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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摘心之舉 李昀離站在主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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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摘心之舉 李昀離站在主座……

李昀離站在主座前, 面色很冷。

帳外嘈雜,帳內卻安靜非常。

她看著雲初低下去的發頂,心裏的懷疑轉瞬即逝, 卻慢慢化為憤怒。

“起來!綁你做什麽?”

“殿下。”雲初跪在地上,擡頭看她, “如果他們是為了我來的,便是我拖累殿下。”

還有一句話他不敢說。

如果李昀離懷疑外面的人不是烏戎人而是魏人,便綁了他送出去, 以證此事不是他的手筆。

但這話不說李昀離也清楚。

她走下主位, 單手拔了座位後的長劍, 動作堪稱粗暴地將他一把拉了起來。

“若他們不是為了你來的, 便親自證明給我看!”

說著, 將手中長劍往他手中狠狠一送。

雲初猝然接了劍,劍柄入手微涼, 卻極有分量。

是她的劍。

“好, 謝殿下!”

他說著轉身,掀開軍帳執劍便要出去!

李昀離今夜腦子有點亂, 被這突如其來的偷襲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當下竟有些上了頭。

“你回來!”

她猛地喊住雲初。

雲初腳步停頓, 側了耳,沒回頭。

“若外面的人真是魏人,你以皇子之身出去與他們刀刃相向, 便是手刃同袍故人, 你可想清楚!”

雲初忽而咧嘴笑了, 一口白牙露了一瞬,笑容即逝。

“若他們真是鄭思言手裏的人,便是他一直以來養著的死士, 他們出生入死卻暗無天日,本也是掙紮在刀尖舔血的生死一線,今夜自我手中解脫,我替他們誦經超度!”

他微微擡起劍尖,表情肅穆了三分。

“殿下,多謝您給我新的選擇,這一次,我不想入他的道了,請予我自由身,以安眾人心。”

說著以劍挑開軍帳,足尖點地蓄力,身體掠了出去!

“雲初!”

李昀離伸手想攔,只察覺自己聲音發顫,心臟處好像突然漏了一拍。

帳內只剩她一人。

李昀離迅速回頭,快步取了掛在帳內的弓。

這是原身的弓,比著她的身體打造的,對她來說也非常趁手。

她回頭看了被風吹動的門簾。

帳外廝殺聲一片,若此時出去,必然滿眼血腥。

她來到這裏不是第一次見到人在自己面前死去,但今夜若是出了這帳,她便會入這場局。

她對自己的箭法很有數。

李昀離呼吸一瞬,抓起箭囊跨上了肩,一把撕開了門簾!

帳外狂風不止。

前來偷襲的人數比李昀離預想得要多,暗衛與兵士和偷襲的人拼殺在一起,倒也能看得出偷襲的人沒有再增加。

李昀離迅速拉起了弓,身側的暗衛一刀劈開一個敵人,沖她喊:“殿下,來這!”

那裏是一處草垛,遇襲的時候若是躲在馬車裏,軍帳中這樣的地方,目標過大,反而給保護自己的人增添麻煩。

一個安全的避身處是地利,李昀離迅速挪過去!

雲初手持她的劍,就護在她身前三步遠。

他的劍法很漂亮。

混亂之中來不及與他說話,只見他側目看過來一眼,旋身便挑殺一名敵人。

見雲初加入戰局,敵人似乎憤怒了許多。

李昀離只覺得他們每一刀都下得極重。

可雲初看起來面容姣好身形美好,拿了劍卻儼然一副俊美殺神姿態,每一招一劍必見血封喉!

生人勿近!

李昀離險些忘了雲初也曾是個戰將,原書中對他劍法的描述溢美之詞用多了,反不及親眼所見來的狠絕漂亮!

李昀離錯開眼,拉開弓,瞄了對面冷箭來處。

對面只有一個弓箭手,他隱在暗處收割他們的人,讓士兵和暗衛們難防暗箭。

必須解決!

狙擊手之間的較量,哪怕是戰局混亂之中,耳畔也只剩下天地間為她停留的風。

李昀離拉開了強弓,微微閉了一只眼。

“嗖——”

弓箭離弦而出的那一瞬,雲初竟也分出半秒的視線給它,目光一路追隨而去,目睹暗處的一人從哨兵高塔墜下。

而後他一劍劈開試圖靠近李昀離的刺客,身體擋在她的面前,側頭淺讚一聲:“公主殿下,箭法卓絕。”

李昀離的手指還在輕微地顫抖。

這是她第一次對人類用箭,還是一擊斃命!

戰局逐漸平息。

士兵們試圖押下僅剩的幾個活捉的刺客,皆是還沒靠近便服下了舌下毒藥。

雲初望著這景象垂下眼眸,手中的劍已積滿了血。

身邊的侍衛來報戰況,李昀離點了點頭,走了出來。

不需來報,她也看得見這滿目狼藉。

死士並弓箭手一共三十一人,分明是以少襲多,乃是不要命的打法。

“他們這是為了什麽呢。”李昀離緩緩往前走了幾步,自言自語道,“難道僅僅是為了震懾我們麽。”

目光一一掃過去,卻陡然發現少了那個假作烏戎人的哈勒!

李昀離回頭看雲初的方向,正想訴說自己的疑惑,喚道:“雲初。”

回頭時卻看見雲初表情急變,口型是在喚她,人已經沖了出來:“殿下小心!!!”

發生得太快了!

