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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晁蓋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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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晁蓋之死

扈太公的心思其實很好猜, 打從他默認趙淳楣住進來的那一刻就已經十分明顯了。

在古代,尤其是宋代,想成為位有一定勢力的封建大地主並不是件非常容易的事。主要宋之前乃是五代十國, 天下大亂民不聊生, 要積攢勢力土地,總歸是要時間, 扈家幾代人的努力,才最終有了今日的規模。所以對於扈太公而言, 保住祖宗基業比什麽都重要。

原本在獨龍崗這一畝三分地, 祝扈李三家世代為鄰,守望相助又互相制衡, 但隨著這些年祝家搭上了官府日益壯大, 現在就是其他兩戶加在一起也難以企及。扈太公把最愛的女兒嫁過去也是無奈之舉,希望能通過姻親身份得以保全。

然而二龍山白糖的出現卻打破了一切, 扈太公是怎麽也想不到, 祝家現在胃口竟然這麽大, 明明沒怎麽做過生意,卻異想天開妄圖獨吞濟州所有白糖買賣。根據他密探的的回報,其他幾家大商戶都準備聯合起來對付祝家莊, 倘若這是真的, 祝家必然元氣大傷。

這樣的話扈家的情況就很尷尬了,剛好這時候趙淳楣來了, 於是扈太公便想著以其為借口,用小兒女間的情感糾紛掩蓋自己真實的意圖。

原本計劃還算順利,畢竟趙淳楣人在屋檐下,就算有心反抗,但只要威逼利誘怎麽也能成功, 然而沒想到會是如今這樣的局面。

感受著頸間傳來的森森寒意,扈太公不由渾身冒冷汗,他畢竟也算見過世面,即使害怕表面尚能維持住體面,勉強鎮定道:“郎君這是何意,我好心將你請進來談條件,你不答應也就算了,何苦來這一出。”

趙淳楣聽此笑著搖了搖頭,微微擡了下手,後方的時遷立刻將刀緊了緊,鋒利的開刃蹭破了油皮,鮮血滴落下來。

事已至此,就算扈太公再硬氣也遭不住了,連連求饒,直言不光對方想要什麽都能答應。

“唉,你說你這人,早服軟不就好了,省得爺爺費力氣。”時遷笑罵,將刀收起,但還是牢牢控制著扈太公。

扈太公雙腳發軟,擦了擦額頭,不禁發問:“你們到底是什麽人?”扈家莊建在山嶺上,自詡守備嚴密,結果就這樣被無聲無息潛入到家主寢室內,有這樣的手下,絕對不可能只是個富家少爺這般簡單。

“在下姓趙,於山東一帶薄有產業。”趙淳楣淡淡道。

姓趙、山東……扈太公不是蠢人,按照年齡一合計頓時明白自己這是請來了怎樣一尊大佛,嚇得魂飛魄散,顫顫巍巍行禮道:“小老兒不知是趙寨主蒞臨,實在多有得罪,望您見諒。”

“扈太公嚴重了,我於此處吃住皆受禮遇,哪裏說得上得罪。 ”趙淳楣搖頭,接著道:“不過之前太公所說之事,咱們可以從長計議。”

扈太公聽罷暗暗叫苦,面上卻不敢展露分毫,“小老兒無狀,方才都是些胡亂之語,二龍山對於我們來講就跟天兵一般,趙找債主更是神仙下凡,我扈家這點基業哪裏敢與您談條件,您想要什麽,但凡我這兒有,定然雙手奉上,只求大王能給我扈家留一支血脈殘存。”

趙淳楣眉頭微皺,“什麽亂七八糟的,你當我們是強盜嗎?額,好像也確實是……但即便我們是強盜,也是講規矩的強盜,之前說好了談條件就一定會談。況且我二龍山經營多年,你可曾聽過我們有半點違約傷人之事?”

