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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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第 71 章
第七十一章
留下一根手指？！
圍觀的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賭場當然不是什麽禮樂之地, 但平素最多的是那些醉漢和輸不起的人挑起的毆鬥，“剁手指”都是對那些已經輸光了家產，連妻子女兒都已經抵出去的賭徒。
再看這幾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若真叫人生生剁下一根手指來，該是多麽慘痛, 多麽可憐！瞧著便令人於心不忍。
但那搖骰子的可顧不得這許多。
今日這錢回不來, 被剁手指頭的可就是他了。
在眾人目光下，趙璟輕輕拍了拍趙琰，淡聲道：“你的竹盅內放有磁石, 骰子有三枚內灌鐵砂。這三枚骰子長年日久, 已染上磁力，只要搖動, 便會落在大點數上。”
“因此，每一回要搖什麽點數，只需看你手的動作即可。”
此話一出, 眾人嘩然。
“這、這可是真的？！”
“快，拿骰子和骰盅給我們瞧瞧！”
“這豈不是你個老小子在出千？！”
趙璟一開口，眾人立刻便又屏氣息聲，只待聽他講如何判斷這人的動作。
“灌註鐵砂的骰子比普通骰子略重, 經過你的調整，最終落定時，你必會以右手小指托一下竹盅, 使它們落在桌上。”
那搖骰子的臉色鐵青。
——這樣微小的動作，連他自己都沒能意識到，這個小子是如何發覺的？！
“看, 果然有貓膩！”
已有看熱鬧的人去撿起了竹盅，三兩下便將這東西劈為兩半。
斷裂的竹盅中赫然是一道極薄的金屬片。再用它靠近桌上的骰子, 果然有三顆輕輕顫動！
搖骰子的人臉色已由青轉白，整個人顫抖起來。
“噗通——”
他雙膝一軟，整個人委頓在地，嘴唇抖動，一時竟連一句告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大庭廣眾之下被揭出出老千的事，賭場的老板如何能饒得過他？！
趙琰回頭看看哥哥。
趙璟淡淡道：“如此，我們還要留下小指給你麽？”
趙琰頓時覺得哥哥這樣才厲害！張牙舞爪再威風，也比不過這樣平淡地揭穿這些壞蛋的把戲！
他也有樣學樣，高高一揚下巴，用一種故作淡定的語氣道：“你還要嗎？”
一邊說一邊把自己的小拇指伸出來，故意在那搖骰子的人面前一晃。
那人現在連自保之力也沒有了，眼看就要被憤怒的賭徒們圍住，哪裏還顧得上之前放的狠話？
“趙璟你可真厲害！”
齊瑞看著厚厚一疊銀票，不由得感嘆起來。
五皇子殿下不是沒見過銀子，可他還從來沒“靠自己”賺到過這麽多！
這次不但體會了一把賭桌上的刺激，還親眼見識了混亂刺激的東市，知道了出老千的手法！已經昏暗的天色中齊瑞的臉都興奮得紅撲撲的。
他提出到東市來玩果然沒錯！
一旁的趙琰也是意猶未盡，他牽著兄長的手，問：“我們不可以接著玩嗎？”
雖然他只不過聽從趙璟的示意在桌上下註，但卻非常沈醉這種分分鐘贏錢，四下裏一片歡呼狂喜的快感。
