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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非常人抵抗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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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非常人抵抗之物

渡厄司皆是保守不了秘密的漏勺子。

封諱面無表情道:“你是信她還是信我?”

離長生並不吃自證這一套,帶著笑道:“這話真不是你說的,沒騙我嗎?”

封諱:“……”

“我是問過她紅艷煞。”封諱不耐地道,“但我沒想給你下。”

離長生問:“那你想給誰下?”

封諱:“?”

封諱有嘴說不清,冷冷看他,破罐破摔道:“我想要你,還需要用得著這種陰毒的伎倆嗎?”

這回輪到離長生沈默了。

有道理啊。

封諱說完後便後悔了,但見離長生竟然沒反駁,甚至還若有所思,他心頭倏地一跳。

沒有三百年前記憶的離長生對他並沒有發自靈魂的怨恨,是不是就說明當年……

他也並非是全然被迫的?

封諱神使鬼差地開口:“你……”

可想問的還沒說出口,就聽到樹樓傳來聲稚嫩的嗓音。

“你是晦氣的東西,快滾開!”

離長生回過神來眉頭一皺,頭也不擡朝封諱一伸手。

封諱沈著臉握住他的手,將人頃刻帶上樹樓之上。

並蒂谷的住所皆是在樹中所建的樓閣,此處盛放寶物,因失竊之事已將其他東西轉移走,如今空空蕩蕩,只有最當中有個木架子。

走吉站在最當中眉頭緊皺,一旁有兩個手牽手的雙生子憤怒地拿著柳木條打她。

走吉並非是死後化鬼,而是生來便帶鬼氣,柳條抽在身上雖然不會傷及根本但仍然會留下一道道火灼似的痕跡。

離長生上來後便見到這副場景:“走吉?”

走吉本來站在那沒動,一見離長生本來沒什麽反應,但又後知後覺記起來離長生在藺裘面前對她的維護,終於小跑到離長生身邊,躲到他身後。

離長生微微一怔。

走吉在渡厄司直率灑脫,惟獨對並蒂谷的人時常露出自備怯懦的模樣。

被打成這樣也不反抗。

離長生握住走吉的手腕,瞧見那上面被柳條抽得留下的灼燒痕跡,轉身看向那兩個孩子,淡淡道:“你們方才說什麽,晦氣?”

這對雙生子是龍鳳胎,男孩瞪著眼睛拿柳條一指:“我奉命看守此處不讓任何人進來,是她擅闖在先,我罵又如何?如何了?!”

離長生神色沈了下來。

藺裘本說讓他們自便,卻沒叮囑看守的兩個孩子,打得便是童言無忌想讓這兩人給走吉點苦頭吃。

離長生冷淡道:“本是你們並蒂谷尋渡厄司前來渡厄,如今卻對我們執吏不敬打罵,請人來卻又道擅闖,我從未見過這樣的道理?若厄靈偷盜為真,你們這般驅逐,若並蒂谷日後出了事,可就不關渡厄司的事了。”

那兩個孩子年紀小,之前也聽說過請人驅厄,聽到這話也生了怯,但他們實在厭惡走吉,還是一副不服輸的樣子。

“渡厄司……我從未見過幽都的鬼呢,你們有什麽憑證來渡厄嗎?”

離長生剛想說話,在一旁的封諱終於不耐地掰著他的肩膀往後一甩,沈著臉擡步走了過去。

那兩個孩子都沒到封諱大腿,眼看著這人像是大山似的越走越近,黑壓壓的陰影籠罩過來,嚇得他們牽著手害怕的往後退。

直到退無可退,封諱終於站定腳步。

兩個孩子故作鎮定地瞪著他。

封諱鬼瞳倏地現出,半張臉化為白骨,脖頸處猙獰的傷口滲出源源不斷的血,頃刻沾染全身。

兩個孩子:“…………”

封諱淡淡道:“你們需要什麽憑證?”

孩子眼瞳都縮緊了,好像被嚇傻了。

好半天,他們異口同聲尖叫一聲:“啊——!”

封諱的死狀太過可怖,他們嚇得連人形都維持不住,化為細小藤蔓的模樣,一路哆嗦著從樹樓爬了下去,一溜煙就沒影了。

封諱輕嗤了聲,一轉身將那副死狀隱藏得幹幹凈凈,又變成威嚴的封殿主。

離長生皺眉看著走吉:“你是傻姑娘嗎,就這樣任由他們打?”

