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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好像是同類?不確定,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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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好像是同類?不確定,再看看……

西川霧音那天原本是要參加吹奏部的部活的。

她上的青南小學網球部很有名,在下一個周末,她們吹奏部就要去為網球部的比賽助威加油。

但因為前幾天父親帶著她賞櫻花時著了涼,直到今天她的嗓子都是啞著的,更別說吹小號了。

於是西川霧音跟同班的友人告別後,也加入了回家部,提前從學校裏放了學。

她的家離青南小學有些距離。

青南小學是依著青南寺建的,要先走過長長的山道,然後穿過橋洞去往最近的地鐵站搭乘地鐵,坐三站到小野站後再沿著小路一路直走,就能看到種了山茶和禦衣黃的小院。

院中的西南角是父親專門留出來的空地,準備等她卒業時種下椿樹,這棵椿樹便會同她一樣郁郁蔥蔥的長大。

西川霧音慢悠悠走著。

她尚有童心邊走邊看,還揪下了藍色的一小朵插在自己的鬢邊,可愛得不行。

她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讓媽媽看到她頭上的小花,因此在遠遠看到自己家的兩層小樓時,就抓緊書包帶,小跑著進了院門。

“我回來了!”西川霧音脫了鞋就踢踢踏踏地往廚房跑,“媽媽你快看我頭上的花……”

聲音被推開門後所見的怪物駭到戛然而止。

該如何形容呢?

那是一個扭曲的、渾濁的、幾乎頂著天花板的細長肢體支撐著一顆碩大的眼珠子,就像是科幻恐怖片裏的怪誕生物。

那如同昆蟲類的觸手貫穿人類的身體,藏青色的襯衣往外暈染出深色的血跡。

西川霧音記得這件襯衫。早上爸爸還讓她幫忙打領帶,藍灰色的領帶被一本正經地戴在脖子上,而現在只在地上落下殘缺的一半。

西川霧音瞪大眼睛盯著那塊布。

在極度的驚恐中,她好像仍有一半的靈魂割裂開來在思考。

這是什麽東西?為什麽會出現在她的家裏?那是爸爸嗎?爸爸被怪物吃掉了嗎?媽媽呢?……

當那顆惡心的眼珠子開始轉動,發出令人作嘔的粘稠的聲音時,原本倒在另一邊桌下的母親突然撲過來,將她牢牢地掩住。

周圍的一切都像是褪了色一般,動作變得緩慢,聲音被拉長,只有那個怪物還維持著正常的速度,甩著觸手插進了女人的前胸。

——後來她才知道,這是那怪物的領域。

那個向來溫柔的母親捧起西川霧音的臉,手勁大到在皮膚上留下鮮紅的印子。

她的聲音是輕的:“霧音,媽媽會詛咒你,用爸爸和媽媽的命詛咒你,害怕嗎?但總好過死在這裏……”

西川霧音顫抖著聲音,像是完全聽不懂母親在說什麽:“……爸爸……爸爸死了嗎?”

“他死了。”她是冷酷的,“媽媽也要死了。霧音,記住今天發生的一切,永遠都不要忘記,爸爸媽媽是被怪物殺死的,想要活下去,就不要讓自己變成怪物。”

西川霧音被鮮血濺了滿頭滿臉,她被母親死死按在懷裏,口鼻埋在濡濕的布料中,撲鼻而來的血腥味擠壓著她鼻腔中賴以生存的氧氣,讓她喘不上氣,呼吸不了。她掙紮著,卻被母親更用力地箍住:

“……詛咒你……只能以人的身份死去……痛苦也好、掙紮也好……倘若違背……意志……必將手刃……”

“……願日之呼吸……殺滅惡鬼……”

