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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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回去的路上林霽始終沈默著, 她看向窗外,眸光恍惚,沒有聚焦。

當一切預言都得到驗證的時候, 林霽倏地變得不知所措。

“陶知薇。”車子停了,林霽盯著面前的紅燈,“你信命嗎?”

女人轉頭看她, 沒有回答。

“你肯定不信,我也不信。”林霽抿抿唇,生怕她看穿自己的想法。

她努力保持冷靜的時候, 才意識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在陶知薇看來似乎都格外刻意。

小時候她從不在乎這些, 別人都說她會投胎, 生出來就是享清福的。

這些話林霽聽了無數次,但怎麽也聽不厭倦。

每次她把這些話跟家裏人說的時候,家裏人會說這就是她應該得到的東西。

因為她是林霽, 林霽本就應該擁有一切。

本身享有一切的人多數不會信命, 她們相信事在人為。

尤其是陶知薇這種人。

起點就很高,能力又足夠, 天賦和努力會讓她們始終登在頂峰。

但這是事業, 桃花沒人能說得清。

“我能再看看你的項鏈嗎?”林霽的視線落在女人領口處, 因為衣料的遮擋, 她看不太清楚。

“不太方便。”陶知薇拒絕了她。

林霽不知道她是否知道那項鏈的來歷, 之前在珠寶展上, 她碰見陶知薇的時候, 女人朝著她走過來的方向就是那個老太太的攤子。

“那它是哪兒來的?”

“珠寶展上交換的。”陶知薇如實告訴她。

女人說得坦誠,林霽抓不出任何紕漏。

陶知薇好像真的不知道那項鏈是她的。

但這女人跟溫柔到底哪裏沾上關系了?

“我在珠寶展上也看到了這個交換的攤子, 你用什麽交換的?”

“一套和田玉茶具。”陶知薇說,“攤主面善, 跟她聊了幾句就送給她了,她詢問我能不能也當做交換物,我同意了。沒多久我再去的時候,那套茶具已經被交換走了。”

“所以你就拿了這條換過去的項鏈?”

“你怎麽知道這項鏈是茶具換的?”陶知薇看她,眸光裏染上揣測。

“猜的,你肯定能看出來是白金,戴這種項鏈跟你的身價不太匹配吧?”林霽腦子轉得快,話裏的漏洞立刻就補上了。

“飾品不談價值,只談喜歡。”

跟那老太太說的話一模一樣,怪不得能聊到一起去。

林霽在心裏暗自腹誹,這下也不用二次確認就能知道陶知薇脖子上的那條白金項鏈就是自己的了。

如果不知道這條項鏈的去處,她心裏或許會永遠留下一個美好的秘密。

偏偏這項鏈去了陶知薇那裏,還這麽快就被她發現了。

林霽有點郁悶,整個人沒什麽精神。

“我要回家補覺了,我不吃早飯了。”

“我還以為你的餓是裝的。”陶知薇看了眼導航,她本來也沒有打算找一家餐廳吃早飯,看林霽那個裝模作樣的性格,就知道她又是借著餓肚子的名義幹壞事。

“被你氣飽了。”

陶知薇不清楚自己又是哪裏惹到她了,不過終於能跟這作天作地的小姑娘分別,她反倒是輕松了不少。

車子仍然停留在花香居就近的十字路口,林霽快速下了車,走到駕駛座的旁邊,敲敲車窗。

她對著女人的臉,義正言辭地開口,“我們,兩不相欠了!”

陶知薇點點頭,毫不留情地開走了。

林霽對著車子開走的背影又踢又踹,發洩了好一通才慢慢往家裏走。

已經上午十點了,林霽說自己要補覺也不過是為了早點擺脫陶知薇,跟這女人見面的每一次都讓她無比煩悶。

意外的是,林聿蘭正在客廳裏,她穿著一身藍色的禮服,旁邊有專人打點著她的一身著裝和妝容。

“大姐,你要幹嘛去?”林霽好奇地問,臉上滿是笑容,“你這身衣服真漂亮。”

“下午有個鉆石商會,我得去一趟。”林聿蘭說,“近幾年珠寶行業冒出了不少小品牌,有不少企業主動向我們示好,跟她們結交一下也是不錯的。”

林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陶家那邊會參加嗎?”

