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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把你自己賠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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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把你自己賠給我

玉昭縱馬離開, 一路越騎越快。

疾疾的風吻著她的面孔,在她耳邊嘶聲低語,似乎在激勵她繼續前行。

右胸上的傷有了涼風的侵襲, 鉆心的疼痛漸漸抑了下去。玉昭捂了捂傷口處, 手掌已經不再浸出新鮮的血。

她拽著韁繩,一路離開密林,直到耳邊再也聽不到令人牙酸的刀光劍影之聲,才略松開韁繩,緩了下來。

遠去了枝椏遮蔽的層層小道, 前路豁然開朗, 馬蹄聲有節奏地響在耳邊,再也聽不到任何雜音,玉昭心中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激蕩出來。

怎麽也沒有想到,這樣的好事真的就突然落到了她的面前。

她的目標很明確。

她要離開這裏。

宋行貞留下她一人離去, 她就知道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沒有人顧得上她,她可以輕松地離開這裏,不受任何阻攔。

玉昭順著山路蜿蜒, 舉目望向並不熟悉的四周。

此處她並不知道是何地,但應該距離長安不遠。

平心而論, 她其實並不想回到長安。

她如今一個寡婦, 身上的財物早被之前的山匪劫的身無分文,名聲上又不好聽,舅舅不一定會接納她, 而她也不想再去麻煩他們一家。

至於謝岐……

眼前浮現出剛剛密林中激烈的廝殺戰況。

玉昭蹙了蹙眉, 眸中劃過一抹覆雜猶豫之色。

生死有命,她清楚留在那裏也幫不了他。

她已經受他牽連,承受了無妄之災, 還生生受了一箭,沒有什麽對不住他的。

既然事先與他約定好了,一到了長安兩人便分道揚鑣,那麽她提前離開……應該,也不算違約吧?

這樣自我安慰著,玉昭含著隱隱的擔憂和內疚,一路騎著馬,順著來時的路往前趕。

她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回去找到秋朧,然後帶著她一起離開。

然而回到原點時,整頓的地方空無一人,地上的篝火橫七豎八散了一地,只餘黑乎乎的焦炭,冒著絲絲縷縷的餘溫,幾個帳篷大開著,似被人狠狠掃蕩過,無論是秋朧還是春華都不見了人影。

玉昭眼前一黑。

她立刻慌亂了起來,圍著地方焦急地轉了好幾圈,然而怎麽都不見兩人的蹤跡。

她們去了哪裏?

玉昭想到有可能被山匪劫持的可怕情況,又看了一眼地上並無血痕,強自按下六神無主的心緒,壯著膽子喊了兩人好幾聲。

但她有傷在身,聲音根本大不了哪裏去。

耐著性子又等了一會,還是沒有聽到任何的動靜。

強留在這裏也不是辦法,玉昭咬了咬牙,捂著傷口“駕”了一聲,馬不停蹄朝另一條路而去。

她小心地避開那片密林,密林裏傳出來的聲音好像小了一些,時不時還會傳來幾聲駿馬嘶鳴聲,提示著那邊還在纏鬥之中。

不知行了多久,前面來到一處斷崖,下面是潺潺的水聲,看起來高不見底。

玉昭牽著韁繩,馬蹄躊躇在原地,走投無路,不知道該去往何處。

難道她要放棄這麽好的一個機會嗎?

可是秋朧春華下落不明,她真的狠得下心嗎?