——雖然他並不知道哥哥讓他贏來的這些紙到底有什麽用。
“幾位小友，還請留步——”
背後傳來呼喚聲，一行人轉回身去。
趙璟的眼中劃過一抹警惕。
來人是個穿絳紫色綢衣的大胖子，匆匆走過來的幾步路都讓他氣喘籲籲。
他的臉上堆滿了笑意，看起來十分熱情。
“你們可是景閑的朋友？”
趙璟與齊瑞對視了一眼。
談先生督建文澹館之餘，偶爾也教導他們，多是數算之類。
這人是誰，知道他們與談先生認識？
紫衣胖子笑得愈發努力，仿佛整張臉的肥肉都在使力。
“鄙姓賴，單名一個昌字。”
齊瑞挑挑眉毛，“你是談先生那一科的狀元嘛。”
當初穿著破衣裳游街，可是狠狠“出風頭”來著。
賴昌趕緊點點頭，“正是！”
“景閑才是我們那一科最有才華的，賴某忝居一甲首位，真恨不得將這狀元之名讓給他啊！”
齊瑞直接道：“那你讓給他好了。”
他一指趙璟，“他爹爹是禮部尚書，你去求一求他爹爹，讓你改成探花應該也可以吧？”
賴昌沒想到自己的客氣還客氣出事兒來了，只好尷尬地道：“這……”
趙璟淡淡道：“他只是與您開玩笑罷了。”
賴昌趕緊順坡下驢，賠笑道：“正是，正是玩笑哈哈。”
他感慨道：“若論風姿華采，我自然是不如景閑兄弟的，這探花總要風流人物來做嘛。”
他像想起什麽來似的，問道：“令尊身體可好？”
趙疆退居長公主府，用的便是舊病覆發的名頭。
賴昌也便一副不知道朝中正為趙疆論戰不休的模樣。
趙璟露出一絲笑來，頷首道：“多謝賴主簿關切。”
但他父親的狀況卻是一絲沒露。
賴昌又露出一副神往的模樣，道：“聽聞尚書大人戰功赫赫，馬上馬下皆是猛將，實在是戰場上的風流人物。未能親眼見識真乃平生大憾。”
齊瑞：“這也簡單。來日若起戰事，趙尚書披甲上陣，你也求著去不就成了？”
賴昌：……
怎得他到哪都要“求”趙疆去？
正瘋狂打著腹稿之際，賴昌卻聽趙璟牽著的那小娃娃突然問：“什麽是風流？”
賴昌唇角掠過一絲隱秘的笑意，滿臉和善地解釋道：“風流呀，就是說這男人他招女人喜歡……”
趙璟下意識地把弟弟往自己身後扯了扯。
他打斷了賴昌，問道：“您如何在此？”
賴昌瞇眼笑著，殷勤道：“嗐，這不是正巧要去赴個宴會，便瞧見幾位小友了。這南市人多又亂，賴某便想著護送幾位小友一程。”
趙琰卻仍然在思索賴昌的話，“那我爹爹不算風流人物。”
他奶裏奶氣地吐出驚人之語：“爹爹的後院裏都是男人呀。”
賴昌一楞。
他本來是在藕香苑設宴的，難不成……今日該改成菱香榭才對？
今日他碰見趙璟等人，當然不是他自己口中的“意外之喜”。
關系，總是要在一次次的“意外”中經營的嘛。
賴昌跟著大皇子，雖然混了個禮部做主簿的官兒，但真正的油水卻沒撈到多少。
最要命的是——他頭上說話最管用的不是大皇子，而是趙疆！
大皇子一貫是瞧不上趙疆的。
按他的話來評論，這位禮部尚書只不過是個“客居”京城的邊地貴族而已。何德何能，據此高位？！
他爹恐怕是老糊塗了，自己兒子還沒差事，竟管顧起別人家的種兒來了！
大皇子敢這樣說皇帝，賴昌卻是不敢聽。
他也發現了，跟著大皇子，他不但撈不到油水，反而還得罪了趙疆，斷了自己的前程。
入京三個月便能官拜尚書的人，“養病”能養得滿朝論戰的人，這才是真真正正的實權人物啊！
自詡“眼光毒辣”的賴昌決定轉換路線。