“陶家?這個我倒是沒註意,這種商會比較隆重,應該都會去吧。”林聿蘭思索了下,看了眼時間,“要不要跟我一起?時間還來得及。”

林霽搖搖頭,“傍晚的時候我去趟A大,我去探二姐的班。”

“她最近拍戲也挺辛苦的,給我吐了不少苦水,要她回家好好休息也沒聽,說要在劇組過夜,怕背後有人說她金貴。”林聿蘭嘆口氣,“之前有導演把女一號的劇本都找關系遞到我這裏來了,懷月硬是不肯接,說那劇本她不喜歡,要靠自己發展。”

“那導演還挺能挖的,二姐這麽藏都沒能藏住身份啊。”

要不是林懷月刻意隱瞞,現在哪兒還會只是一個微博粉絲都不過百萬的十八線小演員。

“原來她的消息都發你那兒去了,怪不得不回我消息。”

探班的事情還是林霽剛剛才在路上跟林懷月約好的,之前林霽發現她跟陶素待在一起之後,林懷月就徹底沒再搭理她了。

她這次去探班,一方面是去看看林懷月的情況,另一方面也好問問她跟陶素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沒跟你說別的吧?”林霽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如果林聿蘭知道陶素的話,應該也會不太開心。

“什麽別的?”

“沒有。”林霽搖搖頭。

林聿蘭正忙著商會的事情,也沒細想林霽的話。

她平日裏工作就夠忙了,也從來不會關註娛樂圈的事情,也就偶爾林懷月的新聞鬧大了些,她那邊才會好久之後知道一下。

“對了,奶奶告訴我,你送她的那套和田玉茶具她很喜歡。”

林霽往樓上走,聽到林聿蘭這麽告訴她。

“她喜歡就好嘛。”林霽的笑容只有短短幾秒,因為現在她一想到這套茶具的來源她就心裏格外別扭。

怎麽偏偏是陶知薇送給那個老太太的呢?

-

午休過後,林霽又給林懷月發了幾條消息過去,這次回得倒是快了,只不過關於陶素的話題,那邊全部略過不提,當做沒看見。

林霽只能當面問她。

於是,她要比約定的時間要早一些趕到A大。

傍晚約定的時間在某處空教室,林霽沒有來過這裏,找尋教室的時間多了些。

這裏似乎是畫室,來來往往的學生不多,只有走廊盡頭的一間教室裏有學生在上課。

林霽找到空教室,發現門被鎖住了,很明顯是從裏面鎖住的。

走廊這邊的窗簾兩面徹底被拉住了,林霽怕裏面有學生在,打擾到她們,便決定先給林懷月打個電話說明一下這件事情。

電話撥通之後,細微的手機鈴聲便從教室裏面傳出來了。

林霽微楞,還沒來得及細聽電話就被掛斷了,教室裏面微弱的鈴聲也隨之消失。

這下林霽確定教室裏面的人應該就是林懷月了。

也不知道她在教室裏面做什麽?還要把門反鎖。

但周圍也沒有劇組的人,能帶著她來這裏的大概也就只有A大的學生了吧?

想到這裏,陶素這個危險因素又開始縈繞在林霽腦子裏。

她立即敲了敲教室的後門。

裏面安靜了幾秒鐘,隨後一個女生的聲音透過教室門傳過來。

“誰啊?”

林霽想了想,“我是導演系的,看了學院的課表,這間教室沒人上課的,裏面有人占用這間空教室嗎?”

