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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自古美人如名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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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自古美人如名將

京城, 正月的風跟刀子一樣,夾雜著雪雨,刮在人身上帶來刺骨的寒冷。

當然了, 再冷也沒有人心冷。

趙桓裹著薄薄的一層被子, 縮在土炕裏,腦中不斷回憶著這幾天發生的一切。他不知道, 明明就在不久前,自己還是大宋天子, 剛剛鏟除了父親的殘餘勢力, 乾綱獨斷,怎麽轉眼就到了今天這樣的地步。

時間回到兩個月前, 堅守了許久的外城破後, 張叔夜收攏殘存的兵馬,掩護皇帝與幾位大臣高官撤退, 自己強撐著病體作戰, 終究還是不支。

不過金人不知怎麽的, 並未著急攻打內城,反而如貓戲老鼠一般,將內城圍起來不斷騷擾恐嚇, 最後竟然收兵決定議和。

聽此消息宋廷這邊大喜, 立刻派宰相過去和談,然而金兵主帥完顏宗望與完顏宗翰對此卻不滿意, 直言宋人無禮誠意不夠,要求太上皇親自前去商議。

趙佶這陣子確實是消停不作妖了,但也不意味著會老老實實聽兒子擺布,面對趙桓的請求,氣得破口大罵, 最後沒辦法,趙桓只能以皇帝之身出城去金人帳內和談。

等見了金國兩位將軍,趙桓攜一眾臣子百般討好,乖乖上表稱臣。金人讓他們面北而拜,以盡臣禮,宣讀降表。當時風雪交加,大宋君臣受此淩辱,皆暗自垂淚。

最終,金人索要“一千萬錠,銀二千萬錠,帛一千萬匹”,除此之外,完顏宗望還提出了個在眾人眼中很奇怪的要求,他知道滅了郭藥師的是大宋的一位宗姬,要求宋朝這邊將人交給他。

趙桓聽罷一喜,之後又陷入憂慮,苦著臉道:“那趙淳楣狼子野心,身在青州根本不聽我調度,將軍的命令我就算有心也無能為力啊。”

完顏宗望聽罷不悅,黑著臉掃了趙桓幾眼,直把他看得心驚肉跳,半天,冷冷道:“既然如此,那我要一萬馬匹,當是那人的交換了。”

趙桓大驚,在他心中,趙淳楣一介女流怎值一萬匹馬!想要反駁又迫於對面威懾,只好捏著鼻子應下。回去之後命手下全力搜刮京城,來滿足金人的條件。

但無奈一年前金人來的時候,京城已經被掠奪過一遍,本是應該休養生息的時候,根本無法湊齊,整個開封,所有的馬都貢獻出來了,也不過七千多匹,上交之後大宋高官們只能走路去上朝。

可即便宋廷已經如此低三下四的逢迎金人,對面依舊不領情,因著賠款數量與預想中相去甚遠,金國將軍大怒,要求趙桓再次前來談判。

因為已經去過敵營一次,趙桓雖然不願,但還是聽命前往了,結果才到就被金人扣下了,他們手裏捏著大宋的最高統治者,要求宋廷繼續上交賠款,否則就不放人。趙桓甚至連宗翰、宗望的面都沒見到,就被關進小黑屋,整日以淚洗面。

皇帝被人家當成人質,大臣們自然要想辦法救命,可眼下京城裏實在是掏不出半點錢了。金人知道後表示,即使沒有錢,但不是還有別的嗎。祭天禮器、天子法駕、各種圖書典籍、大成樂器等等都能抵押。於是宋廷無奈,又將皇城搬空,即便如此,依舊不夠。

鬧到最後,諸科醫生、樂工、以及各種工匠也被劫掠,當然了,婦女也少不了,鬧到最後,就連臣妻宗婦、帝姬宮女,甚至連皇帝的嬪妃都被拉出去抵債。

連皇室都這樣,更不用說黎民百姓了,不少人不堪受辱,紛紛自絕於家中。但是盡管宋朝君臣對金人如此俯首帖耳,對面還是覺得不行,無論是趙佶還是趙桓,這兩個當皇帝的時候與金國的交往皆反覆無常。

事實上,金國雖然出兵侵略宋朝,但對宋本身並未有太大“恨意”,畢竟之前雙方都沒什麽接觸,留著宋這只肥羊持續地輸送歲幣也不是不可以。但對於已經被自己滅掉的遼國,金人可謂恨之入骨。所以當趙佶趙桓這對父子都開始勾搭遼國殘餘勢力的時候,基本上已經被判了死刑。

