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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算總賬 宜妃娘娘把我的太子妃當成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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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算總賬 宜妃娘娘把我的太子妃當成什麽……

從胤礽處得知皇上養蠱似的育兒心經, 饒是有心理準備,石靜還是被嚇了一跳。

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皇上日理萬機, 洞若觀火, 卻未必能做到事事明察秋毫。

也許, 皇上知道九阿哥和十阿哥欺負十二阿哥的事,只覺得是孩子們之間的小矛盾,這才沒管。

若太醫告訴他, 十二阿哥遍體鱗傷, 肋骨疑似被打斷都不敢聲張。不但十二阿哥不敢聲張,他身邊服侍的也視若無睹。

就連太醫院都三緘其口。

皇上還會覺得十二阿哥被欺負是孩子們之間的事嗎?

孩子們之間的矛盾, 不過小打小鬧。現在的情況是,後宮有人把手伸進了阿哥所,伸向了皇子,皇上還會作壁上觀嗎?

大人之間的事,還得大人來解決。

黃院正知道事情不簡單,若是簡單的事太後娘娘自己就處理了,不會推給太子妃。

十二阿哥被九阿哥和十阿哥欺負這事, 黃院正早有耳聞。後宮的紛爭, 他無意摻和, 只讓下屬格外關照十二阿哥一下。

也不知是下屬粗心, 還是拿了誰的銀子,捂了這麽多年的暗瘡,還是在今日發了出來。

事已至此, 黃院正不敢再捂,趕忙應下。

剛剛得知兒子傷勢的時候,萬琉哈氏又自責又氣憤。自責的是兒子受了這麽多委屈, 她竟然沒有覺察。氣憤的是,太醫院畏懼翊坤宮,居然昧著良心隱瞞不報。

可她遇事只會發洩,發洩完毫無辦法。

太子妃就不一樣了,從她開始問話,每一句都點在要緊處,幾乎把黃院正逼到墻角,最後才在黃院正的請求下,慢條斯理地給出解決辦法。

太醫院想要贖罪,就得出面做這個惡人。

要麽得罪翊坤宮,要麽得罪慈仁宮、毓慶宮,甚至是乾清宮,只要黃院正不傻,都會按照太子妃說的去做。

直到此時,萬琉哈氏才算領教了太子妃的厲害,深覺宮裏傳言不虛。

等黃院正退下,她直接跪在太子妃面前,求對方救救自己。

十二阿哥再不好,也是皇上的兒子,太後的孫子,總有人會憐惜他,照拂他。自己就不一樣了,她住在翊坤宮,與宜妃低頭不見擡頭見。

若宜妃是個好相與的還罷了,偏偏對方心眼兒小,醋妒不容人。

從前她見不到皇上的面,都難得宜妃一個好臉色。前幾日她再度侍寢,還是在宜妃生辰當日,已然狠狠得罪了人。

等到黃院正據實稟報,皇上重視起來,到時候不可避免地要牽連出九阿哥。

算是把宜妃得罪狠了。

同住一個屋檐下,宜妃還是主位,又怎會給她好果子吃。

萬琉哈氏看出來了,宜妃是個狠人,但太子妃比她還狠,眼下能救她的只有太子妃。

石靜早給萬琉哈氏想好了退路,不過還得看她能不能拉下這個臉來。

“放眼東西六宮,能護得住你的人不多。”石靜看向萬琉哈氏,姿色平平,心機平平,能有幸侍寢一舉得男已經是上天眷顧,實在沒有多少進步空間。

與其放手一搏,不如找個避風港茍著。

歷史上,這位萬琉哈氏成功茍過九子奪嫡,茍過雍正上位的清算,一直活到乾隆二十二年,才在十二阿哥的履親王府逝世。

享年九十六歲。

也算是個有福之人。

石靜讓人扶了萬琉哈氏起來,給她出主意:“我記得德妃娘娘與貴人同一年進宮,還曾經一起共過事。貴人在這裏求我,倒不如去求求德妃娘娘。德妃娘娘菩薩似的,最是良善,想來應該不會見死不救。”

德妃與萬琉哈氏一起進宮,從前都是宮女,如今德妃已位列四妃,萬琉哈氏還只是一個小小的貴人,石靜不知這個臉萬琉哈氏能不能拉得下來。

誰知萬琉哈氏沒有半點為難,目露驚喜道:“對呀,永和宮的偏殿還空著呢,嬪妾怎麽就沒想到呢?”

