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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你難道想造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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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你難道想造反嗎

船悄無聲息漂浮在水上,離長生展開一張坤輿圖,幾個小小的火爪印在圖上奔走,一路朝著南沅而去。

禍鬥並不知自己被釣魚了,高高興興地嗒嗒跑。

他狂奔著到了南沅,卻並未進城,一腦門往空地上一鉆,打了個洞很快消失不見。

地底被禍鬥打得九曲十八彎,矜矜業業一個多時辰終於鉆到了一處空洞處。

那是埋於地底的一處深洞,不知過了多久已是一片廢墟,只有幽藍的鬼火亮起,照亮四周,瞧著像是陰曹地府。

禍鬥不太喜歡這種光,張開血盆大口猛地“哈”了聲。

鬼火一陣搖晃,悄無聲息化為橙黃的火苗。

火焰灼燒,終於將數十丈的地底照亮。

禍鬥悄然落地化為人形。

叮。

似乎是什麽清脆的瓷器被輕輕撞了一下。

一道晶瑩剔透的光芒從地底一寸寸亮起,宛如樹枝般悄無聲息蔓延開來,流光溢彩的半透明樹枝在這黑暗地底宛如仙人之地才有的瓊枝玉樹。

而在這顆靈樹最下方,困住一個身著白衣的男人。

他渾身上下每一根經脈都被靈樹一寸一寸地紮根,強行將他束縛在原地,不得片刻自由。

禍鬥斂袍跪地,恭敬道:“主人,我回來了。”

度景河倏地睜開眼,眼眸一閃而逝的重瞳帶著森森的寒意,很快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神態淡然,盤膝坐在靈樹之下,魂魄深處的靈樹根須還在深深交纏交織,宛如上千年不死不滅的樹根。

禍鬥跪在那,悶悶道:“度上衡將我關在幽都好一通折磨,若不是我聰明趁亂逃了,早就死在他手中了。”

度景河笑了:“蠢貨。”

禍鬥不明所以:“主人?”

度景河伸出手指慢條斯理勾住漂浮在他身側的半透明根須,淡淡道:“上衡不會這般大意,他是想利用你尋到我。”

禍鬥楞了楞:“不可能吧,他如今失憶了,連誰是誰都記不得,腦子肯定壞糟糟的,哪有這樣的本事?”

話音剛落,頭頂忽地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隨著無數亂石土堆接連不斷砸下,離長生和裴烏斜翩然而至,轉瞬落至禍鬥面前。

禍鬥一驚,立刻化為龐大的獸形擋在度景河面前。

意識到度上衡果然在利用自己,禍鬥氣得齜牙口吐人言,怒罵道:“度上衡,你好卑鄙啊!”

裴烏斜眼眸一瞇,長劍呼嘯而出,頃刻將禍鬥的身軀重重擊飛出去,撞在那數十人合抱才能抱住的靈根上。

轟隆一聲。

禍鬥猛地吐出一口血,見打不過也不逃,反而掙紮著用爪子扒拉靈根,直接張口咬了上去,想利用自己的尖牙將靈樹咬斷。

細看下那地方已有不少咬痕,甚至被咬出個小小的豁口來。

離長生看也不看那蠢狗,緩步走到度景河面前頷首行禮:“師尊,多年不見,看您一切安好弟子便安心了。”

度景河眉眼處已沒了三百年前的淡漠無情,仙氣消散化為妖邪的鬼氣縈繞全身,連面容似乎都變了。

他饒有興致註視著離長生,笑著道:“三百年未見,你說話倒學會夾槍帶棒了。”

離長生笑了:“師尊既然不喜歡弟子委婉,那弟子只好開門見山了。”

說著,他輕輕打了個響指,裴烏斜轉瞬落至他身後。

離長生淡淡道:“毀了這棵樹。”

裴烏斜頷首:“是。”

度景河並不畏懼,反而笑意越發深了:“這是你的靈根,毀了靈根,你還能活嗎?”

裴烏斜眼瞳一縮,握劍的動作倏地頓住。

尋常天之驕子的靈根只有人身般長,可這道宛如靈樹般的靈根卻足足有數十丈,遮天蔽日散發斑斕的幽藍光芒。

這是度上衡的靈根?

怪不得尋常人承受一道附靈已是極限,如此磅礴的靈力唯有度上衡自己能操控。

離長生眉頭一蹙,等了等沒等到裴烏斜動手,側眸看向:“在等什麽?”

