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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瘋魔 錯到底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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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瘋魔 錯到底的機會

老爺子幾乎是朝他吼出來:“你說什麽?”

“爺爺, 你不必揣著明白裝糊塗。”

老爺子面若冰霜,話語中暗含警告意味:“阿奕,有些話一旦說出來可就覆水難收了。”

孟斯奕直視老人, 毫無退縮之意, “爺爺,您不能總想著操控我們的人生。”

“我操控你們?笑話, 你問問你小叔和你姑姑, 我為他們安排的婚姻哪一個不是頂好的?這個家只有你和你父親拿我的話當耳旁風, 當初你因為一個黎嫣嫣就要跟我當仇人,怎麽?今天黎嫣嫣也後繼有人了嗎?”

老爺子的目光掃過黎煙。

這些話一出來, 飯桌上徹底陷入一種尷尬的的安靜之中, 作為子女,孟思嫻與孟澤雖然有些擔心老爺子動氣傷了身體,但還是自始至終保持沈默。

這份沈默絕不代表讚同, 姐弟倆默契的認為, 他們曾經都沒有反抗的勇氣, 所以多年來在一座被精心勾勒的牢籠中按部就班,如今孟斯奕有這份勇氣, 不潑冷水是他們起碼的風度。況且他們真心覺得, 無論愛情或婚姻,合適、匹配都是最寡淡無趣的形容。

“爺爺, 您不必含沙射影, 當初你同意小煙來家裏不也是因為您對嫣嫣心懷虧欠嗎?畢竟如果不是你對嫣嫣說了那些話, 她也不會突然發病被送去搶救,後來病情也不會那麽快惡化。”

老人目光有一絲波動:“這麽多年,你還在記恨?”

“不是所有事都可以因為時間久了就過去的。”

“那你要我怎樣?用我這條老命償還嗎?”

“您誤會我的意思了,”孟斯奕微微直了直身子, “我只是希望在婚姻這件事上您能尊重我的意願,您也不需要再苦心孤詣的為我介紹合適的對象,爺爺,我已經有了想要相守一生的人,除了她,我誰都不要。”

老爺子輕蔑地笑:“可是你含糊其辭,連她是誰都不敢清清楚楚的說出來。”

孟斯奕忽然頓住,“您只需要知道這件事就行。”

他若是落網的囚犯,必然是最難將嘴撬開供出同夥的那一個。

黎煙的本意是永永遠遠做一個縮頭烏龜,她以為不將這些事放在明面上至少就能保住體面,她從沒想過要為這段動心做個四邊形戰士,她不想與誰鬥爭,更不打算為這種階級問題抗爭到底。

可是當事情被幾乎赤裸的揭露,當孟斯奕對她一再讓步,當聽見老爺子提起小姨時語氣中的鄙夷與不屑,當一些陳年舊事被再次挖出,當孟斯奕勇敢抗爭,而她的怯懦成為老爺子唯一嘲諷他的理由,黎煙忽然覺得,做個耳聾眼瞎的人實在不暢快。

黎煙放下筷子。

“爺爺,”她目光堅定,當著滿桌人的面,“那個人是我。”

而後起身,走至孟斯奕身邊,朝他伸出手。

短短幾步,她走了太多年。

可她想,這一生總要有些欲望和執拗,使人瘋魔,叫人不到黃河不罷休。

孟斯奕同樣起身,與黎煙十指交握。

好在她並非孤立無援,與她並肩的人總會和她風雨同舟。

看著他們相握的手,老爺子的臉色更陰冷幾分,丟下一桌人,老人讓兩人跟他進書房談話。

孟斯奕在她耳邊說:“如果不想,你可以不進去。”

黎煙搖頭:“今日我要做與你並肩作戰的人。”

男人聞言欣慰地揉揉女孩子的腦袋。

一樓的書房不常有人使用,除了一架子沒怎麽被翻閱過的書本之外,沒什麽多餘的物品,房間中充斥一股冰冷的空曠。

老爺子背對他們而站,似是表明某種絕不妥協的態度。

反對的理由不必特地言明,很明顯,門當戶對在老一輩眼中是無比重要的事。其實黎煙也並不反對這種看法,然而理論是理論,誰讓她動心了呢?

大不了,她想,不攀附他的門楣就是了,名正言順於她而言並非天大的事。

“小煙,還記得當初你剛來的時候向我承諾過什麽嗎?你說你沒有攀附權貴的心思,自知身份,不會有妄念,如今你做到了嗎?”

孟斯奕擋在她身前:“爺爺,別為難人。”

老爺子十分看不慣他這種草木皆兵的姿態:“我說什麽了你就這麽緊張?”

