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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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燁坐在鋪子裏,往日生龍活虎的他,今日耷拉著頭,隨手拋著幾只簽。轉眼間,就過了一個多月了,可是案情分析沒有任何突破性的進展。畢竟,他沒有去現場,何況還不一定是第一現場,也沒有見屍體,只是聽了當事人的描述。無論是誰的描述,都不會有現場準確,而且一般都有一些主觀因素。

他怎麽都想不明白,為什麽玹憶站在那兒會沒有人看到她?按照她的描述,那會不是光線變化很大的點,應該不會有這種效果。但這又必然是光線的問題。他覺得玹憶一定是沒有註意到某個細節,所以才會連不起來。但玹憶的觀察力和思考力都很強,有什麽細節會讓她沒有註意到?肯定是宴會上一個很常見的事。可既然常見,自己怎麽又想不出來呢?那幾具屍體就更奇怪了,被發現的時間、地點之間好像有必然聯系,但又好像只是個意外。

雨滴打在青石板上,好像形成一個個玉環,轉瞬間又碎了。顧燁驀然醒悟,對!就是這個性狀,主司苑。那幾具屍體發現的地方,不光是向外延伸,並且在兩個大的圓環上。如果加上大庭這個圓環,就是三個。他突然明白,一定是從中間發出的光束,影響了整個建築的亮暗結構,造成了這樣的情況。他也知道了,為什麽一定要在防備如此嚴密的主司苑下手,因為只有那裏才符合用這個手法作案的條件。

不過,那發出光束的是什麽?怎樣才能掌握好亮度和光線穿過的地方?每具屍體和窗沿的距離也好像有什麽關系,可註意這個距離有什麽用呢?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兇手怎樣才能一次性殺害五個人,畢竟來往的人這麽多。

顧燁想到還有這麽多疑點沒有想清楚,就更加不開心了。對於偵探來說,最開心的時候就是破案的那一刻,最不開心的時候就是線索一團亂麻。他的求知欲是天生的,看來無法改變了。

“大偵探,還在想呢?”玹憶走進來:“其實想不通也沒什麽關系,反正與我而言,無所謂。”

“我有所謂啊,這關乎我的一世英名。”顧燁緊張到。

“那你要先有英名。”“你當我是吃幹飯的嗎?”“那你喝稀飯嘍。”……

不得不說,玹憶和顧燁一起待久了,好像找到自己弄丟的童年。如果說成長分為兩類的話,撕裂式成長和順承式成長。她就屬於前者,生命中好像丟失了一塊,一直只會用冷靜而機警的目光審視世界。但她好像到底只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只幾天就玩玩鬧鬧的開心起來了。不過,顧燁知道她只是和過去的自己一樣,用嘻嘻哈哈來逃避思考人生,用玩笑來填補內心的空白。而他不想揭穿她,這樣,不也挺好。

窗外的雨停了,街上的人多了起來,小販的吆喝聲愈發響亮。一晃就初春了,空氣也變得溫和。本來,今天是三月三,如果不是下雨,廟會肯定很熱鬧。顧燁還想著好好帶玹憶參觀一下人族的廟會呢,畢竟神族沒有這種東西。好在天公作美,雨在下午晚些時候停了,不會影響晚上逛廟會。

(廟會)

“今天是什麽節日啊?為什麽集市這麽多人?”玹憶還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場面,就算在氣氛相對緩和的外城也沒有。她被顧燁扯著袖子往人群中擠,彩燈在她眼前一搖一搖,裝點著一街的絢爛。街邊的店鋪裏酒香很足,熏醉了壇子旁的老貓。它翻了個身,掉進了酒壇。她卻“噗嗤”笑出了聲。

好容易擠到了一處空地,顧燁才回答她的問題:“這就是我們人族最熱鬧的廟會了。也只有在江都三月三才能看見。怎樣?神族沒有吧。”

“廟會?是什麽。”玹憶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印象中集市比較熱鬧的時候,好像只有剛來人族的時候,那天是元宵節吧。至於廟會,她就真的不知道了。在雲姐姐那裏,她也看過關於人族的典籍,只是沒有關心這些就是了。

“總而言之,就是可以買到最多樣的貨物,看到最全的表演。凡人嘛,找點樂子,不然就變成煩人了。”顧燁拉著玹憶坐在湖邊的臺階上。他在等煙花表演,想來玹憶也沒看過。

遠處的天空亮了起來,一朵淡紫色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接著又是幾朵金色的,似乎要照亮整個夜。玹憶擡頭看著夜空,人族的煙花更大,更響,更絢爛,但暗一些,而且好像大家都不是很虔誠,和神族的差別很大。她想著,竟然自顧自地說了出來。

顧燁若有若無地回了一句:“你說的是信號彈吧。不過,信號彈也不用虔誠啊。”

玹憶一臉無奈:“當然不是,我看到過很多次,在神族,凡是宴會都會有的。而且,所有人都要停下手中的事去看,煙花在神族的地位很高,是上達天意的使者。”

顧燁突然激動起來,就是它!就是這麽回事!之前玹憶沒有提的,恰恰是整個案子的關鍵。他抓住了玹憶的手,激動地說:“現在,讓本偵探告訴你全部的真相吧!”

