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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魏軍壓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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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魏軍壓境

阿玖認出她們從前是浣衣院的宮女,當初因比自己高一等,便沒少欺負她,經常讓她給她們洗衣服,如今到了東宮來當差,便更加趾高氣揚,盛氣淩人。阿玖壓抑心中不悅,說:“我是從浣衣院剛調過來的。”

幾人相視一笑,傲慢道:“新來的?過來,把這些衣服拿去晾乾了。”說著將濕衣服一齊塞到阿玖懷裏。

“晾乾後送到我們房裏來。”

阿玖一臉不情願,但看著這些衣服突然有了想法,遂欣然接受:“好啊。”實則心裏已盤算起怎麼報覆幾人。那幾個宮女得逞,得意洋洋而去。阿玖抱著一堆衣服,盯著幾人背影,眸裏恨色愈盛。

使喚她?當年她在浣衣院當宮女是不得不忍氣吞聲,現在的她可不會。

找到一處無人地,阿玖把衣服丟到腳下,然後拿出一種可以讓人全身生瘡的粉末就撒了上去。粉末落到濕衣服上瞬間化進去,看不出異樣。阿玖漠然勾唇:“穿吧,穿個夠。”

把瓶子收回懷中時,她忽然瞥見自己露出的手上有紅斑。

阿玖一驚,忙掀起衣袖,原本無瑕的手臂上已出現了大大小小的紅斑,如同黴點。這是糜膚催老散的作用。

阿玖心煩氣躁地看著那摞衣服,仿佛看見了自己的下場。良久,她突然擡腳,把那一摞衣服全都踹進了旁邊的水池。罷了,她大人不記小人過,這次放過她們。泥沙翻湧而上,水吞沒衣裳,阿玖這才覺得心情舒暢了些,拍拍手,轉身溜進房中。

而禦書房內,宋瓊已等候多時。臨近辰時,終於等到正旦大會獻禮結束,皇帝攜太子一同來到禦書房。

“幼卿,病可好了?”才經歷過正旦大會的宋耀肉眼可見的愉悅。

“已好了大半。”宋瓊臉上的笑容在看見宋鄴跟在皇帝身後出現的剎那僵住。她本不想開門就直接觸這個黴頭,但一看見宋鄴她就火冒三丈,對著他啐道:“卑鄙小人!”

皇帝聞言詫異地回頭望了一眼。

“哦?太子又有哪裏招惹到你了?”宋耀笑笑,似乎當是兄妹間的告狀打鬧。宋瓊正要把太子私自關押魏國使者,還抓走張醫師的事說出——忽然禦書房外闖入一個錦衣衛,堵住了她的話頭。

“報!魏國使者失蹤了!”

皇帝將目光從宋瓊臉上移開:“怎麼回事?”

“今日臣去番館邀請司馬大人參加正旦大會,卻發現屋內空無一人,四周有打鬥痕跡,以桌上殘羹剩飯來看,已經有四五日了,想必司馬大人等人遭遇不測。”

宋瓊一喜,只覺來得正是時候:“父皇!正是太子抓走了司馬升!”

皇帝睨道:“可有證據?”

“要證據還不簡單?找到司馬升在哪兒,不就知道了嗎?”宋瓊說著眼珠不由自主瞟向站在對面的宋鄴,只見他繃著臉,吞了吞口水。他越緊張,宋瓊便越興奮,全然沒察覺到這個巧合的異常。

那錦衣衛回話:“陛下放心,臣已經派人在找了。”皇帝揉著眉心,原本想著新年有個好兆頭,結果便聽說使者失蹤,此事有關兩國交往,若是在皇宮裏有什麼三長兩短,他可不好交待。皇帝有些倦怠了,示意他下去:“好,有任何進度及時上報。”

這邊剛退下,皇帝正平覆了心情想詢問宋瓊宋鄴有何矛盾,門外再次打斷:“陛下!有急報!”

那人神色焦急,顧不上禮儀,沖了進來。皇帝有些不悅,但看在他衣甲上的雪水和土漬,便壓抑著怒氣讓他說。

“我國邊境北一百裏處,魏國軍隊正翻越長橫山,朝我國榆州城行進,敵人多為輕騎兵,聲勢浩大,來者不善!”

宋瓊聞言楞住,一旁皇帝唰的一下從座位上站起,皺眉問:“因何發兵?”

