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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最珍貴 纏磨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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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最珍貴 纏磨一生

孟斯奕不怎麽和妹妹提及自身情感, 今日也一樣,對於這個尖銳的問題,他並未正面回應。

前塵往事俱矣, 早已化作消散的風, 更沒有相較的必要。

只需心中明晰。

黎煙是他生命中最後一次,深切的、深切的鐘情。

書房木椅的某顆螺絲忽然松動, 孟穎坐在上面, 只是稍稍擡手椅子便咯吱作響, 她低頭尋找那顆掉落的螺絲。

她找的十分專心,許久才聽見大哥反問她:“你都自身難保了, 還有空來關心我?”

“你不是說尊重我的決定?”

“我尊重你的荒唐決定, 家中其他人呢?爺爺呢?”

孟穎蹬鼻子上臉,試圖撒嬌:“大哥你一定有辦法說服爺爺,對不對?”

“你倒是信任我。”

“那當然, 誰讓你是宇宙無敵好哥哥。”

“少給我戴高帽。”

時針指向十點, 老爺子早已心力交瘁, 孟思嫻不顧父親阻攔,強硬的將之送回房休息。

“放心吧爸爸, 我們會處理好的。”孟思嫻連哄帶騙。

向峰倒是看不出緊張的感覺, 明明是第一次登門,卻能在受到冷落的情況下自顧自閑適的坐下飲一杯茶, 他甚至主動與黎煙搭話:“黎小姐, 我們見過。”

似乎一點都不覺得他們相見的場所有什麽不恰當, 不知該說他鈍感力十足,還是沒臉沒皮。

黎煙微笑一下,沒搭腔。

她想她若是孟穎的哥哥,管他三七二十一, 必然拿起掃帚就將這個人打出去,徒有其表的男人,孟穎和他一時貪歡勉強能理解,但要做與孟穎比肩的伴侶,他根本不夠格。

孟斯奕與孟穎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孟穎看上去心情十分不錯,她洋洋得意的笑容表示,這一場任性的博弈,她再一次獲得勝利。

孟思嫻倒是完全不感到意外,孟斯奕表面上是個嚴肅的哥哥,可實際上是家中最寵孟穎的那個,這個人從小只會嘴上嫌棄。

太晚了,晚晚已經去睡覺,孕婦不能熬夜,孟澤也陪著晚晚媽媽回了房。

孟思嫻對於孟斯奕放由的處理方式沒有提出異議,只在臨走前提醒他老爺子那裏需要給個穩妥的交代,她讓他態度別太強硬,她可不想老爺子被氣死。

最後拍拍孟穎的肩膀。

“小丫頭,希望你別為今日的任性後悔。”

孟穎用力點了點頭。

晚宴終於散了,這一晚簡直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回家路上。

“你真的同意了?”黎煙覺得不可思議,站在朋友的角度,她幾乎希望孟穎下一秒就可以和這個不靠譜的男人撇清關系,然而作為哥哥,孟斯奕居然就這麽妥協了。

男人攬著她的肩坐在車後排,“我們得允許愛情的各種形態,即便有的歪曲醜陋。”

“她是你妹妹。”黎煙再次提醒。

“想讓一個人感覺疼,首先需要給她一個摔跤的機會。”

“受傷了怎麽辦?”

“都是成長的必經道路。”

黎煙不敢茍同,“做你妹妹必得皮糙肉厚。”

他在她耳邊笑:“還好,你不是我妹妹。”

“孩子呢?”

“既然她想,生下來也沒什麽不行,又不是養不起。”

“向峰看著就不是好人。”

孟斯奕嘆了口氣,“她動過心的,有哪個是好人?”

那倒是。

從林宴沈,到孟穎留學期間的那些男友,再到現在的向峰,孟穎沒愛過一個靠譜的人。

“年少不可得之物,果真會纏磨一生。”她也嘆氣。

“也不能這麽說,不是每個人都會這樣。”

他在避免引火上身。

黎煙覺得好笑:“孟叔叔,你怕什麽?”

他湊到她耳邊,聲音低迷:“我怕什麽,你不知道嗎?”

小陳很懂事的將車中擋板升上去。

“剛剛就想問,你今日怎麽一直戴著圍巾?而且還是男士的。”

孟斯奕顯然是故意的,黎煙不理他。

過了一兩分鐘,黎煙忽然認真地問他:“孟叔叔,如果這輩子沒有孩子,你會不會感到遺憾?”

他知道她在擔心什麽,手指輕輕捏著她的耳垂:“人活著又不單單只為繁衍。”

“我是問,你會不會遺憾?”

“不會,”男人目光堅定,他握緊她,“從現在開始,已經沒什麽讓我感到遺憾的事情了。”

“所以我昨晚的那些要求你全都同意?”

