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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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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孤弈行到時廳內已然坐了不少人,個個都身著皮布衣裳,應當都是南風寨的人。

起初幾個人見了敖逸都喚他二當家,而後眾人的目光便都被這個身著農民打扮,看上去眼生的女子吸引了。

“你先坐我邊上吧。”敖逸道。

孤弈行點了點頭,在敖逸一旁的空位坐下。沒過一會,孤弈行就聽見四周有人在竊竊私語,孤弈行不去細聽僅單看他們笑瞇瞇的神色便知他們怕是猜測自己與敖逸有什麽特殊關系。

倒是八卦。孤弈行抽了抽嘴角。

就在此時,廳內竊竊私語的聲音戛然而止。

“大當家!”

孤弈行順著眾人目光望去,匆匆瞥見一男子側顏。她陡然出神,眼眶微紅。

男子看上去二十六七的模樣,穿著一身深褐色豹紋皮衣,依舊是她記憶中的模樣,不過皮膚曬成了小麥色不再如從前一般白皙,右側眉角有一處淺淺的刀疤,雖算不上深但落入孤弈行眼中卻格外刺眼。

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孟啟。

自孤弈行從青川峽谷野狼窟中發現木板上的血跡後,孤弈行便確信孟啟還活著,但始終不曾找到他的蹤跡。然而當她方才看到廳外匾額上刻著的的“伏奸平天”四字後她心中便隱隱有種預感,沒想到南風寨如今的大當家竟真是他。

“伏奸”因她歷生死,他落草為寇皆為奸人所害,“平天”則與她的獨門劍術孤雲平天暗合。或許,她早該想到的。

他本是她最信任的屬下,應是名揚天下的大將軍,如今卻被迫上山成了這南風寨的大當家。孤弈行忍不住去想,這些年,他到底是怎麽過來的。

主位上的孟啟感覺到有人一直在看著自己,便偏過頭來恰好對上孤弈行的目光。

孤弈行不由得心頭一緊,但她也知曉自己不必緊張,只因自己如今帶著人皮面具,與孟啟印象中自己的容貌可以說是毫不相幹,他是絕無可能這麽快認出自己的。

果然如孤弈行所料,孟啟只是多打量了她幾眼,隨後抿唇淺笑,移開了目光。

孤弈行苦笑著勾了勾唇:這好脾氣還真是一點沒變。

原本來之前孤弈行心中對招安南風寨還沒有十足的把握,不過眼下看到大當家是孟啟之後她倒是有了把握。只不過當務之急是要找到機會讓孟啟認出自己身份,完全信任自己的同時不讓他人有所察覺。為此,她只能靜待時機。

宴會開席,孟啟首先起身舉起酒杯,豪聲道:“最近我見不少百姓在山上被安置妥當,兄弟們辛苦了,我敬兄弟們一杯!”

眾人隨即舉杯,齊聲道:“敬大當家!”

孟啟的目光隨即向敖逸這處投來:“特別是阿逸,最是辛苦。”

敖逸聽罷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笑道:“多謝大當家!”

“今日兄弟們盡興便是,酒肉管夠,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

一陣觥籌交錯之後,孤弈行見敖逸起身走到大廳中央:“大當家,我今日要向您舉薦一人。”

孟啟似是有些驚訝:“哦?是何人?”

“此人雖是女子,拳腳功夫卻是極好,我甘拜下風,想必大當家看了也定是歡喜。”敖逸笑道,隨即轉身與孤弈行對視,“快過來見過大當家。”

孤弈行緩步走到敖逸身旁,故意壓低了音量:“見過大當家。”

孟啟薄唇微啟:“你叫什麽名字。”

“回大當家,我沒有名字。”孤弈行應道。

孟啟笑了笑:“無妨,方才阿逸說你的拳腳功夫在他之上,可是真的?”

孤弈行擡眸憨笑:“是二當家讓我的,不然我不是二當家的對手。”

孟啟知敖逸從不說謊,想來這女子拳腳功夫的確不差。說起來除了她,他還未見過其他女子那般英氣逼人,今日見了這女子竟瞧出了些故人的影子,不是形似還是神似。

“阿逸從不說謊,他既然對你這般讚不絕口想必你定有過人之處,不如和我過幾招。”

話音未落,底下人頓時忍不住交頭接耳。

孤弈行勾了勾唇,頓時心生一計,答應得極為爽快:“能得大當家邀約,是我的榮幸。”

孟啟隨即放下手中酒杯,從手下手中拿過兩把劍,並將一把拋給對方:“今日心情好,拿劍試試。”

