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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原點 我們都只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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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原點 我們都只活一次

黎煙在大學畢業的那一年順利進入伽州藝術學院讀碩士。

孟斯奕兌現了承諾, 為她和宋初霽在學校附近準備了一套房子,雇了個保姆照顧他們的起居,另有兩位護工輪流換班照顧宋初霽。

自從兩年前那次暈倒之後, 宋初霽的身體情況急轉直下, 體力也越來越差,發展到後來幾乎無法獨自站立。

他那位有錢的父親中年得子, 得意過了頭, 遂以“宋初霽已經成年”為由斷了他的生活費。他的生活一時陷入種尷尬的境地。

幸好黎煙憑借青年藝術展名聲小起, 後續賣出了不少畫作,才維持住兩人的生活。

之後他們到G國, 孟斯奕承擔了一切經濟花銷, 她在這方面的壓力得以舒緩。

這裏的醫生和國內醫生的論斷差不多——宋初霽只是暫時吊住一口氣而已,一旦離開了機器與藥品,他將是一根隨時斷裂的琴弦。

黎煙已經很久沒見到宋初霽笑了, 小小一張病床, 是他人生的迷宮。

伽州冬日, 難得的晴天。

黎煙將宋初霽推進陽光房,支起畫板, 起筆勾勒他的輪廓。她少畫人像, 以至於後來他睡著她還未畫完。

“小煙,在嗎?”屋外傳來人聲。

孟穎的學校在鄰城, 自從黎煙過來, 時常趁假期來找她。

孟穎這兩年別說過的多滋潤, 不僅結交了一群留學生朋友,三天兩頭辦派對,放搖滾樂跳舞,酒都是抱瓶吹, 全無優雅可言,而且談了男朋友,是個藍眼睛的混血,睫毛長得能戳死人,可惜只會說一點中國話。

用孟穎的話說,詞不達意有時是一層濾鏡,太明白彼此的意思容易爭吵。

很多時候,她單單是看到男友那張臉氣就消了大半,可見這段戀愛她談得多肆意灑脫。

“林宴沈”這個名字再也沒有出現在過她們的聊天話題裏,十幾歲那場直白勇敢的初戀真正成為了昨日風雨。

孟穎再次邀請黎煙去參加他們的局:“拜托,就當是認識新朋友嘛!”

“我不放心宋初霽一個人在家。”

“保姆和護工都在,有什麽好擔心的?”

孟穎的嗓門並不小,宋初霽卻完全沒有被吵醒。

黎煙拿一張薄毯蓋住輪椅上睡著的男生,他的呼吸很輕,睡眠卻日漸變沈。

“小穎,我真的不去了。我知道你是想介紹一些朋友給我,但我心思目前不在這。”

“我能問問你對宋初霽到底是種什麽感情嗎?”

黎煙只說:“勝似親人。”

孟穎輕輕挑眉,看不出信或不信。

中午的時候,黎煙盯著宋初霽吃了藥,護工將人扶上床餵了些流食,之後他就又睡過去了。

孟穎親自下廚給黎煙做了幾道中國菜,自從出來留學,她的廚藝精進得很,從一個煮雞蛋都會爆炸的廚房小白迅速成長為了個煎炒燉煮樣樣會的小廚娘。

看著孟穎圍著圍裙在廚房忙碌的身影,黎煙不由感嘆了一句:“小穎,你長大了。”

孟穎拋了個媚眼:“怎麽,煙煙小姐被我迷住了?”

黎煙笑罵她油膩。

只是幾道簡單的家常菜,兩人卻吃的很香,黎煙邊吃邊不忘單獨留出一份來。

孟穎瞥她一眼,黎煙彎彎唇角:“他醒了會餓的。”

“被你愛上的男人一定幸福極了。”

“你又想取笑我。”

“我可不敢,只是單純覺得,一個外表美麗並且滿心滿眼都是一個人的女孩子生動極了。”

黎煙反問:“你不就是嗎?”

孟穎安靜地笑,和黎煙對視:“我可不是。”

成年人慣會三心二意的愛人。

一小時後護工說宋初霽醒了,黎煙端著留好的飯菜上樓。

或許是家鄉菜勾起了他的胃口,餐盤中的大部分食物他都吃完了,黎煙伸手揉揉男生的頭頂,像是對待一個得到小紅花的孩子。

然而她誇獎的話還未說出口,就聽見宋初霽說:“阿煙,你跟孟穎出去玩吧。”

“什麽?”

他的目光靜如空壇,“你需要結交一些同齡的朋友,不要總是圍著我轉。”

黎煙掖好他的被角,“朋友這東西不在於數量。”

“不只是朋友,還有很多……青春的樂趣,不該舍棄。”

他說的隱晦,但她明白他在說什麽。

“我沒覺得委屈。”

“是嗎?”小狗的眼睛垂成一條縫隙,“我們有這麽好的房子住,保姆、護工無微不至,一切都是那位孟先生施與,而據我所知,你讀大學這幾年之所以讓自己那麽辛苦就是不願讓他繼續施與你任何東西,可現在,又回到原點了。”

“人生就是一次次轉圈,而且,我根本一直在原點。”

“那就再一次嘗試遠離原點,阿煙,今晚我想一個人待著。”

她今日拗不過他,病床上的人執拗起來誰也攔不住,她能做的只是讓護工隔著墻註意宋初霽的動靜。

在病床上的這些年,他是一個非常聽話的病人,無論是吃藥治療,還是吃飯睡覺,讓他怎麽做就怎麽做,順從得像木偶。

黎煙不信人沒有情緒,她知道宋初霽只是一直在忍。

他難得耍點脾氣,她反而開心,樂得順著他。

孟穎開車載她出去,目的地在另一個州,孟穎有一棟度假別墅,他們每次把聚會地點定在那都會通宵。

“你男友叫什麽名字?”