“我們要拍視頻,你換一間教室吧,這裏很多教室都是空的。”

林霽正思索著該怎麽繼續跟這個女生溝通,隨後後窗的窗簾就被拉開了。

林懷月的臉赫然出現在面前。

“二姐,你聽出我的聲音了啊……”林霽困窘地笑笑,緊接著教室後門也打開了。

剛才跟林霽說話的女生也出現在了面前。

“陶素?”林霽一眼就認出了她。

陶素看林霽眼熟,但知道了她跟林懷月的關系之後,讓她進了教室。

“我在準備畢設,要拍一部微電影,找了懷月當我的演員。”陶素還在想著到底是在哪裏見到過林霽,落在她面容上的視線始終沒有挪開過。

之前林霽問過陶知薇關於陶素的信息,知道她跟林懷月是同齡,但看到短短幾天的時間內稱呼就如此熟稔,她不太舒服。

“二姐,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林霽壓低聲音,拉過林懷月的手腕,“你還無視我的消息。”

“拍個微電影而已,幫幫忙嘛。”林懷月臉上的表情不太自然,“人家都送我去醫務室了,你不關心我的傷口,一見面就先指責我。”

“我哪有啊……”

指責這個詞語過於嚴重了,林霽的表情立即松懈下來,她彎腰看向林懷月的膝蓋,“你的傷都好了吧?那天聽視頻裏的聲音,你摔得好重。”

“早都好了,只磨破了一點皮而已。”

陶素的手裏還拿著相機,終於開了口,不過臉上的笑容沒有了,“我在貓扒手裏見過你。”

“我們是在酒吧見過啊,你不是跟你的女朋友一起在酒吧過夜嗎?”林霽冷哼一聲,話實則都是說給林懷月聽的。

怎麽她們林家人都在莫名其妙幫陶家人的忙?

明明她們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

陶素啞言,過了幾秒鐘後,她開口,“你跟我表姐為什麽會同時出現在酒吧?”

林懷月狐疑的視線落在林霽臉上,“……陶知薇嗎?”

借力打力可算是被陶素玩明白了,這下火苗又燒到自己身上了。

“表姐要走的時候你還喊住她了不是嗎?你倆應該在我隔壁房間吧?”陶素質問她。

比較下來,拍微電影事兒小,跟陶知薇同處一室似乎問題更大一些。

看到林懷月的表情越來越凝重,林霽更不好當面解釋了,“二姐,這個我回頭再跟你說。”

“大姐知道這事兒嗎?你那天是在酒吧跟陶知薇一起過的夜?”

林霽一解決不了就瘋狂轉移話題這種毛病,林懷月不要太清楚了。

“她怎麽可能知道嘛……”林霽快要哭出來。

這下林霽更不敢說了,她是在陶知薇家裏過的夜,還讓陶知薇幫自己撒了謊。

“你先到教室外面去,我跟素素單獨聊幾句。”林懷月認真起來,示意了下外面的走廊。

“素素?你還喊她素素?”林霽氣憤地看了眼陶素,還是聽話地走到了外面。

教室的後門再次被關上了,林霽靠著走廊上的柱子,雙手插兜,整個人都氣鼓鼓的。

再次剩下兩個人,陶素嘆了口氣。

“對不起啊,浪費你時間了,我一早就知道你是林家人,但我實在沒時間去找別的演員了,就沒有跟你直說。”陶素垂眸,面容落寞,“這些素材我都會刪掉的,也不會留備份,你可以放心。”

林懷月搖搖頭,“今天下午不是試鏡嗎?我是你理想的女主角嗎?”

陶素對上她的視線,認真地看了幾秒鐘,重重點了點頭。

“如果是的話,我們可以一起把這部微電影拍完。”

陶素微怔,“……真的嗎?你不怕你姐姐知道嗎?而且,林霽看起來很介意。”

先不說別人,陶林兩家人的關系有多差,這兩家每一個人都格外知根知底。

“在商業上,陶家跟林家是競爭對手,但私下裏,我們也可以成為朋友。”林懷月見她情緒低沈,緩和著氣氛,“哪怕是短暫的,見不得人的朋友?”

陶素噗嗤笑出聲,“謝謝你啊,你以後肯定會成為很厲害的演員的,什麽大獎都能拿!”

