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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大鬧中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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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大鬧中宮

經過一日的照料,皇後醒了,見到宋瓊在面前,她先是驚訝而後直掉淚,嘴裏嗚咽著“我的兒”。

“孩兒在呢。”宋瓊確定母後只是傷寒後松了一口氣,安慰她自己病好了,要母後也快些好才是。阿玖看見宋瓊安心,自己也松快了些,看著她床前盡孝的身影,阿玖竟生出了倘若自己也病倒的想法,屆時不知宋瓊會怎麼悉心照顧呢?罷了,身體康健,無病無災才好——歐陽門主交代的簫,她得趕快找個機會交給皇後娘娘才是。

次日酉時,阿玖路過牖窗,聽見墻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她遠遠望去,一個熟悉的面孔正小心翼翼地向裏探。

“沈凝?”她正奇怪沈凝怎麼跑中宮來了,走近了發現女孩臉上滿是焦急之色,半點不似平時的沈穩安靜。阿玖想以她的性子,並不愛四處溜達,忽然出現在這兒莫不是鳳陽閣出事了?遂問:“你怎麼來了?可是鳳陽閣……”

“不,不是。”她卷著衣角,低頭囁道:“阿玖姐姐,我想告訴你一些事情……”

沈凝朝她招了招手,阿玖湊過去。兩人隔著牖窗說了好些話,眼看阿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跟抖了墨的雪似的一點點發灰。

“你說的都是真的?”阿玖感覺指尖在微微顫栗,不由握緊了拳頭。

“千真萬確!而且公主讓我故意在你面前說解藥在東宮,就是想姐姐去冒這個險。”

“……”

“不說她跟太子的恩怨鬥爭,單說她對姐姐。”沈凝哽咽:“姐姐與公主相識不過一年,而我已在鳳陽閣有幾年了,公主對鳳陽閣裏的每一位女子起初都是極好的,這都因為一張畫像,而姐姐正是因為與畫像相似而讓公主帶回來的呀!或許阿玖姐姐覺得你們之間有真情,但更多的一定是利益。隨著有更相像的女子出現,她就會慢慢疏遠,即使你不像之前的尋英和葉蘭清一樣……但最終也只剩下了利用而已……”

阿玖垂眸。

“沈凝實在不忍看到阿玖姐姐被蒙在鼓裏,所以才盡數告知,阿玖姐姐若不信,明日辰時我們再會,我會把證據拿來。”沈凝信誓旦旦,阿玖看著她一臉真誠的樣子,仿佛看見了內心深處的另一個自己——在勸誡,在憤懣。她一直強撐著逼自己不去想這個,卻在旁人接二連三的轟炸下,防線終於崩塌。雪瓦紅墻下,阿玖神色愈發落寞。

夜裏,兩人同躺在一張床上。阿玖輾轉反側,明明身子很沈卻怎麼也睡不著。宋瓊察覺到她的失眠,於是將手搭上去。阿玖轉頭過去,只對上一雙含情目,她凝眸良久,在宋瓊嘴角印下一吻。公主笑笑,回她一吻。二人你來我往幾次,眼看事情要更進一步地發展,阿玖偏在此時不合時宜地提了一嘴。

“你和十九……”

宋瓊忽然變了臉色,掖了掖被子,躺回去:“我不想說這些。”

“哦,好。”

兩人皆沒了心情,背對彼此,各自睡去。

翌日。

阿玖來到昨日與沈凝約定的地方等候,昨日她說宋瓊是故意引導太子得知自己的身世,可見其心不軌。阿玖倒好奇她會拿什麼證據來。可是已過了約定的時候,遲遲未見沈凝身影。阿玖又等了一個時辰,依舊不見她來。

“還不來,難道出事了?”阿玖自言自語間,卻見沈霜橫沖進大門。

守衛本想攔她,卻低估了這個莽撞丫頭的力氣,一個沒抓緊,被沈霜溜了進去。沈霜進了中宮,也沒亂跑,徑直跪在殿前,一仰頭,涕泗橫流地扯著嗓子喊。

“我姐姐犯了什麼錯!公主殿下為什麼要殺她?”

