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清明 淺淡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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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清明 淺淡的喜歡

整整一個月,黎煙都沒見到孟斯奕。

等到他出差回來時,已至清明。

這一個月,黎煙照舊與孟穎一起上下學,植樹節的那次英語演講,她雖沒得到最好的成績,但也不是最差的。

新的家教老師很正常,沒什麽差錯,她的英語正在穩步進步。

孟穎整整一個月沒再找林宴沈,她試圖學著忘記。

孟思嫻除了回國的那一天露了個面再沒看見過她人,聽孟穎說,她跟方錫寧仍舊拔出蘿蔔帶出泥,糾纏不清。

孟思嫻最新一條朋友圈曬了一套全新的琺瑯彩茶具,她到底是收了那份禮。

期間種種,孟穎稱之為“中年偶像劇”,不知什麽時候放大結局。

顧今還是喜歡一下課就來她和李盈盈的課桌旁,沒完沒了的絮絮叨叨,偶爾也和郭子哲他們出去打籃球。

李盈盈不看書的時候會拉著黎煙一起去看,然後再和她談論一下,哪位男同學打球時比較帥。

李盈盈的結論是顧今,但有個前提,那就是他沒有張嘴說話。

不難發現,李盈盈談論顧今時雖滿口厭棄,但眼神總有幾分不一樣的光。

女孩子的心思向來容易看穿,對此黎煙只是緘口。

無論是孟宅還是賢禮,她都算是融入了,她的未來從未像此刻一般一片光明。

孟斯奕回北城的那天給黎煙發信息,讓她去公寓,說是給她帶了禮物,要黎煙自己去拿。

孟穎習慣了哥哥的偏心,壓根沒有想著跟過去。

黎煙看到那個橙色的禮盒便知裏面的東西價值不菲,打開一看,果真是一只玫粉色的Birkin 30包。

普通人一兩年都賺不到的數目,如今是屬於她的一個普通禮物。

人人都有虛榮心,她不否認自己的滿足。

“孟叔叔,怎麽想起來送我包?”

“我不了解女孩子喜歡什麽,只知道孟穎常常對著這些東西尖叫,猜想你也不會討厭。”

“謝謝,我很喜歡。”

“不客氣,喜歡就好。”

“是不是還沒吃午餐?上次你請我吃面條,今天換我做給你吃。”

孟斯奕應該是好好休息過了,臉色不再有疲色,眼下的烏青也都消失。

她從他身上看到一種神采。

“可以點菜嗎?”她問。

“你說,我聽聽看。”

“蒜蓉蝦、糖醋排骨、土豆燉牛腩。”

“都是葷的?”

黎煙狡黠一笑:“我是肉食動物。”

孟斯奕也彎彎嘴角,揉她頭發:“那怎麽還這麽瘦?”

指尖從黎煙厚重的發尾滑出時,她天真地妄想她的頭發是愛人的眼睛。

冰箱中食材不全,孟斯奕點了個外送,然後先把米淘幹凈放進電飯鍋。

黎煙問:“你怎麽還會做菜?家裏不是有阿姨嗎?”

孟斯奕:“這就要說到從前了。”

黎煙聽著他說下去。

“當初年輕氣盛,背著家裏出去創業。剛開始公司沒幾個人,窮得很,為了節省開支,我作為其中最年長的,就承擔起了做飯的責任。那時候我們有一口大鍋,一鍋菜夠七八個人吃一頓。”

“那時候……小姨也在嗎?”

孟斯奕擡頭看黎煙一眼,說不清眼中情愫是什麽:“在。”

又說:“她陪我走過一整段最艱難的日子。”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理解他的不易,也理解他對她的放棄。

她從未責怪過他。

這數年真情,歸根究底,他們彼此都值得。

“所以孟叔叔,你再也不可能像愛小姨那樣愛另外一個人了吧?”

他沒有直接回答“是”,也沒說“不是”。

他只是告訴她:“小煙,年少時結交的情誼總是難忘的,但我無法向你保證什麽。”

年少。

她如今也是年少,那麽她面對孟斯奕時偶爾冒出的荒唐心思,也會銘記一生嗎?

黎煙覺得自己需要整理一下自己對孟斯奕的感覺。

或者說是錯覺。

電影《怦然心動》曾是她的愛情啟蒙,她從前以為愛情就該是那樣,攜手共進、一起成長,你見證我的青春,我也見證你的。

沒有那麽多溝壑,也沒有太多波折。

更不需像洛希極限,用一次粉身碎骨,才能換一個永恒的擁抱。

孟斯奕在她孤立無援時出現,身上難免帶一層光環,年少情誼難忘,危難之中的亦然。

可她須記住他是年長者,網絡上有一句話——

「年長者是無法攻略的,早已有人為他赴湯蹈火過了,許了他百年,還相約下一個百年。你憑什麽叫他愛上你,憑什麽叫他再徒勞許多年?」

他們之間是有時差的,一切的心動都不合時宜,何況那個許他百年的人還是小姨。

她承認,最近自己體會到一份從未有過的味道。

那味道有點像梅子粉,酸酸甜甜,收到他信息時會開心,和他見面時會雀躍,被他誇獎時會滿足,夢到他時會臉紅。

黎戈的《私語書》裏有一段:

「我常常想起一些人,

沒有想念那麽深,沒有想望那麽熱。

只是稀薄的想起。」

她想她的喜歡或許也可以如此。

不深刻、不必須、不執著。

只是淺淡的喜歡。

在時間的河流裏,一切淺淡的東西都可以被稀釋瓦解。

她不想再去追溯妄念的緣由,或許根本毫無緣由。

外送到了。

孟斯奕熟稔地處理食材,黎煙嘗試幫他打下手。

肉下油鍋的聲音蓋過音響裏播放的《花之圓舞曲》,最先做好的菜是土豆燉牛肉。

孟斯奕遞給黎煙筷子,讓她先行品嘗。

正當黎煙想要誇獎幾句他的廚藝時,孟斯奕背對著她處理蝦。

他說:“小煙,清明要到了,我們該去看看她。”

黎煙還是不太習慣,將清明當做見小姨的節日。

“哪天去?”

“過節的後一天吧。”他知道她不想見到煙州的親戚。

“好。”

蝦在滾烈的油中變成紅色,她聞到蒜末的濃烈味道。

這頓飯,她吃得很飽。

-

清明的後一天不是假期,黎煙請了一天假。

上午九點,黎煙的手機信息響個不停,顧今在學校沒見著她人,連著發了十條“你去哪裏了?怎麽不在學校”。

孟斯奕:“有事?”

黎煙搖頭:“沒事,是顧今,就是顧教授的孫子,問我怎麽沒去學校,他為人比較……熱情。”

他卻說:“你適合跟這樣陽光的男孩子一起玩。”

“為什麽?”

他敲打著電腦,頭也不擡,最近有個並購案,“和這樣的人相處,會比較愉快。”

“那我如果跟這樣的人談戀愛呢?”

“我說了,不許早戀。”

“我是說以後,讀大學了,我如果和這樣的人談戀愛呢?”黎煙側過頭,盯著棱角清晰的側臉。

黎煙知道自己想要聽到什麽樣的回答,但也很清楚孟斯奕不會給那樣的回答。

自己在他眼裏,只是個差點誤入歧途的孩子。

果然。

“小煙,你的人生是自由的,誰也不能給你設限。”

她幹脆戴上眼罩和耳機。

那股無名氣她無法抒發,只能像個氣球一般憋在肚子裏。

氣著氣著,她倒真的睡著了,頭下意識的往一邊倒,直到全然依靠著身邊男人的肩膀上。

其實靠上去的那一瞬間她就清醒了,耳朵硌在他西服的肩肘,並不舒服。

可她沒動。

孟斯奕動作小心地調整姿勢,讓自己低下來,想讓她舒服些。

掃除妄念說著容易,可只是單單這樣靠近他,她便已是潰敗如遠征莫斯科的拿破侖軍隊。

她幾乎失去打贏這場仗的欲望。

大概是快到煙州了,黎煙明顯感到路開始顛簸起來。

為了讓黎煙睡得安穩,孟斯奕合上電腦,手臂擡起來將她攬入懷中。

她感受到一層襯衫下的溫熱與堅硬,感受到木質香調的安心。

明明醒著,黎煙的腦海卻無數次回放那個荒唐的夢。

不止她踩碎了他的西服,他亦揉碎了她的裙擺。

性不光光是人類獸性,不然她怎麽會只夢到他,而不是別人呢?

有臆想,代表喜歡。

抵達時已是午後。

黎煙揉揉眉眼,裝作剛剛醒來。

孟斯奕在她起身之後用力舒展自己的手臂,被壓的太久,半邊身子幾乎沒了知覺。

黎煙下車時回頭望他一眼:“孟叔叔,以前沒發現,你的肌肉很發達。”

孟斯奕也推門下車。

後備箱裏,他準備的是意料之中的玫瑰。

黎煙覺得孟斯奕有一種死板的浪漫,她猜想從今往後數十年小姨都將收到一束這樣的玫瑰。

“請以一支玫瑰紀念我。”

小姨給孟斯奕的最後一封信上如此寫道。

紅烈的花放置在墓前,與其他黃白的菊一起。

他照舊擦拭黎嫣嫣的墓碑與相片,就像多年之前撫摸愛人的眼。

黎煙原本覺得自己傷心的勁已經過了,可是親人的離去是連綿的雨,終其一生的淋濕。

心情低落成了本能。

她給孟斯奕和小姨留出空間,自己先行去車上等。

小白象實驗說,物體不在眼前,但仍然存在。

就像人不在世間,也仍然存在一樣。

遠遠的,男人的背影是一棵彎曲的樹。

在時間的河流裏,一切淺淡的東西真的都可以被稀釋瓦解嗎?

她開始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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