林懷月對著她的祝賀道了謝,“也希望你能成為你理想中的導演。”

她長嘆一口氣,拍拍陶素的肩膀,“那我們就約好了,你把完整的劇本發給我,我們另外約時間正式拍攝。”

陶素點點頭,“我會一直跟你同步我的進度的!”

十幾分鐘過去,教室後門再一次被打開。

林霽聞聲擡頭,看見陶素率先走出了教室,兩個人尷尬地對視一眼,隨後陶素抱著相機快步離開了。

“二姐,你們說了什麽?”林霽立即走到林懷月身邊,上上下下仔細打量她有什麽不同,“她是陶知薇的表妹,而且她有女朋友的!那天我真的看見她跟她女朋友在貓扒手過夜了!”

“沒聊什麽,說好了要做她微電影的演員,答應了之後再反悔總不太好。”林懷月想了想,“有沒有女朋友這種事情也是人家的私事兒,再說了,我們又沒做過界的事情。”

“那她女朋友會介意嗎?”

“我怎麽可能問這些?”林懷月無奈笑笑,輕輕敲了下林霽的腦袋,“你的小腦袋瓜怎麽老是考慮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你之前一直跟我說,要我離陶家人遠一點,你自己倒是撞上去了。”

林懷月帶著她往校園裏四處閑逛,“巧合嘛,拍完微電影之後應該就沒什麽接觸了。”

林霽抿唇不語。

之前她從陶知薇家裏離開之後也是這麽想的,誰知道後面莫名其妙又發生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事情把她們兩個人牽扯到了一起。

“對了,這事兒別讓大姐知道。”林懷月叮囑她,“大姐最近忙得很,你少打擾她。”

林霽不樂意地哼了聲,“你自己都對大姐吐苦水,還說我愛打擾。”

這個點還在上課,餐廳的人不多,林懷月給林霽買了杯奶茶,自己拿著水杯去接了食堂裏免費的熱水,兩個人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林懷月在拍的年代戲裏,飾演的是主角們的女兒,戲份不多,但很有特點,所以她空閑的時間也比較多。

了解到林懷月最近也不是很辛苦之後,林霽才放了心。

她在網上看到的那些演員,每次都要熬夜拍戲,實在太辛苦了。

原來那都是正當紅的演員才會有的‘待遇’。

“話說,陶素說的,你跟陶知薇在酒吧一起過夜,是真的假的?”林懷月細細回憶了下那天。

她記得,她還跟齊以丹打電話問了林霽的情況,後來齊以丹也沒再給她回個電話了。

“我,我沒在酒吧睡,在家裏睡的。”林霽垂頭咬著吸管,不看林懷月的眼睛,“陶知薇把我送回去的。”

確實是在家裏睡的,只不過在誰家裏林霽就沒直說了。

她這次應該也不算說謊吧……

“陶知薇會把你送回家還挺讓我意外的,她看著那麽冷淡,好像還挺有人情味兒的。”林懷月蹙眉說著,“不過幸好沒被大姐發現,不然一頓罵你是逃不掉的。”

“下次不會了……”林霽一句話都不敢反駁,“你也別跟大姐說這事兒了,我們就當沒發生過。”

後面這句掩蓋事實的話林霽實在太熟悉了,她不知道自己跟陶知薇把這句話說了多少次。

這下回憶起來,還挺讓人尷尬的。

手機叮咚一聲,林霽看了眼手機,消息通知欄是空白的。

林懷月拿出手機,下載了陶素發過來的劇本。

“對了,我晚上臨時有點事兒,一會兒你就回家吧。”

“你剛才還跟我說你晚上沒有戲要拍的!”林霽懷疑起剛才那個消息來,“是陶素給你發的消息吧?你倆晚上又要見面?”