走吉搖搖頭:“我若還手,他們更會認定我是晦氣的厲鬼。”

就如同之前無數次一樣,她還手,辯解,得來的卻只是更加嫌棄厭惡的:“看吧,你就是這樣一個生來惡劣的東西,在娘胎中都能吞噬姊妹,還有什麽事做不出呢?”

一旦還手,哪怕只是反駁一句,也是她生來邪物的佐證。

離長生無聲嘆了口氣,有些不知如何說。

封諱卻忽然道:“晦氣不好嗎?”

走吉一楞:“什麽?”

封諱似笑非笑地瞥她:“他們厭惡你晦氣,也說明他們畏你怕你,一群道不同不相為謀的蠢貨怕你,難道不好嗎?”

走吉迷茫和他對視,似乎在思考這句話的對錯。

離長生瞥他:“不要帶壞她。”

這一點封諱和他意見相左,走到走吉身邊將他從離長生身後拽出來,挑眉問道:“他們不將你當族人,你何必在意他們的想法?”

走吉仰頭看他,好一會才道:“可我爹娘……”

“你爹娘若真的愛你,看到你被這般欺辱,難道不會心疼嗎?”封諱道,“若不愛你,你又何必在意他們如何想?要想成大器,就該舍棄……”

離長生:“咳。”

封諱性子極端,見離長生瞥他只好不情不願地收了神通,伸手在走吉腦袋上一拍,面無表情道:“記住沒有?”

走吉被拍的一楞,恍惚中竟感覺有種熟悉感。

還沒等她抓住那一閃而逝的感覺,封諱已收回手,走到離長生身邊,伏在他耳畔低聲說著什麽。

離長生瞅他一眼,輕斥道:“不像話。”

封諱冷笑了聲,雙手環臂站在那不吭聲了。

離長生無可奈何嘆了口氣,對走吉道:“你想要什麽樣的活法,得由你自己去選。”

走吉怔怔看他,眼眸帶著詢問和試探:“我若和並蒂谷反目呢?”

離長生並不對她所有的決定質疑或糾正,溫聲道:“只要是你自己選擇的,無論什麽都好。”

走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等人去下一層尋找厄的線索,封諱終於皮笑肉不笑地開口:“你方才制止我,我還當你終於想插手別人的事了,沒想到還是老樣子。”

度上衡活得太過通透,知曉每個人的觀念不同,無法論是非,哪怕渡厄時有人怨恨他,他也知曉那並非是對他這個人的惡意,而是因立場不同的遺憾痛恨,所以從不會分辯。

——封諱唯一一次見他斥責別人,還是因為維護離庸。

離長生道:“你所說的插手,是指什麽?”

封諱淡淡道:“自然是讓她勇於反抗,報覆那些欺辱她的人。”

離長生卻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封諱不喜歡離長生這樣,他想要這個人憤怒、怨恨、哭泣,就算對他懷著惡意打罵都行,起碼證明他還是個有情緒波瀾的活人。

可離長生總是一副對萬事看淡的模樣,令人無力又痛恨。

離長生不想和封諱在別人的地盤討論這種沒結果的東西,擡步想要去下層找走吉,但還沒走兩步,封諱不知又發了什麽瘋,猛地將人按在了通往下一樓的臺階處。

離長生一怔,擡頭看他:“做什麽……唔。”

封諱伸手從離長生的腰封探了進去,冰涼的指腹狠狠在他腰上一撫,帶動一股酥麻遍布全身。

走吉正在下方走動,隱約可見拐角處她的衣角翻飛。

……若是一回頭定能瞧見他們這副衣衫不整的狗男男模樣。

離長生並不畏懼,反而幽幽瞅他:“封殿主有這種癖好?”

封諱俯下身咬他的脖子,這次力道有些大,離長生輕輕“嘶”了聲:“別,別胡鬧了,乖一點好嗎?”

封諱被他逗孩子的語氣氣笑了,沈著臉和離長生額頭相抵,低聲道:“你罵我一句,我就放開你。”

離長生:“……”

離長生還以為封諱這樣“要挾”他,是打算親親蜜蜜些,或提些其他更過分的要求,沒想到聽到這句匪夷所思的話。

離掌司沒遇到過如此奇怪的癖好,整個人楞在原地。

罵……罵一句?