玉昭天人交戰,終是咬了咬牙,策馬重新返回回去的路。

背後突然閃出一個人影,如同鬼魅般跳到了馬背上,大手覆上她的手背,拽著韁繩強行掉頭,朝另一條路行去。

玉昭嚇了一跳,費力地轉過頭去,看到是尉遲信那一張陰魂不散的臉,嚇得花容失色,害怕地叫出了聲。

“閉嘴!”尉遲信陰惻惻道,眼角處沾染上了幾點血跡,白皙俊俏的一張臉顯得像個修羅邪煞。

玉昭哪能再與他在一處,拼命掙紮,“滾開你——”

尉遲信見她舉止激烈,強制地束住她的掙動,被她無意間碰到了不知哪裏,悶痛地嘶了一聲,陰沈著一張臉,試圖用惡狠狠的眼神恐嚇她不要繼續輕舉妄動。

玉昭嚇得噤聲,然而身子卻是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根本不願意挨著他一分一毫,打定了主意離的他遠遠的,甚至不惜想要跳下馬背。

尉遲信臉色一變,好險不險地彎腰攬住她要跳下去的腰身,將她再次放回到馬上,驚魂未定地喝道,“你瘋了嗎你!不要命了!”

吼完之後,他突然止住,感受到在他手裏簌簌抖動的身板。

女郎煞白著一張臉,唇上毫無血色,捂住傷口,似乎很是痛苦。

尉遲信摸了摸還插在她身上的箭,劍眉一皺,心中湧上一股不知是愧疚還是後悔的情緒。

他知道自己剛才與謝岐的狠話,她都聽到了耳朵裏,拿她當擋箭牌,她亦牢記在心中。

他摟住她的腰身,不讓她再劇烈掙紮,薄唇附在她的耳際,語氣帶了點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討好,輕聲道,“我也不知道會變成這樣,我以為有你在,他們舍不得傷你的,我是真的不想這樣的……”

“你叫玉昭是吧?玉昭,我說話算話,跟著我離開這裏,我就放你自由……”

玉昭又氣又怕,渾身發抖,根本不再相信他的一句話,只盼著離這個瘟神越遠越好。

傷口又在隱隱刺痛,不斷提醒著她眼前這個人根本就是一條陰狠狡詐的毒蛇。

“……放開我,放我下去。”她顫聲道。

尉遲信聽到她語氣裏毫不掩飾的嫌惡,對她這油鹽不進的態度莫名有些氣惱。

“你一個弱女子,跟著謝三到底有什麽好?”他豎起劍眉,急急道,“他都這樣對你了,你就算回去了又怎樣,也討不了半點好處,你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難道甘心嗎?”

玉昭不怕死地壯了壯膽子,白著一張臉,與他商量道,“不用你管,你自己走吧,快放我下馬。”

“我……”尉遲信氣結,想要繼續對她說些什麽,又抿住唇,狠狠踢了一下馬肚子,咬牙道,“事到如今你我可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你想走,我偏不放!”

話還沒說完,一道箭矢直直射了過來,箭似流星,狠狠射中尉遲信的肩膀。

尉遲信悶呼一聲,顧不得去看身後來人,狠夾了一下馬肚子,帶著玉昭就往前方疾馳。

謝岐騎馬急急追了過來,臉色陰沈如冰,猶如神兵天降,拉起長弓,又朝尉遲信一箭射了過去。

尉遲信又中一箭,堪堪躲開了致命部位,他狠罵一聲,終是松開了韁繩,朝著旁邊的密林裏一躍,輕巧地逃了進去。

駿馬嘶鳴一聲,不知在尉遲信手裏受了什麽刺激,突然調轉了方向,沒命地朝前面的斷崖撒著蹄子奔去。

玉昭驚慌失措,趕緊勒緊韁繩,然而駿馬好似全然發了瘋失了控,完全不聽她的指揮,差點就要把她掀下馬去,又順著韁繩把她狠狠拽了回來。

玉昭反應不疊,剛才與尉遲信掙紮一番,身上早就沒有了一點力氣,眼睜睜地連人帶馬摔下了前面的懸崖。

她絕望地閉上了眼,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已經預示到了自己即將粉身碎骨的結局,耳邊似乎聽到了不知是誰的大聲呼喊聲,但是她已經什麽也顧不得了,就這樣跟著馬一起摔了下去。