“她拍微電影的時間很緊張,我盡量配合一下。”林懷月翻看著下面的消息。

劇本她剛收到,臺詞還沒來得及細看,晚上要拍一段夢中戲,沒有臺詞,只有隱隱約約的氛圍。

“我能不能跟著一起去?”林霽試探性地問出口。

林懷月有些猶豫,“我倒是不介意……陶素的話……”

為了布置好場景和燈光,演員拍戲的時候在場會有很多工作人員。

林懷月已經習慣這些,她入戲並不會受到別人的影響,只是這次拍攝的導演是陶素,又因為兩家的關系,林霽能不能去還真不好說。

“我問一下她吧。”

如果在陶素和林霽之中二選一的話,林懷月還是會毫不猶豫選擇自己的妹妹。

更別說林霽這樣楚楚可憐地看著她了,身為親姐姐,就算是天上的月亮都要給她摘下來。

“她說可以。”陶素回得很快,林懷月摸摸林霽的頭,“那我們一起過去吧。”

已經到了下課的時間,餐廳內陸陸續續來了很多學生,兩個人便不再多待了。

走出餐廳的時候,陶素又來了條消息。

“我們先過去,她那邊估計來得慢一些。”

林霽悶悶不樂地吐槽,“還要我們等……”

她盤算了一遍,“那她有沒有給你報酬啊?雖然我們林家不缺錢,但是陶家更不缺錢吧?你跟她說,我們不要報酬,讓陶知薇送我們一份合同。”

“天天想這些不著調的事情。”林懷月的手指打著字,習慣了林霽想一出是一出的話。

一有親近的家人在,林霽的小孩子性格就立即暴露得很明顯。

盡管林懷月因為回消息走得很慢,林霽還是扯著她的衣角,跟著她慢悠悠地往之前那個教室去。

“滿滿,你是不是因為前段時間那個失敗的合同受影響了?”林懷月合上手機,察覺出了不對勁,“怎麽最近你三句話裏面有兩句話都能提到陶知薇的?”

“有,有嗎……?”林霽的腦子宕機,“沒有吧?”

“怎麽沒有了?”林懷月認真跟她說,“在教室也是,餐廳也是,陶知薇真把你嚇到啦?”

“怎麽可能啊?”林霽嘴硬,“我是不服氣,我想著要扳過她一成。”

“這樣嗎?”林懷月信了林霽的話,“你以後還是得少跟陶家人接觸,你的情緒太容易受影響了,本來想讓你積累點經驗的,早知道這樣的話,大姐肯定不會同意你去跟那個俄羅斯合作方洽談的。”

“大姐說了,過段時間帶我去參加宴會,要我認識點熟人呢。”林霽摸摸鼻子,“可能因為我現在只接觸到了陶知薇,所以才會這樣吧……”

“也是,多積累點人脈,就不會在一棵樹上吊死了。”

林霽立即糾正,“這話不是這麽說的!”

為什麽三句話裏兩句都能提到陶知薇,林霽當然知道是什麽原因。

還不是因為柳大師那幾句得到事實驗證的預言,不然她也不會天天這麽擔驚受怕的。

雖然林懷月也知道這個預言,但她似乎沒怎麽放在心上,林霽自然也不會主動提起。

天漸漸黑了,周邊教室裏也沒什麽人了,周圍靜悄悄的,偶爾草叢裏有幾聲昆蟲的叫聲。

約莫半個小時之後,陶素才匆匆跑過來,她的頭發微亂,隨便整理了幾下之後,就抱歉地笑了笑,“臨時要搬下行李,太突然了,不好意思啊。”

“沒關系。”林懷月問了下,“你要搬什麽行李?我們也能幫忙,反正也比較清閑。”

“我打算搬出去住的,就把寢室的東西收拾了下,表姐臨時告訴我有時間的,她比較忙,所以就抽了空。”陶素又說了聲抱歉。

兩個人快速開始布置教室,準備拍攝。

只有林霽一聽到‘表姐’這個詞語就自動豎起了耳朵,她緩步到走廊那邊,直接跟走過來的女人撞上了視線。

怎麽哪兒都有陶知薇?

陶知薇見到她倒是不意外,反而揚了揚嘴角,“好巧。”

“怎麽哪兒都有你?”

