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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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今天發生了一件郁悶的事情。

我送外賣的時候送錯了。

這一單在一個特別打的小區,很大很大,裏面的樓我猜能有幾十棟,樓和樓之間居然是馬路。

進去以後感覺這個小區像一個小社會,聽說這是某個單位的樓盤,這一片都是這個單位的地盤,裏面有各種設施:診所、活動室、打印店、小飯館、煙酒店,你感覺裏面更像一個迷你小鎮,它獨立於這個城市之中。

沒想到這個小區這麽大,導航沒那麽好用,延遲很嚴重,樓棟號排列又毫無規律,六號樓旁邊的不是七號樓,而是二十四號樓,問路後發現小區居民比我還茫然,我進去之後在裏面東繞西繞,繞錯了。

好不容易找到正確樓棟時我已經是滿頭大汗,對面打電話不接。

我一看後面的單子都已經堆了半天,眼看都要一起延誤了

這麽一耽誤,我忘了打電話,敲門後有人開門,顧客一看:“吆,外賣。”

是一位老奶奶。

我就說:“不好意思時間好緊張。”匆匆遞給她。

她理直氣壯接走,“啪”一聲關上門,沒有半句話。

她生氣也應該,本來就是我沒送達,我趕緊走了,再看本單的送達時間還差一分鐘就要到達了,我趕緊點了已經送達。

慶幸自己終於及時點了送達,都顧不上後背黏糊糊,應該是爬樓急出來的汗。

眼看時間都趕上了,我心滿意足準備下一單,就在這時候有人給我打電話,她說:“你菜怎麽還沒送到?”

我說:“我送到了呀。”

她說:“你明明沒有送到。”

我說:“不就是**小區嗎?。”

她說:“對。”

我更納悶了:“我送到了呀,我送的時候還道歉了,有個老太太也不知道是不是你,接過去的時候一句話沒說,就把門鎖上了。”

她忽然啊了一聲:“你是不是送到我對門了對門有個老太太。”

我也反應過來,問:“你對門是不是擺放了一個鞋櫃?”

“是啊。”

破案了。

我放在她對門老太太那裏了。

我說:“那你能不能跟她要一下?”

那個女孩也好脾氣:“她脾氣特別差,我不好跟她對上。”

對門她去要對面不認,我也是個倔脾氣,正好也閑下來了,我就又吭哧吭哧爬樓去對面問她要。

這回對門人開門的是一個男的,是一個老頭,他在聽我說完後說:“不給!沒有!沒有這事兒!”

“我明明親手給老太太的,她要不要對峙?”

那老頭特別橫:“你幹嘛?”再說下去他就開始飆臟話,各種不堪入耳的臟話,隨後狠狠關了門。

很明了,就是這個人拿的。

我氣得七竅生煙。

在我送外賣的過程中當然會遇到奇葩,有時候是被門衛刁難一下,有時候是在小區裏面迷路,今天是我送的東西被別人拿走了人還不承認,但是我沒想過是這麽好的小區還能發生這種事。

對面門輕輕滑開,一個小姑娘探出頭,沖我招招手。

我湊近她,

那小姑娘才小聲說:“那你就別要了,對面那兩口子脾氣,沒用。”

送錯外賣這種情況時有發生,這個損失其實也沒多少錢,但是就是煩系統會給我進行克扣,還有投訴,整個評分都有下降,所以外賣員們都特別煩這種事。

老太太死活不承認,那這樣我只能是開口賠了,我自認倒黴:“我來承擔損失。”

小姑娘人還怪好:“不用了,我再點一個外賣就行。”

比我意料中的結果好,我謝謝了她,但還是堅持給了她錢。、

因為這一單這個女生人很善意,沒有給我差評,所以我下午心情不錯,趁著太陽暖和就在附近的一處商場一層椅子上看書。

這裏離“小保安”的工作地有點遠,我懶得過去,就跟他發了消息說不過去了。

有個覆雜的單詞我看了又看,記不住拼寫,一個又一個字母反覆記,一著急念出了聲。

這時候身邊有人忽然出聲了。

他說:“漏了個s。”

什麽情況?