黎煙推開擋在自己面前的人,手輕輕捏了下孟斯奕的手,以示安撫。

“爺爺,這件事是我失信於你,但有一件事我確實沒有騙您——黎煙沒有攀附之心,也不打算做孟家的兒媳,那是小姨想得到的,不是我想要的。正因為想得到,她才會想要您的認同、在意您的態度,可是黎煙天性散漫,不在意這些。”

“不打算做孟家兒媳?”老爺子冷哼一聲,“小丫頭,你別太天真了,沒有名分的話,你打算以後以何種身份出現在這種家宴上?逢年過節,會親訪友時你又該如何說?黎嫣嫣當初與阿奕那麽大張旗鼓、轟轟烈烈,你做好準備被別人在背後說三道四了嗎?別嘴硬說你不在意無關緊要之人的看法,這世上沒有真正的聖人,口水就是能淹死人,何況是在這個圈子裏。”

話雖難聽,但不可否認句句在理,她連日的逃避無非就是因為這些,愛到濃烈之時與全世界為敵也不在話下,可若是待到愛意遲暮之日,當初的勇敢與執拗將變得比笑話更可笑。誰也不能保證什麽,因為保證也沒用,愛是一件太瞬息萬變的事。

黎煙沒有說任何反駁的話,只說:“讓我們試一次吧,爺爺,即便這是個錯誤,也請給我們一次錯到底的機會。”

“小煙,年華易逝,尤其是女孩子。”

孟斯奕想起孟思嫻從前對他說過的話:“爺爺,即便不犯錯,年華也是要逝去的。”

老爺子狠狠白他一眼:“歪理一堆。”

當日的談話並沒有爭出一個結論,老爺子沒說同意,卻也沒有繼續堅決地表達反對。

他破壞過一次孫子的姻緣,差點令祖孫間的情義破碎,叫孟斯奕孤身那麽多年,如今他已年邁,很多事的是非對錯反而模糊起來,他已經管不了那麽許多。

錯就錯吧,讓他們自己撞個頭破血流。

老人將他們趕了出去,獨坐在窗邊搖椅上發呆。

庭院梨花冒出嫩芽,不知不覺又是一年春了。

那晚,在孟穎姍姍來遲之前,老爺子一直待在書房。

餐桌上,孟思嫻努力調動大家的情緒,盡量讓這頓飯還算體面的吃下去。

晚晚媽媽不知是沒有意識到桌上幾人的尷尬,還是故意為之,她對小林說:“放心小林,小姑娘年輕時難免會生出些荒誕的想法,但她早晚會醒悟的。”

孟思嫻神色淡漠夾一筷子菜在盤中,“小煙又不是在做夢,為什麽要‘醒悟’?”

“不是做夢嗎?”晚晚媽媽面上仍是笑著的,“孟家怎麽可能接受一個毫無背景的人?何況阿奕當初與她小姨的事誰不知道?要我說,也只要瑤瑤這樣的女孩才能跟阿奕相配。”

璐瑤扯著嘴角勉強回應一個笑。

孟思嫻將目光投向孟澤:“孟澤,你說我們家缺照著軌跡走的人嗎?”

聽到姐姐的問題,孟澤放下筷子,他在家是個話很少的人,對於一切爭執討論都習慣保持沈默,作為這個家中最“聽話”的人,孟澤的回答是:“從來不缺,要是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我沒準也會和阿奕一樣叛逆一次。”

晚晚媽媽瞪孟澤一眼,心有不服:“姐姐您也不是個多聽話的人吧?怎麽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我年輕時也做過幾天聽話的人,所以才更知道叛逆有多爽。晚晚媽媽,在金絲籠裏生活久了的鳥慣會欺騙自己籠子裏有多牢靠安全,卻永遠看不見天空的遼闊,如果命運弄人,讓你做了這只鳥,那麽我們起碼別目光短淺,嘲笑籠外的其他鳥。”

女人被孟思嫻堵得再說不出其他話,於是煩躁地讓孟晚晚好好吃飯,不要挑食。

女兒幾乎是這位富太太唯一的情緒出口。

原本黎煙是要原路返回餐廳繼續這場難熬的飯局的,孟斯奕卻一把將她推進一樓書房外長廊的拐角中,這裏地理位置相對隱蔽。

他單手桎梏住黎煙的兩只手腕,將她按在墻壁上動彈不得,另一只手伸進她的褲子口袋,拿出她的手機,對準她的臉進行面容解鎖。

“孟斯奕,你幹嘛?”

“不準加那個人的微信。”

“你現在連我交友都要管?”

“相親局交到的朋友我當然要管。”

趁他不備,黎煙踩他一腳,差點就要掙脫的時候,孟斯奕的兩條腿夾住她的。

“混蛋。”

“你罵我罵的越來越順口了。”

“只許州官放火。”

“什麽意思?”

“璐瑤的微信你刪了嗎?”

孟斯奕掏出手機供她檢查,“早就拉黑了,我從不給人無謂的希望。”

“就像你從前發現我喜歡你,於是果斷幹脆的疏遠我?”

男人深吸一口氣:“小煙,舊賬不能這麽翻吧?”

“為什麽不能?你知不知道我那時候有多傷心?”

孟斯奕松開黎煙,轉而將人輕輕摟過來,她松松垮垮任他抱著,頭磕在男人肩膀上,雙臂垂下,沒有回以擁抱,似就是在等著他來哄。

他哄人的語氣低迷而柔軟,像是裹著糖漿的螞蟻一只只鉆進耳朵,很快就叫人忘記生氣,黎煙覺得自己實在不爭氣,她笑著錘了一下孟斯奕的胸膛,氣終究是消了。

最後,他在她耳邊說:“小煙,從現在開始,你沒有退縮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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