這一嗓子驚動了各處的宮人,在庭院打雜的駐足看,在屋裏的便開了窗縫偷偷打量。除了鳳陽閣的丫鬟小廝,其餘宮裏的奴仆都聞道幼卿公主是個輕薄人命的,只是沒人敢說,這頭一回遇到個不要命的來揭露,都現了形,沒一個不想看熱鬧。大膽的便上前去問沈霜在告什麼狀,巴不得從這莽丫頭嘴裏聽出什麼更動天的八卦來。

阿玖急忙趕到庭院,守衛正要把大喊大叫的沈霜趕走。阿玖見她嘴唇烏紫,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有點不敢相信這是活潑貪玩的沈霜。

庭院鬧哄哄的不成樣子,倒是皇後身邊的大宮女擔心打攪皇後娘娘養病,插著腰出來呵斥眾人:“吵什麼!想驚動娘娘和公主嗎!來人,把那不要命的丫頭給我掌嘴四十,扔出宮去!”正掃花壇雪的老婆子得了令,丟了笤帚就去抓沈霜衣襟。阿玖擋了幾次,被老婆子一胳膊推開。最後沈霜被幾人擒住,老婆子擼起袖子朝她走過去。

“慢著。”

就在婆子擡手要扇時,宋瓊出現了。還看熱鬧的仆人 皆埋下頭去,生怕被註意到。老婆子伏身恭敬:“老身拜見公主。”

宋瓊瞥她一眼,只居高臨下看著沈霜。

“我哪裏殺她了?”

“我姐姐屍體就在外面躺著,她走前說公主召見她,出去時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可是回來就成了冷冰冰的屍體,我知道,我們的命本就是公主救的。可是姐姐她素來安分守己,不曾做什麼錯事,總不能無緣無故要人性命罷!”原是她發現姐姐徹夜未歸,外出尋找,卻在墻角找到一具屍體。守夜的小太監說,他親眼看見何年前後腳跟著沈凝進的鳳陽閣。

“當時深夜,人本就少,為什麼何年正好跟在我姐姐身後,明明她已經進了鳳陽閣,卻還是丟了性命?何年向來奉命行事,我敢問公主殿下,為何殺我姐姐?”

阿玖向門外眺望,宮門外竟真的躺著沈凝的屍身,可想沈霜是一路將姐姐從鳳陽閣背到了中宮,就是想要個說法。鳳陽閣離中宮不算近,天氣嚴寒,走過來想必費了不少勁。阿玖想著讓沈凝就這麼躺在外頭雪地裏也不成樣子,可讓一具屍身進皇後娘娘的寢宮也不合禮儀,便只好吩咐人把她暫移去別處。

沈霜兩頰被凍得通紅,雙腿發軟到跪在雪地裏的身子微微顫唞,卻固執地挺直腰板。如此姐妹親情,令人動容。

“這裏面一定有誤會,沈霜你先起來,雪地裏太冷,別凍壞了身子。”阿玖走過去把她扶起來,然而沈霜鐵了心要宋瓊給說法,任憑阿玖怎麼拉也不挪動,眼神直勾勾盯著宋瓊。

“我不起,公主倘若不說清楚,我就死在這裏!”

阿玖沒轍,只好望向宋瓊。宋瓊淡淡地睥睨,並未作答。見她始終沒否認,阿玖難以置信:“你真的殺了沈凝?”

“怎麼了?”宋瓊轉頭看阿玖,四目相對,臉上無半點懊悔:“她背叛我,還想挑撥離間你我的感情,難道不該罰?”

阿玖蹙眉:“罰?你這是罰嗎?她不過說了幾句話,你就要了她的命。是不是以後我們情誼淡了,我稍沒順你的意,你就直接把我丟進火裏活活燒死?”

“我沒這麼說。”宋瓊扭頭。她走下臺階,平靜地吩咐人把沈凝埋了,隨後勸告沈霜自行離開皇宮,另謀生路。阿玖見她冷漠至此,心寒不已。她更為沈霜打抱不平:才十一二歲,沒了親人靠山,孤身一人如何謀生?

“十一二歲很小嗎?為何謀生不能?”

阿玖護著沈霜,反嗆她:“你自小慣著長大,自是不知外頭謀生有多難。”

“很難嗎?”