對於已經千瘡百孔的開封,金國也沒什麽興趣占領,但又不想讓老趙家繼續當皇帝,於是打起了其他人的主意。選來選去,完顏宗望挑中了之前被宋廷排擠,派到自己帳裏當人質的宋朝宰相張邦昌。

張邦昌去年與康王趙構一並去往金國,此番伐宋,充當交流使者也跟著過來了,算是金國比較熟悉的宋人了。於是在簡單商議過後,完顏宗望、宗翰做出了一個十分大膽的決定——廢除趙桓帝位,改立張邦昌,建國號曰“大楚”。

此消息一出,整個中原都沸騰了。

……

二月二,青州。

雖說千裏之外的東京已經淪陷,但由於古代交通信息不發達,在山東半島上的百姓也沒什麽實感。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因為來此地謀生的人越來越多,地價米面略有上漲,但因著二龍山最近忙著修路修城墻招了許多人,給的工錢還不錯,兩相也就抵消了。

聽到外地人說開封附近怎麽淒慘,大家雖然心裏不好受,但也更加堅定了擁護趙大寨主的心,畢竟之前做夢都沒想過日子能過得這般好,同時許多敏感的家庭已經開始決定多儲存些糧食。所以今年的“挑菜節”,整個半島出奇地熱鬧。

古代的挑菜節定在二月二這一天,此時,冬天剛剛過去,天氣乍暖還寒,地裏生長的野菜正在悄然返青。人們紛紛去到野地裏去挑各種新鮮的蔬菜,以解口腹之欲。

新鮮的野菜曬幹脫水,能儲存許久,燒的時候放上半勺豬油,不失為一道美味。

作為當地的掌權者,趙淳楣自然不能打消民眾的積極性,不過為了緩解大家的焦慮,還是又放了一批糧。二龍山早就禁止治下糧食流出了,所以這樣一來,原本有些上漲的食品價格再次回落,眾人的心也漸漸平穩。

此時她正一邊吃著黃豆,一邊翻看前方傳來的戰報。炒黃豆同樣是大宋二月二的習俗,正所謂 “二月二,吃豆花,大人小孩給一把”,百姓家沒什麽好東西,連最便宜的黃豆都要尋個日子吃。好在如今二龍山治下居民生活水平已經提高了不少,除了烘托個節日氣氛,這東西已經沒什麽人感興趣了。

趙淳楣忙了一天,好不容易處理完手頭的事,剛想出去轉轉,便聽聞手下匯報,磁州知府宗澤來訪,問是否要相見。

自打開戰,就時不時有附近的官員來找她,主要是想求個庇護,畢竟連東京都被圍了,誰也不能保證自己就是安全的。二龍山有兵,趙淳楣又曾經打過勝仗,只要有點智商的都知道抱大腿。

對此趙淳楣根據這些官員的為人風評,有的拉攏有的打壓,迅速建立了自己的關系網。

不過宗澤會過來,還是有些出乎她的預料了。雙方乃是故交,趙淳楣又速來敬佩對方人品能力,於是連忙將人請進。

說起來在得知宗澤因為處置了道士而被罷官後,趙淳楣還吩咐人留意了一段時間,後來曉得他在老家過得還不錯就沒再管了。時隔多年,再次相見,發現其本就斑駁的鬢發已經全白,不由一陣唏噓。

“恭喜宗知府再次覆起,磁州離這兒不遠,你上任怎麽不只會一聲,我也好送份禮去。”趙淳楣熱情相應,之後讓人為宗澤上份二龍山的特產煎茶。

“這不是上任沒多久,一直未倒出功夫,這不才忙完手上的事兒就趕快來拜訪了。”宗澤笑道,之前他在登州的時候,趙淳楣還是盜賊身份,雙方雖然彼此欣賞,但也互相防備,如今二龍山洗白上岸,彼此間交流倒是坦率多了。

雙方寒暄了一番,趙淳楣不經意間註意到老人肩膀上的領口露出半截紗布,不由開口道:“宗知府受傷了?”