說完林霽便捂著嘴,她怎麽一不小心就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這話應該我問你吧?”陶知薇饒有興趣地看她。

想來林霽怎麽樣都跟A大扯不上關系。

“陶素畢設的女主角是我二姐。”林霽如實回答,“你們陶家人真會使喚人。”

“誰讓你們林家人心腸好,對吧?”

聽到這句誇讚林霽非常意外,但看到陶知薇勾唇笑的表情就知道這女人是在暗諷。

教室內的人忙著拍攝,兩個人便站在後門口,有眼色地沒有進去。

前窗內的窗簾開了半扇,教室內的燈也只開了前排的,襯托教室內的氛圍幽暗。

林懷月脫了外套,裏面穿了件吊帶包臀裙,一邊的肩帶滑落,她半坐在課桌上將自己的頭發整理得淩亂了些。

講臺旁邊有一個立式風扇,陶素抱著過來放在林懷月旁邊,開了最小檔。

風吹著林懷月的長發,將一旁的窗簾也吹得微動。

林霽看得笑容滿面,果然導演系的人就是不一樣,她以前還真沒這麽仔細盯過林懷月。

原來她家二姐這麽明艷動人嘛。

林霽格外感興趣看得認真,相反旁邊的陶知薇就興致缺缺,她拿著手機回著工作消息,偶爾擡頭看一眼。

“不要打開手機!亮光會影響拍攝的!”林霽皺眉碰了碰女人的胳膊,示意她把手機收起來。

拍攝的兩個人在教室最前面,剩下的兩個人在教室最後面,甚至是在門外。

手機這麽微弱的亮光到底哪裏會影響到拍攝了?

陶知薇收了手機,不過目光沒落在拍攝身上,反而垂眸望著身邊的林霽。

昏暗的月光將林霽的臉照得不算清楚,但她眸光中的熒熒亮光卻清晰可見。

清純天真到不含任何雜質,就像是被所有人保護起來的珠玉,沒有任何損害,每一處都充滿了愛的滋養。

剛才攔住自己手機的那只手還虛虛地擋在自己小腹前,手指微動,松垮垮地握拳又松開。

陶知薇淡淡收回眼神,頭靠著門框,斂了笑容,思緒逐漸飄遠。

拍攝仍然在繼續。

陶素雙手拿著相機,調整好了林懷月在鏡頭中的方向,隨後給了個手勢,便按下了拍攝鍵。

鏡頭中的林懷月先是擡眸望向上方,隨後側頭看向鏡頭,嘴角輕輕上揚,發絲滑過她的頰邊,氣質溫柔靚麗。

因為拍攝的是夢中的視角,所以濾鏡調得格外朦朧,林懷月的臉不算清晰,這樣便放大了她整個人的氣質。

兩個人事先在手機上溝通過,這段拍攝最後在微電影中大約只會呈現五到十秒左右的成品。

林懷月入戲快,出戲也快,這是她作為演員的基本素養。

只要當下作為導演的陶素沒有喊停,她便要仍然停留在戲中。

林懷月從桌子上下來,緩緩朝著鏡頭走過來,陶素微微站直了身體,沒有註意鏡頭中的人,反而直勾勾盯著走過來的她看。

“拍好了嗎?”林懷月湊近鏡頭盯著,手卻撩過了陶素耳邊的碎發。

“唔……”陶素楞了下,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正在拍攝,她回過神來,立即看向鏡頭,“拍好了!抱歉!我得回看一下。”

她回放了下,“我們事先說好的那段拍得很好,但後來你朝著我走過來這段,我沒能拍到正臉……”

本來只需要拍桌子上那段的,但陶素沒喊停,林懷月便按照自己戲中的身份朝著陶素走了過來。

兩個女生關系朦朧暧昧,從未有人說過喜歡,但彼此似乎都知曉對方細微的心意,但同時卻都不敢戳破這層不可見的紙窗。

“沒關系,這不就是你想要的朦朧感嗎?夢中人就是看不清臉的,對嗎?”林懷月安慰她,“這段素材也算意外之喜?”

