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永遠的奧古斯都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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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永遠的奧古斯都61
四個奴隸擡著肩輿在森林裏繞了個大圈, 盧瑞娜和狄奧梅德斯跟在側邊，走了很久才見到凱撒一方的某座軍營。
前方是一塊廣闊的空地，軍士們甚至砍去一小部分森林, 除去所有礙事的灌木，擴大了空地的面積。
營地呈方形, 外墻由砍下的木頭制作而成。南側大門處是一條小溪, 水邊拴了幾匹棕馬，它們的主人正坐在石頭邊打磨利劍，見陌生轎子接近, 紛紛放下手中的事情, 抄起短劍，站了起來。
“來者何人？有何目的？”騎兵們圍上近前。
“放下轎子, 我要下去。”屋大維命令道。
奴隸依言照辦，少年撩開嚴密的外簾，踏出肩輿。利維婭這才想到這位似乎有點怕冷, 所以才把簾子拉那麽緊。
“我是蓋烏斯·屋大維·圖裏努斯，凱撒閣下的甥孫。”他這樣回覆士兵。
“可有東西能證明您的身份？”士兵將信將疑，戰爭時期，雙方間諜來往比蜜蜂還要勤快, 必須對所有可疑人員嚴加盤問。
“我們先前遇上了暴風雨，船只沈沒，文件和行囊全部掉進海裏了, ”屋大維平靜地說，“你們的指揮官是誰？”
“是希爾提烏斯閣下，”士兵回答, “不過，請您先回答我, 您是從何處登陸的？為何不跟大部隊一起？”
“我先前恰巧生了場大病，沒趕上出征的日子，便和德魯蘇斯家族的少爺一起乘船，從奧斯提亞出發，中途遭遇海難，漂流到東部城市薩貢托。可以讓我見指揮官大人麽？他或許認識我。”
“叫你那位同伴也下來吧，我可以帶你們見希爾提烏斯閣下，”領頭那位一揮手，命令其他幾名士兵收繳武器，“進軍營之前，先交出身上所有利刃，這是規定。如有冒犯，請見諒。”
利維婭從肩輿裏鉆了出來，將身上藏的匕首遞給面前的兵士，奴隸們也交出了防身工具。
所有人從南大門走進軍營，眼前較寬的主路通向正中間的指揮所，四周皆是普通軍士居住的帳篷，每間帳篷住八位士兵，附帶加工食物的廚具與竈具。
路邊，一位三十多歲的男性左手扶著測量儀的木桿，腰背微彎，偏頭檢測新地基的長度與石塊壘起的角度。
“用石頭搭建築？難道軍隊準備長期駐紮此處？”盧瑞娜東張西望，看到什麽都很好奇。
“大概將領們判斷出未來要圍住科爾多瓦城，攻打很久吧。”利維婭解釋道。
“那位是我舅公的工程師，名叫維特魯威，專門為凱撒設計攻城工具，有時也會負責軍營的設計。”屋大維告訴身邊的士兵。
“您能認出維特魯威？既然如此，您絕對不是奸細，剛才冒犯了，”領頭軍士的態度瞬間恭敬了許多，“我這就將您引見給希爾提烏斯閣下。”
語罷，他立刻讓剩下的士兵收起武器。
“無妨，你們完美行使了職責。”少年點頭示意，態度謙遜。
“這是在建造公用廁所？”利維婭問領頭的軍士。
“正是，”軍士回答，“營地需要解決長時間的衛生問題，不能讓穢物汙染水源，所以我們昨日剛挖了一條新水道。”
“應該是利用了水道的高低坡度，讓汙水流向下游。”少年回頭望了一眼還未建造完成的公共廁所。
木板座位上挖了好幾個洞，一想到羅馬市民習慣將上廁所當成社交活動，十幾個人聞著臭氣相談甚歡，多人共用擦大便的海綿，利維婭就覺得渾身難受。
所有人繼續向前走了好一會兒，繞過一口新開鑿的水井，終於到達指揮所的大帳篷。
待軍士通報完畢，四十五歲的指揮官希爾提烏斯親自出帳迎接，待他看清金發少年後，表現得十分高興。
這是一位矮胖的中年男子，比起將領，他更像是一位農民。
“我知道你，親愛的蓋烏斯，這樣耀眼的金發，整個羅馬還能找出第二個人嗎？”希爾提烏斯張開雙臂，上前熱情擁抱了屋大維，“你還記得我麽？阿非利加凱旋式上，我看見凱撒給你頒獎了。”