“嗐,來之前與金人幹了一架,擦破點油皮,不礙事。”宗澤大大咧咧地揮了揮手。他這次能重新覆起,主要是因為朝廷缺人。磁州靠近黃河,要承擔著抵禦金兵的重任,許多官員因為危險都不願接手,無奈只能找些不怕死的。

經由李綱推薦,宗澤當上了磁州的父母官。上任後,他,修繕城墻,整治器械,還招募了不少義勇不補充軍隊。金兵第二次南下,他雖然無力阻擋,但也令人在後面騷擾,雙方幾次交鋒,宗澤勝多敗少,很是打出了一番名堂。

抿了一口茶水,宗澤放下碗,鄭重道:“這次前來,想必宗姬也曉得所為何事,開封淪陷,二帝陷入敵手,還望宗姬出兵,救萬民於水火啊!”說著俯身就要拜。

趙淳楣將人扶起,沈默片刻,搖頭道:“我知你所想,但如今金人兩路南下,而二龍山偏安一隅,我也不過三五萬兵馬,如此去救援不過螳臂當車,實在無能為力啊。更何況……”

趙淳楣苦笑,“我與朝廷的關系,想必你也有所耳聞,就算二龍山真出兵,怕是有的人也未必領情。”

對於去不去京城救人,已經吃過一次虧的趙淳楣算是長記性了,現在趙構已經被送到金國,相當於歷史被改變。等皇室跟著金人北上,宋這邊自然是要從民間尋找其他趙氏血脈,到時候新君上位,只要長腦子對二龍山都要多加安撫拉攏,如此也算是能安心發展。

宗澤心裏已有準備,聽此又勸解了一番,見對面堅持,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既然如此,宗某也就不勉強了,多有打擾,告辭。”說罷就要離去。

看著他有些佝僂的背影,趙淳楣莫名想到了種師道,對於這樣的人,即使對他們的很多理念不讚同,但終究會於心不忍。遲疑了下,還是開口道:“我觀宗知府旅途勞頓,不若留下修整片刻,也讓趙某盡些地主之誼。”

宗澤搖頭,才想說話,卻聽有人來報說有個小兵急吼吼地想要見他,應該是有要緊事。

宗澤楞了下,旋即面色大變,趕緊快步跑出去。趙淳楣不放心,也跟在後面。

到了門外,只見一二十多歲,身材高大的男子負手而立,見到宗澤,有些欲言又止。

“你盡管說,此地沒外人。”宗澤擺手,對於趙淳楣的人品,他還是非常相信的。

男人領命,面容嚴肅道:“稟將軍,營裏有幾夥鬧事的,因著吃不飽飯,跑到大帳內想要卷了東西逃走。”

宗澤皺眉,“一共多少個。”

“兩百多人吧。”

宗澤倒吸一口涼氣,要知道打到現在,他手下不過一萬人,兩百個,這哪裏是鬧事,分明是嘩變了!於是連忙追問現在怎麽樣了。

“已經都被控制住了,卑職與副將軍商定,只說讓他們去林間打些野食改善口味,並未聲張。”

宗澤安定了些,之後又一陣頭痛。他手下這些人,基本都是前陣子在民間招的,大宋本就是募兵制,鄉野閑漢,流氓地痞日子過不下去了打包行去當兵。

原本只是依照慣例的混吃等死,結果主帥卻領著他們跟金人拼命,這也就算了,由於朝廷不給撥款,宗澤只能自掏腰包。北宋官員俸祿是高,但養這麽大一支軍隊,他也難免捉襟見肘。如今別說死錢,就是飯都很難吃飽了。

現在因為發現得早,控制住了那兩百人,但接下來怎麽辦?

趙淳楣在旁冷眼旁觀,此時也終於忍不住,長嘆一聲,開口道:“罷了罷了,二位也別在門口站著了,咱們從長計議吧。”

面對這樣的一片赤膽忠心,讓她無動於衷確實不太可能。

宗澤微怔,旋即大喜,領著手下對趙淳楣連連感謝。

制止了二人,趙淳楣搖頭,也不知自己做得是對是錯,接著隨口對宗澤道:“你身邊這人不錯,辦事沈穩利索,看身形談吐也都是上乘,做個小兵倒是可惜了。”

宗澤此時心情大好,聽到趙淳楣這般說,便跟著笑道:“回去自然是要給他升職,宗姬有所不知,就在不久錢,這小子帶一支騎兵小隊往李固渡與金兵遭遇,僅憑百人就擊退了金軍,實乃將才。”

“哦?”趙淳楣來了點興趣,宋朝騎兵一直不行,尤其是對上 蠻夷,打勝仗不奇怪,靠著騎兵打勝仗,絕對是有點東西的,於是便好奇問了對方姓名。

男人早聽聞二龍山的大名,進城後看到青州內的一切更是極為震撼,對趙淳楣十分佩服,想來大宋地方官員若都跟她一般,又怎會受此大辱。見其與自己搭話,有些緊張道:“回宗姬,小人姓岳,單名飛,相州湯陰人士。”

趙淳楣本來還有些漫不經心,聽到此處猛然擡頭,心不由自主地狂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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