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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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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綁架

尉遲信大刺刺地坐在馬車裏, 嘴角輕佻,雙目炯炯,大搖大擺如入無人之境。

他翹著二郎腿, 膝上放著那把熟悉的黑色彎刀, 一手拿著刀鞘,一手拿著彎刀,輕彈一下鋒利雪亮的刀身,好似心情不錯地盯著她。

背後傳來腳步聲,秋朧的聲音傳了過來, 疑惑道, “小姐,你怎麽不進去啊?”

玉昭嚇得花容失色,腦子裏立刻想起秋朧之前險些死於這人之手,連忙轉身, 將轎簾拉下,慌張地用身軀擋住馬車裏面的光景,裝作鎮定地對秋朧道, “秋朧,我身子有些乏, 想一個人睡一會, 你和春華去溪邊松快松快吧,不必守著我。”

秋朧沒有看出端倪,不疑有他, 笑道, “那我和春華去溪邊洗衣服去,小姐你先好好歇著。”

眼看著秋朧一步步離去,玉昭松了口氣, 又期待地看了一眼遠處的侍衛。

侍衛們在篝火旁圍成一圈,正在聊天歇息,每個人都面色放松,似乎無人發現這裏的端倪。

而謝岐,剛剛才與她在溪邊分手,此刻不知去了哪裏。

怪這一路上過於風平浪靜,馬車周圍一個侍衛都沒有。男女大防,侍衛們看她是女眷,又迫於謝岐的威壓,一路上皆不敢近前,刻意與她保持了一段距離。

想必這才被此人鉆了空子,神不知鬼不覺地上了馬車。

玉昭不甘地收回視線,膽戰心驚地掀開轎簾,上了馬車。

她緊緊貼著轎簾,坐在了最邊上,手指緊扣,玉面發白,謹慎地盯著他。

“……你怎麽在這?”

玉昭說著,下意識看了一眼那鋒利如洗的彎刀,又慢慢落到了他的臉上。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歲,比謝岐還要年輕些,可是玉昭見識過他喜怒無常的手段,知道他近乎無邪的皮囊底下藏著一幅怎樣的毒辣心腸。

此人是個翻臉不認人的主,怕是今日有備而來,不會讓她安生。

這麽一想,自己自欺欺人地坐在最邊上又如何,他執意要拿她怎麽樣的話,還不是手拿把掐。

尉遲信噙著笑,這麽一看,真不像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刺客,倒有幾分俊俏少年郎的感覺,微笑道,“倒是還算有幾分腦子,你若是敢喊人,我要麽立刻殺了你,要麽就把你私藏我的事抖露出去,到時候我如何尚且不論,你卻是必死無疑的,就算謝三不舍得殺你,你那兩個模樣還算過得去的小丫鬟,難保不會被他洩憤殺死,再者說,那些侍衛要是知道了你私藏西涼人的話,一路上怕是也不會讓你好過。”

玉昭沒想到那日為了活命救下他,竟是讓他成為了日後拿捏自己的手段。氣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尉遲信頗為放肆地看了她一眼,不懷好意地笑了笑,“原以為你不過是謝三一時貪鮮的一個女人罷了,沒想到他千裏迢迢回長安,竟然都要不嫌麻煩地帶上你,真是讓我開了眼。”

從幽州殿裏千辛萬苦拿回了哥哥腥臭的頭顱,終於將他的全身下了葬,尉遲信年輕氣盛,面對這種奇恥大辱,終是忍不下這口氣,再次闖了一次幽州殿,誓要取謝岐的狗命。

可是第二次比第一次還要一波三折。

尉遲信苦練功夫十幾年,輕功又絕頂,對自己的身手相當自信,一路輕松避開了侍衛,原以為沒有了侍衛的保護,謝岐必是必死無疑,萬沒想到他竟不是那等繡花枕頭的草包,非但敏捷地察覺出了端倪,躲開了他的暗器,更是一人一劍與他鬥了幾百回合,手段利索毒辣不亞於他。