“很高興見到您，希爾提烏斯閣下，”少年回以擁抱，“在羅馬的時候，就聽說您想寫完《高盧戰記》第八卷，不知現在進度如何？”
“別問，別催！你要是不提，我還真想不起來繼續寫了！”希爾提烏斯不住嘆息，“寫作這件事啊......唯有閑暇時才能尋到靈感的清泉，倘若把寫作當成任務，熱情很快就會消磨殆盡。”
“這位是蓋烏斯·利維·德魯蘇斯，”屋大維轉移了話題，將利維婭介紹給前輩，“他先前的監護人是西塞羅，您的密友。”
“哈，原來是你啊！”希爾提烏斯一拍腦袋就想起來了，“西塞羅在信裏提到過好多次德魯蘇斯家的小少爺。孩子，你前途無量，小小年紀，希臘語就掌握得那麽棒！”
“謝謝您的誇讚，我會繼續努力的......”指揮官大人的熱情令女孩難以招架，她本來以為，希爾提烏斯閣下是一位文弱的官員。
“進去坐下說話吧，露天站了那麽長時間，已經很渴了吧？我讓奴隸端點飲料來。”中年男子十分體諒晚輩，伸手將二人迎進帳內。
“所以，你們經歷海難，又偷跑出薩貢托城之後，殺掉一夥劫匪才終於找到了馬匹？”希爾提烏斯聽得津津有味。
“我們遇到了逃跑的塞克斯圖斯·龐培，他快馬加鞭向南逃，很可能準備乘船逃跑，現在派人去追，應該也追不上了。”少年敘述起不久前的經歷。
“重中之重是拿下科爾多瓦，那群頑固的共和派士兵可不會投降，說不定，臨死前還要焚燒掉整座城池。”指揮官大人一改平日樂呵呵的態度，變得嚴肅起來。
“舅公在哪裏？他什麽時候能帶兵過來？”
“凱撒離此處大概還有至少二十羅馬裏遠，他先前帶兵去追繳蒙達城殘餘軍隊了，後天才與我們匯合。”希爾提烏斯耐心回答著晚輩的提問。
“既然舅公遲些才到，我先給您看一樣東西吧。”屋大維從托加袍中拿出龐培第九軍團的軍團長交給自己的城防圖。
“這是什麽？字太小，我有點看不清，你簡單解釋一下給我聽吧。”指揮官大人的眼睛都快貼到紙莎草上了。
“科爾多瓦西面的城墻最堅固，南面城墻外挖過很深的壕溝，裏面布滿了尖銳木棍和鐵刺，北面的城墻有一處薄弱點，可以讓投石車主攻那處......”少年指著城防圖，解釋了很久。
“除此之外，城中有一部分人並不支持共和派士兵，他們寧願投降，也不願活活被耗死。城中駐紮第十三軍團，第九軍團，以及兩個由奴隸、本地人和逃亡者組成的輔助軍團。第九軍團主張投降，力量卻最為薄弱。”
“慢一點，慢一點，我年紀大了，一下灌輸那麽多，根本記不住。”希爾提烏斯很努力記憶著要點。
“等舅公來了，我再跟他詳細說一遍。”顯然，少年並不準備重覆剛才的勞動。反正指揮官們要商議好一陣子進攻方案。
“哈哈，真是鬼機靈了，既然不肯覆述，那就幫我想想第八卷《高盧戰記》該怎麽寫吧！咳咳，你拿好蘆管筆記錄，我來口述。”
利維婭成了透明人，坐在一旁灌了兩杯牛奶。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沒有討長輩喜歡的本領。不像屋大維，他總能說出一系列好聽的話，就算說的話沒那麽好聽，卻總能讓長輩開懷大笑。
夜晚，希爾提烏斯與兩位年輕人共進晚餐。軍營自然沒有什麽精致的菜肴，幾道烤肉倒是美味異常，香氣飄得老遠，據說引來了不少動物，軍士們夜裏還打死了三只接近木圍墻的野狼。
二人住進了指揮所後面新搭的帳篷，一人一個，互不侵擾。夜晚格外寧靜，不知是不是因為缺少了鬥嘴的樂趣，利維婭居然徹夜未眠。
一閉上眼睛，腦子裏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無盡的虛空將睡意啃食殆盡。
“餵，你還醒著嗎？”終於，她從床上爬起來，穿好衣服，鉆進了對方的帳篷。
無人應答。
利維婭點燃桌案邊的橄欖油燈，見少年正仰躺於柔軟的床鋪之上，雙手交叉，搭在胸前，姿勢優雅而矜持，呼吸十分均勻。
金紅色火光將他美麗的臉龐照亮，不知怎麽的，她想到了沙子，努米底亞的沙子——滾燙，數目繁多，輕。
人們可以將什麽比作努米底亞沙子呢？流淌不盡的時間？花不光的金錢？渺小卑微的生命？
不，都不恰當。首先，努米底亞的沙子是滾燙的。什麽是滾燙的？
滾燙，數不清，很輕......吻......沙子......