封諱似乎也覺得這句話太奇怪,耳尖隱隱瞧見些微紅,但話說出口也不能收回,他只能沈著臉強撐著等著離長生的反應。

離長生……離長生沒什麽反應。

封諱蹙眉,伸出尖牙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催促道:“說話。”

離長生一言難盡看著他,欲言又止半天終於道:“我沒看過多少風花雪月的書,不太懂這樣是不是調情。明忌,你能換點我能接受的來同我調風弄月嗎?”

封諱:“……”

對道侶打罵並不在離長生的“調情”認知中,再說封諱什麽都沒做錯,他無緣無故罵人做什麽。

封諱冷冷道:“崇君能接受的是指讓我和一個無情無欲的聖人調風弄月?”

離長生“唔”了聲:“也不是。”

正僵持著,下方傳來走吉的聲音:“掌司,我尋到點痕跡,可以下來了。”

離長生擡手按著封諱的胸口往外推:“讓我先……唔!”

封諱忽然將自己的手腕懟到離長生唇邊,惜字如金:“咬。”

離長生:“什麽?”

“咬我。”封諱沈著臉道,“用點力道。”

離長生:“…………”

不罵了改咬了是吧?

離長生簡直和封諱說不通,推著他就要掙脫著走,但封諱活像是粘上他了,長臂一伸將人困在墻角中,死活都不肯撒開。

“封諱,你……”

“不要胡鬧了。”

“……”

走吉吊掛在樓閣上嗅了嗅,伸手用靈力打了個圈,將那絲微弱得不易察覺的厄靈氣息給包裹在半透明的小球中。

她幹脆利落地翻下來,正打算看看掌司怎麽還沒下來,忽然聽到一旁傳來“砰”地一聲,似乎是後背撞在木墻上的動靜。

沒等走吉細想,木樓梯傳來噔噔的腳步聲響。

離長生理著衣袍從梯上下來,看到走吉時有一瞬的不自然,但很快就被隱藏在波瀾不驚的神情下。

“尋到了嗎?”

走吉點點頭,將東西拿給他。

離長生接過來,擡手將掌司印打開,聯系上魚青簡,讓他去分析這厄靈的氣息。

不過在掌司印中才見到魚青簡,就見魚大人滿臉陰沈,冷冷道:“掌司,掌司為何不帶我去並蒂谷?!我必豁出去性命也要護您周全,不讓您遇到任何危險!”

離長生不明所以:“什麽危險?我何時遇到危險了?”

魚青簡一字一頓道:“紅、艷、煞。”

離長生:“……”

啊。

這才多久,半刻鐘到了嗎,整個渡厄司就都知道封殿主要學紅艷煞來勾引自家掌司的事了。

渡厄司的每個人果然都保守不了秘密。

離長生溫和地道:“沒有的事,是走吉誤會了。”

魚青簡不可置信地說:“他都要學紅艷煞了,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您還護著他?!”

離長生無可奈何:“冷靜點,先將我吩咐的事做好,好嗎?”

魚青簡雖然暴怒,但手上已飛快做完了正事。

“回稟掌司,我查到了,這厄靈氣息有靈獸的氣息,雖然微弱但應該沒消失太久,並蒂谷有結界,把守森嚴,若不出意外還在谷中……紅艷煞不得不防,我這就讓樓長望去找樓金玉要清心寡欲的法器給您,絕對不能被他引誘。”

離長生:“……”

離長生被吵得腦袋疼,從掌司印中出來,有點懷念之前對他不屑一顧只一味塞餅給他的魚大人了。

在離長生在掌司印入定的時候,走吉悄摸摸走到封諱身邊,蹲在地上歪著頭看他。

封諱雙手環臂,右手的袖子挽開,露出個牙印在那晃:“做什麽?”

走吉還蹲在那,根本沒興趣看封殿主爪子上的牙印,疑惑地問:“封殿主之前見過我嗎?”

封諱見她沒反應,冷冷地拂下袖子:“沒見過。”

走吉還是不解地左看右看,總感覺在哪裏見過封諱。

循著厄靈的氣息,三人開始在谷中搜尋。

並蒂谷四處都是精怪的氣息,比在人群中尋到特殊的氣息要難得多,離長生和封諱尋遍半個並蒂谷,天即將要黑了。

白日裏許多法子不能用,若是用金色功德引出來,只能等天黑。

離長生註視著手中圓球中飄浮著不動的厄靈氣息,沈思道:“天已黑了,氣息仍然微弱。”

封諱淡淡道:“若真是厄靈,並蒂谷如此多的功德怎麽可能會輕易離開?”