兩人纏鬥了半天,他竟是沒在他的手裏討得了好處。後面更是被他一劍刺入了胸口。

若不是得人相助,他差點就走不出去幽州殿。

而他身負重傷、死裏逃生出來後,躲起來養傷的日子裏,又聽說他要回到長安覆命,於是他不顧傷好未愈,無聲尾隨了一路。

謝岐身邊那些身手高強的將士自是不必說,收拾那群山匪的時候便是雷厲風行。他那時本想趁亂下手,沒想到謝岐身邊始終有人護著,他自己又身手高強。

而自己重傷剛愈,並沒有十拿九穩的把握。他若是在那時暗殺了謝岐,殺不殺的成另說,自己怕是也不能全身而退。

若是真的下定決心暗殺他,倒也不是不行,但是他已經想明白了一件事。

謝岐這種人,一箭射死了他,實在是太便宜他了。

他滅了他的國家,殺光了他的族人,又將他的親生哥哥折辱至此。

他是不會簡簡單單放過他的。

他不會這麽痛快地殺了謝岐,他要活擄了他,日覆一日地折磨他,砍斷他的臂膀,挖了他的眼睛,再拿參湯吊住他的命,讓他始終留著一口氣,直到他的身上沒有一塊好肉,最後再削下他的腦袋拿來當尿壺。

他也要讓他好好體驗一遍哥哥當初受到的恥辱,這樣方能解他心頭之恨。他不僅要折磨死謝岐,他的家人手下,還有他那位藏在宮裏令蠢哥哥癡慕了十幾年的貴妃娘娘,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就連他心愛的女人……

尉遲信止住心緒,幽綠的狹長鳳眸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她比他想的,還要重要。

暗中觀察了這麽幾天,他反倒生出了另外一個主意,既不會風險太大,又能把謝岐引出來,乖乖引頸就戮。

這個女人,就是最好的籌碼。

玉昭聽到他話裏意有所指的深意,心中一跳,不由得一驚,“……你想幹什麽?”

看到尉遲信那有備而來的不善目光時,她到這一刻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她想錯了。

她原以為昨天的聲音就算不是幻聽,那也是沖著謝岐去的,於是她把註意力全部放在了謝岐的身上。

萬萬沒有想到,他竟是沖著自己來的!

玉昭惶恐不安地看著他,蜷縮起手指,指節泛起青白色,徒勞無力地指責著他,“……我可是救過你,你不能忘恩負義!”

尉遲信森然冷笑,露出幾分不寒而栗的味道,“誰說我要殺你了?”

“我們西涼人可不像你們中原人這般惺惺作態,說出去的話便是一諾千金,我說過不殺你,便不會殺你。”

雖然話是這麽說,但尉遲信頂著滅門之仇,對中原人早已是恨之入骨,說完之後他便後悔了。

一個女人而已,死了也沒什麽的,用她來勾謝岐上鉤,簡直是再合適不過了。

這實在是一個得天獨厚的好機會。若是等謝岐回到了長安,回到侯府,想要擄了他的話,想必又得費上一番周折。

不如趁著他還在路上,悍然出手,不給他任何可乘之機。

一想到她是謝岐放在心尖上的人,他就忍不住想把她殺之而後快。

要是當著謝岐的面,把她一刀一刀剮了的話,他都不敢想象謝岐的臉色得有多精彩。

可是不知為何,他有點狠不下心。

尉遲信覆雜又陰惻惻地看著眼前的玉昭,心裏一半起了熊熊殺意,一半又強迫自己念著她救過自己一命,又看在她是個沒用的女人的份上,不如就放了她一馬。

可是他放過了她,謝岐又何嘗放過他們一族?

他有些惱恨這樣的自己,竟然對一個卑賤該死的中原人起了不該有的憐憫之心。

玉昭不知道尉遲信的天人交戰,她臉色煞白,很快就想通了其中關節。

自然不是殺她,殺了她對他並沒有多少好處,怕不是要拿著自己這條命,來釣謝岐這條大魚吧?引開這群侍衛,再布下個天羅地網,伏殺了他。

果然,尉遲信繼續言語逼迫,所言與玉昭所想的基本一致,只是他心中所想的並非伏殺,而是生擒,對她似真非假道,“罷了,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你若乖乖地配合我,我還能放你一條生路,說不得還會讓你脫離苦海,早早遠離謝岐的掌控,但你若不識好歹的話,那就別怪我不顧念舊情了。”

玉昭心中慌亂,面上竭力保持著鎮靜,一邊試圖與他談判,一邊趁機想趁他不備逃出馬車呼救,“我只是一個順路同行之人,回到了長安便與他分道揚鑣,我們之間並沒有多大的情分,怕是成不了你的好事。”

尉遲信一笑,朝她呲出兩顆虎牙,“行不行的,總得試試才知道。”

說罷,他不等她跳下車去喊叫,便迅雷不及掩耳地點了她的啞穴,隨即將她掙紮的雙臂快速捆在了一處,動作快到令人瞠目結舌。

玉昭激烈地掙紮著,動作之間連繡鞋都掉下來了一只,卻來不及顧忌許多,不斷沖他搖著頭,口中發出嗚嗚的聲音。

尉遲信一把攬住她,像是扛一個麻袋似的將她扛在了身上,帶著她跳出了馬車。

侍衛們終於聽到了動靜,立刻臉色一變,迅速朝馬車處集結,看到鬼魅般的黑色身影不知何時神不知鬼不覺地上了馬車,背後均是一陣不寒而栗的寒意,又看到花容月貌的美人被他毫無憐香惜玉的當成了肉墊擋在身前,知道這個女人對於謝岐的重要性,彎弓搭箭的動作全都不約而同地僵在原地,只能色厲內荏道,“尉遲信,你快放了她!”