“榆州城知府上奏,魏國表示其使者音訊全無,恐有不測,貴國和親之事一拖再拖,扣留本國使臣,不誠不敬,無禮而待,倘若交出使臣,便可退兵,否則只好兵戎相見。”

皇帝一聽,立即下令:“傳朕旨意,派出中央軍,駐守榆州、北山兩地,調動附近地方軍,支援榆州。讓安王的軍隊速速前往榆州。”

宋鄴待他說完,正色請道:“父皇,我請求多派一支軍隊鎮守青州。”

皇帝頷首:“這倒不成問題,只是當下缺少將才,不知有誰能去帶領。”

“校尉張堂,堪當此任。”宋鄴遂列舉出張堂的過往戰績,仿佛是提前備好的,說得天花亂墜。如此“良將之才”聽得皇帝連連點頭,立馬要答應下來。

張堂?太子提拔的軍中將士?要是讓他接手了和姜國接壤的青州軍隊,那宋鄴的計畫豈不是更容易得逞了?宋瓊脫口而出:“不能派這個人!”

“為何?”

嘴比腦子搶先一步,光想著反對,卻忘了該以什麼理由來說服父皇。宋瓊追悔莫及,可事已至此,父皇問原因,她想著還不能把兵符這個證據擺出來,支支吾吾:“此人……此人是太子一手提拔的人。”

“張堂驍勇善戰,多次排兵布陣擊退敵人,此時用人之際,我舉薦提拔有何不妥?”

宋瓊回憶從前調查的張堂的背景,抓到了空子。

“張堂參與的幾次戰爭都是作為副將,平時多負責訓練,並不算真的帶兵,雖也有功,但不能把所有戰功都算在他頭上,而且青州本就容易遭受突襲,依我看,他未必有能力抵禦姜國攻擊。”宋瓊分析一番,有了新的辦法:“況且在去年的演武會上,他連前二十都沒有。我倒是有個新的人選。”

皇帝很意外:“你有更好的人選?是誰?”

宋瓊一楞,才意識到自己竟從沒結交過什麼文臣武將,自然此時也沒個能用的人,只好指指自己。

“不如讓我去。”

此言一出,宋鄴笑出聲:“一個黃毛丫頭,也妄談軍事?”

皇帝瞪她:“你雖會些武藝,但並不懂用兵之道,讓你去簡直荒唐!行了,都是朕平時太慣著你了,家國大事上怎麼能兒戲呢?”宋瓊不服氣,但皇帝不給她辯駁的機會:“別再提此事,就按太子說的去辦。”

宋瓊見沒轍,只好放棄這條路,餘光裏太子揚著唇,炫耀般睇她一眼,隨後俯下`身子。

“謝父皇。”



見宋鄴要離去,宋瓊一驚,忙叫住。

“不行,宋鄴不能走。”

太子回身。只見她正扶著皇帝坐下,給他捶背捏肩:“方才是我不對,我也是想替父皇分擔分擔。父皇,我和太子在這兒陪您一會兒,好不好?”宋耀就吃這套,笑著拍拍宋瓊,讓兩人坐著聊聊天便好。宋瓊乖巧地點點頭,踱步回座位。路過宋鄴時,公主停下,低聲挑釁:“別忘了,還有司馬升的事兒沒解決呢。”

宋鄴笑了笑,刻意道:“皇妹啊皇妹,有軟肋者,優柔寡斷,難成大事。”

宋瓊蹙眉:“自以為是者,必遭反噬。”

不知兩人嘀咕了什麼,又回到劍拔弩張的氣氛中,幾乎能聞到二人身上的火藥味。皇帝倍感頭疼,覺得讓兩人說開是不可能了,便想著怎麼緩和一下,於是吩咐宮人倒茶。

“這是西域上貢的八寶茶,嘗嘗與咱們平日喝的有什麼不同。”

宋鄴道:“謝父皇。”

宋瓊道:“謝父皇。”

兩人道完謝便默不作聲,各自喝茶。皇帝在靜謐中不免思忖起兩件事來。他其實早看司馬升不順眼,準備蓋了章讓他帶著和親隊伍回去,再想辦法於半路把公主劫回來,到時候就說使者不幸回國途中遭到強盜山匪,大不了賠償些黃金白銀,再說這和親之事容後再議。可誰料到竟橫生枝節,司馬升失蹤,魏軍壓境,此計自然無處可行。

片刻後,兩名錦衣衛帶著一個仵作打扮的人前來求見。皇帝讓他們進來。

“如何?找到司馬大人了嗎?”

兩名錦衣衛面面相覷,互相推讓,竟誰也不敢說。皇帝見狀咳嗽一聲,三人同時頓首伏地,仵作害怕便先開口了:“司馬大人在……在……”仵作看了宋瓊一眼,說:“在鳳陽閣。已氣絕身亡,屍體就埋在鳳陽閣的花壇之中。”

“什麼?”宋瓊拍案而起,仵作嚇得趕緊伏首,她正欲逼問,只聽宋鄴幸災樂禍道:“幼卿妹妹裝病逃和親也就罷了,這千不該萬不該,怎麼能不計後果地殺害使者呢?唉!”