李昀離根本反應不過來,只聽見耳畔突然響起的馬蹄聲。

世界忽然安靜了一秒鐘。

雲初常在魏軍中,看得出這是魏軍近衛營中專門用來抓人的陣法,名曰摘心。

顧名思義,便是可在敵軍的包圍中直取當中的將領性命,讓對手直接失去主心骨!

他無比熟悉這陣,也多次在對戰時運用。

這是第一次,他直面摘心陣。

見到鐵網鐵索的那一刻,他渾身的血液都要停滯了。

雲初的身體反應速度比大腦還要快,整個人完全撲了過去!

“保護殿下!!”

“殿下!!”

“駕!!”

策馬聲和士兵的幾聲驚呼同時響起,士兵們剛經過一場廝殺,身體還沒放松下來,卻正是疲憊的時候,怎麽想得到對方竟有這毒計?

李昀離肩膀劇痛,在地上滾了幾圈,只覺得左肩的肩胛骨似乎被撞裂了一般鉆心地疼。

“殿下!!”拾六連忙奔上來扶起他,見她還活著才寬寬心,急道,“侍君他!”

李昀離猛地回頭看去!

雲初在那電光火石間撞開了她,可自己卻被鐵索纏住,那十數人的馬隊速度極快,分明就是為了劫人來的,竟已經將他帶走了!

她咬咬牙:“追!”

四周安靜的曠野,忽然下起了雪。

*

雲初渾身劇痛,被勒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手腕被磨得鮮血淋漓,被馬顛得快要吐了。

“咳……咳咳……勞駕……咳咳……”

他試圖喚住騎馬的人。

“三殿下不必著急,即刻便就到了!”

聽了這聲稱呼,雲初搖搖欲墜的心終於沈了下去。

方才那陣襲擊,要麽取李昀離的性命,要麽帶走他。

如今看來,帶走他是主要,取李昀離的性命是次要。

他閉眼苦笑。

方才摘心陣起的時候,他唯一的想法便是要從這陣下搶下李昀離。

可沒有想到,這陣原本就是為他準備的。

他竟敗在了自己最熟悉的陣下。

而他去救李昀離的舉動,儼然也為他背叛故國的行為蓋棺定論。

鄭思言那裏,不會輕易放過他。

飛馬顛簸,半個時辰後順密林而入,沿著崖口密道下去,雲初見到了魏人在烏戎的據點。

他的手還被鐵索綁縛,無人替他解開,哈勒猛地伸手將他往前一推。

雲初跌入密室,擡眼見到面前的一整面墻上竟供奉著無數牌位。

細看過去,盡是兩年前魏國亡國之時死去的人們,小的有他曾熟悉的官員名字,大的有他熟悉的雲氏皇族之名。

當中尊位,是以身殉國的帝後及子女的牌位。

他的父皇母後,以及,兄弟姐妹。

兩輩子加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他們了。

身後忽然響起一個老成渾厚的聲音,鄭思言背手前來,喝斥道:“跪下!”

雲初頓住身體,緩緩回頭。

鄭思言一身素服,表情寧肅,眉宇間更是一股不怒自威。

他早年任右相的時候,不少政敵都被其氣勢震懾,魏帝也曾誇讚鄭思言忠心天地可鑒,雷霆手段,有力挽狂瀾之能。

雲初滿臉臟汙血跡,難免狼狽,嘴唇翕動:“鄭相。”

鄭思言向後伸手,一名小童將一個長條形的匣子奉上,雲初眼神微動,見鄭思言竟從中取出一根絞了金絲的鞭子!

他目光垂落,鄭思言聲音更沈了幾分:“三殿下,跪下!”

當年皇子開蒙時,父皇也曾請鄭相為太傅,教養皇子,鄭思言以年老推辭。

可名義之上,他仍有太傅之名。

這鞭子,是魏帝曾賞賜給鄭思言的黃金鞭子,窮盡天下只此一根,有無上權力,是獎勵他為國盡心。

下可懲治奸佞小人,上可訓.誡昏君皇族!

這還是,這件象征帝王無上信任的鞭子第一次從匣中拿出來。

雲初閉了閉眼,面朝帝後牌位,屈膝跪了下去。

“嗖——啪!!”

鞭子即刻破風而下,撕裂空氣帶出可怖的風聲,狠狠咬上雲初的後背,一鞭子見血!

鄭思言深吸一口氣,訓斥有力:

“爾茍活於世,卻不思國家生機而耽於情愛,委身於敵國之女,此為不忠!”

“嗖——啪!!”

雲初身形微顫,穩住了跪姿。

“帝後及皇子公主殉國亡故,爾不念宗祠,從未祭拜先祖牌位,甚至連帝後入殮也未在場,此為不孝!”

“嗖——啪!!”

他咬緊了牙關,呼吸已然亂了,卻沒敢讓一絲痛吟從唇齒間流瀉。

“破壞吾等計劃而救助敵國公主,罔顧國仇家恨,此為不仁!”

“嗖——啪!!”

這一鞭橫貫前三道鞭痕,雲初身形往前一撲,險些跪不住。

“戕殺故國戰士,手染同族鮮血,此為不義!”

鄭思言猛地將鞭子扔出去,鞭柄彈在地上,滾到了雲初腳下。

“三殿下,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祖宗靈位在上,你自請罪罷!”

雲初顫抖著呼吸,極緩慢地擡頭睜眼,滿額皆是汗。

他所不願面對的,強行忽視的,珍愛的,被他刻意在心底深深埋藏的。

如今,被鄭思言血淋淋地撕開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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