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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小溫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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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小溫侯

看著陷入崩潰的楊志, 大家心裏都不是個滋味兒。

與所有人都不同,楊志屬於那種不光有能力有毅力,還一心一意報效國家的將門之後。

可這樣一個人, 現在竟然跟他們一樣只能落草。

而作為知曉他全部命運的趙淳楣更是無盡唏噓。

宋朝的武舉實際上非常困難, 三年考一次,每次只錄取十個人, 即使考上,能得到的最高待遇就是封個保義郎。

這個保義郎是什麽呢?

宋代武官分為五十個等級, 保義郎排在第四十八級(……)

可即便如此, 楊志還是老老實實去考了,可見他最開始是真的想靠自己一點點往上爬。

可惜啊, 天不從人願。運石頭船沈了, 運壽禮被劫了。

楊志快遞,使命必丟。

這其中要說跟他自己的性格半點關系沒有呢, 也不盡然, 楊志辦事確實有急躁不懂人情世故這些缺點, 但問題是,他是一個武將,上陣殺敵才是他的使命。

倘若在一個躍升透明合理, 有秩序的環境下, 他的憧憬抱負得以實現,那他絕不會過得如此憋屈, 如此扭曲。

越努力越倒黴。

這句話在楊志身上得到完美體現。

“三代將門之後,五侯楊令公之孫”不像是他的通行令,倒像是他的緊箍咒,楊志被這短短一行字壓得一輩子不得安寧。所以當再一次自盡被人阻攔,再一次活下來後, 他的心境已經完全不同了。

什麽重振家門,什麽封妻蔭子,他全都不想了。聽到趙淳楣讓他為自己而活,他也算放下了心中的一塊大石頭。

楊志終於跟自己可悲的命運短暫達成了和解。

見其總算是想通了些,趙淳楣松了口氣,轉而安慰道:“哥哥如今未至而立,一身好本領若無半點施展豈不可惜,你留在二龍山幫著魯大師訓練手下,咱們除暴安良,造福一方百姓,斷不會讓你辱沒了祖宗。”

楊志聽完心中好受了些,與眾人行禮賠罪,正式成為了二龍山的一員。

如果說魯智深能憑借著強大的人格魅力,跟普通寨眾打成一片,並將他們凝聚成一股繩。那麽楊志則是真的教會了這些人什麽是軍規,什麽是訓練。

他畢竟乃將門虎子,雖然沒真正上戰場殺過敵人,但從小耳濡目染,管理起下面極度有章法。

在他的帶領下,原本一盤散沙的烏合之眾們總算是漸漸有了點正規軍的樣子。

對此趙淳楣表示很滿意,事實上,她一直覺得所謂專業的事就要交給專業的人來做。自己雖然是穿越過來的,但對於軍事訓練,排兵布陣之類的幾乎一竅不通,上去指手畫腳完全就是給人添亂。

為了表示尊敬,楊志也曾過來詢問趙淳楣這個當老大的具體操作事宜,趙淳楣想了想,將後世參加軍訓時的那些站軍姿踢正步基礎隊列動作之類的一股腦說了出來。

原本以為對方聽完會一笑而過,但沒想到楊志沈思片刻後,竟然十分認同地點了點頭。其實這也不奇怪,楊志本身就屬於舊秩序的擁護者,是個非常老派的人,在他的潛意識裏,軍營必須紀律嚴明,所以對於一切能規訓士兵的手段都非常喜愛。

是的,即使已經落草,但他依舊把自己視為將門之後,所以趙淳楣這些東西算是投其所好了。

只不過如此一來,其他寨眾就辛苦了許多,不光要在烈日下訓練,而且寨主還莫名其妙要求許多人剃幹凈身上的毛發並保持清潔。

兩天洗一次澡倒是還好,畢竟現在運動量大了,誰也不願意臭烘烘地上船,可剃頭這件事兒,不少人就顯得有些抗拒了。但顯然針對這件事,新債主完全不慣著。

你說不想剃頭,好,要是能跟鄭柳一樣,身上找不到什麽跳蚤蟲子,那便可以不剃,倘若做不到就乖乖聽命。

於是在趙淳楣的淫、威下,大家還是乖乖就範,連曹正都暫時梳起了寸半,整個山寨的衛生條件煥然一新。

趙淳楣表示十分滿意,下一步便是開始統計山寨內的居住情況。之前也說過,現在他們待的地方實際上是由寶珠寺改造的,作為一個香火不豐的寺廟,寶珠寺本來也沒多大地方,如今除了幾個首領能住在後院,剩下大部分人都蝸居於草棚。

夏天倒是還好說,等到天冷了這麽下去肯定是不行的。所以趙淳楣跟鄭柳要了一份簡易的二龍山輿圖,開始衡量在那兒擴建房屋。

不過即使有心理準備,當看見鄭柳遞過來的圖紙,趙淳楣還是有些無語了,面對著上面的寥寥幾筆鬼畫符,沈默片刻,指著某處道:“這裏……是大便嗎?你們為什麽要在圖上畫大便?”