皇帝聽見“裝病”的字眼,拿著茶杯的手頓在空中,擡頭朝兩人看去。

宋瓊這才意識到自己中圈套了,擲杯過去:“你胡說!”

杯子搶地而碎,場面陷入死寂。

太子喝了一口茶,不為所動:“我理解皇妹不滿作為和親公主,可總該為大局想想,原本和親能解決的事如今卻要為此大動幹戈,這可不該是一國公主該有的格局。”

誣蔑她殺了使者還不夠,現在還在旁煽風點火。宋瓊忍無可忍:“宋鄴,你少血口噴人!你憑什麼說我是裝病,又有什麼證據證明是我殺的司馬升?……格局,你跟姜國聯手不是一天兩天了,怎麼敢說格局?!”

宋鄴見她已氣上頭,故意放慢語速,說:“若非裝病,那為何公主不用禦醫看病,而且幾乎回絕所有人的探望?至於司馬大人,你自己說的,司馬升在何處,誰就是兇手。難道公主殿下忘了?”

“夠了!都給朕閉嘴!”皇帝氣得兩眼冒金星,“哢嚓”一聲捏碎了茶杯。禦書房內再次沈寂,眾人大氣不敢出。

宋耀把閑雜人等遣散,只留下了宋鄴和宋瓊。帝王在禦書房來回踱步,先是斥責兩人當著旁人面互咬,白白讓人看笑話,眼裏絲毫沒他這個父皇。而後盯著宋瓊,一臉不爭氣:“幼卿啊幼卿,朕平素太縱容你,竟然害你敢捅出這麼大的婁子來!為了逃避和親對使者下殺手,朕是這麼教你的?你知不知道你母後因為你已經病倒了好些日子了!”

宋瓊被栽贓之舉氣得直咳嗽,聽見 皇帝的話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大駭:“母後病倒了?”末了看眼宋鄴,後者一臉淡漠,她橫眉一指:“是——”

“宋瓊!”皇帝原本不想把這事兒告訴她,以免影響了養病,可是最後得知被騙,這才發火:“你給我馬上去中宮看望你母後,在她身邊親自煎藥盡孝!來人,把幼卿公主帶去中宮,沒我的命令不得離開!”

宋瓊煞白著臉,魂不守舍地跟著走了。

宋鄴看著她離開,對這個處罰十分不滿,皺眉道:“父皇,幼卿公主不顧兩國交邦,如此彌天大禍,區區禁足兩月,是否太過輕了?”

“現在魏軍逼境,正值危急關頭,孰輕孰重,朕自有定奪。”皇帝拂袖,十分憤怒地離開了禦書房,留下宋鄴站在門口。

殺使者這個罪名,若是常人足以誅九族,可見父皇也還是偏袒她。宋鄴眼裏的不甘幾乎要溢出,藏著袖子中的拳頭捏得咯吱響。

此時,東宮。

阿玖一個角落也沒放過,比起在藥園尋找時有過之無不及。不幸的是,前兩間屋子都找過了,一個是兵器室,一個是藏典閣,都沒能找到解藥。

阿玖深嘆一口氣,打開最後一扇門。

“最後一間了……”

天已透亮。時間不多了。

最後這間屋子門窗緊閉,明明天亮了,屋內卻昏暗無比。阿玖適應了一會兒光線,看清裏面擺放著一些珍奇物件,其中瓶瓶罐罐不在少數。

解藥多半在此處。

阿玖躡手躡腳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一邊找她一邊回想著張老手劄裏相關的描述:“這種毒前期脈象診不出異樣,身體上也不會呈現出大問題,但中毒之人會很浮躁易怒,甚至近乎偏執……其解藥通常有個特徵,味澀,呈黑色,碰到血就會立刻消弭。”在一眾櫃子裏摸了半天,挑揀出好些瓶瓶罐罐。

“哪個是啊……”

她把這些小瓶搬到窗戶底下,蹲身仔細觀察。

外頭此刻有人巡邏,她得小心些,半個時辰後侍衛換班,那時就是她逃跑的最佳時機。

阿玖挨個把瓶子打開,抖出裏面的粉末。怎麼都是粉末,沒有整粒的?難不成宋鄴故意把它研成了粉想迷惑她?

雖不解,但她還是根據郎中的指示篩選出最可能是解藥的幾個。

沒辦法,只有用血驗了……

阿玖把食指放到嘴裏,一咬牙,血腥味蔓延開。擠了擠指尖,血滴到地板上,阿玖將藥粉依次撚上去。

“別動!”

身後傳來宋鄴的聲音,阿玖身形一震,額角冷汗沁出,屏氣凝神,大氣不敢出。腳步聲停在離她有十步左右的位置,那人嗤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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