雖然是賊,但對於買賣這方面,二龍山的信譽確實不錯,否則也不會所有人爭著搶著與其做生意。

得了對面的保證,扈太公略微安心了些,遲疑了下開口道:“小老兒愚鈍,不知寨主想要做什麽樣的生意?”

趙淳楣見他總算冷靜下來了,便直入正題,“我知太公如今最大的心願是想擺脫祝家,守住祖宗基業,這點二龍山完全可以幫你,不光如此,就是讓扈氏更上一層也不是不可能。只是……”

扈太公聽得心砰砰跳,下意識追問:“只是什麽?”

“只是要勞煩太公離開獨龍崗,搬去萊州。”趙淳楣直接了當,沒有絲毫隱瞞。

是的,在經過深思熟慮後,她已經打算趁著冬天前以武力奪取萊、密兩州,當地官員若是願意合作,那麽可以像慕容彥達、劉豫這樣留他們一條命,要是不願意則砍了換人。

扈太公被這明晃晃的造反計劃嚇了一跳,磕磕巴巴道:“這、也不必這樣……趙寨主真想擴大地盤,像之前那般不是很好嗎。”

青州濰州,雖說名義上還在大宋管轄範圍,但只要長眼睛的都能看出,趙淳楣基本已經是土皇帝,曾經扈太公還跟兒子稱讚過,這招兵不見血刃用得高明。

“我又何嘗不想,”趙淳楣嘆了口氣,“只是沒時間了。”

什麽沒時間了?扈太公不解,但識趣的沒有多問,此時的他陷入兩難境地。趙淳楣具體想讓自己做什麽,他大致能猜到,若是真打下兩州,定要有人出來游說帶頭聯系士紳富戶安撫人心。這事盜賊們幹不了,最好得是在二龍山治下外的。只是上了這條船,想再下來可就難了。

見他猶豫,趙淳楣也沒催促,而是好心提醒道:“我知太公舍不得這獨龍崗,只是現在梁山做大,他們又不像我這般懂得做生意,養了那麽多人遲早要下山借糧。梁山連朝廷的軍隊都能打敗,你想想這裏能撐多久。”

梁山與獨龍崗之間的矛盾可以說是無法調和的,想到祝氏父子上下驕傲的嘴臉,再看看自己這一家老小,扈太公一咬牙,對趙淳楣拜服道:“老朽全聽寨主差遣。”

趙淳楣將人扶起,禮遇有加。

次日一早,扈家以女兒將婚配,迎接扈母一家觀禮為借口派出了一大支隊伍,因著最近濟州不太平,旁人也就沒起疑心。

與此同時,梁山聚義廳。

自打江州劫法場把宋江救到山上,梁山的風氣可謂蕩然一新。作為一個久經官場的文化人,宋江太了解大家的心思了。不光為梁山扣上“替天行道”的大義,而且還第一次提出了招安的終極理想。

可能在後世眼中,“招安”二字與梁山好漢們格格不入,甚至許多人認為,梁山最終就是毀在招安上。但倘若真的身處其中,就會發現招安其實是最好的一條路了。

假如把山頭簡化成一個企業,那麽是企業就一定要有企業文化。像二龍山,趙淳楣領著寨眾做生意管理百姓春種秋收保衛治安,其實已經在代行政府職責。而梁山沒有這麽多事情要做,之前千八百人倒也無所謂了,可隨著寨眾的日益增加,若沒有一套統一的思想,很容易造成山頭林立,各自為政的情況。畢竟雖然都是一個山頭上的,可這些人之前有的是官有的是農民有的是無賴,本質上尿不到一個壺裏。

晁蓋這個人,用今天的話說,是一個很純粹的“大哥”。他不會去思考這些東西,而是希望所有兄弟相親相愛,聚在一起講義氣就好了。但宋江比他想得更深,招安不光是他給梁山眾人畫的餅,也是他自己的目標。

他宋江這輩子不好財不好色,唯有“名”放不下,既然脫離官場,那麽便要走第二條路!