離長生正想著,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喊罵聲。

“晦氣的惡鬼——!”

聽這動靜,十有八九又是有人找走吉麻煩。

離長生蹙眉走上前去,見四周無數並蒂谷的花花草草哭哭啼啼,走吉孤身一人站在那,背影極其單薄。

離長生眼眸一動。

連藺裘都驚動了,難道是出了大事?

走吉瞧見離長生,又下意識想要往他身後躲,可腳步一頓,不知想到什麽,又硬生生停在原地。

離長生冷淡道:“藺姑娘,發生何事了?”

藺裘沈聲道:“並蒂谷丟了兩個孩子。”

離長生問:“那和走吉有什麽關系?”

“有人瞧見那兩個孩子走丟前,曾在樹樓上和走吉發生沖突。”藺訪言簡意賅,“所以……”

一來二去,就連離長生也罕見起了些火氣,打斷她的話:“所以你們懷疑走吉懷恨在心,將那兩個孩子擄走報覆是嗎?”

藺裘上次就無憑無證懷疑走吉偷盜,被離長生一通話給駁了回來,如今就算心中這樣想,但被戳穿難免有些難堪。

但還沒等她開口打圓場,周圍丟了孩子的精怪滿臉淚痕地道:“不是她還能是誰?!她沒來之前並蒂谷平安無虞,怎麽她一來就出了這種事?!”

四周的人也在附和。

“就是,除了她,誰會做這種惡事?”

“快把孩子還回來!”

離長生眉頭緊鎖,他身子本來就沒好全,又這樣一番折騰只覺得疲憊。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聽到一聲驚呼。

“不要——!”

“你……啊!”

離長生一怔,偏頭一看就見走吉身形如風,如同一道利箭直直撞入人群,耳朵上的耳飾悄無聲息變大,化為璀璨的火焰灼灼燃燒,搭在腕上。

她頃刻間就見藺裘身邊兩個一看就非富即貴的孩子擄到身邊,耳飾的鎖鏈直直纏住那兩個孩子纖細的脖頸。

藺裘驚住了,在身後一陣尖叫聲中厲聲道:“你想做什麽?!”

走吉眼瞳倏地化為鬼瞳,森森看著她:“你們既認為我是盜竊寶物的賊、擄走孩子的邪物,我若不坐實了,你們豈不是很失望?”

離長生:“……”

離長生回頭看了封諱一眼。

封諱瞬間將眼底的讚賞收了回來,側過頭躲開離長生的註視,覺得腳下的花兒開得可真好看。

藺裘見那兩個孩子嚇得滿臉是淚,唯恐走吉真的扭斷他們的脖子,立刻道:“你先將孩子放下,有事好好說。”

走吉不肯和她好好說,看到這群之前滿臉厭惡的神情變成了滿滿的驚恐,不知怎麽竟然一股快意湧上心頭。

藺裘趕忙看向離長生:“離掌司,她是渡厄司的人,還望您管教手下的人,莫要傷了人界和幽都的和氣。”

離長生冷淡道:“走吉被你們並蒂谷的人肆意打罵的時候,可沒有人顧忌過她是我的手下。”

藺裘臉色一白。

離長生知曉走吉的性子並不會真的殺人,他嗆了藺裘一句,擡眼看向走吉。

走吉頭一回在並蒂谷如此高興,她得意地一揚眉,手指在鎖鏈上一撫,那燃火的金鈴頃刻化為耳飾懸在耳垂上。

那兩個孩子得到自由,幾乎連滾帶爬地跑到藺裘身邊,終於哇哇大哭起來。

走吉扛著刀瞥著四周滿臉忌憚的人,笑著道:“我若報覆,必定大刀闊斧讓你們全都瞧見才對,才不會使那些陰詭伎倆,別以己度人了。”

“你……”

方才走吉的動作又快又狠,並蒂谷的人幾乎沒人是她的對手,此時滿心憤恨卻也不敢上前。

走吉見他們的確畏懼自己,高高興興地蹦到離長生身後躲著了。

離長生偏頭看她。

走吉仰著頭一笑。

離長生無可奈何嘆了口氣,對滿臉驚懼的藺裘道:“藺姑娘,厄靈若還藏匿在並蒂谷,那滿谷的人都有危險,當務之急還是將厄抓住。”

藺裘將冰冷的視線收回,連客套話都不說了:“性命攸關,還望掌司快些。”

走吉抱著離長生的手臂探出個腦袋來,小聲說:“這語氣,我們掌司欠你的?”