昏暗的車廂中,男人拉下她脖上圍巾,那些密集的痕跡是某些東西存在過的證明,他付之輕輕一吻。

“客觀來說,我也不願你吃生育之苦,尤其在你不願意的情況下。至於婚姻,不過一張紙,不要就不要吧,沒什麽所謂。我既然愛你,就理所應當愛你的全部,無論是你的任性和美麗,還是你的尖刺和個性,也沒人規定只有結婚才能相守一生。”

一生。

黎煙沈默地靠在他懷中為這個詞語心動,窗外霓虹飛速劃過,她知自己已得到一生中最珍貴的東西。

-

四月,郭子哲的電影開機之前,黎煙跟隨他的團隊一同去煙州采風。

劇組安排的酒店與黎家相隔一條街巷,有時清晨起床,透過窗黎煙會看見舅媽騎著電動三輪拉著一堆油紙傘出攤。

煙州四季不分明,春殘留著冬的濕寒,舅媽的指節用膠布包裹。她們這一輩女子,手都是風霜中浸過的,冷的“蝕骨”不只是誇張的修辭。

有一日工作結束得早,黎煙獨自去梧桐街巷逛了逛。街巷與記憶中相比差別不算大,梧桐樹木比小時候粗了幾圈,道路更新些,顯然是修繕過。由於旅游業發展,這裏的商販比從前多很多,但是作為老字號,黎家的生意並不算好做。

阿婆走了,小輩之中又無人接過衣缽,“黎氏油紙傘”成了張空蕩的招牌。

經過舅媽的攤子時,舅媽正拉著一對路人推銷,路人抗不過女人過火的熱情,買了一把。傘面是藕粉的桃花,透著股生硬的艷麗,這也是傘賣得不好的原因。黎家小輩中,只有小姨和黎煙擅繪傘面。

舅媽好半晌才看見黎煙,神色略顯尷尬地朝她笑,“小煙回來啦?”

黎煙半張臉埋在圍巾裏,將路邊小店中買來的一杯熱姜茶放在舅媽的三輪車上,叫了聲:“舅媽。”

“怎麽沒回家住?”

“來出差,有安排酒店。”

女人拿出一把凳子讓黎煙坐,“有空回來吃飯。”

黎煙禮貌性點點頭。

坐下的時候她有一陣的恍惚,好像一瞬間回到了很多年前。

十一二歲的時候,阿婆出攤會帶著她,當時阿婆就在攤前支起空白傘面,讓黎煙繪制,每每總能吸引人群來看。她天賦高,繪出的每一把傘面都靈氣十足,很快就能賣出去,那時候很多人都說她是黎家的小搖錢樹。

“舅媽,有空白的傘面嗎?”

“有。”

她學小時候,將傘面支開,坐在矮矮的板凳上拿著筆一絲不茍的描繪。黎煙今日畫的是梧桐街巷的樹木,零零散散飄落著葉子。

很快,攤前就匯聚一群游客,有人拿手機拍下她,有人直接認出她是花朝的老板,惹起一陣騷動。因黎煙的光環,攤上的傘被人一搶而空。

她依次與每一位買傘的游客合照、簽名,臉部肌肉笑得僵硬,托她的福,舅媽得以早早收攤。

舅媽覺得黎煙比從前好相處許多,由衷誇她:“小煙,你長大了,變懂事了。”

黎煙搓一搓僵硬的手指,對著哈了口氣。

她沒說話,因為她聽出了舅媽的言外之意——她只有懂事善良的時候才值得被愛。

這世上或許有很多女孩子都曾被這種觀點綁架束縛,黎煙始終感謝十幾歲的自己“離經叛道”,掙脫過這三尺繩索,也無比慶幸遇見過一個人,在夜色濃厚的晚上將她擁入懷中,告訴她不必成為世人眼中的自己。

他說她可以自由生長,可以是任何——

可以是藍冰柏,可以是蘇瓦娜,也可以是食人花。

風骨、冷艷、兇狠,都可以構成她。

黎煙將脖子上的圍巾摘下給舅媽裹住,中年女人的臉因為野風已經起了層幹燥的皮屑,她平淡叮囑:“舅媽,回去的路上註意安全。”

既然已有一人堅固的愛自己,便就不再需要別扭生澀的圖謀親人的愛,年少時她需要過,如今她長大,可以做到將禮貌和善良體面的交付,同時也意味著她徹底將自己從原生家庭剝離,她不再在意。

所以無論舅媽的本意是什麽,都不重要了。

她裹緊外套,目送舅媽的車離開後繼續走自己的路。

梧桐街巷很長很長,綠葉抽出嫩芽,讓她想起西園公寓陽臺上那些綠植,明明是春,卻有一股秋的蕭瑟感,繁盛與落敗交替,像是人生。

他為什麽那麽喜歡綠植?黎煙沒有正面問過他,但她喜歡看他站在那些盆栽前,專註的灑水修枝,他向來是個很好的園丁,每一株植物在他手上都能找到自己的生長方向。

黎煙想,有機會一定要與孟斯奕一起走一次這條路。

這條漫長無比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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