鄭柳有些尷尬,“不是,這兒是咱們主峰與副峰中間的小丘,當時畫的時候確實潦草了些,寨主見諒。”

趙淳楣無語了,雖然她不懂軍事,但也知道一個地方的地圖是極為重要的戰略工具,尤其是他們還居住在這裏,結果連最基礎的信息收集都做不好,也不知道鄧龍這兩年都幹啥了。

揉了揉眉心,勘測地形這種事兒不光得細心,重要的是要對野外有一定熟悉度。不光是如此,山上的物產也得好好清點,二龍山雖然聽著沒有梁山出名,但要除去水泊的面積,一點也不必梁山小,所以負責這活兒的人可不好找,她還得認真挑選一下。

將此事暫且放到一邊,趙淳楣繼續低頭研究輿圖,問了一圈後,心中有了個大致章程,最後隨意指著某個角落道:“這兒又是何處,怎麽單獨出來了?”

“此處乃鄧龍設置的監獄,裏面關押的俱是他打劫來的商人還有些別擄掠來的女子。”鄭柳解釋道。

“啊?”趙淳楣瞪大眼睛,“這麽重要的事兒你怎麽不早說,快帶我去看看!”

鄭柳被訓得一楞,心道此種在土匪窩裏不是常見的嗎,但看趙淳楣神色焦急,也不敢多說,連忙領人過去。

二龍山所謂的“監牢”其實就是兩個天然的山洞,鄧龍請工匠打了鐵門,平日派兩個人把守也很少去管。

趙淳楣剛走近,便聽到一陣激烈的叫罵聲。

挑了挑眉,好家夥,她以為這些人會哭泣求饒虛弱不堪,想不到竟然這麽有精神嗎?

“原本之前鄧龍在的時候確實都疲憊得半死不活,這不您來了之後寨子裏夥食好了嗎,我想著也別餓著他們,就給加了點吃食,一有力氣又開始了。您進去的時候稍微離遠點,雖然綁著腳鏈,但畢竟都挺兇的,傷著就不好了。”鄭柳解釋道。

他屬於那種有點好心但不多的普通人,當時在前任手底下幹活,遇到身邊人做惡事了,只能做到不參與冷眼旁觀。現在趙淳楣幾人來了,明顯人品比之前的強,於是手上稍微有點權力便也力所能及地釋放一些善意。

監牢分男女,女的那邊大致關了十四五個,基本上都是住在附近的普通農婦,鄧龍與跟他關系比較親密的首領經常來這兒挑選人帶回去淫、辱。在得知那幫人都已經被殺,新來的首領打算放她們歸家,還承諾給每人銀錢後,所有人都很開心。

趙淳楣有些驚訝,按照她在電視劇裏看的,古代女人被糟蹋了不是一般都痛不欲生的嗎,怎麽這些如此平靜?

仔細思考一番後,方才想明白。首先如今乃北宋時期,男女大防沒有後世明清看得那般重,像逢年過節,大戶人家女兒跑出去逛街踏青的也有不少。其次這幫女子們都是農戶出身,對上流社會強調的貞潔觀念沒有太大認同感,畢竟許多人連飯都吃不飽,你跟她們講“餓死是小,失節事大”她們估計只會啐你一臉。

所以對於被侮辱,她們並非不痛苦,只是平日裏的苦難已經夠多,就算再增加,也只是麻木。

嘆了口氣,趙淳楣讓鄭柳送她們下山的時候再多給點食物布匹,她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女人們重見天日紛紛去領錢,只有一個瘦小的女孩兒站著不動,見趙淳楣看向自己,有些緊張道:“那個、大王,俺能留下來在這兒嗎?”

趙淳楣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對方只有十四五歲的樣子,不由咒罵了鄧龍一句,溫聲道:“留在這兒幹嘛?你不回家嗎?”

“俺爹娘幾年前就病死了,跟著親戚去趕集遇到賊人,親戚也都被殺了,俺沒有家,大王你是好人,求你收留俺吧,俺啥活兒都會幹!”少女直楞楞道。

趙淳楣聽其孤苦,便也沒猶豫,點頭應下了,還讓手下帶著她去找曹正妻子,好歹先換身幹凈衣服。

女的這邊處理完了,趙淳楣又去了男監。

出乎預料的是,這邊竟然只關了一個人,而方才罵人的也正是他。

對此鄭柳解釋道:“男的一般沒什麽價值,要麽花錢贖走要麽就直接殺了,裏面這個比較特殊,鄧龍見他穿得不錯也想管其要錢,結果發現是個徒有其表的窮光蛋。會些武藝人又兇惡,靠著麻藥放倒,醒來又進不了身,只能鎖在此處等人餓死。”

趙淳楣隔著欄桿看去,只見一俊秀青年,頭戴金圈三義冠,身披織錦百花袍,內裏是火龍鱗甲胄,外系一條紅瑪瑙。

瞇起眼睛,趙淳楣總覺得這身行頭有些眼熟。盯著瞧了半天,才恍然大悟,這不是呂布嗎?