但昔年的同窗談景閑顯然已經不願理會他，想要抱住上官趙疆的大腿，只有從別處入手。
趙疆稱病不出，賴昌也是悄悄守了好幾日，才終於趕上了趙璟等人出游的機會。
與他們接近了，又何愁沒機會接近趙疆？
賴昌已打定了主意，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機會，將趙疆的喜好、習慣、性格和行事作風統統套出來。
投其所好，正如對癥下藥，何愁不入青眼？
“嘚嘚，我們也去風流吧。”
趙琰拉著趙璟的手，晃兩晃。
趙璟一楞。
倒是一旁的齊瑞一下子興奮起來，高聲道：“去去去，正好咱們一塊去瞧瞧！”
他都長這麽大了，還從來沒“風流”過呢！
趙璟略一思忖，看向賴昌道：“不知是否叨擾。”
賴昌的喜上眉梢，一疊聲地道：“不擾、不擾！”
這才真正是意外之喜！
果然小孩子更好誘哄！不虧他看見他們從賭場出來就一路跟上！
這些養在富貴人家和深宮之中的小娃娃，那曾見識過市井之中的熱鬧熙攘，紙醉金迷？今日正好借此機會，好好與他們拉近些關系！
當下，便有賴家的馬車載著幾人往穿城河而去。
趙琰這孩子心大，且絲毫不認生，哪怕是坐在陌生人的馬車上，也沒有半分緊張和不適。
他趴在馬車中，好奇地打量著外頭的街景。
越往河邊走，道邊的行人便越多。還有那沿街吆喝的小販，買什麽的都有。
“嘚嘚，糖葫蘆！”
趙琰指著經過的小販，興奮道。
糖葫蘆只賣一冬天，這天氣一暖和，在街上就少見了。
酸酸甜甜的好吃的，只能吃一個冬天，這多麽遺憾！
趙家小二郎一看見那夜燈下紅溜溜亮晶晶的糖葫蘆，眼睛都跟著亮了。
賴昌極有眼色，連忙命駕車人停下。
還不等他挪著笨重的身體下車去買，趙家二郎便已從自己的小錦袋中掏出一張銀票，直接從馬車的窗口遞給了那賣糖葫蘆的。
小販接過銀票來一瞧就嚇了一跳，趕忙道：“小公子，這、這我沒有銀錢找給你呀！”
趙琰豪邁地一拍胸脯，“那這些我都要了！”
他從小販的草靶上挑了兩根最大、最紅的糖葫蘆，一根給哥哥，一根給自己。然後囑咐小販：“其他的也送到我家去！”
小販意識到這是遇見了大戶了，興奮地連聲答應，“得嘞，得嘞！”
趙琰滿意地點點頭，這才轉回腦袋問趙璟，“嘚嘚，咱們家在哪？”
他只知道自己家有一顆好大好大的桂花樹，往巷子裏面走是葉先生的弟弟家，他在那讀書；往外面走是賣糖畫的小攤，他在那騙糖吃。
趙璟撩起車簾，對小販溫聲道：“送到長公主府門房吧，勞煩。”
說著，他又從小販的草把子上摘下幾串糖葫蘆來。
小販瞧著這仙童似的一張臉，幾乎下意識地滿口答應。
直到馬車轆轆走遠了，他才突然一拍大腿，眼睛都瞪大了：“長公主府？！”
車廂裏頭，趙璟將糖葫蘆分給齊瑞、齊瑰，還給了賴昌一串。
賴昌受寵若驚，高興的眼睛都快笑成一條線了。
趙璟轉身從弟弟手中去接他的那一串。
趙琰把糖葫蘆往哥哥手裏一塞，扭轉身用屁股對著他。
他的糖葫蘆憑什麽給這些人？！
他生氣了！
***
長公主府。
盧昭揉了揉眼睛，“師父，您將氅衣披上吧。”
趙疆的書房內給他設了一桌一席，此刻桌上擺滿了賬冊，另一側還擺著算籌等物。
盧昭個子長高了不少，此時儼然是個小少年了。再過兩個月，他便要九歲了。
在葉安那裏讀書，他的成績只能算平平，但卻與談雲更談得來，在精算上很有悟性。談雲也就這麽讚了一句，趙疆便十分幹脆地真拿盧昭當個大人用了。