“呵。”利維婭覺得，這樣的聯想簡直荒謬到了極點，努米底亞的沙子就只是沙子而已。
不知什麽時候，沈睡的少年早已將眼睛睜開了。
“什麽東西那麽好笑？這麽晚，你為何不回去睡覺？”
“沒什麽......要不你猜猜看？不，讓你猜，你肯定猜不到，因為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發笑！”
“我睡不著的時候，會讓奴隸讀故事和詩歌，如果你有需要——”
“我不需要，”利維婭打斷了少年的話，“我那裏有只大飛蟲，翅膀嗡嗡嗡亂扇，吵得我睡不著。”
“你若害怕，讓盧瑞娜將它趕走。”屋大維提議。
“我不害怕，”她突然想到了一句巧妙的嘲諷，“你也很吵，還好大飛蟲比你吵，我才來這裏避一避。”
“什麽時候回去？”
“現在，”利維婭重覆了一遍，“現在。”
“晚安。”少年轉了個身，換了睡姿。
“晚安。”
利維婭熄滅油燈，回到自己的帳篷，很快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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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呈方形, 外墻由砍下的木頭制作而成。南側大門處是一條小溪, 水邊拴了幾匹棕馬，它們的主人正坐在石頭邊打磨利劍，見陌生轎子接近, 紛紛放下手中的事情, 抄起短劍，站了起來。
“來者何人？有何目的？”騎兵們圍上近前。
“放下轎子, 我要下去。”屋大維命令道。
奴隸依言照辦，少年撩開嚴密的外簾，踏出肩輿。利維婭這才想到這位似乎有點怕冷, 所以才把簾子拉那麽緊。
“我是蓋烏斯·屋大維·圖裏努斯，凱撒閣下的甥孫。”他這樣回覆士兵。
“可有東西能證明您的身份？”士兵將信將疑，戰爭時期，雙方間諜來往比蜜蜂還要勤快, 必須對所有可疑人員嚴加盤問。
“我們先前遇上了暴風雨，船只沈沒，文件和行囊全部掉進海裏了, ”屋大維平靜地說，“你們的指揮官是誰？”
“是希爾提烏斯閣下，”士兵回答, “不過，請您先回答我, 您是從何處登陸的？為何不跟大部隊一起？”
“我先前恰巧生了場大病，沒趕上出征的日子，便和德魯蘇斯家族的少爺一起乘船，從奧斯提亞出發，中途遭遇海難，漂流到東部城市薩貢托。可以讓我見指揮官大人麽？他或許認識我。”
“叫你那位同伴也下來吧，我可以帶你們見希爾提烏斯閣下，”領頭那位一揮手，命令其他幾名士兵收繳武器，“進軍營之前，先交出身上所有利刃，這是規定。如有冒犯，請見諒。”
利維婭從肩輿裏鉆了出來，將身上藏的匕首遞給面前的兵士，奴隸們也交出了防身工具。
所有人從南大門走進軍營，眼前較寬的主路通向正中間的指揮所，四周皆是普通軍士居住的帳篷，每間帳篷住八位士兵，附帶加工食物的廚具與竈具。
路邊，一位三十多歲的男性左手扶著測量儀的木桿，腰背微彎，偏頭檢測新地基的長度與石塊壘起的角度。
“用石頭搭建築？難道軍隊準備長期駐紮此處？”盧瑞娜東張西望，看到什麽都很好奇。
“大概將領們判斷出未來要圍住科爾多瓦城，攻打很久吧。”利維婭解釋道。
“那位是我舅公的工程師，名叫維特魯威，專門為凱撒設計攻城工具，有時也會負責軍營的設計。”屋大維告訴身邊的士兵。
