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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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今天是卓嬈姐生日。

她說想熱熱鬧鬧在自家小院裏吃個飯。

我們買了禮物送她,你拎一袋醬耳朵,我拎一盒子草莓,大夥兒買來蔬菜熟食,雖說在家裏吃,但也各種好吃的擺滿了一桌。

我們湊了一桌飯,大家在這裏住著天天生活在一起互相照應,其實在我心中跟家人也差不多,因此都不見外。

卓嬈姐喝多了,又眼淚汪汪。

我們知道她是想孩子了。

卓嬈姐原本不用背井離鄉打工,但是為了躲避她老公。

她老公開大卡車其實挺賺錢的但他漸漸不往家拿錢了。

卓嬈姐的脾氣那當然得跟他幹起來,幹起來之後發現在外面有人了。

他老公的意思是墻裏墻外一起香,但卓嬈姐不依不饒一定要離婚。

丈夫說離婚可以,但財產不讓步。

其實大部分錢都在卓嬈姐手裏,但有一套八十萬的房子丈夫不想放手。

卓嬈姐跟他在財產問題上較上勁了,她老公為了能盡快離婚,就天天跟卓嬈姐鬧。

卓嬈姐為了不讓他老公影響孩子讀書,就給孩子辦了住校,自己則把自家房子租出去,自己跑到了北京。

她想等兒子考上大學就提起訴訟離婚,好好兒把家裏的財產分割清楚。

“兒子現在是對他爸爸特別依戀,他又是男孩,他爸爸是他的榜樣,我想在他成18歲之後考上大學之後再跟他說這些事兒,現在他還小,我想讓他安心讀書,也就是兩也就是三年吧就可以考上大學了,這三年我忍忍就過去了。”

“反正我耗得起,看他耗不耗得起。”卓嬈姐雖然含淚,但說這話時候頭高高昂起,又有點英雄姿態。

時間久了,她老公著急離婚,或許就能在房子問題上松口。

在北京這個城市,誰又不是滿腹心事呢?

小梅開口勸卓嬈姐:“反正也就三年,現在不是已經過去了半年了嗎?也就兩年半了。”

“就是,孩子長大了不咋想媽,再加上高中課業負擔重,說不定他根本不想你呢。”招娣的情商仍舊不見長,但心腸很好。

卓嬈姐破涕為笑,轉而問:“我們去頤和園滑冰吧?聽說可好玩了。”

頤和園?

“那個何成化才約過我。”

咖啡店裏何成化,日子久了老約我去玩:“要去什剎海逛逛嗎?南鑼鼓巷那裏有酒吧一條街。”

還問我:“要不去頤和園冰場滑冰?現在昆明湖都凍實了,上面設了冰場,有冰車,還有自行車,我帶你滑。可好玩了。”

我一聽就搖頭,凍死了,天天在外面吹風受凍,我不想去挨凍。

小梅意味深長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反應過來:“才不是呢。”

“我瞧著小保安不錯。”卓嬈姐上次聚餐認識了何朔旅後,對他評價很高。

我跟小保安關系挺好,老是在一起吃喝玩樂,

小保安一個人特別安靜,我在看書他去旁邊餵貓,平時我有個頭痛腦熱,他也幫我送藥送水。

我不覺得這就是愛情,但是兩個人很有默契。

我看見他就很開心,他看見我也很高興,我們經常是不說話,但就是你看著我傻樂,我看你傻樂。之後兩個人一起笑。

當我們相對而笑的時候,我會感覺我不在北京。

藍色的魚,綠色的魚,游蕩在空中。喧囂的世界跟我們無關。

我們在哪裏呢?我不知道,我覺得我們可能就在地球上,幾萬年的地球上。

很踏實,或許我們都是原始人。

史前還沒有高樓大廈,沒有石頭森林,這裏還是原始地貌,那些遠古的植物和動物都沒有滅絕。

魚是藍色的,昆蟲是彩虹色的,天上鳥身上的羽毛是明黃色、粉紅色、亮藍色。

所有小孩畫筆畫出來的植物、動物都生活在這個空間。

我們就站在這片空間裏。我看著他笑,他也看著我笑,在這個遠古時空,世界上還沒有國家的概念,沒有城市的概念,沒有情人節的概念,也沒有情人的概念,沒有愛人的概念。

只有我和他兩個人。

但這是愛情嗎?