西川霧音因為過度缺氧,耳邊的詛咒之言也同天外來音,朦朦朧朧散進耳朵裏。

她被母親帶著一齊倒在地上,大口喘氣,眼前發黑。

在非人的觸手即將刺到身前時,有龐然大物從母親的身體裏長了出來。

黑色的影子遮天蔽日,整個空間被扭曲撕碎,殷紅的流焰從溶化的怪物身體上開始燃燒,很快蔓延整個屋子,慘叫聲不絕於耳。

黑色的鎹鴉猛栽進被火焰包圍的房子,半昏迷的西川霧音騰空而起,被鎹鴉抓住肩膀破開烈焰直飛上天。

氣流和風在她耳邊獵獵作響,她低頭,她看到了。

黑色的、龐大的、醜陋的怪物墜在她的腳下,勉強能辨認出是臉的部位長著四只細長的眼睛,四只眼睛轉動著一齊盯著西川霧音。

西川霧音張了張嘴,吐了出來。

-

夜風從發間穿過。

“我的眼睛……”西川霧音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在那場變故後失明了一段時間。產屋敷大人說是詛咒借用了我的眼睛,所以才會帶我去京都高專。後來我修習呼吸法,詛咒才慢慢被壓制在身體裏。”

“但我學不會日之呼吸。”西川霧音將手放下,大概是看出了身邊男生的疑問,“之前有跟傑說過吧,那個名叫鬼舞辻無慘的怪物。百年前鬼殺隊的成員就是用呼吸法擊敗了一眾惡鬼。呼吸法本源就是日之呼吸。只是日之呼吸不是每個人都能學會的,大家大多是在其基礎上調整成為適合自己的呼吸法,如水之呼吸、霞之呼吸等等。我努力了很久也只學會霧之呼吸。”

說著,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般,西川霧音手指輕輕抓了一下自己的臉。

日之呼吸,據產屋敷大人所說,是千年前一位順應天命出生的英雄天生便會的東西。他生來的使命本是殺掉鬼之主,卻因意外未能完成,為此曾抱憾終身。

但西川霧音卻覺得能夠將呼吸法傳授給鬼殺隊,這位名叫緣一的英雄已經完成了他的使命了。

甚至直到鬼之主死後的百年後的今日,西川霧音仍被這份饋贈所庇佑著。

夏油傑安靜地聽著西川霧音的講述,側著頭專註地望著她:“今天在商場裏的詛咒師,跟那些人——四年前去你家的那些人,是一夥的嗎?”

西川霧音點頭:“是。”

夏油傑仍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聲音輕緩微沈:“在商場裏的時候霧音說過,那群詛咒師是能夠用血操控咒靈的人。他們自願放棄自己的姓氏,加入到了某個組織中,想要效仿百年前的那個人類叛徒,成為不老不死的怪物,對嗎?”

西川霧音再次點頭:“對。”

夏油傑:“這樣的野心勃勃的一群人卻將目光投向了在當時只是普通人的一家,甚至在四年後仍對你窮追不舍,所以他們想要從霧音你的身上得到什麽?”