一副醍醐灌頂的模樣。

聽人勸吃飽飯,不內耗自己只外耗別人,果然是長壽的秘訣。

石靜對萬琉哈氏的反應非常滿意。

從宮女到妃位,德妃看起來像尊菩薩,又怎麽可能真的不入紅塵,怎麽可能是個簡單的人物。

據石靜所知,擷芳殿和毓慶宮都有德妃的眼線,人數還不少呢。

不是想裝菩薩作壁上觀嗎,石靜偏偏不如她的意,非要拉她下場。

記得萬琉哈氏在慈仁宮哭訴的時候,德妃全程垂著眼不看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宜妃和惠妃對上時,她連眼皮都沒擡一下,卻在自己開口偏幫萬琉哈氏的時候看過來,笑了笑。

那一眼,自己看到了,宜妃也看到了。

以宜妃小心眼兒的程度,德妃朝自己笑的那一下,就已經把她給得罪了。

若萬琉哈氏再求上門去,德妃想不下場都難。

石靜要搶班奪權,就不能讓四妃抱成一團,必須分而化之個個擊破。

可在慈仁宮,石靜也看到了什麽是“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最開始宜妃針對萬琉哈氏,惠妃針對宜妃,宜妃見勢不對把九阿哥的鍋甩到了十阿哥身上。

正好惠妃也想踢十阿哥出局,然後形勢一轉,變成了宜妃和惠妃聯手討伐十阿哥,欺負沒娘的孩子。

德妃不一樣,她物傷其類同情萬琉哈氏。若她收下萬琉哈氏,就等於向宜妃宣戰,不死不休。

石靜覺得德妃應該沒那麽傻,或者說現階段不打算得罪宜妃,在慈仁宮沒忍住看她那一眼估計都是意外,回去指不定怎麽後悔呢。

但正如萬琉哈氏所說,四妃當中只有永和宮的偏殿是空著的,無人居住。

十二阿哥出了這樣的事,皇上知道內情之後多半既驚訝又內疚。

驚訝於自己的失察,同時對十二阿哥的遭遇感到內疚。

內疚之後便會徹查,查到九阿哥和十阿哥身上。

在沒有真憑實據之前,宜妃和惠妃能夠同仇敵愾地把鍋甩到十阿哥身上,企圖混淆視聽,提前將十阿哥踢出局。

可乾清宮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只要皇上想查,必然能查出誰是真兇,誰是幫兇。

九阿哥是宜妃的寶貝,以皇上的明察秋毫,肯定會想到萬琉哈氏不適合繼續住在翊坤宮。

皇上妃妾眾多,東西六宮擁擠不堪,不讓萬琉哈氏住在翊坤宮,還能搬去哪裏住呢?

這時候聽說萬琉哈氏曾經去永和宮求過德妃,而永和宮的偏殿正好空著,多半會將萬琉哈氏安置在那裏。

即使萬琉哈氏這回去求德妃,德妃沒有收留她,消息傳到乾清宮,皇上也會考慮的。

相比宜妃,德妃就顯得溫和寬厚多了。

畢竟德妃這個封號,便是烏雅氏在皇上心裏的投射,或者說是她在皇上面前給自己捏的人設。

於是在石靜的操持下,黃院正向皇上據實稟明了十二阿哥的傷情,萬琉哈氏一邊照顧十二阿哥養傷,一邊去永和宮求德妃收留,雙管齊下。

事情的發展與石靜料想得大差不差。

皇上先罰了太醫院諸人,該流放的流放,該革職的革職,該罰俸的罰俸。

其中黃院正有失察之責,罰俸半年。

雷厲風行地罰過太醫院,立刻點人徹查,很快查到了九阿哥和十阿哥。

九阿哥因長期霸淩十二阿哥,領了十廷杖,同時罰抄書。

刑不上大夫,廷杖同樣沒上過皇阿哥,這回也算了開了先河。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十阿哥受九阿哥教唆,沒有挨板子,只接受了額外的批評教育。

獨獨把住在翊坤宮的萬琉哈氏給忘了。

九阿哥挨了板子,趴在床上疼得嗷嗷直叫。宜妃抹著眼淚,心裏恨毒了石靜和萬琉哈氏。

隨便尋了一個由頭,罰萬琉哈氏在大太陽底下跪著,宜妃氣不過,起身去毓慶宮找石靜算賬。

石靜料到她會來找自己,早想好了說辭:“宜妃娘娘也知道,我出面照拂十二阿哥是受了太後娘娘所托。這是嫁進宮之後,太後交給我的第一件差事,我自然不敢馬虎。”

言下之意是,我也是聽命辦事,有本事找太後去。

皇上以仁孝治天下,奉養太後如親母,給宜妃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去慈仁宮尋太後的晦氣。

只能把氣撒在石靜這個小輩頭上:“太後是說讓太子妃照拂十二阿哥,可沒說讓太子妃指使太醫院告九阿哥的狀啊!”