陶素點點頭,“懷月,你再幫我看看還有哪些細節不對的?”

兩個人再次看了回放。

意識到身邊人距離得太近時,陶素稍稍往另一邊挪了挪。

林懷月側眸看她一眼,不動聲色地揚了揚唇,再次將視線落在鏡頭中的自己。

林霽同樣看得心跳加速,下意識就抓緊了身邊人的衣服。

這會兒前面的兩個人背對著她,從不遠處的後面看,就像親密的人靠在了一起似的。

林霽不知道這段戲具體會拍什麽內容,自然也認為兩個人大概還在戲裏。

她感覺到自己發燙的臉頰,又緊張地呼了一小口氣。

陶知薇想事情想得入迷,始終沒有註意看周圍的狀況,直到自己的袖口衣服被扯得越來越緊,身邊人的動作終於惹得她回了神。

她垂眸望著林霽的手,“收一收口水。”

林霽舔了下嘴角,還在看著教室前面的兩個人,“……什麽口水?”

她倏地反應過來,握拳錘了下陶知薇,看到她的袖子被自己扯得發皺,又困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發。

陶知薇看向她,“你的臉很紅。”

林霽不清楚這女人到底是怎麽一本正經說出這種話的。

“太熱了,現在還是夏天啊。”她捂住自己的臉,低著頭不讓陶知薇看見自己,又伸出手慢慢撫平女人發皺的袖子,一邊緩解尷尬一邊以示歉意。

借口實在太明顯了,沒有人會信。

“微電影而已。”陶知薇之前或多或少也聽陶素說了些她要拍的微電影的類型。

從小就是孤兒的女大學生遇到一個窮困潦倒的底層社畜,兩個 人逐漸相識,後來互相成為精神支柱的故事。

而剛才夢中的場景就是女大學生幻想中的她跟她的美好未來。

“很有那個感覺嘛。”至少林霽看得津津有味,“你太沒人情味兒了,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就是感情了,每一種感情都格外珍貴。”

但很可惜,她覺得陶知薇每一種好像都沒有擁有。

她知道陶知薇沒什麽無話不談的朋友,目前也是單身,談起家人的時候情緒也很淡,面對親情時,女人面孔上的情緒好像嚴肅要比眷戀要多一些。

林霽看不懂這個女人,大概陶知薇太會偽裝了,以至於她什麽都不能從她身上看出來。

直白又殘忍一點來講,陶知薇就是太冷血了,早已經成為了一個被利益麻痹的商人。

“你看煽情片的時候是不是也會一邊哭一邊感慨,她們的感情實在太令人感動了?”陶知薇問她。

“……你怎麽知道?”林霽剛想說是不是同道中人,但這女人怎麽可能會有這種情緒出現,“你也看煽情片啊?”

陶知薇淡聲道,“我不看這種圈錢的商業片。”

“……”林霽癟嘴。

她就知道。

“那你問什麽問?就是為了看我笑話唄。”林霽瞪她,“反正我二姐演技就是很強呀,是你自己不入戲。要麽就是你表妹陶素的拍攝能力太差,拍不出我二姐的美。”

責任都是陶家的,跟林家一點兒關系都沒有。

這是林霽畢生都要遵守的一點。

“你下次能換種香水嗎?”

洋甘菊的味道林霽甚至都聞習慣了,每次嗅到這個香味,她總會不可避免地想到初見那天晚上,她看見陶知薇穿著浴袍的勾人場景。

她必須改掉自己這個下意識的臭毛病。

解鈴還須系鈴人,她改不掉的,只能讓陶知薇改了。

女人不解地看她,“我們還會有下一次見面嗎?”

這不是林霽預測到的話。

她還以為陶知薇會問,‘不好聞嗎?’‘或者你的話為什麽總是這麽多。’

偏偏又是這種帶了點兒若有若無勾人似的話,她總覺得心虛,就像心思被看穿了一樣。

“萬一呢?”林霽嘴硬道,“我不喜歡這個味道,你下次見我就換掉吧。”

“我怎麽知道什麽時候會見到你?”