“您能認出維特魯威？既然如此，您絕對不是奸細，剛才冒犯了，”領頭軍士的態度瞬間恭敬了許多，“我這就將您引見給希爾提烏斯閣下。”
語罷，他立刻讓剩下的士兵收起武器。
“無妨，你們完美行使了職責。”少年點頭示意，態度謙遜。
“這是在建造公用廁所？”利維婭問領頭的軍士。
“正是，”軍士回答，“營地需要解決長時間的衛生問題，不能讓穢物汙染水源，所以我們昨日剛挖了一條新水道。”
“應該是利用了水道的高低坡度，讓汙水流向下游。”少年回頭望了一眼還未建造完成的公共廁所。
木板座位上挖了好幾個洞，一想到羅馬市民習慣將上廁所當成社交活動，十幾個人聞著臭氣相談甚歡，多人共用擦大便的海綿，利維婭就覺得渾身難受。
所有人繼續向前走了好一會兒，繞過一口新開鑿的水井，終於到達指揮所的大帳篷。
待軍士通報完畢，四十五歲的指揮官希爾提烏斯親自出帳迎接，待他看清金發少年後，表現得十分高興。
這是一位矮胖的中年男子，比起將領，他更像是一位農民。
“我知道你，親愛的蓋烏斯，這樣耀眼的金發，整個羅馬還能找出第二個人嗎？”希爾提烏斯張開雙臂，上前熱情擁抱了屋大維，“你還記得我麽？阿非利加凱旋式上，我看見凱撒給你頒獎了。”
“很高興見到您，希爾提烏斯閣下，”少年回以擁抱，“在羅馬的時候，就聽說您想寫完《高盧戰記》第八卷，不知現在進度如何？”
“別問，別催！你要是不提，我還真想不起來繼續寫了！”希爾提烏斯不住嘆息，“寫作這件事啊......唯有閑暇時才能尋到靈感的清泉，倘若把寫作當成任務，熱情很快就會消磨殆盡。”
“這位是蓋烏斯·利維·德魯蘇斯，”屋大維轉移了話題，將利維婭介紹給前輩，“他先前的監護人是西塞羅，您的密友。”
“哈，原來是你啊！”希爾提烏斯一拍腦袋就想起來了，“西塞羅在信裏提到過好多次德魯蘇斯家的小少爺。孩子，你前途無量，小小年紀，希臘語就掌握得那麽棒！”
“謝謝您的誇讚，我會繼續努力的......”指揮官大人的熱情令女孩難以招架，她本來以為，希爾提烏斯閣下是一位文弱的官員。
“進去坐下說話吧，露天站了那麽長時間，已經很渴了吧？我讓奴隸端點飲料來。”中年男子十分體諒晚輩，伸手將二人迎進帳內。
“所以，你們經歷海難，又偷跑出薩貢托城之後，殺掉一夥劫匪才終於找到了馬匹？”希爾提烏斯聽得津津有味。
“我們遇到了逃跑的塞克斯圖斯·龐培，他快馬加鞭向南逃，很可能準備乘船逃跑，現在派人去追，應該也追不上了。”少年敘述起不久前的經歷。
“重中之重是拿下科爾多瓦，那群頑固的共和派士兵可不會投降，說不定，臨死前還要焚燒掉整座城池。”指揮官大人一改平日樂呵呵的態度，變得嚴肅起來。
“舅公在哪裏？他什麽時候能帶兵過來？”
“凱撒離此處大概還有至少二十羅馬裏遠，他先前帶兵去追繳蒙達城殘餘軍隊了，後天才與我們匯合。”希爾提烏斯耐心回答著晚輩的提問。
“既然舅公遲些才到，我先給您看一樣東西吧。”屋大維從托加袍中拿出龐培第九軍團的軍團長交給自己的城防圖。
“這是什麽？字太小，我有點看不清，你簡單解釋一下給我聽吧。”指揮官大人的眼睛都快貼到紙莎草上了。
“科爾多瓦西面的城墻最堅固，南面城墻外挖過很深的壕溝，裏面布滿了尖銳木棍和鐵刺，北面的城墻有一處薄弱點，可以讓投石車主攻那處......”少年指著城防圖，解釋了很久。