顧燁分析道:當時,肯定在放煙花,而且一共有三束。先放的一束高度最低,這是為了在所有人面前造成強光的效果。由於,人眼對光線有適應過程,所以當時沒有人看到了剛到大庭長廊的你。就像,你平常在街上往兩邊沒有點燈的屋子看看不清,煙花只是加強了這種效果。第二束,比較高。光線恰好穿過最靠近的兩個屋檐下的窗,照到了屍體上。於是,你聽見尖叫,離開你站的地方,這時,就算他們眼睛適應也看不到你了。第三束,應該是最高的一束,照亮另外幾具屍體被發現。而越晚被發現的屍體離屋檐越近,則是因為較低的光束透過窗產生的光線死角面積較大,越高的光束就可以照亮離窗戶更近的地方。這三束煙花的間隔應該還比較長,擔心屍體發現時,兇器還在現場。之所以選擇主司苑犯案,是因為只有這個建築可以滿足這種巧妙的手法。另外,再說兇手怎樣幾乎同一時間殺害五個人的。因為這五個人不是被匕首殺的,兇器是古琴線。這一點是從血跡上判斷的。如果是匕首之類的,在那麽靠近墻壁的地方,割斷頸部大動脈,由於揮刀的慣性,墻上一定有飛濺式血跡,但是沒有。倒是死者的胸口和地上有大量的噴湧式血跡,說明是硬度極大的細絲直接割斷了脖子,倒地後頭才和身體分開,產生了這種效果。至於,死者們急忙走向窗戶的原因,我想肯定是被人約到那裏,久等不至,煙花開始放了來不及回去,只能匆匆走向就近的窗戶看。這樣,兇手只用控制古琴線和窗戶的距離就好了,反正四周都是物品,隨便綁。再有,煙花的聲響可以掩蓋死者死前掙紮發出的聲音。最後,想要收掉古琴線的方法也很巧妙,就是在第一個屍體發現處大叫,順便收線。試想,煙花在神族看來這麽重要的東西,一個小小的侍女怎麽會敢在這時候大叫?只有兇手會。後面聽到的幾聲,只是聲音被墻壁反射的原因,所以才模糊不清,不知道從哪兒傳來,這也一定程度上導致了外面的屍體晚發現。這時候,兇手就趁所有人到第一個屍體的時候去收其他的線。當然,最後一具屍體旁的打鬥痕跡是故意做出來,誣陷你的。這個兇手就是禮監,只有她才能如此了解主司苑,利用建築布局。也只有她才能安排宴會全部事情,因為禮監沒有出現在大庭,會被認為在安排宴會事宜,不會被懷疑。還是只有她才能大叫,而讓你們覺得是侍女,因為其他幾位監臣都是男的。但,現在證據肯定被她銷毀了。至於主司大人,她最多是幕後主使,不過也沒有證據。

顧燁一口氣講完了全部推理。柳枝拂過湖面,驚動了幾條魚兒。玹憶沒有說話,只是用手纏著衣服上的一根線頭。街上的人已經少了下去,燈也只是有氣無力地閃著。

不知過了多久,玹憶突然開口了;“顧燁,你為什麽這麽幫我?”顧燁揚起頭,只是笑著。人很渺小,人心不是。

(主司苑)

“好計策!你真是好計策呀!”主司大人又砸碎了一個花瓶:“路思琰,你休想拉我下臺。”她很少發這麽大的火,不過玹憶去人族的這一個多月,她就這樣鬧了兩三次了。最能傷害主司大人的有兩件事,第一,別人比她聰明,第二,別人要奪她的權。但是,思琰這一個月卻將神族政壇攪得混亂不堪,讓主司大人在長老一案中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可謂把這兩點都占全了。

思琰早就知道,主司大人不會自己出面處理玹憶,她必然會讓四位監臣出面。但,他們自然害怕主司大人翻臉不認賬,讓案子在主司苑發生,讓五位長老一起死,讓政壇轟動,這都是他們的保全之法。不過,這些都已經變成了主司大人和監臣之間的罅隙,很快他就可以把這變成鴻溝的。而今,四位監臣和主司大人的關系已經很緊張了,只要這個案子在新成立的長老會久審不過,矛盾就會更加激烈。本來思琰還可以拋出蓮花臺和赤星的事,但在沒有十足的把握時,他不會這麽做。

主司大人扶著墻壁慢慢坐下來,眼中充滿了殺氣,臉上卻笑意盎然:“好啊,好啊,敢不敢賭得大一點。”

☆、神魔大戰,外城遭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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