裴烏斜握劍的手緊了緊:“崇君……”

“他不會毀了你的靈根的。”度景河篤定地笑起來,“毀了它也是毀了你,你身邊愛你之人越多,這根靈根便越堅固。”

裴烏斜雖然不想度景河如願,可卻真如他所說不敢真的毀去離長生的靈根,他猶豫著道:“或許還有其他辦法。”

離長生:“?”

離長生幽幽看他。

本以為此人瘋的徹底所以才帶他過來,沒想到也是個優柔寡斷的。

離長生不指望旁人,伸手招出山鬼,寒光一閃散發出掩飾不住的殺意。

度景河盤膝坐在那,手指漫不經心纏著靈根蔓延的根須,語調散漫地道:“就算是你也無法徹底斬斷這棵靈根,除非你願意燃燒神魂和它同歸於盡。”

離長生並不為所動。

總歸他不會死。

度景河似乎能看出他心中所想,淡淡地說:“你的確不會死,但神魂有傷、記憶識海破損卻永遠無法恢覆,哪怕你還能起死回生,也不過是具能喘氣的行屍走肉。”

說是行屍走肉都是好聽的,再嚴重些恐怕會是個什麽都不懂的瘋子。

離長生完全不在意,正要擡手,一道靈力忽地纏繞過來,卷住他的腰身往後一撤。

裴烏斜蹙眉道:“崇君三思。”

離長生:“……”

離長生漠然道:“我叫你來是同我唱反調的嗎?”

裴烏斜垂著眼一副恭順的模樣,擋在度景河面前不讓他動手,溫聲道:“天賜靈根難求,崇君靈體尊貴,並不值得為一只困獸自傷。”

話說得漂亮,意思還是不肯動手。

離長生病才剛好又被惹得頭痛欲裂:“你以為天底下的厄靈是平白無故出現的嗎,他不死,三界遲早會像三百年前那般功德缺失遍地災厄。”

裴烏斜無所謂地道:“和您有什麽……”

離長生擡眸看他。

裴烏斜猛地意識到自己在崇君面前說了最不該說的話,垂下眼將未盡的話給吞了回去,又裝出那副和他兄長如出一脈的溫和。

“萬事皆有解法,如今他還被困著,就算再厲害也暫時翻不出多大的風浪,崇君還病著,先回渡厄司吧。”

度景河臉上笑意散了不少,註視著離長生蒼白的臉。

病了?

離長生已沒了耐心和他分說,隨手招來一道靈力粗暴地將裴烏斜揮到一邊,眼睛眨也不眨地朝著靈根而去。

裴烏斜疾聲道:“崇君!”

劍還未落下,一道金光陡然襲來,鏘地一聲擋住山鬼。

離長生被震得手腕一顫,定睛一看,卻是崔嵬。

一條骨龍聲勢浩大地從頭頂處撕開一道口子,黑霧圍繞著那高聳的靈根縈繞扭曲著盤桓到最下方。

落地後化為一身玄衣的封諱。

封諱註視著被困在靈根中的度景河,眼底閃現一抹掩飾不住的恨意,轉瞬即逝。

離長生沒料到他來得這麽快,垂曳到地的發尾不受控制冒出幾朵花,他眉間輕蹙,熟練地吩咐道:“去,毀了它。”

這種輕悠悠又溫和到了極致的命令似乎刻在了封諱骨子裏,聽到簡單幾個字他幾乎下意識就要為離長生沖鋒陷陣。

……但才剛動便後知後覺意識到那是離長生的靈根,不能毀。

見封諱也頓在原地,離長生更加頭疼:“你也不聽我的話了?”

封諱大步走上前,高大身形擋住離長生看向度景河的視線,末了又覺得不爽,擡手一招,巨大的龍骨盤桓在靈根上,猛地咆哮一聲化為巨大的黑色結界,嚴絲合縫將靈樹連帶著度景河一起關在其中。

直到連度景河的氣息都感知不到了,封諱才沈著臉質問:“我之前說過什麽?”

離長生管他說過什麽,現在一門心思只想殺度景河。

只要他死,厄靈本源便能被輕易除去。

“既然不幫忙就去一邊,別礙事。”

離長生皺眉輕輕拂開封諱,剛要再握住劍,就見山鬼忽然像是被誰操控了般重新化為簪子,挽住他的長發不動了。

離長生:“……”

離長生脾氣再好,被人接二連三的忤逆,也罕見被激起了火氣。

“封明忌,你想造反嗎?”