“啊?”石靜聞言故作驚訝,挑著眉梢道,“宜妃娘娘說話可要有憑據,不能亂講啊!什麽叫我指使太醫院?我才嫁進宮,又只是一個深宮婦人,如何能指使得動太醫院?”

放眼整個皇宮,能指使動太醫院的有且只有一個人,那就是皇上。

如果隨便誰都能指使動太醫院,那皇宮豈不亂套了?

聽她這樣說,宜妃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黃院正年紀大了,等閑根本請不動,又怎會平白聽太子妃的話。

況且幾次在慈仁宮見面,她都對太子妃表現出了友好,太子妃也很買她的賬。

前幾日在慈仁宮對質,惠妃跳出來跟她對著幹,太子妃始終未發一言,明顯是保持中立的意思。

即便後來照拂萬琉哈氏,那也是受太後所托。

初來乍到,沒站穩腳跟先樹敵,並不是聰明人的做法。

太子妃沒有針對她的理由,到底是誰請動了黃院正給十二阿哥驗傷的呢?

她派人去太醫院問過,那邊只說太子妃請了擅長跌打損傷的太醫去給十二阿哥治腿。黃院正是誰請去的,太醫院沒有一個人能說清楚。

也不怪宜妃查不出來,石靜確實只派人去太醫院請了擅長跌打損傷的太醫,沒說驗傷,只說給十二阿哥治腿。

至於黃院正……是她送信給蘇麻喇姑,讓蘇麻喇姑拿了太皇太後特意留給她的名牌才請動的。

這裏邊還有個小故事。

蘇麻喇姑是虔誠的佛教徒,受佛教觀念影響,認為身體的病痛是修為中的磨難或業障,需要通過修行和忍耐化解,而不能依靠藥物。

所以蘇麻喇姑生病從不吃藥,都是硬生生挺過來的。

太皇太後也信佛禮佛,卻不信所謂的苦修,病重那段時間賞了蘇麻喇姑名牌,叮囑她病重的時候用。

不知蘇麻喇姑自己用過沒有,如今卻用在了十二阿哥身上。

蘇麻喇姑用太皇太後的名牌不合規矩,太醫院的知情人並不多,派人去打聽的話,多半會得到一些語焉不詳的回覆。

即便打聽出了實情,那也是蘇麻喇姑所為,打死宜妃也不敢去慈寧宮刨根問底。

但明珠的次子揆敘與黃院正的小兒子是好友,經常在一起小聚,請托黃院正辦事方便許多。

而明珠又是惠妃的叔叔,大阿哥的外叔祖,關系套關系便有了指向性。

惠妃與宜妃只是暫時的盟友,姐妹情比塑料還脆,背後捅刀子,也不是沒可能。

石靜相信宜妃心細如發,大約能找出這一層關系,從而有所聯想。

宜妃自知失言,又開始對著石靜胡攪蠻纏,單純發洩不滿:“皇上派人去調查的時候,太子妃也該幫忙遮掩一二,怎麽能坐視不理?”

“宜妃娘娘把我的太子妃當成什麽人了,娘娘貼身的宮女還是嬤嬤?”話音未落,胤礽大步從外面走進來。

宜妃嚇了一跳,有心要避,卻不知應該避到何處。

後知後覺地發現這裏是毓慶宮,太子的寢宮,她根本就不該來。

“是、是我說錯了話,還請太子見諒。”在石靜面前,宜妃敢擺一擺長輩的譜兒,對上太子就只有認錯的份兒了。

胤礽走進來,看了石靜一眼,見她臉上沒有慍色,這才笑道:“宜妃娘娘既然問起,我來替太子妃回答。小十二那一身傷,便是最好的憑證,太子妃又不是神仙,如何替他抹去?”