在她跌下斷崖的那一刻,背後突然覆上一道熾熱堅實的懷抱,她感到有人緊緊抱住了她的腰,將她死死摁在了懷裏,隨著她一起下墜。

耳邊只有呼呼的風聲,刀鋒般剮蹭著她的臉頰。

玉昭緊緊閉著眼,感受到自己的整個軀體都在脫離自己的靈魂,靈魂往上飄起,軀體卻在墜落。

在即將面臨死亡的這一刻,腦海走馬燈一樣炸開,她回顧起了自己這短暫又飄零的一生。

她出生喪母,及笄喪父,到了長安寄人籬下之後,又陰差陽錯之下間接害死了自己的表哥,被趕出了家門。

嫁了人之後,夫君纏綿病榻,也在幾年後撒手離去。

從江南,到長安,再到幽州,她輾轉了三個地方,可是哪一個,都不是她的安身之處。

她才二十二歲,便落得了個親人皆散、孤苦一生的下場。

她受夠了顛沛流離、寄人籬下的生活,好不容易打定了主意,想要脫離曾經的一切,帶著秋朧準備餘生過好自己的安生日子。

然而上天連這一點希冀都不留給她。

即將命不久矣,她應該好好回顧以往,嗟嘆命運的不公,並且祈禱能夠在接下來的往生路上,好好求一下閻王爺,得到一個好的來世與前程。

可是腦中白光一現,生死一線之間,她想起的卻盡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她在想的是,眼下這個情境,多麽的似曾相識啊。

她絕望地苦笑了一下,閉上了眼。

.

五年前。秋。

王玉樓行了冠禮之後,婚姻大事便提上了日程,王宜蘭王汝芝兩人的婚事也緊隨其後,王家上上下下開始熱火朝天起來。

孫氏鉚足了勁,想給王玉樓找一個門當戶對、又溫順賢淑的妻子,帶著王玉樓頻頻參加長安的各種交際場合,對著長安的各路貴女上下品評一番,可謂是挑花了眼。

王玉樓抱負高遠,無心於婚事,又拉不下臉來拒絕孫氏,無奈之下只得拉著宜蘭汝芝兩個妹妹打起了掩護。

又不忍撇下玉昭一個人在家,好說歹說,大節小會也都拉上了她參加。

玉昭依舊終日窩在浣水閣裏,攥著謝岐給她的傳家玉鐲愁容滿面,像是拿著一塊燙手的山芋。

她想找個機會再還給他,可是自打那夜之後,青年沒頭沒腦地將這個玉鐲丟給了她,便再也沒有出現在她的面前。

他再也不曾爬過她的墻頭,像是真的信守了諾言。

她心中無奈,聽聞表哥又要拉上她與兩位姐姐去參加什麽秋獵會,張口便要拒絕,但是話到嘴邊,頓了一頓,竟然鬼使神差地答應了下來。

她在想,這種野獵活動,謝岐肯定會參加的吧。

到那時候,她不如尋個機會,順理成章地把這個看上去便價值不菲的鐲子還給他。

玉昭下定決心,當日便跟著兩位姐姐坐上了馬車,去往了圍獵場。

她將裝著鐲子的小方盒小心地放在了身上,與兩位姐姐附和賠笑,一路惴惴不安。

她心緒有些覆雜,既害怕被兩位姐姐發現了不好收場,想要趕緊還給謝岐;又藏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潔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掀起厚重的鬥篷,摩挲在小小的方盒上,默默感受這即將失去的觸感和溫度。

圍獵場上集結了一眾長安最為炙手可熱的世家公子,氣韻不一,各有風華。

謝岐果然位列其中,英姿颯爽,神勇非凡,一出場便萬眾矚目。

他騎在一匹漆黑油亮的高頭大馬上,身姿頎長挺拔,虛虛牽著韁繩,百無聊賴地環視一圈,在茫茫人群中精準地攫到了她,淡淡的眸光一亮,勾唇一笑。

玉昭躲在表哥身後,極力隱藏著自己,心口砰砰直跳。

幾聲響亮的銅鑼聲過後,馬上的熱血兒郎們抖擻精神,魚貫而入,駿馬嘶鳴,依次踏入獵場。

約定時分已到,謝岐拔得頭籌,獵得最多的獵物,獲得了禦賜的金羽弓作為彩頭,滿堂叫好聲中,一眾貴女們輕掩朱唇,眼中的愛慕之色愈發濃重。

回程的路上,他借故找王玉樓談笑的間隙,悄悄湊到了她的身邊。

少年心性,掩不住在心愛的姑娘面前邀功,一雙桃花眼亮亮的,“我今天厲不厲害?”