總是能夠精準地擊中靶心的男生再次拋出問題來。

他並不是真的在聽一個過去的故事,而是認真地在結合實際思考著。

因為思索,他不自覺地微微抿唇,手指屈起抵在下頜處,長長的眼睫也在他眼下映出稀疏的陰影來,合著月色,竟也有幾分肅冷的意味。

如果西川霧音足夠了解夏油傑,她就會知道這其實已經是對方不甚高興的表現。

因為夏油傑隱約猜出了一些什麽。

作為一個之前能夠將普通人的生活和祓除咒靈平衡得堪稱完美的人來說,夏油傑最討厭的、最不喜歡的莫過於咒靈肆虐、詛咒師害人這兩件事。

他的同期他的友人總是無法理解為什麽他總是將保護普通人擺在第一位,甚至對他的那些言論感到甚是可笑。

可是同期殊不知,作為普通人出身的夏油傑,也覺得他甚是傲慢。

是那種一出生就站在山頂上,看遍了世上漫野的雲和壯麗的山後,於是對山腳下用來裹食的梯田發出一句“差強人意”的傲慢。

只有他知道平靜的生活被打破的痛苦。

原本他也該是一個什麽都不懂,什麽都看不到的幼童才對。

可是出生在普通家庭裏的他偏偏不是一個普通的人。

而在來到高專前夏油傑也已經看到過太多次束手無策的人們慘死在咒靈手中。

他曾無數次被噩夢驚醒,夢中無一例外是他的父母、他的同學友人被咒靈扭曲的身影覆蓋的情景。

夢中的他已經參加過太多次葬禮,才會在現實裏拼了命想要保護那些什麽都不懂的人們。

哪怕被誤解,哪怕無法得到父母的體諒,哪怕沒有掌聲和讚美,哪怕只是做一個無名的不會被任何人知道的英雄,夏油傑也是心甘情願的。

所以當夏油傑得知,四年前,一個只有十歲的孩子親眼目睹父母死亡,被自己的親生母親詛咒,野心勃勃的詛咒師至今仍對她窮追不舍後,想要保護普通人的信念在這一刻具象化成了西川霧音的模樣。

於是夏油傑認真地看向她:“可以告訴我嗎?”

那些詛咒師究竟想要得到什麽?

西川霧音側頭看他,他毫不避諱對方的眼睛。

如黑夜般深邃沈寂的瞳仁竟莫名有些像多年前的那個只有寂寥零星的夜。

明明她不了解也不清楚男生堅守的信念,但是在這一刻卻好像稍微讀懂了這片深夜裏唯一閃耀的辰星。

“是我。”西川霧音看著他的眼睛慢慢道,語氣輕輕,“他們想要得到我的身體。”

百年前的故事並沒有隨著那個名叫鬼舞辻無慘的怪物死去而結束。

鬼舞辻無慘曾在死之前試圖同化掉鬼殺隊中的一對兄妹,他們雖憑借自己堅不可摧的信念和藥物重新變回人類,但是那些仍妄想長生不老的人們卻堅信鬼王終將永生。

他們相信那對兄妹身上流著鬼舞辻無慘的血,倘若鬼王有一天醒來,必然會在這對兄妹之間選擇其一。

百年的時間,那對兄妹早已化為塵土,但是不老不死的野心卻被那些自發聚集起來的人們繼承了下來。

“我和媽媽,就是這對兄妹的後人。”西川霧音仰頭望了望月亮,“可我們只是普通人。鬼舞辻無慘已經死了。”

西川霧音看向夏油傑,又輕聲說了一遍:“我們只是普通人。”

說著,她的面部肌肉無意識地微微抽了一下,碧綠色的瞳仁飛快地聚起白霧,意圖掩住洩露出的情緒。

她的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柔的人。

那樣溫柔的人卻對她下了世界上最惡毒的詛咒。

“如果有任何意外,詛咒會比任何人都要早的先殺了我。”保證她不會落到那些詛咒師的手中,保證她不會成為那些人的試驗品,“如果有鬼覬覦我,詛咒也會用日之呼吸灼傷惡鬼。”

“所以我不能解除詛咒。”

就讓這個緊箍咒永遠戴在她的頭上吧。西川霧音如此想著。

而作為回應,男生卻是突然轉過臉去,不再看她。

西川霧音還沒有意識到自己流淚了,她還驚詫於對方突然的反應。

直到風將淚水吹散,她嘗到了些許鹹濕的味道,她才恍然摸了摸自己的臉。

原來她竟然哭了……

西川霧音就像是一個年久失靈的信號接收器,身體和情緒長久以來都不在同一個調頻上,直到剛剛因為記憶的連接,遲鈍的身體終於接收到了來自回憶的情緒。

但即便如此,她仍舊沒有絲毫的真實感。

一切的感官都像是隔著一層薄霧。

西川霧音順著指尖水光反射的月亮皎光往上看,從剛剛起坐在她旁邊的男生就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不知名的地方。

長長的斜劉海隨著風好多次拍打在他的臉上,都沒能讓他轉動半分,像是生怕自己的目光會讓霧音感到窘迫和難為情,因此哪怕是盤腿坐著,都坐得端正挺直。

西川霧音終於遲鈍地感受到了面前這個男生特有的溫柔。

他既沒有問她還好嗎,也沒有安慰她一切都過去了。

他只是假裝沒有註意到她自己都沒能察覺到的情緒失控。

被一直註視著的夏油傑始終目視前方,他嚴肅又認真地問著:“你喜歡吃蕎麥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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