我搖搖頭,把話岔開:“我們一起去滑冰吧。”

跟男人出去滑冰怕冷,但跟姐妹們一起就不怕冷了。

我們挑了個日子,一起出去玩。

頤和園好神奇。

剛進去時窄窄的建在山上,就像老家普通的古建築山景。

可是爬上了萬壽閣,一翻過山,立刻眼前豁然開朗,無盡湖面開闊。

湖面很大,遠處堤岸上柳樹葉子已落,但仍舊在風中身姿曼妙。

冰面已經凍上了,到處都是粉刷成藍色的冰車,看著像一副《冰嬉圖》,游人自動成一景。

我們幾個興致勃勃,一人租了一個冰車一起玩,把握不好力度,狠狠在冰面上摔了好幾跤。

屁股摔痛了,肚子笑得疼。

後面過去好幾天,只要一笑,肚子肌肉就疼,原來是笑傷了。

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笑傷。

好快樂。

轉眼就到了臘八節。

以前在家裏,正月初一吃油炸白蒿,嫩嫩的白蒿芽裹了雞蛋面粉液,放在油鍋裏“刺啦刺啦”煎炸,吃完後就是“百好”的意頭。

正月初六大家都要去仙桃看舞龍,穿著黃綢子綠緞子的舞龍隊高舉著竹篾紮成的黑脊背彩龍,鬧鬧騰騰從石板路村巷走過,還有眼睛會動的舞獅,大人小孩都要來看龍追繡球、獅子取紅,三月三用開了白花的薺菜煮雞蛋,吃了一年健康;端午則要門口掛艾草,佩香囊。

招娣是西北人,說她們老家正月十五玉米面燈盞裏頭點小燈,二月二小孩的兜裏全是面豌豆棋子塊,端午街上到處都是成缸的甜胚子出售,喝一口滿嘴燕麥發酵過的酒香味,八月裏有頭茬玉米,吃完滿街就是新下來的蜂蜜,甜滋滋準備過中秋節了。

可是北京沒有家鄉這些風俗。

當然商場裏掛端午快樂的橫幅,春節大街上掛著紅燈籠,十一還會有漂亮的花壇裝束。但你就是在這裏感受不到四季。

於是我們幾個決定聚餐,好好聚在一起吃飯,過了小年。

大家這次聚餐就選在了家裏。

我們一起去超市購物,卓嬈姐還特意叫上了小保安一起。

我們一行人到了超市門口,走到門口就被經理攔住了:“我們這裏沒有外賣線。”

他指了指我們幾個身上套著的黃馬甲。

原來有些外賣員私下裏搞代購,在各大超市買東西再寄送出去,賺不少錢呢。

超市經理顯然把他當做了代購。

岑堅臉漲得通紅,就要上前跟經理掰扯吵架。

卓嬈姐給個眼色,拉著他和我們一起走回去,一直走出了超市範圍到了商場一角落,才讓岑堅脫下自己的馬甲,裝到了包裏。

“你跟他吵架幹嘛?白白害得心情不好,不如解決問題就好。”

我們再次進去。

這回岑堅把袖子修捋了起來,看得出來他憋了一肚子話要說,我猜萬一經理再攔住他一定會跟經理大戰三百回合。

第二次走過經理時還特意咳嗽了一聲。

可是人家連頭都沒擡。

岑堅氣得臉更紅了。

被經理攔住他生氣,可是人家壓根兒不記得他更讓他郁悶。

我也脫下了外賣員的黃馬褂,我不是對這份職業羞恥,我雙手掙錢堂堂正正。只是脫了這身衣服,穿著普通的衣服走在超市裏,我感覺自己像是堂堂正正一個人。

推著購物車,超市明亮的燈光照到我身上,好像我就是個高一階層的白領。我跟裏面任何顧客都沒有區別,就像平平常常下班後來采購商品。

何朔旅看了看我:“你知道有個電影叫蒂凡尼的早餐嗎?裏面的女主就跟你一樣。”

“我看過電影,奧黛麗赫本主演的。你是說我像奧黛麗赫本一樣美麗優雅嗎?”我忽然有點臉紅。

“我是說你像角色一樣擰巴。”何朔旅毫不留情。

“你能不能說點好聽的!?”我白了他一眼。

“本來嘛,接受自己就那麽難?”何朔旅接過我手裏的購物車,“我們勞動掙錢,有什麽可羞恥的?”