滿意地看著宜妃的臉色由紅變紫,又發白,胤礽道:“九阿哥、十阿哥欺負十二阿哥的事,皇上早就知道。”

“宜妃娘娘不用這樣看我,翊坤宮的銀子能收買十二身邊服侍的,能收買太醫,卻收買不了教騎射的內谙達。”

胤礽老神在在給宜妃解惑:“他們都是禦前侍衛出身。”

見宜妃還是一臉茫然,頓時沒了耐心:“宜妃娘娘不信我,還是準備留下用午膳啊?”

宜妃的臉又白了一層,匆忙告辭離開。

算著日子,胤礽也該回來了。

無定河就在京城南邊,離皇宮不算太遠,騎馬一個多時辰能回來。可自從他奉旨賑災,一次都沒回宮,硬是在外頭住了半個月。

期間有消息傳回來,說堤壩被堵住了,太子帶人上堤守了一天一夜,終於沒再決口。

雨過天晴,太子在前線指揮疏浚河道,安置災民。

大災之後有大疫病,瘧病卷土重來。幸虧太子提前做出安排,抽調太醫到現場防治,並且帶來了治瘧病的特效藥青蒿粉,這才沒讓疫病傳到京城。

以上都是好消息,一並傳回來的還有壞消息。

堵住堤壩決口的那天,當地官員不敢上堤,稱病躲在屋中飲酒,被太子賞了一頓鞭子,半條命都沒了。

守堤當晚,有人害怕逃跑,全被逮住,就地正法。

太子用十幾顆人頭祭旗,親自頂風冒雨走上大堤,這才守住了剛剛堵住的決口。

等到疏浚河道的時候,官員們嚇破了膽倒是很賣力,奈何賑災的銀子沒有及時到位,或者說到位的銀子不夠數。

太子帶人去戶部要錢,得知賑災錢款早已如數下撥,卻在發下去的時候被一層一層盤剝。

現任戶部尚書不是別人,正是詹事府詹士陳廷敬。陳廷敬聽太子說了賑災錢款到手的數目,感覺很驚訝。他告訴太子,此次賑災也就是太子掛帥,不然不可能拿到八成左右。

往年賑災,錢款能到位五成,都算是給欽差大臣面子了。

太子大怒,要求戶部派人一層一層追查,交了銀子的批評教育,再有下次數罪並罰,拒不還款的,記下名字等待秋後算賬。

所以賑濟災民的時候,錢款比較充足,再加上提前防疫,水災的損失被降到最低。

於是太子的賢名在無定河一帶傳開,還被百姓寫成了童謠傳唱,而京城的官場也因為這次賑災跟著動蕩了好幾日,人心惶惶。

此次無定河決口在宛平縣,宛平縣令因救災不力,被太子賞了三十鞭子,抽成了血葫蘆,之後被革職回家吃自己了。

宛平縣衙的捕快在守堤當晚擅離職守,被押到河堤上砍頭示眾。

宛平縣歸順天府管轄,縣衙被一鍋端了,順天府尹也跟著吃了掛落,年底考評註定與甲等無緣,此外還被罰了半年俸祿。

宛平縣和順天府是因為救災不力被罰,戶部和工部則是因為扣押賑災款被罰,而且罰得更重。

涉事官員一律削成白板,嚴重的流放,甚至砍頭。

不知是巧合,還是人為,這些涉事官員有一多半是明黨中人。

“明珠貪財,官場上無人不知。”胤礽跟石靜說起明珠時磨了磨牙,“明黨內部也有競爭,那些著急升遷的,少不得要給明珠送禮。明珠胃口很大,等閑的禮品根本看不上眼。”

所以明黨的人都跟明珠一樣貪財,他們從任上斂財,然後給明珠送禮。

地方大員斂財的方式很多,行事也方便,相比之下京官的約束更嚴,斂財的難度更大,不想外放的話,升遷的難度也更高。

賑災款在他們眼中便是一塊肥肉了。

官位高的比官位低的更加愛惜羽毛,聽說此次賑災由太子牽頭,立刻收起貪念,兢兢業業做事。

小官反而膽兒肥,再加上胤礽從前糟糕的風評,很多人還等著跟他一起發財呢,沒想到被一鍋端了。

“你故意的吧?”半個月沒見,人瘦了也黑了,眼睛卻比從前更亮了,石靜看著喜歡,忍不住打趣。

胤礽夾了挑好刺的魚肉給她,笑道:“故意又怎樣?賑災的銀子都貪,他們不做人,也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石靜睨他一眼:“我怎麽聽說,是有人放出話去,要借著賑災好好撈上一筆,最後卻變卦了呢?”