這手“土匪涅槃”對於眾人的吸引力不可謂不大,於是從之前梁山的二把手吳用到新加入的朝廷將軍呼延灼,所有人都緊緊圍繞著宋大哥左右,如此倒顯得晁蓋這個本來的寨主有些落寞了。

像今日得知祝家莊扣下了張順,宋江第一個請命願意帶領眾人下山討回,順道與祝家莊借糧。

晁蓋思索片刻,搖頭道:“怎可經常勞煩宋兄弟,我久日在山上混吃等死,現在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你們不要留在此地,且等我下山親手踏平那祝家莊!”

“萬萬不可!”宋江連忙阻止,“哥哥乃一寨之主,豈能親身犯險!”

“是啊,還是交給公明哥哥吧。”

“晁大哥你留在山上等我們的好消息便是!”

……

原本晁蓋是真的只想活動活動筋骨,但沒料到自己一句話引來這麽多駁斥,這使得他嚇了一跳,看了看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不禁有些恍惚。

奇怪了,他怎麽不記得梁山上突然冒出這麽多人?之前熟悉的劉唐阮小五阮小七都去哪兒了,怎麽當初與自己同上梁山的兄弟們都跑到後排去了。

晁蓋下意識想要求助智囊吳學究,卻發現對方正站在宋江身後關切地望著自己。

是了,也不知從何時開始,吳用也好久沒來找他秉燭夜談了。

晁蓋並沒有多想,他只是本能地感覺不太舒服。心中暗道自己長久不活動讓山上眾人小看了,想那二龍山的趙淳楣與他幾乎同日管理山寨,可現在人家的規模確實梁山無法企及的。看來是應該好好展示下本領讓寨眾們看看,畢竟他托塔天王也不是吃素的。

於是晁蓋不顧眾人勸說,帶了三千人馬,有點了自己熟悉親近的幾位好兄弟,一同去往祝家莊。

講道理,三千人馬放到現在其實並不算少,但跟晁蓋關系好的那批人,滿打滿算也就是個林沖懂得排兵布陣。晁蓋心又急,前軍後隊都沒分便忙哄哄下山,還未至半路,得到消息的祝家莊便大門緊鎖,安排好弓箭手,任由外面人叫罵也不開門。

祝家莊本身就在山坡上,地形易守難攻,再加上他們身後又養著幾百佃戶,糧食充足,就算被圍個一年半載也不是問題,但梁山顯然是沒辦法耗這麽久的。

晁蓋心浮氣躁,他不知道為何每次看宋江等人打仗這麽容易,輪到自己就如此困難,難不成就真的技不如人?

越想越氣惱,在此情緒影響下,晁蓋決定冒一把險,趁著月色從祝家莊後方的林間穿過,繞到背後偷襲對方。

這個計謀遭到了林沖的強烈反對,他認為好歹也要派人考察一番。然而已經有些魔怔的晁蓋卻不管不顧,當天夜裏甚至沒招呼林沖,自己帶人前往。

林子比想象中更深更密,即使有火把照耀,能見度依然很低。

周圍一片寂靜,唯有士兵們的喘息聲不時想起。

被山野間的涼風一吹,晁蓋過熱的頭腦有些冷靜下來,看著疲乏勞累的手下,他也略微覺得後悔了。

打從當年智取生辰綱賺到上山的第一桶金,晁蓋這些年可謂順風順水沒受到半點波折,安逸的日子讓他喪失了對危險的敏銳性。

倘若是初出茅廬的時候,這種事他是絕對不會做的。

“告訴前面,咱們回去從長計議。”晁蓋嘆了口氣,與下方的劉唐道。

劉唐剛要回話,突然聽到“咻”的一聲響,仿佛有什麽東西劃過。

等回過神,就見自己的大哥緩緩從馬上墜落。

“走!快走!寨主中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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