他說得似乎也有點道理,但我還是把包裏的黃馬甲往裏面又塞了塞。

在老家我們也經常逛超市,我並不覺得這是一件高大上的事情,但還是很高興。

不知道在超市裏面很放松。

小梅喜歡吃魚丸蝦滑,各自拿了幾包。

夏強說:“你就別買那種科技與狠活了,我們買蝦我來做蝦滑。”

“你還會做蝦滑?”

“當然。”夏強很自豪,“後廚的我都會幹。”

“而且這些東西你在外面買的話,你看添加劑。”卓嬈姐也湊過來,指頭指著包裝配料表讓我們看。

於是我們幾個跟著卓嬈姐開始學習看添加劑。

她教我說盡量看配料表幹凈的,盡量配料表都是天然成分的,沒有加那些亂七八糟我們看不懂的工業凝膠東西。

說來也不好意思,之前的生活我們都沒意識到這個,這看似生活常識的東西從來沒有教過我們。

我和夏強是留守兒童,爺爺奶奶只會認為城裏超市買的零食都是好東西,把那些視作給孫子孫女的愛,從不會想那些東西不好。

所以我們看似成年了,但生活常識基本沒有。也不知道是怎麽天生天養長這麽大的。

教完後我們就像發現新世界的大門,一起在超市裏看配料表,微微蹙著眉頭像看書一樣認真:“這個有配料!”

“檸檬酸是什麽?”

“三聚磷酸鈉是什麽?”

“羧甲基纖維素鈉是什麽?”

好家夥,看完配料表之後忽然不想拿零食了。

雖然不知道那些配料是什麽成分,但用腳都能想出來:好東西資本家舍得給我們吃嗎?

所以拿了一包包零食又放回去。

最後只拿了一包桂圓幹。

“你泡水喝嗎?那你有保溫杯嗎?”何朔旅問我。

“不泡水,我幹吃。”

“幹吃?”何朔旅驚訝。

他可能沒想到有人喜歡幹啃桂圓幹。

“很甜的!”我跟他解釋,“你放進嘴裏,慢慢的用口水把它打濕,它就會散發出很甜的味道,而且它甜是那種甘甜,比糖更香!”

一顆可以吃好久。

“一袋我能吃三個月呢!”

然後等下次奶奶再去鎮上幫我買。

何朔旅驚訝之色斂去:“ 你等我。”

再回來時他帶了一盒東西遞給我:“我請你吃的。”

我低頭看。

透明的塑料盒,保鮮膜裏包著一盒桂圓,不過我手裏的幹桂圓是幹燥的,外皮上還有淡淡的土灰,保鮮膜裏的桂圓濕乎乎的,一看就是鮮桂圓。

“這是鮮桂圓?”桂圓還有鮮的呢?

我一看價格就炸了:“好貴!”一小盒桂圓要80?

怎麽鮮桂圓比幹桂圓還貴啊?

想想明白過來,現在是冬天,桂圓的產地也不產桂圓,應該是十月份的桂圓窖藏到現在,所以價格自然貴。

我最喜歡吃桂圓幹,所以對鮮桂圓天然具有好感,可是這也太貴了。

所以我毫不猶豫就要把桂圓放回去。

“別放。”何朔旅攔住我,“我送你的。”

他堅持,把那盒桂圓放進去。

“行吧,我下回回贈你個什麽。”

“那當然。”何朔旅臉上神態很自然,“等你以後留學了,你可是我在國外的唯一人脈,當然得現在就提前交好。”

我們來這家超市其實是有原因的,超市裏有一個員工是卓嬈姐老鄉。

他在生鮮區工作,見我們過來,立刻幫我們打價。

我接到手就納悶了。我買的草莓,他用白菜價簽給我打。

卓嬈姐咳嗽一聲。

我恍然大悟。

事後才知道他們超市員工有這麽幹的,大夥兒一起,賣菜的價錢亂打價,就為的是能降低下生活成本。

咋說呢,這種行為肯定不道德。可他們工資也就四千塊錢左右,如果不是本地人的話,生活壓力就很重,也有其可憐之處。

我一時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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