直接將北地這三年來庫糧進出的賬給盧昭來練手。
趙疆擺擺手，止住了他的動作。
“起來歇歇，松松筋骨吧。”他道：“你年紀小，不要將眼睛看壞了。”
盧昭便老老實實地應了聲“是”。
趙疆道：“今日拘著你，沒痛快地出去玩一場，改日放你去。”
盧昭搖了搖頭。
他道：“……能做些事，昭兒更開心。”
這是實話，但並不是全部。
能待在師父身邊，他更開心。
趙疆便笑了。
小孩子哪有不愛玩、不愛熱鬧的？九歲的年紀雖然已是半大小子，可到底還是活潑愛動的年紀。
正說著話，外頭馬二山鬼鬼祟祟地扛進個大草把來。
他的動作雖輕，但終究還是驚醒了蹲在狗窩旁的紅羽大將軍，這只鬥雞立刻發出一聲雞鳴，朝馬二山飛撲。
馬二山一邊用袖子擋著臉，一邊艱難地往院中挪動。
趙疆看著好笑，振衣而起，出門去問他，“這又是什麽？”
馬二山好不容易手忙腳亂地擊退了紅羽大將軍，這才朝趙疆回道：“二爺，這是送到門房的糖葫蘆，想是兩位公子買下的。”
他這麽說著，沒敢用眼睛去看這滿院子的風車、米花糖、泥人、面具……
這一架糖葫蘆，少說有三五十串！
趙疆信手摘了一串下來。
不錯，用的是好山楂，糖衣也裹得好，只是天氣不夠冷，已有些化了。
他回身去招呼盧昭。
站在書房裏的盧昭放松了有點幹澀的眼睛。
他從敞開的窗口看出去。
早春的庭院裏，桂花發新芽。
小孩子們的玩意堆在許多角落裏，而在他心中殺伐決斷，縱橫捭闔的師父，臉上正掛著笑，朝他招手。
他依然長身玉立，依然高大峻拔。
他拿著好多好多糖葫蘆。
“——昭兒，快來，這個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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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留下一根手指？！
圍觀的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賭場當然不是什麽禮樂之地, 但平素最多的是那些醉漢和輸不起的人挑起的毆鬥，“剁手指”都是對那些已經輸光了家產，連妻子女兒都已經抵出去的賭徒。
再看這幾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若真叫人生生剁下一根手指來，該是多麽慘痛, 多麽可憐！瞧著便令人於心不忍。
但那搖骰子的可顧不得這許多。
今日這錢回不來, 被剁手指頭的可就是他了。
在眾人目光下，趙璟輕輕拍了拍趙琰，淡聲道：“你的竹盅內放有磁石, 骰子有三枚內灌鐵砂。這三枚骰子長年日久, 已染上磁力，只要搖動, 便會落在大點數上。”
“因此，每一回要搖什麽點數，只需看你手的動作即可。”
此話一出, 眾人嘩然。
“這、這可是真的？！”
“快，拿骰子和骰盅給我們瞧瞧！”
“這豈不是你個老小子在出千？！”
趙璟一開口，眾人立刻便又屏氣息聲，只待聽他講如何判斷這人的動作。
“灌註鐵砂的骰子比普通骰子略重, 經過你的調整，最終落定時，你必會以右手小指托一下竹盅, 使它們落在桌上。”
那搖骰子的臉色鐵青。
——這樣微小的動作，連他自己都沒能意識到，這個小子是如何發覺的？！
