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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他去赴一場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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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他去赴一場美夢

離長生如今只有三歲的神智,稍微覆雜的話就不會說了。

徐觀笙熟知這個年紀的師兄有多粘人,無聲嘆了口氣,想好聲好氣和封諱商議帶去雪玉京診治好再說。

這個提議還沒出口,他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忽地聽到“咻”地一聲。

封諱一把抱住離平,面無表情化為一道流光從金船上竄了下去。

徐觀笙:“?”

徐觀笙臉色沈了下來,立刻就要去攔。

“啊——!”魚青簡忽然往前一撞,直接擋在徐掌教面前,真心實意地道,“我們殿主是個粗暴的,這船破成這樣肯定要花不少銀子修吧,徐掌教您說個數,我這就去幽都櫃坊取銀子去!”

徐觀笙:“你……”

走吉也溜達過來:“徐掌教救了離庸,我們還未向您道謝呢。您真是慈悲為懷赤忱良善,我們這些惡鬼之前那樣編排您,真是自慚形穢。唉,我要是還活著,肯定以死謝罪。”

徐觀笙:“…………”

被兩鬼這麽一攔,封諱直接帶著離平躍下俯春金船,擡手猛地撕開一道虛空裂縫,轉瞬踏入其中回了幽都。

離平滿臉迷茫趴在他懷裏,只是個錯神的功夫就到了陌生的地方,下意識將腦袋往封諱衣襟中一埋。

封諱抱住他,聲音前所未有地輕柔:“別怕。”

他本想將人帶去幽冥殿,只是那地鬼氣森森,對離長生來說十分陌生,思來想去還是回了渡厄司的掌司殿。

離平也不問他是誰,更不問這是哪,只知道這股氣息能讓他安心,揪著封諱的衣襟甚至在昏昏欲睡。

封諱有一肚子話想問,抱著他坐在椅子上,手想推開離平的臉。

普通男孩子往往是沈甸甸,離平不知是不是自出生就體弱多病,抱在懷裏像是空心的,宛如朵松軟的雲。

三歲的孩子太小,封殿主身形又比尋常人高大的手,完全不敢用力氣,唯恐碰碎了他。

封諱伸手戳了戳他的臉,輕聲問:“知道自己是誰嗎?”

離平打了個哈欠:“平兒。”

封諱了然。

這話打死離長生都不會說出口。

看來不光身體,神智也成了三歲的模樣。

封諱皺眉,擔心出事,索性拿起符紙垂著眼龍飛鳳舞寫了幾行字,讓章闕去陽間擄個醫術高超的醫師來給離長生瞧瞧。

他垂著眼剛寫了幾個字,一只手搭在他手腕上,往裏扒拉了下。

封諱低頭:“怎麽?”

離平仰頭看著他,沒說話。

封諱正要繼續寫,離平又伸手扒拉他。

封諱從未和幼崽相處過,不太懂他這個動作的意思:“你也想玩符紙?”

離平不吱聲。

封諱索性拿出張空白的符紙遞給他,讓他撕著玩。

離平對符紙興致寥寥,看封諱又去寫,眉尖微微一蹙,他索性伸出手去抱住封諱的手腕,用力往自己身上一帶。

封諱這才後知後覺到他的意思,試探著將手環著離平的後背,把人重新緊抱在懷裏。

這下離平滿意了,趴在他懷裏開始玩符紙。

封諱:“……”

三歲的離平好像並不追求其他,只要被抱好像就心滿意足。

封諱只好短促地寫了個“來”飛快點燃了送去章闕處,沒等離平抗議就將手放回去抱住他。

離平仰著頭看他,欲言又止,垂下頭繼續擺弄符紙。

他並不像其他孩子會撕壞東西,反而將那黃紙疊得方方正正,似乎意識到封諱一直安靜地看著自己,忍不住好奇道:“你會一直抱著我嗎?”

