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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放學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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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放學後

之後是兩節數學連堂。

才上完第一節課,程安然就明顯感覺到初中和高中在學習深度上存在的差距。

初中的時候,哪怕課堂上沒怎麽認真聽講,課後自己翻翻書,也能掌握個大概。

可高中完全不一樣,只要稍微走了下神,就可能錯過關鍵知識點,等回過神來,思維已經跟不上老師講課的節奏了。

連著兩節數學課,上到最後,程安然只覺得腦袋昏昏沈沈。

終於熬到放學鈴聲響起,整個班級才仿佛活過來一般,多出幾分鮮活的氣息。

見班裏還有不少同學沒走,程安然不著急打掃,先去走廊給程母打了個電話,告訴她自己會晚點回家,才轉身返回教室。

不過,有件事讓她很意外。

沒想到與她一起值日的另外兩個男生,竟然會是白景峰和成煜。

白景峰正好端著一大盆水從洗手間回來,站在窗邊擼著袖子,看樣子是打算一個人把所有窗戶都擦了。

幾乎同時,成煜從櫃子裏拿出掃帚和拖把,看到程安然走進來,順手遞給她一把掃帚,言簡意賅地安排道:“董欣負責黑板,白景峰負責窗戶,剩下地板,你掃我拖?”

拖地可比掃地累多了,是個費體力的活兒,程安然當然不會有意見。就算成煜不主動攬下拖地的活兒,或者讓她去拖,她也不會抱怨,畢竟這些本就是值日生的職責。

程安然接過掃帚,對他說:“下次我們可以換著來。”

如果每次都是按照名字首字母的順序安排值日生,下一輪應該還是他們四人一組。

成煜本來有些漫不經心,一手拿著拖把,站姿也松松垮垮的,聽了這話,卻不由直了直背。

他打量了程安然兩眼,帶著幾分探究的神色,動了動嘴,好像想說什麽。

可一低頭,對上女生清澈的目光,到嘴邊的話又改了口:“你要是不嫌累的話,也行。”

“嗯。”程安然點了下頭,“沒關系,我不覺得累。”

看著她不似作偽的表情,成煜沈默片刻,才吐出兩個字:“…… 好吧。”

正在一旁挑選粉筆顏色的齊霏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來。

齊霏早就發現了,自己這位新同桌雖然看起來性格溫和,沒什麽攻擊性,但總是會冷不丁會冒出來那麽一兩句話,噎人得很。

偏偏她還不自知,只是在認真回答問題,讓人都不好意思責怪。

……

傍晚,日光褪去了午後的熾熱。微風穿過大開的窗戶拂面而來,燥熱中裹挾著絲絲涼意。

教室裏,一群穿著校服的少男少女正各自忙碌著。

粉筆在黑板上一筆一劃地落下,發出噠噠噠的短促聲響,在靜謐的教室裏顯得尤為清晰可聞。

程安然從前往後,一排一排認真地掃著地。

她每掃完一排,成煜就迅速拖過一排,兩人配合默契,幾乎同時進行,幹活速度還挺快。

一小會兒功夫,大半個教室已經拖完了。

把堆起來的灰塵和垃圾統統裝進簸箕裏,程安然正要繼續。

突然,窗邊傳來一道極為耳熟的嗓音。

“樓下等你們半天了,怎麽還沒弄好?”

這聲音一響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程安然幾乎瞬間就知道了來人是誰。

一轉頭,那張清雋疏朗而不失少年氣的面孔便映入眼簾。

顧硯書背著黑色雙肩包,校服拉鏈微微敞開,兩手插在上衣兜裏,就這麽姿態隨意地站在窗戶邊。

“書哥!你們可算來了!!!”

白景峰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求求了,幫我幹點活吧,我太難了!”

顧硯書循聲看了一眼,微微皺眉:“還剩多少?”

“不多不多,這邊我都擦完了,只剩下對面四扇窗了。”白景峰激動道,就差沒熱淚盈眶地抱住顧硯書。

成煜嫌棄地瞥了白景峰一眼,對外面幾人說:“剛過完暑假,上面有些落灰,可能比較難擦。”

一個男生從顧硯書身後走出來,爽快地說:“不如我們一人一扇窗戶擦完算了,待會還要去書哥家呢,速戰速決。”

程安然這才註意到顧硯書旁邊還有兩個男生,不知道是不是他實驗班的同學。

幾個男生脫下書包和校服外套,貼著墻根隨意丟在走廊裏,一個接一個走進教室。

顧硯書不緊不慢地落在最後,低頭在手機上飛快打字,似乎是給人發消息,神色間帶著些許漫不經心。

齊霏見幾人一人拿起一塊抹布,有模有樣地開始幹活,不由眉梢一揚。

她挪著小碎步,從黑板那頭慢慢蹭到這頭,歪著身子,湊近程安然耳邊說:“最後那個,就是我早上跟你說的,我們初中部的大學霸,怎麽樣?是不是賊帥!”