“看, 果然有貓膩！”
已有看熱鬧的人去撿起了竹盅，三兩下便將這東西劈為兩半。
斷裂的竹盅中赫然是一道極薄的金屬片。再用它靠近桌上的骰子, 果然有三顆輕輕顫動！
搖骰子的人臉色已由青轉白，整個人顫抖起來。
“噗通——”
他雙膝一軟，整個人委頓在地，嘴唇抖動，一時竟連一句告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大庭廣眾之下被揭出出老千的事，賭場的老板如何能饒得過他？！
趙琰回頭看看哥哥。
趙璟淡淡道：“如此，我們還要留下小指給你麽？”
趙琰頓時覺得哥哥這樣才厲害！張牙舞爪再威風，也比不過這樣平淡地揭穿這些壞蛋的把戲！
他也有樣學樣，高高一揚下巴，用一種故作淡定的語氣道：“你還要嗎？”
一邊說一邊把自己的小拇指伸出來，故意在那搖骰子的人面前一晃。
那人現在連自保之力也沒有了，眼看就要被憤怒的賭徒們圍住，哪裏還顧得上之前放的狠話？
“趙璟你可真厲害！”
齊瑞看著厚厚一疊銀票，不由得感嘆起來。
五皇子殿下不是沒見過銀子，可他還從來沒“靠自己”賺到過這麽多！
這次不但體會了一把賭桌上的刺激，還親眼見識了混亂刺激的東市，知道了出老千的手法！已經昏暗的天色中齊瑞的臉都興奮得紅撲撲的。
他提出到東市來玩果然沒錯！
一旁的趙琰也是意猶未盡，他牽著兄長的手，問：“我們不可以接著玩嗎？”
雖然他只不過聽從趙璟的示意在桌上下註，但卻非常沈醉這種分分鐘贏錢，四下裏一片歡呼狂喜的快感。
——雖然他並不知道哥哥讓他贏來的這些紙到底有什麽用。
“幾位小友，還請留步——”
背後傳來呼喚聲，一行人轉回身去。
趙璟的眼中劃過一抹警惕。
來人是個穿絳紫色綢衣的大胖子，匆匆走過來的幾步路都讓他氣喘籲籲。
他的臉上堆滿了笑意，看起來十分熱情。
“你們可是景閑的朋友？”
趙璟與齊瑞對視了一眼。
談先生督建文澹館之餘，偶爾也教導他們，多是數算之類。
這人是誰，知道他們與談先生認識？
紫衣胖子笑得愈發努力，仿佛整張臉的肥肉都在使力。
“鄙姓賴，單名一個昌字。”
齊瑞挑挑眉毛，“你是談先生那一科的狀元嘛。”
當初穿著破衣裳游街，可是狠狠“出風頭”來著。
賴昌趕緊點點頭，“正是！”
“景閑才是我們那一科最有才華的，賴某忝居一甲首位，真恨不得將這狀元之名讓給他啊！”
齊瑞直接道：“那你讓給他好了。”
他一指趙璟，“他爹爹是禮部尚書，你去求一求他爹爹，讓你改成探花應該也可以吧？”
賴昌沒想到自己的客氣還客氣出事兒來了，只好尷尬地道：“這……”
趙璟淡淡道：“他只是與您開玩笑罷了。”
賴昌趕緊順坡下驢，賠笑道：“正是，正是玩笑哈哈。”
他感慨道：“若論風姿華采，我自然是不如景閑兄弟的，這探花總要風流人物來做嘛。”
他像想起什麽來似的，問道：“令尊身體可好？”
趙疆退居長公主府，用的便是舊病覆發的名頭。
賴昌也便一副不知道朝中正為趙疆論戰不休的模樣。
趙璟露出一絲笑來，頷首道：“多謝賴主簿關切。”
但他父親的狀況卻是一絲沒露。
賴昌又露出一副神往的模樣，道：“聽聞尚書大人戰功赫赫，馬上馬下皆是猛將，實在是戰場上的風流人物。未能親眼見識真乃平生大憾。”
齊瑞：“這也簡單。來日若起戰事，趙尚書披甲上陣，你也求著去不就成了？”
賴昌：……
怎得他到哪都要“求”趙疆去？