孤弈行輕松接過長劍,勾了勾唇。

孟啟主動發起攻勢向孤弈行刺來,被孤弈行一個旋身完美躲避。

孤弈行隨即用劍鞘抵住孟啟劍刃,以眾人幾乎看不清的速度拔劍出鞘,她身輕如燕,陡然騰空而起,腳尖點在孟啟刀刃之上。

孟啟身子一滯,望向面前女子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情緒。

隨後孟啟多次出招皆被孤弈行瓦解,她招式淩厲,且變幻莫測,不拘小節,看得底下人眼花繚亂。

若說剛開始只是懷疑,但幾次交手下來孟啟便篤定對方使出的招數正是出自孤雲平天。盡管有些變化,但他還是能一眼認出。

孤弈行也察覺到孟啟望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同了。

她方才出招淩厲,此時餘光瞥見底下已然有人站了起來,估計是懷疑她借與孟啟過招的機會企圖要對孟啟不利。

孤弈行於是逐漸收了攻勢,化攻為守,孟啟似乎察覺到她的意圖開始配合她的動作,片刻後將劍收入鞘中。

“看來你的拳腳功夫確實不錯,宴後跟我走我有話問你。”

“是。”

言罷,孤弈行欲走回座位,卻見有人走到廳中,正是方才站起的其中一人。

“大當家,此人方才招式狠辣分明是要對大當家下手,大當家切莫相信此人!”

“我心中自有分寸,兄弟們不必擔心。”孟啟笑了笑,舉起酒杯,“來,我再敬兄弟們一杯!”

“敬大當家!”

酒過三巡,廳中南風寨的人已然倒了一片,孤弈行便被引著去了後院。孤弈行到時見孟啟已然屏退了屬下。

“你也先下去吧。”孟啟對方才領著孤弈行進入的男人道。

“是,大當家。”

那人走後,院中便只剩下孤弈行和孟啟二人。

孤弈行知他已認出自己,便伸手撕下了人皮面具。

孟啟望著面前女子,眼眶微紅,像從前一般行了臣禮:“孟啟參見王上!王上千歲千歲千千歲!”

孤弈行本是心中泛酸,卻還是被他一本正經的模樣逗笑了:“世上已無孤弈行,你不必像從前那樣拜我。”

孟啟與孤弈行對視,情緒激動:“不論如何,孟啟永遠都是您的屬下。”

孤弈行知自己拗不過他,便也隨他去了。她伸手扶起孟啟,道:“後來我又去過青川峽谷,發現了你為我立的衣冠冢還有為將士們立的無名冢,便猜到你還活著,但始終沒有找到你的蹤跡,沒想到你竟成了南風寨的大當家。”

孟啟忍住情緒點了點頭:“當年我負傷突出重圍,養好傷後喻威登基,我與幾個弟兄無處可去,途徑燕州又怕進城被識破身份,便重建了南風寨。”

“王上,這些都不重要,只要您還活著,就是萬幸!”

孤弈行見孟啟望著自己,眼眸深處有淚光閃爍。

她的眼眶也有些潤濕,但她忍住不曾落淚,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自然要活著,我的命是你還有千千萬萬的弟兄們拼了性命換來的,我還要讓他們看見我讓喻威血債血償的那一日。”

“只是要想為弟兄們報仇不是易事,王上可是有了打算?”

孤弈行微微頷首:“如今我的身份是當朝靖寧將軍洛川。”

“靖寧將軍……”孟啟似乎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王上參與了先前的武延一役?”

“是。”孤弈行壓低了聲音,“現在知曉我真實身份的只有言煜,沈離松,潭勝,峨眉素掌門和千衣前輩,還有你。”

“可我前幾日聽說潭將軍被牽扯入妖書案而死於獄中,莫非……”孟啟恍然大悟。

孤弈行點了點頭:“不錯,我與言煜使了貍貓換太子之計已將潭將軍一家送往武延,那裏有沈離松照顧應當無事。”

“孟啟,此次我潛入南風寨是因為燕州刺史盧則中上書稱南風寨劫糧,燕州又有不少百姓失蹤,那位特命我前來招安。”

聲聲入耳,孟啟似是有些為難。

孤弈行猜到孟啟有所顧慮,道:“我知曉你擔心招安之後手下弟兄會有危險,但此次招安是要將南風寨的人手編入幽州軍中,幽州軍中多有我的人,可以信任,能盡可能保證弟兄們進入幽州軍後的安全。”

孟啟舒了一口氣,但依舊眉頭不展:“王上思慮周全,如此便好。只是若南風寨倒了,山上的百姓只怕會無處可去。”

孤弈行抿唇淺笑:“這你不必擔心,我已查明盧則中私放官糧一事,盧則中一倒,集田令便廢,這些百姓就有田種了。”

“那真是太好了!”孟啟眉頭舒展,笑道,“既如此,我明日便與兄弟們商量此事。靖寧將軍的名聲傳揚甚廣,寨中弟兄雖大多厭惡官吏,卻很是崇拜靖寧將軍這樣有血性的人,王上不妨先留下,之後我便帶兄弟們下山!”

孤弈行點了點頭,桃花眼輕揚:“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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