封諱楞了下,點頭道:“會。”

離平有些開心:“那其他人呢?”

封諱道:“也會。”

離平“哦”了聲,耳尖明顯紅了。

封諱楞怔看著他,一股真實感這個時候才悄無聲息冒了出來。

——這是年幼時的離長生。

在這數百年,封諱曾經無數次地嫉妒徐觀笙,怨恨自己生不逢時沒有在離長生年少時就遇上他。

有時夜半三更封諱都會忽然醒來,熟練地恨一頓徐觀笙再繼續睡下。

憑什麽徐觀笙就能得到離長生的所有信任,自己卻只能被當成個孩子般對待。

他不甘心。

可時間卻是最讓人無能為力的東西,就算封諱恨出了血淚,也無法讓自己早生個幾十年。

直到如今……

看著玩符紙的離平,封諱忽然豁然開朗。

若是能治好自然皆大歡喜;但若做最壞的打算,離長生無法恢覆原樣,那也不過是再次陪他長大一回罷了。

三百年都等了,更何況區區幾十年。

封諱眉間的擔憂之色逐漸被撫平,他無聲吐了口氣,手掌小心翼翼撫摸著離平的後腦勺:“有覺得哪裏不舒服嗎?”

離平歪頭看他,好一會才認真地提議道:“你再抱緊一點叭,都漏風了,呼呼的。”

封諱:“……”

封諱將寬大的外袍攏過來,將小小一只整個裹在懷裏,只露出半個腦袋在外面。

離平很喜歡這種四面八方都將他擁住的包圍感,興致勃勃地將自己團好,哪怕什麽都不做都覺得高興。

章闕不愧是封殿主最衷心的下屬,半個時辰後竟然真的綁了個陽間一個醫術高超的醫修來了渡厄司。

醫修心底良善,救治了不少人,彬彬有禮地跟著章闕去出診。

等發現自己來的地方是鬼氣森森的幽都時,醫修頓時就不好了。

章闕還在拽他:“醫仙大人!那可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醫修慘笑一聲:“幽都怎麽可能有活人?我才是那條活生生的人命吧,難道我已死了?你是送我來投胎的?”

章闕:“……”

章闕好說歹說,才終於說通。

醫修猶豫再三,還是跟著章闕去了。

到了渡厄司,離平已經睡著了。

他呼吸平穩躺在封諱懷裏,一旦有想將他放到床上的動作立刻就要掙紮著胡亂抓,封諱沒辦法,只好將他抱著。

醫修瞧見這兩個大活人,終於吐出一口窩囊氣。

太好了,真是活生生的。

醫修上前給離平探脈,左探右探,還用靈力在識海轉了幾圈,眉頭越皺越緊。

封諱臉色也沈了下來:“很嚴重嗎?”

醫修道:“那倒不是,我還是第一次瞧見體內有元嬰的三歲孩子,這可比當年生來金丹的崇君還要天賦異稟啊,感嘆一下。”

封諱:“……”

章闕重重咳了聲,替殿主發聲:“他本是個成年人,不知為何忽然變成這副模樣了,您瞧瞧還能變回來嗎?”

醫修恍然大悟:“那怪不得。他體內經脈運轉流暢,靈臺瞧著浩瀚無垠,不像三歲孩子有的,他沒中類似返老還童的煞,這副模樣只是短暫的,八成過不了多久就能恢覆如初。”

知道離長生身體並無異狀,封諱也松了口氣,罕見說了句人話:“多謝。”

章闕千恩萬謝將醫修送回了陽間。

離平很粘人。

無論是睡著還是清醒,非得身邊有人才行。

封諱有了肉身之事很快傳遍整個幽都,那關押他的幽冥殿鎖鏈已徹底損毀,幽司擦著汗讓無常鬼前來詢問。

封諱懶得見,讓章闕出去敷衍,自己在掌司殿中將裴烏斜送來的晚膳拿出來。

離平不用人哄,就能自己拿著勺子吃。

只有這個時候,他是不用人抱的。

封諱起身出去倒個水的功夫,魚青簡不知何時溜了進來,蹲在離平身邊逗他:“掌司,吃糖嗎?”