正瘋狂打著腹稿之際，賴昌卻聽趙璟牽著的那小娃娃突然問：“什麽是風流？”
賴昌唇角掠過一絲隱秘的笑意，滿臉和善地解釋道：“風流呀，就是說這男人他招女人喜歡……”
趙璟下意識地把弟弟往自己身後扯了扯。
他打斷了賴昌，問道：“您如何在此？”
賴昌瞇眼笑著，殷勤道：“嗐，這不是正巧要去赴個宴會，便瞧見幾位小友了。這南市人多又亂，賴某便想著護送幾位小友一程。”
趙琰卻仍然在思索賴昌的話，“那我爹爹不算風流人物。”
他奶裏奶氣地吐出驚人之語：“爹爹的後院裏都是男人呀。”
賴昌一楞。
他本來是在藕香苑設宴的，難不成……今日該改成菱香榭才對？
今日他碰見趙璟等人，當然不是他自己口中的“意外之喜”。
關系，總是要在一次次的“意外”中經營的嘛。
賴昌跟著大皇子，雖然混了個禮部做主簿的官兒，但真正的油水卻沒撈到多少。
最要命的是——他頭上說話最管用的不是大皇子，而是趙疆！
大皇子一貫是瞧不上趙疆的。
按他的話來評論，這位禮部尚書只不過是個“客居”京城的邊地貴族而已。何德何能，據此高位？！
他爹恐怕是老糊塗了，自己兒子還沒差事，竟管顧起別人家的種兒來了！
大皇子敢這樣說皇帝，賴昌卻是不敢聽。
他也發現了，跟著大皇子，他不但撈不到油水，反而還得罪了趙疆，斷了自己的前程。
入京三個月便能官拜尚書的人，“養病”能養得滿朝論戰的人，這才是真真正正的實權人物啊！
自詡“眼光毒辣”的賴昌決定轉換路線。
但昔年的同窗談景閑顯然已經不願理會他，想要抱住上官趙疆的大腿，只有從別處入手。
趙疆稱病不出，賴昌也是悄悄守了好幾日，才終於趕上了趙璟等人出游的機會。
與他們接近了，又何愁沒機會接近趙疆？
賴昌已打定了主意，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機會，將趙疆的喜好、習慣、性格和行事作風統統套出來。
投其所好，正如對癥下藥，何愁不入青眼？
“嘚嘚，我們也去風流吧。”
趙琰拉著趙璟的手，晃兩晃。
趙璟一楞。
倒是一旁的齊瑞一下子興奮起來，高聲道：“去去去，正好咱們一塊去瞧瞧！”
他都長這麽大了，還從來沒“風流”過呢！
趙璟略一思忖，看向賴昌道：“不知是否叨擾。”
賴昌的喜上眉梢，一疊聲地道：“不擾、不擾！”
這才真正是意外之喜！
果然小孩子更好誘哄！不虧他看見他們從賭場出來就一路跟上！
這些養在富貴人家和深宮之中的小娃娃，那曾見識過市井之中的熱鬧熙攘，紙醉金迷？今日正好借此機會，好好與他們拉近些關系！
當下，便有賴家的馬車載著幾人往穿城河而去。
趙琰這孩子心大，且絲毫不認生，哪怕是坐在陌生人的馬車上，也沒有半分緊張和不適。
他趴在馬車中，好奇地打量著外頭的街景。
越往河邊走，道邊的行人便越多。還有那沿街吆喝的小販，買什麽的都有。
“嘚嘚，糖葫蘆！”
趙琰指著經過的小販，興奮道。
糖葫蘆只賣一冬天，這天氣一暖和，在街上就少見了。
酸酸甜甜的好吃的，只能吃一個冬天，這多麽遺憾！
趙家小二郎一看見那夜燈下紅溜溜亮晶晶的糖葫蘆，眼睛都跟著亮了。
賴昌極有眼色，連忙命駕車人停下。
還不等他挪著笨重的身體下車去買，趙家二郎便已從自己的小錦袋中掏出一張銀票，直接從馬車的窗口遞給了那賣糖葫蘆的。
小販接過銀票來一瞧就嚇了一跳，趕忙道：“小公子，這、這我沒有銀錢找給你呀！”