“除此之外，城中有一部分人並不支持共和派士兵，他們寧願投降，也不願活活被耗死。城中駐紮第十三軍團，第九軍團，以及兩個由奴隸、本地人和逃亡者組成的輔助軍團。第九軍團主張投降，力量卻最為薄弱。”
“慢一點，慢一點，我年紀大了，一下灌輸那麽多，根本記不住。”希爾提烏斯很努力記憶著要點。
“等舅公來了，我再跟他詳細說一遍。”顯然，少年並不準備重覆剛才的勞動。反正指揮官們要商議好一陣子進攻方案。
“哈哈，真是鬼機靈了，既然不肯覆述，那就幫我想想第八卷《高盧戰記》該怎麽寫吧！咳咳，你拿好蘆管筆記錄，我來口述。”
利維婭成了透明人，坐在一旁灌了兩杯牛奶。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沒有討長輩喜歡的本領。不像屋大維，他總能說出一系列好聽的話，就算說的話沒那麽好聽，卻總能讓長輩開懷大笑。
夜晚，希爾提烏斯與兩位年輕人共進晚餐。軍營自然沒有什麽精致的菜肴，幾道烤肉倒是美味異常，香氣飄得老遠，據說引來了不少動物，軍士們夜裏還打死了三只接近木圍墻的野狼。
二人住進了指揮所後面新搭的帳篷，一人一個，互不侵擾。夜晚格外寧靜，不知是不是因為缺少了鬥嘴的樂趣，利維婭居然徹夜未眠。
一閉上眼睛，腦子裏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無盡的虛空將睡意啃食殆盡。
“餵，你還醒著嗎？”終於，她從床上爬起來，穿好衣服，鉆進了對方的帳篷。
無人應答。
利維婭點燃桌案邊的橄欖油燈，見少年正仰躺於柔軟的床鋪之上，雙手交叉，搭在胸前，姿勢優雅而矜持，呼吸十分均勻。
金紅色火光將他美麗的臉龐照亮，不知怎麽的，她想到了沙子，努米底亞的沙子——滾燙，數目繁多，輕。
人們可以將什麽比作努米底亞沙子呢？流淌不盡的時間？花不光的金錢？渺小卑微的生命？
不，都不恰當。首先，努米底亞的沙子是滾燙的。什麽是滾燙的？
滾燙，數不清，很輕......吻......沙子......
“呵。”利維婭覺得，這樣的聯想簡直荒謬到了極點，努米底亞的沙子就只是沙子而已。
不知什麽時候，沈睡的少年早已將眼睛睜開了。
“什麽東西那麽好笑？這麽晚，你為何不回去睡覺？”
“沒什麽......要不你猜猜看？不，讓你猜，你肯定猜不到，因為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發笑！”
“我睡不著的時候，會讓奴隸讀故事和詩歌，如果你有需要——”
“我不需要，”利維婭打斷了少年的話，“我那裏有只大飛蟲，翅膀嗡嗡嗡亂扇，吵得我睡不著。”
“你若害怕，讓盧瑞娜將它趕走。”屋大維提議。
“我不害怕，”她突然想到了一句巧妙的嘲諷，“你也很吵，還好大飛蟲比你吵，我才來這裏避一避。”
“什麽時候回去？”
“現在，”利維婭重覆了一遍，“現在。”
“晚安。”少年轉了個身，換了睡姿。
“晚安。”
利維婭熄滅油燈，回到自己的帳篷，很快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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