玉昭看到他竟然再次將自己當做了人肉盾牌,眼前一黑,心中又氣又怕。

“告訴謝三,我在斷秋坡等著他,要是他還想要這個人的命,就單槍匹馬,一個人過來見我,否則的話——”他彎刀一劃,故意在玉昭潔白如玉的脖頸劃出一道血痕,惡狠狠道,“明天我就把她拋屍餵狼!”

眾人又驚又楞,一時僵在了原地。

“乖乖地跟我走,聽到了嗎?”尉遲信的聲音輕輕附在她的耳邊,半真半假,如同鬼魅低語道,“你想不想離開他?只要跟我配合完了這一出,我就幫你一把,怎麽樣?”

玉昭咬了咬銀牙,被他點了啞穴,激動的憋得一張小臉通紅,根本說不出話來。

眼下自己此刻除了跟他走,還能怎麽辦?

尉遲信飛快揮動彎刀,三兩下卸了馬車,帶著她騎在了一匹馬背上,就要縱馬離去時。

一道箭矢破空而出,力拔千鈞地直直沖他而來。

那箭矢竟是精準地避開了玉昭,直接沖著尉遲信而來,尉遲信趁著上馬的功夫一個躲閃不及,被他狠狠射中了左臂。

尉遲信上一次左臂剛好,如今傷口崩裂,新傷舊傷一起發作,他恨得咬牙,翻身一躍利索地上了馬,死死拽著玉昭不松手,將她抱在自己前面,策馬回身一看,果然是謝岐縱馬而來。

謝岐騎著黝黑駿馬縱馬而來,殺氣騰騰,猶如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鬼神,馬上就要彎弓搭箭,再給他來上第二箭,卻被狡猾的男人將玉昭擋在了身前,而立刻收住,顧忌著不再下手,只能臉色陰郁地猛踢了一下馬肚子,朝他更快地逼近。

“尉遲信——”他咬牙道,殺意畢現,眼中似要噴火。

尉遲信見他驅馬趕來,再也不敢耽誤,駿馬劇烈嘶鳴一聲,帶著玉昭朝前方沒命地跑去。

謝岐不顧從何處跑來的歐陽瑾大聲阻攔,狠狠踢了一下馬肚子,提韁狠追,死死盯著前面的駿馬咬住不放。一邊擔心地看著不斷沖他搖頭嗚嗚的玉昭,一邊又死死盯著尉遲信放肆地放在玉昭腰間的手,眼中閃過濃烈的殺意。

兩批駿馬緊趕慢趕,很快消失在了眾人視線當中。

歐陽瑾心急如焚,跳腳大叫道,“這分明是甕中計,將軍要是真的追去了,才真是上了那西涼人的套!”

可惜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沒辦法留住謝岐,急的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只能將求助的目光落向緊跟著自己出現的兩人。

周平是謝岐的副將,也是他從小到大的隨侍,他絕不會攔著謝岐,謝岐去哪,他就去哪,見勢不好,周平臉色一變,立刻縱馬,話也沒說一句便追著謝岐而去了。

歐陽瑾見周平也絕塵而去,無可奈何沒有辦法,只得將求救的目光投在了宋行貞身上。

他心想,宋行貞素來沈穩,心有成算,將軍和周平走了,留下他一人,再與他策謀一番,也不愁沒有轉圜的餘地。

沒想到宋行貞也一聲不吭飛快上了馬,竟是也要跟過去的意思。

歐陽瑾大驚,擋在他的馬前,立刻阻止道,“宋將軍,此事有蹊蹺,不能貿然跟去!你快下來,我們好好商議商議再去不遲!”

宋行貞素來很聽他的話,這次卻是態度冷硬,焦急道,“將軍和沈……危在旦夕,我不能置將軍於不顧,有我和周平在,定能護將軍周全,參軍請放心。”說罷便策馬而去,竟是如同離弦之箭。

歐陽瑾目瞪口呆,眼看著三個人就這樣絕塵而去,看了一眼周圍面面相覷的十幾個侍衛,無可奈何,只得咬了咬牙,“那我們也跟上,到時候也互相有個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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