趙琰豪邁地一拍胸脯，“那這些我都要了！”
他從小販的草靶上挑了兩根最大、最紅的糖葫蘆，一根給哥哥，一根給自己。然後囑咐小販：“其他的也送到我家去！”
小販意識到這是遇見了大戶了，興奮地連聲答應，“得嘞，得嘞！”
趙琰滿意地點點頭，這才轉回腦袋問趙璟，“嘚嘚，咱們家在哪？”
他只知道自己家有一顆好大好大的桂花樹，往巷子裏面走是葉先生的弟弟家，他在那讀書；往外面走是賣糖畫的小攤，他在那騙糖吃。
趙璟撩起車簾，對小販溫聲道：“送到長公主府門房吧，勞煩。”
說著，他又從小販的草把子上摘下幾串糖葫蘆來。
小販瞧著這仙童似的一張臉，幾乎下意識地滿口答應。
直到馬車轆轆走遠了，他才突然一拍大腿，眼睛都瞪大了：“長公主府？！”
車廂裏頭，趙璟將糖葫蘆分給齊瑞、齊瑰，還給了賴昌一串。
賴昌受寵若驚，高興的眼睛都快笑成一條線了。
趙璟轉身從弟弟手中去接他的那一串。
趙琰把糖葫蘆往哥哥手裏一塞，扭轉身用屁股對著他。
他的糖葫蘆憑什麽給這些人？！
他生氣了！
***
長公主府。
盧昭揉了揉眼睛，“師父，您將氅衣披上吧。”
趙疆的書房內給他設了一桌一席，此刻桌上擺滿了賬冊，另一側還擺著算籌等物。
盧昭個子長高了不少，此時儼然是個小少年了。再過兩個月，他便要九歲了。
在葉安那裏讀書，他的成績只能算平平，但卻與談雲更談得來，在精算上很有悟性。談雲也就這麽讚了一句，趙疆便十分幹脆地真拿盧昭當個大人用了。
直接將北地這三年來庫糧進出的賬給盧昭來練手。
趙疆擺擺手，止住了他的動作。
“起來歇歇，松松筋骨吧。”他道：“你年紀小，不要將眼睛看壞了。”
盧昭便老老實實地應了聲“是”。
趙疆道：“今日拘著你，沒痛快地出去玩一場，改日放你去。”
盧昭搖了搖頭。
他道：“……能做些事，昭兒更開心。”
這是實話，但並不是全部。
能待在師父身邊，他更開心。
趙疆便笑了。
小孩子哪有不愛玩、不愛熱鬧的？九歲的年紀雖然已是半大小子，可到底還是活潑愛動的年紀。
正說著話，外頭馬二山鬼鬼祟祟地扛進個大草把來。
他的動作雖輕，但終究還是驚醒了蹲在狗窩旁的紅羽大將軍，這只鬥雞立刻發出一聲雞鳴，朝馬二山飛撲。
馬二山一邊用袖子擋著臉，一邊艱難地往院中挪動。
趙疆看著好笑，振衣而起，出門去問他，“這又是什麽？”
馬二山好不容易手忙腳亂地擊退了紅羽大將軍，這才朝趙疆回道：“二爺，這是送到門房的糖葫蘆，想是兩位公子買下的。”
他這麽說著，沒敢用眼睛去看這滿院子的風車、米花糖、泥人、面具……
這一架糖葫蘆，少說有三五十串！
趙疆信手摘了一串下來。
不錯，用的是好山楂，糖衣也裹得好，只是天氣不夠冷，已有些化了。
他回身去招呼盧昭。
站在書房裏的盧昭放松了有點幹澀的眼睛。
他從敞開的窗口看出去。
早春的庭院裏，桂花發新芽。
小孩子們的玩意堆在許多角落裏，而在他心中殺伐決斷，縱橫捭闔的師父，臉上正掛著笑，朝他招手。
他依然長身玉立，依然高大峻拔。
他拿著好多好多糖葫蘆。
“——昭兒，快來，這個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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