胤礽哼笑:“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原來釣魚執法的出處在這裏。石靜還想問點細節,卻被人用魚肉堵了嘴:“這些魚是無定河那邊的百姓送的,肥得很,帶回來還活蹦亂跳呢,你快嘗嘗鮮不鮮。”

石靜愛吃魚,嘗了一口點頭說好吃,胤礽看著她笑。

用過午膳,胤礽歪在臨窗的大炕上喝茶。石靜也想跟他分享一下自己這邊的戰況,結果只說了幾句話,擡眼一看,人靠在迎枕上睡著了。

想起膳桌上美味的肥魚,再看炕上熟睡著中的男人,石靜眼眶微濕,心忽然就疼了一下。

賑災的差事,說容易也容易,說難也難,分人。

讓貪官來做,也就是路上舟車勞頓。到了地方撈一筆錢,再拿點孝敬,路上的辛苦便不算什麽了。

所謂賑災,都是做給皇上看的,至於百姓,只能自求多福。

可若是認真來辦,這裏邊的門道就多了,辛苦可想而知。

僅她聽說的這些,又是盯著堵決口,又是親自帶人上堤值守,又是監督疏浚河道,又是想辦法討要賑災錢款,與上到戶部、工部下到縣衙捕快這樣的人鬥智鬥勇。

不但得罪了人,還殺了人,背上十幾條人命的業障,石靜想一想都覺得心驚。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胤礽貴為太子賑災的時候這樣拼,也不知皇上會怎樣想?

釣魚執法,狠狠得罪了明黨,也不知會招致怎樣的反擊?

思及此,石靜只覺心累。

剛剛穿過來的時候,她以為是個養老局,隨便應付一下,陪胤礽茍上幾十年就行了。

越深入了解,越覺得這個世界波譎雲詭,深不可測。

如果把這裏比作一個巨大的漩渦,那麽毓慶宮便處在漩渦的中心,被各種力量左右,浮浮沈沈。

長久處在漩渦中心,沒有被撕碎都算天賦異稟了,可胤礽偏偏不信邪,硬生生在各路人馬的重重圍堵之下殺出一條血路來。

消息中輕飄飄的幾個字,太子帶人上堤值守一晝夜。換到現實中,石靜都不知道習慣高床軟枕的胤礽是如何度過那一晝夜的。

百姓自發送來的肥魚固然鮮美,可這個男人背後付出了多少又有誰知道。

石靜轉身去裏間取了枕頭和薄毯出來,脫鞋上炕,抱著他的腰把人往下拖。

窩著睡不舒服,醒來脖子要疼的。

她才抱住他的腰,他便醒了。低頭看是她,一把將人摟了,也沒用怎麽拖,便抱著她倒在炕上。

石靜下意識掙紮了一下,胤礽便放開她,低聲道:“我身上臟,等睡醒了沐浴過後再抱你。”

他回宮之後先去乾清宮向皇上覆命,婉拒了皇上午膳的邀請,強打精神回到毓慶宮嚇退宜妃,陪她吃了一頓飯。

原本想在飯後好好泡個澡,誰知歪在迎枕上睡著了。

雖說回宮之前,他在臨時的衙署更衣梳洗過,可騎了一個時辰的馬,身上不是土就是汗,臟得不行。

他的太子妃那樣香那樣軟,真怕熏到她,不得不狠心將人推開。

只睡一會兒,歇過來就去沐浴。

新婚燕爾,一去就是半個月,天知道他有多想她。可他不敢給她寫信,更不敢回來看她,生怕收到她的消息,或者看見她,自己會失去鬥志,只想回到她身邊。

男人放開她,目光卻始終黏在她身上,眼尾都紅了。石靜心裏一酸,湊過去再次抱住了他的腰,輕聲道:“睡吧,我也困了。”

他離開這半個月,石靜也懸著心呢,晚上總是睡不踏實,夢裏全是他被水沖走了,或者受傷的畫面。

今日見他全須全尾地回來了,懸著心終於放下,聞著熟悉而霸道的黑奇沈香,合眼睡去。

賑災的時候,腦子裏全是被洪水沖毀的村莊、田地,和流離失所的百姓,身上仿佛有使不完的勁兒,連著兩天沒合眼,都不覺得累。

可回到毓慶宮,看見他的掌珠,人仿佛瞬間虛弱下來。

溫香軟玉抱滿懷,胤礽又感覺自己不像是累的,而是筋骨都酥軟了。

在酥軟舒服的體感中,胤礽將人攏在懷裏,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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