玉昭紅著臉點了點頭,下意識摩挲著懷裏的小方盒,想要還給他,偏偏周圍人多眼雜,她抿了抿唇,不好在大庭廣眾之下私相授受,只得提著裙子上了馬車。

也許是看謝岐只找她說話,王汝芝王宜蘭丟下了她一人,氣呼呼地坐上了孫氏的馬車。玉昭獨自坐在馬車裏,透過一線晃動的轎簾,瞧瞧看著他與表哥騎在馬上,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兩人不知聊著什麽,他仰頭大笑,爽朗笑聲傳了很遠。

她抿了抿唇,心裏只覺得暖融融的,一點也不覺得孤獨。小心地攥著小方盒,一顆芳心也不知不覺地跟著砰砰亂跳。

到了中途,路上突然出了事故。

皇家獵場,重兵把守之下,仍然有山匪蠢蠢欲動。

那時的西涼軍,狼心野心便初現端倪,只是無人真正將這一小事放在心上。

各家的家丁們打起了十二分的精力,與山匪廝殺在一起,一時間人仰馬翻。

王青嘉派所有的人手護住孫氏的馬車,忘了孤零零坐在另一輛馬車裏的玉昭。

山匪跳上了她的馬車,看到了躲在馬車裏面花容失色的小娘子,驚的持刀楞在了原地,隨即獰笑一聲,餓虎一般朝她撲來。

玉昭驚慌不疊,聽到了表哥和謝岐的高聲呼喊,選擇自保地跳出馬車,卻躲閃不及,連人帶馬翻下了懸崖。

紫衣玉帶的青年風馳疾走般推開了重重阻礙,義無反顧地跟著跳了下去,牢牢抓住了她的手,和她一起墜下懸崖。

卻說那懸崖看著雖險,底下卻是一灘柔軟的灘塗,兩人有驚無險地齊齊摔下懸崖。

玉昭頭暈眼花,被焦急的俊美青年推搡著醒來,不顧身上的疼痛,坐起身來,舉目四望,看到四周荒野萋萋的一切,明白自己剛剛是死裏逃生,眼前一黑,悲從中來,紅著眼睛落下淚來。

謝岐方寸大亂,著急忙慌地擦著她的眼淚,心疼的不行,偏偏又耐著性子用溫和的口吻一遍遍地安慰她,讓她不要著急,耐心等等,會有人來找她們的。

她一個寄人籬下的弱女子,王家怕失了名節,孫氏又素來不喜她,或許不會盡心盡力地找她,但是有謝岐一起在的話就不一樣了。

他是貴妃最疼愛的弟弟,侯府也不可能放任這麽個金尊玉貴的世子不管的。

想通了這一關節,玉昭不禁松了一口氣,默默接受了他解下來披在了自己身上的大氅,不得不卸下男女大防,打起精神來,與他沆瀣一氣。

馬車被翻,兩人在野外度過了將近一夜。

懸崖下面很冷,玉昭裹緊了大氅,全身上下變得暖暖的,連帶著那點驚嚇也被壓了下去,想到剛才少年不顧一切拽著她跟著摔了下來,心中只覺五味雜陳,說不出什麽滋味。

她小心翼翼地湊到謝岐身邊,眼睜睜地看著金湯匙裏泡大的公子哥來來回回撿了不少木柴,手忙腳亂地忙活著,半天都沒有打著火,抓耳撓腮,喃喃自語,“見鬼了?怎麽不著火?”

