四界樹高樁八百八十八座，均縛紅綢、插彩旗。圍場之中設“武光臺”，高逾十五尺，搭有彩篷，四角雕龍柱，華彩非常。
這是皇帝檢閱京郊大營士兵用的，也做春獵的儀式。
趙疆這個禮部尚書很幹脆地將操辦春獵的活計交給了賴昌——在賴昌的理解中，這是趙大人對他奉上“良犬”投誠的回饋。
他“盡心盡力”、“殫精竭慮”地很是跑前跑後了一番，國庫裏的銀子流水般地往出花，這才有了今日教人震撼的場面。
當然，這裏頭有多少被賴主簿中飽了私囊、卡了油水，也是難說。
皇室勳貴，朝中大臣，悉數到場。
眾人都在等那一聲“皇上駕到”，但不論是臺子上頭還是臺子下頭，目光卻都若有若無地往高臺的另一側飄去。
那位……聽說稱病不出有許多時日的禮部尚書趙大人，今日也來了。
不但來了。
他還是騎馬，帶劍，著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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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齊瑞不再到長公主府來了。
趙疆並不隱瞞孩子們, 對他們直言皇後病重，齊瑞需在宮中侍疾。
齊瑰也要回去了。
他人老實，覺得為了弟弟回宮, 不是為人徒弟的道理，竟也滿臉慚愧地“撲通”跪地, 不等周圍人反應過來, 就“咣咣咣”給趙疆磕了三個頭。
“謝謝師父教我本事。”
他站起身來，被趙疆喊住。
“比劃一場。”
日後也不知何時才能與這位四皇子再相見了，他倒還真有幾分不舍。
——當然, 不是舍不得齊瑰這個人, 而是這塊天生習武的料子。
一旁的趙璟忍不住了，“父親——！”
他一張小臉下意識地皺成了包子, 語氣裏是濃濃的不讚成，“您還生著病呢！”
自從三年多前那個晚上之後，爹爹身子一直時好時壞, 程叔叔也總埋頭在故紙典籍中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樣。
懂事的趙璟已經將監督趙疆喝藥、勸趙疆休息、盯著趙疆不要拿自己的身體當兒戲作為了與讀書習武一樣重要的日常任務。
趙疆笑了，擡手就敲他一個腦喯兒。
“管家公。”
他在長子十分不讚同的眼神中站起身來，伸展活動了一下筋骨。
他稱病這幾年，只能委委屈屈地“避居”在長公主府中, 每日不過早晚一趟拳，別說跑馬彎弓，就連京郊大營都沒去過幾趟。
快真給他憋出毛病來了。
渾身骨節隨著他的動作一陣“劈劈啪啪”的輕響, 他有些瘦削的身體仿佛也隨著這聲音突然變得舒展而健朗。
“沒事兒。”
他隨口一句安撫趙璟，便朝齊瑰招了招手。
他自己心思多，總要操心這算計那的, 早已沒了追求武道巔峰的至純至澈之心。
但齊瑰可以。
此子天生便有一竅不通，因此即便已是少年人, 心智卻仍然如同五六歲的孩童，性子也鈍，是個極純粹的人。
但老天爺奪去他這一竅，卻也給了他超然萬萬人之上的武學根骨和天賦。
趙疆教他是盡心力的。
正所謂見獵心喜，他待這個傻小子，才算是純然而無私心。
齊瑰有點猶豫——他、他怎麽能對師父動手呢？
他看向趙疆，瞧見師父面帶笑意，並不像是對他生氣的模樣，也沒有改變命令的意思，於是只能將衣裳下擺往腰間一紮，便如狼似虎地朝他師父撲過去。
趙疆結結實實與齊瑰對了一拳，眉梢一挑，眼中便見精光湛湛。
他喝一聲“好”，興致愈濃，真正拉開架勢，亦是欺身而上。
齊瑞還未滿十五，但身量卻已長得高大如成年男子，與他那張還有些稚氣的臉十分不相匹配。
趙疆卻絲毫不容情面，招招逼向齊瑰的要害。
齊瑰在趙疆手下對了十來招，到底還是捉襟見肘起來，又勉強支撐了兩息，到底還是叫他師父掐住要害，重重摜在地上。
他這一下摔得極重，幾乎半天沒醒過神來，直到一旁圍觀的趙琰屁顛屁顛地跑上前來試探他是不是“死掉了”的時候，少年人才眨了眨眼睛，笑了起來。
四皇子殿下躺在地上，衣衫淩亂，褲子上沾得全是土，笑出兩排白牙。
就像與雄獅嬉鬧的小獅子，並不以為成年猛獸的利齒隨時都能撕爛他的喉嚨。他在這搏鬥的過程中，只獲得了單純的快樂。
趙疆伸手將他拎起來。
“師父好厲害。”齊瑰憨聲道。
趙疆難得溫和地給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道：“日後你也會這樣厲害。比我更厲害。”
要追求武學的至高，只有一次次在生死之間突破。
趙疆的“厲害”，便不止來源於日覆一日水滴石穿的功夫，更是一次又一次在戰場上刀槍劍戟生死一線之間搏殺出來。
世人無不貪生畏死。
而齊瑰卻有個“得天獨厚”的優勢——他並不知道害怕。
戰場將成為他的游樂場，活人的血肉之軀將成為他的練習樁。
戰鬥和廝殺將餵養出一頭不知畏懼、強大無匹的絕對兇獸。
趙疆到底還是問了他一句。
“要不要和我走？”
齊瑰傻傻的瞧著他，並不明白師父要去哪裏。
他想了想，答道：“去春獵嗎？我要先給弟弟打了鹿，然後、然後才能跟師父去……”
齊瑰一邊說一邊來了精神，滿臉興奮和好奇地問：“師父要獵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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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沒和熊打過架呢！
趙疆淡淡一笑。
“你去吧。”
他輕拍齊瑰的肩膀，“春獵見。”
“爹爹累嗎？可要歇一歇？”趙璟亦步亦趨地跟在趙疆身旁。
趙疆很幹脆地將他頭發全揉亂了。
“操心老的快，別天天想東想西的。”
趙疆對長子道：“你是個聰明孩子，這很好。”
“只是想得多，難免會讓人顧慮重重，難下決斷。”
趙璟仍然繃著臉，靜聽受教。
趙疆道：“做事情，有時候要憑你的心意和直覺。”
他吩咐道：“叫鄧瑜去給你和琰兒準備東西，春獵你們一起去。”
***
京郊，上林圍場。
今年的春獵來的聲勢十分浩大。
圍場四界樹高樁八百八十八座，均縛紅綢、插彩旗。圍場之中設“武光臺”，高逾十五尺，搭有彩篷，四角雕龍柱，華彩非常。
這是皇帝檢閱京郊大營士兵用的，也做春獵的儀式。
趙疆這個禮部尚書很幹脆地將操辦春獵的活計交給了賴昌——在賴昌的理解中，這是趙大人對他奉上“良犬”投誠的回饋。
他“盡心盡力”、“殫精竭慮”地很是跑前跑後了一番，國庫裏的銀子流水般地往出花，這才有了今日教人震撼的場面。
當然，這裏頭有多少被賴主簿中飽了私囊、卡了油水，也是難說。
皇室勳貴，朝中大臣，悉數到場。
眾人都在等那一聲“皇上駕到”，但不論是臺子上頭還是臺子下頭，目光卻都若有若無地往高臺的另一側飄去。
那位……聽說稱病不出有許多時日的禮部尚書趙大人，今日也來了。
不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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