“誰敢造你的反?!”封諱沒想到自己還沒動怒他反而生氣了,當即被氣笑了,口不擇言地道,“救你,你反倒生氣,世上有這樣的道理嗎?徐觀笙之前說你總想自毀,我本不信,如今看來你想死想得不得了。既如此,長生什麽長生,叫送死得了。”

離長生:“你——!”

離長生嘴皮子一向利索,很少會像現在這樣被堵得啞口無言。

封諱冷笑了聲,面無表情道:“你這種人,同你講再多道理也是說不通的。”

說罷,他擡手招來一團黑霧。

裴烏斜似乎覺得不妥,剛要上前,想了想又頓住了。

崇君強勢有主見,一旦決定的事從不會被人輕易改變,說再多道理好話他根本不往心裏去,還會覺得你是孩子什麽都不懂。

或許只有強硬些的手段才能阻止。

離長生眼眸一沈,沒想到此番想合夥前來誅殺度景河,到了最後封諱和裴烏斜卻聯手一起對付他。

這往哪兒說理去?

離長生立刻就要撤身離開,但封諱動作更快,那黑霧飛快凝出個牢籠,將離長生困在其中。

離長生:“……”

離長生心口狂跳,大病初愈的身體沒有靈力溫養,根本經不住情緒的劇烈起伏,他扶著霧氣凝成的欄桿,艱難喘著:“封明忌,你……”

封諱還是頭一回看到離長生氣到渾身發抖的模樣,他臉上沒有絲毫動容,緩慢走到霧氣凝成的“鳥籠”裏:“崇君還是好好休養吧。”

離長生冷聲道:“你敢?”

“我有什麽不敢的?”封諱笑了,握住離長生冰涼的手往脖子上的傷疤處一撫,“你還想再殺我第二次嗎?”

離長生的手倏地一顫。

就在他錯神的剎那,封諱的手輕輕在離長生眉心一點,離長生一聲都沒吭,整個人瞬間癱軟下去,被封諱輕飄飄接在懷中。

裴烏斜:“……”

他就不怕崇君動怒?

封諱毫無畏懼,單手將離長生單薄的身軀抱著,讓他伏在自己寬闊的肩上,身形陡然從地底飛出。

外面天已亮了。

朝陽傾瀉在封諱身上,將他冷峻的面容燒出蛛紋似的橙紅裂痕,他空著的一只手將山鬼和崔嵬招來,面無表情地掐訣。

“去。”

山鬼崔嵬瞬間一分為二,化為四把滿是靈力的靈劍悍然在四方直直刺入地底數百丈。

隨後一層半透明的琉璃罩緩慢凝成,一寸寸將此地方圓十裏圍成個巨大的結界,一只鳥也別想飛出去。

緊跟而來的周九妄和章闕見到如此大的手筆,全都驚住了。

章闕訥訥道:“這地下,果真有景河仙……”

封諱冷冷瞥他。

章闕肅然改口:“果然有姓度的那廝!殿主威武,這五層結界下去,他插翅難逃!”

周九妄吃了一驚。

這就是在封殿主那的生存之道嗎,好狗腿啊。

他學一學。

幽都太過森寒,離長生不太適合住太久,封諱猶豫片刻,朝著南沅城而去。

南沅城中有離長生之前住的府邸。

只是剛禦風而行,封諱像是記起了什麽,蹙眉看向腳下。

一層層結界將地底靈根和度景河困在其中,在封諱來之前地面上已被裴烏斜擊碎成一片廢墟,看不出此地之前是何處。

四周一片荒原,封諱皺著眉看著地面的廢墟,久久沒動。

能被度上衡用到的封印之地必定非同凡響,可南沅對高高在上的崇君來說,一非出生地、二非修煉洞府,算得上哪門子有意義?

看封殿主都要被朝陽燒得衣袍起火了,章闕試探著問:“殿主,您在瞧什麽?”

封諱輕揚下巴,問:“那片廢墟是什麽地方?”

章闕疑惑地看向陣眼。

周九妄追了度景河的殘魂許久,見狀忙打手語。

封諱蹙眉:“他說什麽?”

章闕又看了一遍:“他說,這地是荒廢好久的破廟,神像都被打碎了,不過看牌匾……”

封諱像是預知到了什麽,心口重重一跳。

章闕道:“……應該是一處龍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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