她咬了咬唇,擡手止住了他繼續加柴的動作,從裏面慢慢抽出幾根黑黢黢的木頭,丟在了一邊,小聲解釋道,“這種木頭不好起火的,先放輕一點的。”

說罷,她紅著臉,在謝岐的註視下,輕輕挑出幾個輕一些的木頭,又走去旁邊拿了一團沾滿羽毛的鳥窩,讓他再試試。

謝岐欣然接受,拿起火折子,劃動了一下,果然點燃了。

他在簇簇的火光下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昭昭,你可真有辦法!”

玉昭楞楞地看著他。

謝岐趕緊住了嘴,知道自己是把心裏頭的稱呼喊了出來,連忙叫苦,有些不好意思,悶頭只管生火。

玉昭也似是受了驚,微赧地紅了紅臉,咬唇不語。

懸崖距離獵場有些距離,兩人等了半天,也沒見有人前來營救。

謝岐心不在焉地翻著火,悄悄覷了覷一旁坐著的玉昭,享受著兩人之間難得的獨處時間,心裏甜滋滋的。一邊希望王家能夠早早來人,將受驚的她接回家去好好安置,一邊又希望他們最好不要這麽快就找過來。

玉昭靠著火堆,靜靜地取暖,一語不發。

兩人沒說什麽話,卻是格外的和諧靜謐。

“糟了。”

謝岐豎起耳朵,聽到旁邊的她突然小聲叫了一聲,他連忙轉頭,便看到女郎解下了自己的大氅,掏向了素色的鬥篷,像是急急在找著什麽東西。

“怎麽了?”謝岐好奇,又控制不住地悄悄偷看。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女郎在他面前寬衣解帶,雖然不是他想的那樣,但還是覺得一陣眼熱,悄悄紅了紅耳朵。

玉昭在自己的衣裳裏摸了半天,沒有摸到那一個小方盒,頓時六神無主。

她站起身,開始沿著周圍到處去找。

謝岐看她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到處找著什麽,也跟著站了起來,跟隨著她的腳步,低下身好奇問道,“你怎麽了?找什麽呢?”

玉昭找了半天,把自己剛才下落後所在的地方仔仔細細全部找了一遍,仍是沒有發現半點蹤影,一時心灰意冷,身子一軟。

跟在後面的謝岐眼疾手快地抱住了她。

他那時身板便十分高挑,比她足足高了兩個頭的身形穩穩扶住了她,將她抱回到了溫暖的火堆旁,扶她坐正,卻是不忍撒手。

手指暗暗摩挲著女郎不盈一握的腰肢,嗅著她身上淡淡的幽香,他只覺得有些心浮氣躁,強自按捺下不該有的念頭,緩聲問道,“玉昭,你怎麽了?”

“我……”玉昭蒼白著一張小臉,失神地看著他,“我好像把你的鐲子給弄丟了……”

“什麽鐲子?”謝岐下意識問,隨即反應了過來,“哦,那個啊。”

他心裏倒不覺得很可惜,只是覺得十分感動。想不到他給了她那個鐲子,她還真的貼身戴在了身上,可見是真的把他放在了心尖上。

“一個鐲子而已……原也不值得什麽……”

他柔聲安慰她,想要驅除她心裏的愧疚,一顆心像是吃了蜜一樣,卻聽到她帶著哭腔打斷了他,澀聲道,“我今日放在身上,想要見了面還給你的,沒想到,卻被我弄丟了……”

“……什麽?”謝岐大驚,隨即劍眉蹙起,有些不悅道,“我不是把它給了你的嗎,你又還給我作甚?”