阿玖氣得渾身發抖。

“我真是瞎了眼,居然信了你這個冷心冷腸的人!”阿玖將被凍得半昏迷的沈霜攙扶起來:“我們走,我會安置好你和你姐姐的。”兩人出了中宮。

宋瓊目送二人背影,面上冷到骨子裏。其餘的宮人頭一次親眼見到公主這般,皆嚇得大氣不敢出。宋瓊掃視周圍,似笑非笑:“我看方才之事,誰敢抖落出去。”仆人們快把頭插進雪堆,也不敢擡一下眼。

就在眾人哆嗦的時候,白竹適巧攙扶著青青來求見宋瓊,剛進門就聽見公主和阿玖姑娘吵架鬧得不歡而散,兩人不免駭了一跳,退了出去。白竹悄悄問青青還要進去嗎,青青想了想——公主已大半月沒喚她,還收走了佩劍,定是知曉了她的罪過。照公主的性子斷不會輕饒她,方才自己已經暴露人前,若現在走了,只怕半點機會也沒了。

青青便點頭,與白竹一道進去。

正拿仆人撒氣的宋瓊瞟了一眼來人。

“你來做什麼?”

青青只在她面對那些窮兇極惡的惡人時見過這個眼神,一時背脊發寒:“我……屬下知道對不起公主,特來請罪。”

“你有什麼罪?”

“我,我辜負了公主的恩情……”

“恩情?”宋瓊冷哼一聲:“當初你父母賣你去青樓,我救了你,要你跟他們斷絕關系,此後是生是死再無瓜葛,當時你怎麼跟我保證的?我這些年待你不薄,如今你卻為了一群跟你毫無瓜葛的人,反過來出賣我。”

“念在這些年的情義,我不殺你,你走罷。”

青青知道她說的“走”是要她從此離開皇宮,一刀兩斷的意思,臉色剎那蒼白:“公主!我們主仆一場,這麼多年的情分……我願意留在鳳陽閣做個粗使丫鬟,也請公主不要趕我走!”宋瓊冷笑,只道鳳陽閣裏容不下吃蜂蜜還姜的叛徒,勸她快走。青青咬著牙長跪不起。見又一個喜歡跪的,公主惱了,罵道:“我早說過,背叛我之人,絕不再用!你在這兒跪著也沒用,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你背義忘恩,我非但沒處治你,還準了你養傷,已經仁至義盡,再不走……”

宋瓊再睇她一眼:“別逼我改主意。”

白竹見勢不對,連忙去拉青青,附耳過去:“公主現在正在氣頭上,咱們先避一避。”青青還固執地跪著不動。白竹急得汗一陣陣冒,生怕此刻喜怒無常的宋瓊真的下一道殺令,著急喊:“青青姐……”青青雖不願相信公主會如此無情,但中宮終歸是皇後娘娘的地盤,要是鬧大了只怕會連累白竹。看著白竹擔驚受怕,她也過意不去,於是狠心一閉眼,流下兩道淚水,伏身磕了三個頭。

“我柳青青,不忠不義,願來世當牛做馬,償還公主今生恩情!”

鬧劇結束後,宋瓊回到了自己的房中,過了一會兒有宮女來送餐,一時緊張竟忘了敲門:“公主殿下……”很快,裏面傳來摔碗的聲音,接著宋瓊呵斥:“滾!全都滾!”送飯的宮女又端著碎掉的碗出來,抿著嘴,顯然要哭了。

果不其然,在宮墻外的阿玖沒一會兒就聽到裏頭傳來嗚咽聲。只是除了哭的宮女外,還有一個安慰她的。阿玖順著牖窗斜望去,看見一個是這些日伺候宋瓊的黃鸝,還有一個是皇後身邊的丫鬟白雀。

“咱也不知今日遇上這樣的事,接二連三,莫說公主,就是我都要煩死了。”

“你煩什麼?我只怕公主就此記恨上我,若說平時忘了敲門摔了碗,皇後娘娘頂多責駡幾句扣點工錢,可是今日我惹了幼卿公主,若是再有奴才丫頭來鬧,恐怕要先拿我開刀了!”

“這話怎麼說?”

“你沒聽說嗎?公主那意思就是不許我們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聲張出去,可是今天那個丫頭嗓門大,只怕是我們宮殿外頭過路的也能聽見,要是他們傳了出去,卻是我們裏頭的人遭殃,而頭一個遭殃的,就是我了……”說著說著,黃鸝又開始抽泣。

“你說的有理,我只好為你祈禱了……”白雀嘆息著,念起“阿彌陀佛”來。

阿玖魂不守舍地在水池邊站了好一會兒,水面映出四四方方的天空,她和宋瓊只隔著一道宮墻,卻好似初見一般陌生。

她實不想和宋瓊做相愛相殺的敵人,只想做在暖爐溫酒中親密無間的戀人。

可是現在,她們不得不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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