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手拖著下巴，一手轉動著手中的筆，臉上的神情，和她說的話一樣輕蔑。

那幾人聽了她的話，走在半道上頓住了腳，撓首搔耳，有幾分為難。

看來她說話還挺有分量。

商夏在心裏輕笑了一聲，“你們要是沒有寫完，那就等你們中午寫完了給我，一樣的。”

這種小屁孩，商夏實在不想和他們置氣。

說完轉身就走。

“誒，有些人啊，不被人說上幾句心裏還真的沒點數，自己千年老二，還敢組織什麽學習小組，人第一的林燃都還沒說話呢，你說那些人，怎麽就事事那麽愛出風頭呢？”

女生的聲音悠悠地從身後飄來。

這話明裏暗裏說的是誰，商夏心裏明白。

抱著試卷的手緊了緊，她的腳步卻沒有停下。

沒有得到想象中的回應，女生臉一熱，覺得失了面子。

“嘩啦！”

站在自己座位邊上再次確認試卷分數的商夏，突然被匆匆走來的人狠狠一撞，試卷嘩然落地。

眼見著試卷一張張飄遠，她慌了，伸手去撿，眼前出現了一雙鞋，直直踩在了試卷上。

不等她反應過來，又有幾個人經過，也不管地上有試卷，就直接踩了上去。

商夏眉一擰，猛地一擡頭，正對上門上那女生。

她雙手抱臂，撇了撇嘴角，隨後，帶著身後幾人離開了。

商夏眸光頓時變得陰鷙。

可現在顧不上那麽多，商夏伸手先把地上的試卷撿起來。

“怎麽了？”

熟悉的嗓音帶著溫熱，鉆進耳蝸，商夏本能脖子一縮，隨後，有人影在她身邊蹲下。

林燃二話不說，就開始幫忙收拾地上的殘局。

“沒事，就是不小心把試卷掉地上了，就是這些試卷上的印跡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別人的試卷現在成了這個樣子，商夏心裏很在意。

剛才那麽一個小插曲，現在沒準她正被人盯著看呢，這麽一想，商夏不敢擡頭了。

“沒事，這些腳印，用橡皮擦好好擦一下就好了，其餘也沒什麽……”

林燃話說到一半，突然沒了聲。

散落的試卷，正好在這個時間收拾好，商夏看了他一眼，“怎麽了？”

她邊問，接過林燃的手中的卷子收拾整齊。

“你的手……”

他聲音低沈了幾分。

這麽一說，商夏迅速反應過來，把校服的袖子往下扯了扯。

“沒……”

對上那人嚴肅的眼神，沒事兩個字卡在喉嚨裏又咽了下去。

“你說我手上的傷啊，我不小心撞了一下，就這樣了，我也是服了我自己……”

商夏悻悻摸了摸鼻子補充道。

林燃皺了皺眉，沒說話，眼裏的神色晦暗不明。

感覺到氣氛不對，她又說，”你要是有空，快幫我一起擦一擦吧！“

商夏低頭把試卷分了一半，下一秒就被人全數攬走。

”我來吧。“

他坐在位置上，開始逐個逐個檢查，見了有汙跡的地方，就仔細擦掉。

“要不……”

商夏心裏莫名有些過意不去。

“坐好。”那人語氣不重，卻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命令意味。

正要伸過去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商夏悻悻地縮了回來，心臟砰砰鼓動了兩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莫名有些不知所措。

“下了課去校醫室看一下。”林燃又說，似乎覺得不夠，又補充了一句，“手都青成這樣了……”

拗不過林燃，下了課交過作業，商夏頂著對方監視的目光，一步步朝著校醫室的方向走去。

“飯堂的菜難吃死了，我要去小賣部一趟，你們去不去？”

粉色衣服的女生一發話，大家便三五成群地往小賣部走去，她走在最前面，論誰看都像是一副大姐大的姿態。

轉了個彎，眼看前面就是小賣部了，她的視野裏突然闖進了兩人的身影。

腳步一頓，短短幾秒，眸光也跟著暗了下來。

“怎麽了？”隨行的幾人問。

“不去了！”她沒好氣地說，掉頭就走。“那女的怎麽那麽會裝啊，不就是手青了一點嘛？又沒傷到哪，這就得去校醫室了，當自己多矜貴呢？”

順著她的視線方向看去，其餘的幾人頓時心裏都有數了。

這校醫室就在小賣部隔壁，一看，就看見林燃帶著商夏拐進了校醫室。

眼見粉色衣服的女生越走越遠，幾人快步跟上。

商夏的傷沒傷到筋骨，校醫給開了瓶活血化瘀的藥，不忘多吩咐了幾句。

謝過醫生，兩人離開。

走在校道上，林燃率先開口。

“你真不打算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麽了？”