我扭頭看。

是一個中年的大叔,有點胖,臉圓咚咚的,戴著戴著眼鏡看著度數也不低,眼鏡在太陽下面暈著一層一層光暈,幾乎都能看見他的眼球,可見他度數很深。

他看我轉過頭來,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說:“你這describe,裏面scrib是詞根,意思是寫,什麽describe、scribble都含這個意思。”

我仔細看,的確是這樣:“那謝謝你。”我以為他是來逛街的,好多逛街的女士都把伴侶暫時“寄存”在商場椅子上,所以這裏的椅子經常坐一排排男士,不足為奇。

“你背單詞要背詞根。這樣記得快,也不容易拼寫錯。”

聽著好有道理,我沒聽說過這種說法,瞪大眼睛。

他看我茫然,又給我舉了幾個例子,都是詞根記憶法,還指點我:“你可以買一本詞根記憶法的課本。”

我謝過了他。

以為這就是一次邂逅,沒想到過兩天我來商場時又碰到了他。

我多看了兩眼,生怕自己是看錯了。

沒錯,還是戴著大厚眼睛,胖乎乎,前天他頭頂的那搓翹起的毛還繼續在風中飄揚呢,看來他已經三天沒洗頭了。

我有點奇怪。

他的氣質看著就是……怎麽說呢,看著就知道跟我不是一類人。

你懂吧:那種跟我不是一個階層的氣質。

他這種人,我看經常出沒在高級寫字樓裏、商場裏,氣質文縐縐的,男人看著也帶點陰柔,有點像我們院裏的“秀才”岑堅。

這種人應該就是公眾號裏說過的“中產”,他們跟我唯一的關系就是送外賣和收外賣的關系。

就算是送外賣我也和他進不了一個電梯裏,我們外賣員走的是貨梯。

此時此刻,這種氣質的人絕對不會出現在商場裏,現在是上班點呢,他們下班怎麽也要晚上八點以後了。

但是此刻,那個胖叔叔就跟我們“這種人”一樣都在商場一層的公共椅子上閑坐。

坐一會還去外面曬一會太陽,再踱步進來慢悠悠坐下。

我好奇心一下起來了。

所以當他再次踱步進來時,我忍不住沖他笑了笑。

他一楞,隨後應該是想起我了,也笑了一下。

但是就連此時的笑容都是帶著矜持自傲的。笑意淡淡的,禮貌性微笑,背後是巨大的隔閡,似乎跟我不是一個階層。

他這一笑我就知道他不是那種對小姑娘輕易起色心的歹徒,這跟岑堅一個樣。

所以我放心搭話,把我的詞匯書沖他揮:“我買了新的詞根記憶的書。”

他接過去,翻了下:“不錯。”

又隨手給我講了幾個學習小竅門:“你睡前閉上眼睛回憶一遍今天所學,記不清楚也沒關系,第二天睜眼第一件事就是翻書再覆習一遍,這樣記東西超快。”

真的嗎?我看他說得很篤定,就問他:“你怎麽知道?”

他語氣的驕傲更甚:“我當年雖然沒考雅思,但六級分數我們全年級第一。”

這麽厲害?

我已經非昨天吳下阿蒙,聽岑堅說過四六級是什麽概念,所以驚呼了一聲。

他就笑:“一看你就不信,我告訴你我以前是某某大學畢業的,研究生,上學時又拿了國獎又得獎學金,畢業後某公司來我們學校招人,我第一個就被錄取了。”

那個某公司我聽說過,是一家很大很大的企業,我手機裏有一個軟件是這家公司的。

真是春風得意。我肅然起敬。

這就算認識了,我知道了他叫嚴國棟,每日固定出現在這座商場一樓。

自然而然我很好奇他為什麽這麽做。

一問他就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他才說:“現在失業了。”

可能因為我是一個陌生人,所以他能肆無忌憚?

打開了話匣子,他就開始滔滔不絕的自己的境況,以前很是輝煌厲害,但到了三十多歲,忽然被“優化”了。

他不好意思跟家裏人說自己被裁員了,所以每天都跟上班一個作息,還是早出晚歸,這多餘的時間就都在商場消磨,假裝自己還在上班 。

我發現我們居然是隔壁鎮的,他居然跟我是一個老家出來的這個發現一下子我就有了親近感,我知道我們那種村裏能考出一個人來挺不容易的。

所以我說:“沒有工作你可以去別的地方找啊,這不是特別大的事呀,換一個地方你不能接著找工作嗎?”

他就笑了,他說:“根本都沒這麽簡單,你想把這件事情想的太簡單了,而且我現在過了35歲了。”

“過了35歲?”我沒看明白為過了35歲就怎麽樣了。

他說:“你知道嗎?現在牛馬都有一個年齡限制了,只要過了35歲就不給工作了。”

我從來沒聽過這樣的說法:“那是活了35歲自動消失嗎?”

他嘿嘿笑了,說:“有可能是這樣。”

我搖搖頭:“那祝願你能早點找到新工作。”

然而過了半個月他還是在商場一層轉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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