離平咬著勺子疑惑看著他。

他吃得差不多了,見封諱還沒回來,猶豫了下朝著魚青簡伸出手。

等封諱端著茶回來時,魚青簡正滿臉激動地抱著離平轉圈,甚至還將人往空中一拋再接住,像是在逗孩子。

離平蹙眉看著他,好一會才輕聲道:“不用飛我,抱著就好啦。”

魚青簡輕輕吸了口氣,感覺人要原地魂飛魄散了。

會撒嬌的崇君……

此生無憾了。

離平:“?”

離平不太懂他身邊的人,明明他只是正常說話,那些人每次都一副震驚、不可置信、到感動得熱淚盈眶的奇怪反應。

但他天生脾氣好,也不生氣,坐在魚青簡懷裏慢條斯理地吃糖。

魚青簡心滿意足,拿著發繩熟練地給掌司編小辮。

封諱涼颼颼瞥了魚青簡一眼,忍了。

半個時辰後。

走吉在外面忙活大半天,瞇著眼睛沖進掌司殿,膽大包天地一把將崇君從封殿主懷裏奪走,抱著就往外跑,哄離平去坐陰槐樹下新搭好的秋千。

封諱:“……”

掌司殿外陰冷,離平身上裹了件毛茸茸的黑色小披風,坐在秋千上被推得飛起來。

封殿主再次忍了。

離平對他所有熟悉氣息的人都抱有依賴,渡厄司的人誰都能抱著他出去玩。

——他對玩興致寥寥,但只要身邊有人陪著,做什麽都好。

好不容易入了夜,封諱用眼神驅逐都想要再揉一把的周九妄,將離平抱回了寢房。

離平的潛意識始終在作祟,爬上床卻不躺著,反而盤著小短腿打坐,好像就要這樣睡覺。

封諱眉頭一皺。

只是短短半日的相處,他就看出來當年度上衡在什麽樣的環境中長大了。

雲屏境那樣清冷空曠,只有一個冰冷的木頭傀儡在他身邊,游斂也並非陪伴,反而像監工一般,制止少君不可以和人有親密接觸、不可慵懶懈怠,不可這個禁止那個,將好端端的人一點點磨成個冷冰冰的玉石。

瞧著華美,卻沒有心。

即使失去所有記憶,他仍記得不能躺著睡覺,這樣太過懶惰,對修行修心無益。

封諱並未強行讓他躺下,只是悄無聲息化為龍身,在寬大的塌間圍著離平那瘦小的身形盤在最中央。

離平詫異地看著這條漂亮的龍,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龍角。

封諱趴在他腿邊,被拽著龍角也沒有什麽反應。

漸漸的,離平似乎膽子大了些,也不盤小短腿了,屈膝爬上前將額頭試探著抵在龍尾上。

封諱沒動。

離平好像松了口氣,身體像是幼蟲似的拱了拱,終於將身體挪到封諱腦袋邊,保持著四仰八叉的動作躺了下來。

封諱聽著動靜一直秉著呼吸,直到感覺到耳畔的呼吸聲才終於睜開豎瞳,和近在咫尺的離平對視了一眼。

離平沒從他眼中看到責備,眼眸一瞇用額頭輕輕蹭了蹭封諱的龍角。

封諱輕聲道:“睡吧,我在這裏。”

離平拽著他的龍尾,在這狹窄的床榻間連呼吸聲都被無限放大,四周環繞的龍身灑下陰影,給足了離平缺失的安全感。

確定封諱不會離開,離平終於安心地閉上眼睛,識海寧靜毫無波瀾,即使黑暗籠罩也不再畏懼。

他高興地去赴一場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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