藺裘:“……”

藺裘閉了閉眼,頷首行禮:“勞煩離掌司了,若厄抓住,並蒂谷必有重謝。”

走吉說:“我們掌司要什麽沒有,用得著你們給謝禮?不稀罕。”

藺裘:“…………”

離長生似乎有些想笑,但還是忍住了:“分內之事,不必客氣。”

藺裘一刻也不想在此處待,沈著臉轉身離開。

留下的幾個人面露不悅地將那兩個孩子最後消失的地方告知,離長生點頭,前去搜尋。

等外人一走,走吉眼眸瞇起來:“掌司,我剛才做的好嗎?”

離長生有些啼笑皆非,不置一詞。

走吉又轉向封諱。

封諱冷冷道:“做的有什麽好的,就不怕鬧出事來嗎。”

走吉:“……”

可剛才趁著掌司不註意,封殿主明明給了她一個讚賞和肯定的眼神啊。

離長生不想多問,走到兩個孩子丟失的地方,四處看了看。

此時天已徹底黑了,四周厄靈的氣息越來越濃郁,看來白日畏光時應躲在地下才沒被察覺。

終於等到四下無光,金色功德就是最好的誘餌。

離長生咬破手指,將血滴在潮濕的地上。

帶著金色功德的血像是滴水入沸油般,發出嘶嘶的聲響,宛如腐蝕般冒出白煙來。

只是一絲,便驚得地面一陣劇烈搖晃。

離長生站在地上紋絲不動,擡著手眉眼微垂,燭火映在面上好似悲憫的神像。

走吉看得楞了楞,又覺得離長生這張臉好像也有些熟悉。

到底在哪裏見過來著?

金色功德對厄靈來說是極大的誘惑,幾乎沒有能抵擋的。

整個並蒂谷的地面震顫片刻,離長生腳下一個深陷,憑空凹陷巨大的深洞,封諱反應極快,轉瞬掠至跟前將離長生接住。

離長生似乎早就知曉封諱會接住他,沒有半分意外,飛快道:“走吉,它要出來了。”

走吉早已扛起大刀,沈著臉看向黑漆漆的洞口。

這一次,她一定要抓住這作祟的厄靈好好打並蒂谷的臉,將她這些年失去的一切全都奪回來。

讓那些人再也不敢羞辱她。

黑洞越來越大,伴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一個龐然大物黑壓壓地從洞中鉆出來,面目猙獰,身軀軟趴趴的好似蚯蚓,看著身形連綿不絕,足足有數十丈。

竟是只蟲子?

走吉倏地一僵。

整個並蒂谷被驚醒,全都在四散奔逃,宛如遭了滅頂之災。

連一向沈穩的藺裘也臉色煞白,護著眾人往外逃。

這樣大的蟲子藏在並蒂谷的地底,根本無人發覺,若它偷偷地吸食功德,整個並蒂谷恐怕最後連滅族都不知源頭為何。

離長生估摸著那蟲子的修為,都不夠走吉踹一腳的。

此番超度定然易如反掌……

剛想到這裏,忽然感覺一道火焰似的流光猛地從地面竄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他們而來。

離長生一楞。

就見走吉滿臉驚懼地狂奔而來,眼淚都要下來了:“蟲子!掌司有蟲子!”

離長生一時有些怔然,好半天才終於反應過來。

不對。

就算走吉是戰無不勝的惡鬼,但也是並蒂谷的精怪,花花草草最厭惡懼怕的就是蟲。

——況且還是只這麽大的蟲子。

走吉飛快鉆到離長生身後,那來自骨子裏的本能畏懼讓她看都不敢看下面的龐然大蟲,感覺渾身上下的經脈都在細細密密地發癢,像是被蟲子一寸寸啃咬。

在渡厄司這麽多年,走吉甚至連地獄黃泉深處那惡心而巨大的殘聻都揪著耳朵打過,無數次魂飛魄散的生死關頭,從未生出過真正的畏懼。

……除了現在。

走吉眼眶中全是淚,哆嗦著道:“掌司,走、走吧咱們,並蒂谷沒救了,三界沒救了,快回幽都,這不是常人所能抵抗之物。”

離長生:“……”

封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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