玉昭丟了他的東西,本就愧疚的不行,又見他此刻俊面微沈,一顆芳心更是七上八下的,哆哆嗦嗦道,“我……那個鐲子實在是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我……”

謝岐聽到此,還有什麽不明白。

她本來就不願意收,想盡辦法要再退還給自己。

剛才的猜測,完全是自己的一廂情願而已。

謝岐心裏有些發苦,但看著她此刻慌成一團的淒美小臉,卻也不忍說些什麽,想要安慰她幾句,也終究是張不開嘴。一時楞在了原地。

玉昭抽了抽鼻子,泫然欲泣,紅紅的眼睛滿含愧疚地看著他,“對不起,那個鐲子……一定很貴重吧,我該怎麽辦才好……”

謝岐恨恨地往火堆裏丟下幾根木柴,直直盯著竄起的火舌看,一顆心又苦又酸,強顏歡笑,安撫道,“沒事,丟了就丟了,那鐲子也不值幾個錢……”

他頓了頓,皺起劍眉,突然之間卻又轉了話鋒,道,“只是,怎麽說也是我祖母的遺物,就是有點對不住祖母她老人家……”

果然,話音剛落,美人臉上的愧疚之色更濃,怔怔落下淚來。

謝岐心裏一急,卻也不得不忍耐下來,不忍心看她落淚,硬著頭皮,認真地盯著火舌,半真半假道,“那可是我祖母臨走之時,千叮嚀萬囑咐留給我的,說是……”

他游移著視線,不敢去看她,心裏一橫,甕聲甕氣道,“說是……留給未來孫媳婦的見面禮,如今你將它就這樣丟了,我怎麽向她老人家交代?”

玉昭止住了哭,楞楞地看著他。

她安靜了片刻,見他沒有說話,終於意識到自己沒有聽錯,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衣袖,耳根飛快地紅到滴血,紅著一張薄面,小聲懇求道,“那我……我再賠你一個,不行嗎?”

謝岐狠了狠心,怕被她梨花帶雨的樣子又給勾的方寸大亂,違背了自己的好算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梗著脖子道,“不行!這可是我祖母的遺物,怎麽能與別的俗物相提並論?若是我拿別的鐲子去換你父親留給你的鐲子,你又肯嗎?”

玉昭又想起父親留給她的、卻碎成了兩段的鐲子,不禁黯然神傷,按下心酸,忍著女孩家的羞恥,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你,那你想要如何?”

謝岐見自己找到了主動權,心下大喜,強自捺住心頭的激動,覷了她一眼,甕聲甕氣道,“我祖母說過,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熬到我這個她最疼愛的孫子成家的那一天,若是能看到我找到個可心意的姑娘喜結連理,她也能含笑九泉了,給她燒多少金山銀山都不換。”

“她把這見面禮留給了我,我又給了你,你卻給弄丟了,你自己說說,該怎麽辦吧?”他看著玉昭蒼白震驚的一張芙蓉玉面,又是心痛又是暗喜,痛下決心,一鼓作氣攤開道,“索性就嫁了我,跟我祖母她老人家好好賠個不是,遂了她的心願,她老人家想必也不會怪你了。”

……

玉昭是在一陣疼痛中醒來的。

回憶戛然而止,她撐著渾身的酸痛,無力地呻吟了一聲,慢慢坐了起來。

“你醒了?”

有人湊到了她的身前,扶她起來,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像是松了一口氣,低磁的聲音緩緩道,“還好,不是發燒。”

逐漸清晰的視線中,玉昭看清了來人。

一樣的俊美面孔,銳利的眉眼,可是周身的氣息已與五年前完全不同。

褪去了張揚與青澀,變得深邃、厚重,堅不可摧,經歷了數不清的千錘百煉,成為了一個充滿陽剛之氣、真正成熟了的頂天立地的男人。

玉昭怔怔地看著謝岐,眼尾逐漸發紅。

眸中有死裏逃生的慶幸,又有物是人非的恍惚。

似是而非的場景,跨越了五年的時間,又再次發生在了她的身上。

鬥轉星移之下,像是對她開了一個充滿了不可思議的,驚喜的玩笑。

上天或許還是善待她的。

這輩子以為永遠不會再見的人,又再一次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在了她的生命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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