……那張臉自然是好看的。

怕被齊霏看出自己內心的躁動,程安然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能倉皇地移開視線,垂眸望向別處,沒有吭聲。

好在齊霏心大,對此毫無察覺,也沒繼續追問,兀自說了一會兒,便挪回去畫黑板報了。

……

突然來了幾個別班的人,原本氣氛還算活躍的教室莫名安靜了許多。

程安然心不在焉掃著地。

顧硯書就站在不遠處。

盡管她沒有刻意去聽他們講話,那些聲音還是如同插了翅膀一樣,不受控制地飛入她的耳中。

“書哥,你給劉阿姨發過消息了嗎?我們可能得晚點回去。”

顧硯書嗯了聲,將抹布丟進水盆裏打濕:“剛跟她說過了,會遲點開飯。”

白景峰嘀嘀咕咕道:“還好剛開學,沒什麽作業,今晚一定要把昨天掉的段升回來。”

“……”

成煜斜眼瞥他,臉上表情簡直一言難盡。

顧硯書倒沒說好不好:“別玩太晚,早點結束,我媽這幾天下班早。”

成煜問:“醫院不忙嗎?”

聽到這裏,程安然動作一頓,心想:他媽媽是醫生麽?

“沒問,應該吧。”

顧硯書語調隨意,順勢一腳踩上椅子,穩穩地站到了課桌上。

也許是營養比較好,初三後的那個暑假,他又往上猛躥一大截,眼下身高都快逼近一米八。

可即便以他這樣的身高,想要擦到教室最高處的那扇窗戶,仍得仰起頭,動作幅度難免有些大。

白色校服的領口被微微扯松,殷紅的晚霞恰到好處地灑落在他白皙的皮膚上,襯得肩頸之下,那道淩厲好看的鎖骨若隱若現。

經過一個漫長的暑假,窗框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灰,拐角處甚至還掛著幾面蜘蛛網。

顧硯書才把外側的玻璃擦幹凈,手裏的抹布就已經臟得不成樣子。

他放下胳膊,將探出去的半個身子撤回來。

高高舉了半天的手,此刻整條胳膊又酸又軟,他用力捏了捏,索性坐在窗臺上,一時懶得動彈。

這時,他餘光瞥見旁邊有個動作慢悠悠、看起來不太忙碌的身影,便直接開口問道:“同學,幫個忙?”

程安然掃完地,正在把那些被撞歪的桌子重新排列整齊,做著最後的收尾工作。

聽到聲音的一瞬間,她還沒反應過來。

過了兩秒,對方又問了一遍,她才終於意識到是在叫自己,心臟猛地跳漏一拍,腦子裏仿佛有根弦 “嗖” 地一下繃緊了。

程安然用最短的時間深吸一口氣,收斂好緊張而慌亂的情緒,緩緩轉過身,對上那雙熟悉的眸子,輕聲問:“幫什麽?”

顧硯書有那麽一剎那的怔住。

但他很快想起什麽,低低笑了聲:“這麽巧,我們早上見過的,在公交車上。”

他話音剛落,程安然第一反應就是看向他腳下那雙白色球鞋。

經過一天的折騰,那個黑色腳印沒有半點褪色的跡象,深深烙印在白色鞋面上,格外刺眼。

她的眼神太過直白,顧硯書下意識擡手摸著脖子,解釋道:“早上趕時間,還沒來得及擦。”

程安然 “哦” 了一聲,以為他是忙著在後臺彩排,“開學典禮上,我看到你作為新生代表發言了。”

“不是因為這個。” 想到自己臨時寫的稿子,顧硯書有點不好意思,“昨晚忘了寫發言稿,今天早上到教室才想起來,忙著補上,就沒時間幹別的了。”

“那……你還挺厲害?”

程安然的語調幹巴巴的,連自己都覺得這話接得生硬。

顧硯書被她逗樂,用開玩笑的語氣說:“是嗎,我也這麽覺得。”

或許是兩人生活毫無交集,實在找不到共同話題,一來一回說了幾句後,便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顧硯書以為她是不愛說話,沒再繼續找話題,指了指放在講臺上的水盆,眼神裏帶著詢問:“聊著聊著差點忘了,能幫忙端一下盆嗎?想洗個抹布,實在懶得動了。”

他那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和他本身的氣質反差有點大。程安然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她點點頭,說了聲 “稍等”,轉身往講臺走。

今天的值日生一共有四人,除了她、白景峰和成煜,還有個叫董欣的女生負責擦前面的黑板。

程安然走上講臺時,董欣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帶著點令人看不懂的情緒。

見程安然要把水盆端走,董欣抿了抿唇,突然出聲:“不能就放在這兒嗎?我待會還要再擦一遍黑板。”

程安然驀地停下腳步。

在某些方面,女生似乎天生就有一種像野獸般敏銳的直覺,哪怕面對的只是不太熟悉的同學,也能精準辨別出對方笑臉下隱藏的善意或惡意。

看著董欣那張沈靜溫和的臉,程安然猶豫了一下,說了聲 “不好意思”,把水盆放回了原處。

“謝謝啊。”董欣笑容加深,“講臺在教室中間,放這兒大家都方便。”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程安然也不好再說什麽,眨了下眼,點點頭便離開了。

她沒有原路返回,而是走到放雜物的櫃子前,打開櫃門挨個找了一圈,終於在最下層發現另一個小號塑料盆,從後門去廁所重新接了盆水。

董欣站在講臺後,冷眼看著程安然端著那盆幹凈的水徑直走向窗邊,臉上神情漸漸變得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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