“Jason.”

黎煙覺得Jason有幾分年輕時小李子的神韻,最引人註意的是那雙玻璃珠一樣的眼睛,令人聯想到藍眸白毛的貓,卻沒有貓的高冷。

《貓鼠游戲》是黎煙最喜歡看的電影之一。

Jason熱情的跟黎煙打招呼,然後就吻上了他口中的“My sweetie”。

孟穎整個人都貼上去,毫不避諱別人,熱情奔放在他們的世界中是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見黎煙表情無奈,孟穎對她打了個響指,臉上有幾分紅暈。

“We all live just once.”她說。

我們都只活一次。

人生不過百年,人死如燈滅,不如在有限的時間忘乎所以的活一次,讓塵世規矩都去見鬼。

孟穎說的對極了,只是黎煙做不到。

房子裏很熱鬧,像是小時候看的電影裏激昂叛逆的主角,穿比基尼大笑,行為比穿著更火辣,不可言說。

房子最醒目的位置卻放了一個小便池,達達主義走進現實,人人都是馬歇爾·杜尚。

場內的尖叫聲與香檳一同四濺,這是個極為縱情聲色的地方。

她對孟穎說:“我算是明白你為什麽這些年一次都不願意回國了。”

孟穎:“That’s it!”

黎煙十八歲之前總是喜歡這些喧嘩吵鬧的東西,還時常偷喝酒,真的成年之後只覺這些聲音吵得人頭疼,喝酒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

有一個自來熟的金發男主動摟過黎煙的肩膀與她共飲,黎煙一口喝完一杯之後感覺人都要升華了。之後她避開男生搭在自己肩膀的手,借口說去上個洗手間。

她不太熟悉這棟別墅的結構,彎彎繞繞走了半天才找到上樓的電梯,看到電梯裏的樓層序號才知道這個房子一共五層,黎煙果斷按下“5”。

房子的隔音很好,走出電梯的那一秒一切人聲都像是遠去了。

她今日穿的是十厘米的高跟,踩在走廊厚厚的毯子上毫無聲音。黎煙覺得自己有點像是在通往愛麗絲仙境,這裏短暫的成為她一個人的樹洞。

去往露天陽臺需要跨過一張半封閉的窗,黎煙伸腿邁出去之後才發覺自己忘了把鞋脫掉,好在她駕馭高跟鞋的能力不差,沒有崴到腳。

陽臺的墻壁上有一個梯子,只有出來的人才能發現它通向屋頂。

這大概是設計者的一點小巧思——半封閉式的窗戶之外,有特別的風景。

黎煙將鞋子扔在地上,順著梯子爬上屋頂,她只顧低頭關心腳下是否踩實,全未註意到屋頂上已經坐著一個人。

堅硬的梯子踩的人腳發疼,黎煙皺著眉揉腳,甫一擡頭,與一道視線對上。

木質香調與屋頂的風混為一體。

奇怪的時間,奇怪的地點,她絕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孟斯奕。

出逃的鳥雀翻越囚籠,偶然落腳,主人卻已在休憩等候。

屋頂的一顆燈泡光亮還不及火燭。

黎煙在原地站了一會,腳沾上一層薄薄的灰塵。

他的餘光掃過,克制住自己拿出紙巾為她擦拭灰塵的沖動,他有點犯潔癖。

黎煙在旁邊的位子坐下。

主動搭腔:“您是來看孟穎嗎?”

“老爺子怕她在外面心思玩野了,吩咐我過來看看。”

一樓的音樂聲簡直要貫徹雲霄,Jason摟著孟穎的腰在舞池中央跳舞,氣氛最嗨的時候兩個人直接擁抱著跳入水池,又引起一片喧嘩。

何止有點野。

黎煙有些疑惑:“她怎麽敢在你眼皮底下做這些舉動?”

他邊上放了杯特調的酒,拿起飲一口:“她不知道我在這。”

“那你怎麽進來的,這不是她的房子嗎?”

孟斯奕像是聽了什麽笑話,他輕笑時黎煙聞到一陣酒的辛辣,“這房子是好些年以前我在這工作的時候買的,她不知從哪找到的鑰匙。”

是她犯蠢了,別說房子,就算是一個包、一輛車,孟穎的錢財來源自然都是他。

黎煙覺得,孟穎今晚可能會死的很慘。

“你倒還算乖。”

他指的大概是她面對金發男逃之夭夭的行為。

黎煙盯著他手中那杯特調,有點想嘗一口。

“我只是因為不喜歡那個類型。”

“哦?那你喜歡什麽類型?”

一只飛蛾撞在屋頂那顆燈泡上,掉落在地,黎煙思緒斷了片刻。

心中的飛蛾卻開始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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