望著這位古代的Cosplay愛好者,趙淳楣心中已經大致確定了對方的身份,等開門後,頂著其憤憤的目光,解釋了下如今的境況。

青年聽罷,卻不如女人們好說話,餘怒未消道:“爺爺管你誰當老大,路過此處做生意,莫名其妙捆了我上山,現在貨全沒了你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想翻篇,沒門兒!”

趙淳楣平靜地點了點頭,讓人拿套紙筆,找了個地方坐下,與青年道:“說吧。”

青年被這一連套操作整不會了,不解道:“說什麽?”

“說出你帶了什麽貨啊,不是想要賠償嗎?那咱們好好討論下條款。”趙淳楣態度不卑不亢,仿佛真的是來談生意的。

“啊?啊……”青年其實也就是過過嘴癮,根本沒想過能把東西撈回來,看著嚴肅認真的俊朗少年,有些恍惚地在對方指引下落座。

“敢問郎君姓名?聽口音是三湘人?離得夠遠的,是做什麽生意的?”

青年遲疑了下,規規矩矩答道:“我姓呂單名一個方字,潭州人士,江湖人稱“小溫侯”,主要在南北兩地販賣生藥。”

這買賣聽著就辛苦,趙淳楣提筆讓他將所有的藥材折價,自己算個總賬。

呂方冥思苦想許久,方才道:“我這趟從北往南,主要是賣些黃芩、防風、水飛薊,其中防風五袋,市價差不多六貫,黃芩二十包,就算二十貫……”

趙淳楣的寫字的手頓了下,擡頭似笑非笑道:“不對吧,呂兄弟,黃芩這東西喜寒不受熱,今年遼國包括咱們這兒不少地方河水都幹了,如此氣候下藥材估計品質非常低。這又不是什麽珍惜的東西,許多店鋪都有存貨,你要價二十貫,怕是得砸手裏啊。”

呂方怔了怔,臉“騰”地一下就紅了,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

趙淳楣穿越的第一站就是西門府上,而西門慶本人更是陽谷縣最大的藥材商,在其有心培養下也解除了不少藥店生意,所以一下子就抓到了呂方話中的漏出。

談判的時候,一旦氣勢落下風基本上就只能任由對方拿捏。

呂方本就不是個做生意的性子,又羞又窘之下基本趙淳楣說什麽就是什麽。

然而在最後算總賬的時候,趙淳楣不光按原價給了對方,還又多兩成。

看著滿滿一箱銀錢,呂方感動得有些說不出話來,“趙寨主,你這……”

趙淳楣揮了揮手,不甚在意道:“只是些身外物,如今這寨子歸我管轄,那無論好壞,前人留下的我也一並承擔下來。走南闖北的掙點錢不容易,餘下就當補償哥哥了。”

“除此之外,以後你但凡在那兒收了藥材,無論多少,我二龍山全部吃下,希望哥哥也能與其他商戶宣傳一下。二龍山百廢待興,正是需要材料的時候,他們有什麽想賣的盡管來。”

“兄弟好氣魄啊,”呂方兩眼放光,好像看到了一顆冉冉升起的土匪界新星,當即表示交給他,自己一定將事情辦得明明白白!

趙淳楣對此表示很滿意,親自將其送下山。

等人走遠,鄭柳才有些不解地開口,“寨主為何要對其這般厚待,是想將商戶引來後打劫勒索嗎?”

“那才幾個錢,”趙淳楣搖頭,讓他眼光放長遠點,日後還有大富貴在等著他們。

至於呂方……趙淳楣對他其實沒太大印象,原著裏此人因為長得帥被宋江選為門面跟班,最後征討方臘時候失足摔死。但就像之前說的,水滸一百單八將就算是末尾與尋常人比也相對有能耐了,只要不是楊志那種倒血黴的,委托個事情問題不大。

不過嘛,趙淳楣暗嘆這宋江腦回路也清奇,呂方綽號“小溫侯”,極為崇拜呂布並處處效仿,就這宋江選他天天跟著,是真不怕有天呂方大喊一聲“大丈夫豈能郁郁久居人下”然後揮刀砍了他啊。

看著心情不錯的趙淳楣,鄭柳猶豫了半天,最終咬牙道:“稟寨主,屬下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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