這話問的,似乎在約定著她們的下一次見面,只等著林霽給出一個確定的時間。

林霽是很容易被洗/腦的人,她最近實在是被柳大師的預言搞怕了,陶知薇的每一句話她好像都能往不該想的方向去想。

她到底該怎麽杜絕這種想法呢!

這一切全怪陶知薇。

“那就時刻準備著啊。”林霽義正言辭地說。

“林霽。”陶知薇樂了,“你要我每一分每一秒都準備好來見你?”

“我可沒這麽說……”林霽看向女人的眸光,有些不安地往後靠了靠。

陶知薇微微前傾,湊近林霽的臉頰,輕輕用鼻子嗅了嗅。

“你做什麽?”林霽伸出手虛虛地推開她,被女人的動作嚇到。

“找一找你的味道。”陶知薇坦誠地告訴她,手指勾了一縷林霽的發絲放在鼻間。

只有洗發水的清香,並沒有什麽特殊的香水味道。

“我平常出門不愛噴香水。”林霽扯回自己的頭發,輕微的刺痛惹得她皺了皺眉。

陶知薇同樣幫她順了順被扯到的長發,又被林霽打了下手掌。

力道毫不意外地加重了,發出了‘啪’地一聲,林霽立即往前面看了看,發現那兩個人還在專註地盯著攝像機之後才松了口氣。

“那我應該換哪種味道的香水?”

“你問我嗎?”林霽試探性地看向她。

陶知薇這種人做事情還會征求別人的意見嗎?

尤其是她自己。

“你不說你喜歡什麽?那我怎麽知道見你的時候應該用哪種香水?”

“隨便你,愛換不換。”林霽實在無法心平氣和地跟女人距離這麽近。

那股洋甘菊的味道更重了,甚至讓她身上也莫名其妙地沾染了一些。

她後退一步撤出門外,呼吸著新鮮的沒有洋甘菊味道的空氣。

“人應該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陶知薇停留在原地,給她留出了足夠的安全距離。

“我說什麽了?我負什麽責?”

她臉皮一點兒都不厚才對,明明這女人才是最喜歡蹬鼻子上臉的那個人。

“對我負責?”陶知薇眉尾輕揚,看見林霽的臉色變了又變。

“行行行,回頭送你一瓶香水,別再提這個話題了。”林霽徹底戰敗,主動開始結束話題。

“那我應該回什麽禮給你?”陶知薇佯裝困擾地思索了下,“前幾天,我們好像剛剛才互不相欠啊。”

林霽聽得眉頭一皺又一皺,這話就好像她硬要跟陶知薇扯上關系一樣。

“不用你回禮。”林霽立即斷絕沒完沒了地接觸和見面,“最好連謝謝都不要跟我說。”

“我記得上次在月湖公館,我們好像還有沒做完的事情……?”陶知薇問她,“要不要改天再來一次?”

什麽沒做完的?

林霽疑惑地看了一眼她,發現女人的手指在自己下巴處輕點了幾下。

下巴這個位置林霽記得很清楚,是她親偏了親到的。

這動作暗示的意味太大,但陶知薇的表情卻依舊平靜,只不過眸光中的笑意多了些。

“我送你香水的話,你能把上次我去你家的監控備份刪掉嗎?”林霽又想起這茬兒來,“就當是回禮了。”

這麽丟臉的事情她都不想去回憶,更別說留存視頻了。

“為什麽?拍到了什麽不該拍到的東西嗎?”陶知薇側頭望她,“不如你再提醒我一下?”

“你是故意的!陶知薇!”林霽怕引起教室裏面兩個人的註意,壓低聲音憤憤道,“你就是故意的!”

看見林霽的臉徹底爆紅,跟以往一樣困窘之後,陶知薇徹底輕笑出聲。

女人的手落在林霽頰邊,指腹輕輕摩挲,滿含笑意道,“林霽,你怎麽還是這麽不經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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