一句話，把處於自己思緒中的商夏拉回了現實，對上那人淩厲地要將人看透的目光，商夏莫名心虛。

“不是說過了嗎？不小心撞……”

“撞能撞成這樣？”

不等她把話說話，林燃急急打斷。

“醫生都說沒什麽事了，幹嘛那麽著急啊？”

“你不著急，我……”

他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隨後，目光不自然地偏移到了一邊去。

看著他心虛的樣子，商夏莫名也感覺臉上一熱。

對方想說的話，不難猜。

“是不是你家裏人對你怎麽樣了？”

等林燃說這話的時候，他又是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了。

他這話讓商夏的腦海裏浮現出那一晚的畫面，她至今還有多少餘悸，那日沖進來把她帶走的林燃，對於當時的場景，恐怕比她還要印象深刻。

“真沒有，我最近都沒回家，每天就宿舍飯堂學習小組教室四點一線循環跑，你也是知道的。”

“不是就好。”他這才滿意地點頭，似乎覺得不夠，又說了一句，“其餘的，等你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吧。”

心裏正要落下的大石頭，又因為他的一句話懸了起來。

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他還這麽說，商夏一時不知道該說他洞察力強，還是該說他像人肚子裏的蛔蟲了。

再去隱瞞已經毫無意義，商夏選擇沈默。

現在還不是時候……

……

周日下午，商夏和商曉荷通話。

還沒開口說幾句，商夏就感覺對方心不在焉的。

“媽，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商夏話鋒一轉，直截了當地問。

“有事的話，你直接說沒關系，反正這事我想知道，遲早會知道，倒不如你早點讓我知道，早點解決了。”

怕她憋著自己扛，商夏又補充了一句，語氣不容拒絕。

商曉荷這才不推三阻四，開口解釋，“最近店鋪生意不怎麽好，昨兒我我算了一下，上個月除去基本花銷，所剩無幾了，眼看著這個月來的客人更少了，恐怕這個月是入不敷出啊。”

店鋪位置在街道的頭一家，十字路口邊上，周邊的同類商鋪不多，又加上布料都是從上一個老板推薦的工廠裏拿的貨，質量都是上佳的，按理說，不會少客人。

商夏思忖了片刻，這才開口，“媽，你知不知道到底是為什麽呀？”

這麽一問，商曉荷不由輕嘆了一聲，“這事我了解過了，就連平日裏時常到店裏來的老客戶都說，這布料價格偏貴了，可這也沒辦法呀，工廠那邊的成本高了，店裏的標價自然得跟著漲。

我們也想過重新找個工廠進貨，可人生地不熟的，我們怕遭人騙啊。”

外地過來的經商的，確實容易遭騙，要商曉荷自己重新找工廠，商夏也放心不過，心一橫，只能求穩。

“媽，你先算算每個月的開銷是多少，然後盡量的降低布料的價格，這個月不求多賺，只求不虧。”

商夏折中想了一個辦法。

“好好，不過，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啊。”

雖說開店對於商曉荷來說只是用於打發時間，可要是不盈利，她心裏不自在，總覺得對不住商夏之前一片苦心。

“很快就十一國慶了，學校肯定會放假，到時候咱們再一起想辦法。”

“好好，媽知道怎麽做了，你不用擔心，你還是學生，還是學習要緊。”

又聊了約莫半個小時，兩人這才不舍地掛了電話。

城東這邊商夏這才平靜下來，而城西，此刻卻截然不同。

幾十人包了ktv的大房，唱的唱跳的跳，大家夥興致正高，若不是個別人身上還穿著校服，恐怕外人認不出來這夥人還是學生。

坐在沙發正中間戴著眼鏡的那位，就是顧蕓了，她瞇著眼簽了一塊水果，咬了一口。

今晚是她提議帶學生出來放松，其實顧蕓這麽大手筆懷什麽心思，大家差不都都明白。

等玩累了，顧蕓就帶著這二十幾號人下館子。

這菜一上，話匣子就打開了。

眼看著餐桌上都剩些殘羹剩飯，顧蕓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把註意力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大家今天都開心吧！”她開口問。

得到的是一致的回應，有得玩有得吃還有人買單，換作誰誰不開心？

“既然這樣，那老師也來說幾句。”

趁大家情緒不錯，她也不遮三掩四，直接揭開主題。

“眼看著已經高三了，依著你們本身的成績，想要考上大學的可能微乎其微，不是老師打擊你們，但是事實就是這樣。眼下，我們補習班也有個別同學陸續離開補習班，打算靠自己的努力拼一拼，至於是不是做無用功，大家心裏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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