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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你小時候好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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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你小時候好愛哭

幽冥殿的鎖魂鏈少了大半。

封諱身形如霧從陽間回來,松松垮垮的寬大黑袍被陽光灼燒出火焰,到了幽都後嗤地一聲化為小火苗。

封諱隨意將火苗拍滅,邊走邊漫不經心地將坤輿圖往面前一甩,虛幻的坤輿靈脈在他周身顯出一圈曲折的金線,細看下還在緩緩流動。

離長生尋出來三界靈力有異樣的地方,封諱親力親為一一前去了,卻仍沒尋到度景河。

封諱眉頭緊蹙,屈指一彈將坤輿圖抹成金光掉落,沈著臉去換衣。

私心裏,他並不想讓度上衡和度景河碰上,最好能自己尋到度景河,將其吞噬到永不超生。

可那狗東西的確會藏,三界出了如此多的厄,竟然沒留下度景河的半點痕跡。

如今厄靈也沒尋到源頭,封諱系著衣帶在腦海思忖,要如何在不顯得自己無用的前提下告訴離長生他此番一無所獲。

正想著,章闕前來稟報。

封諱換了身嶄新衣袍,走出去時章闕迎上來,道:“殿主,大事不好了。”

封諱蹙眉:“離長生出事了?”

“那倒沒有這麽不好。”

封諱眉頭舒緩,又恢覆淡漠無情的威嚴模樣:“什麽事?”

“渡厄司今年也不知走了什麽大運,竟然遇上了鬼城厲鬼化厄,崇君帶著幾個屬下前去超度。”

封諱動作一頓,側眸看向章闕。

滿城厄靈的架勢,恐怕九司掌司全部過去也夠嗆,離長生竟然帶著幾只鬼就過去了?

離長生沒受傷,莫不是鎩羽而歸?

封諱唇角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漫不經心理了下衣袍。

若沒有他在身邊,離長生……

還沒想完,就聽章闕震聲說:“別看崇君如今是凡人之軀,但手段通天,竟然輕松超度厄靈,只毀了一艘船,未折損一鬼。”

封諱:“……”

封諱瞥他:“既已超度了鬼城,為何說‘大事不好’?”

章闕道:“超度化厄的鬼城可是大功德,渡厄司驟然暴富,他們定然又想找機會吞並刑懲司。”

封諱:“…………”

刑懲司是什麽好地方嗎,要是幽冥殿被渡厄司吞並他也不會說什麽,這算哪門子大事不好?

封殿主拂袖而去。

***

渡厄司自建立以來最富裕的時候,曾有過一條價值連城的仙船。

開了一天,沈了。

樓長望回到渡厄司後對著那一堆破碎的仙船碎片看了半天,久久沒吱聲,似乎沒料到渡厄司的風水果然如傳聞中一樣爛得無與倫比。

離無績端著剛熬好的藥路過,看著樓小公子落寞的背影欲言又止,好一會還是上前安慰道:“這船殉得英勇,超度劍秋關厄的功德有它一份,可以瞑目了。”

樓長望:“……”

這人說什麽鬼話呢。

仙船能化為巴掌大的小船法器,如今破破爛爛在石桌上,怎麽看怎麽修覆不了。

“算了。”樓長望撇嘴,“掌司沒出事就是不幸中的萬幸。”

至於船,再找他小叔要就好了。

兩人說著話,沒瞧見一旁掌司殿的門似乎輕輕動了下,像是一陣風輕悠悠地刮了進去。

離長生腦袋撞了下,暈暈乎乎地分不清現實還是夢境,他躺在榻上感覺像是被扔從萬丈高空扔下,頭腳顛倒旋轉,有些想吐。

半夢半醒間,他喉中再次泛起一股幹嘔感,踉蹌著撐起手伏在床沿,肺腑都顛倒了也沒吐出什麽。

離長生自從在這具凡人之軀的記憶以來,一直病骨支離孱弱至極,甚至病死了好幾次。

這下只是磕了腦袋就昏睡了大半日。

封諱撩開內室的珠簾進來,玉珠輕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視線無意中往榻上一落,倏地楞了。

離長生側躺在床沿閉著眼,淩亂的烏發有幾束順著床沿垂落到地上盤出幾個圈來,愈發襯得他臉色蒼白。

這副病色是封諱從未見過的,看著好像一捧置在烈日下的雪,不知何時就會消融。

封諱眉頭登時皺了起來,快步走上前:“離長生?”

離長生正在緩解喉中不斷湧上來的難受,乍一聽到熟悉的聲音,病懨懨擡頭看去,等渙散的視線聚焦認清是封諱,笑了笑:“你怎麽來了?”

封諱臉色陰沈斂袍在床沿坐下,瞧著冷血無情氣勢威嚴但動作卻輕柔,將離長生扶著半坐起來靠在他身上。

離長生剛暈了一覺醒來,渾身癱軟幾乎坐不住:“別,別動我,要吐了。”

封諱沈著臉一語不發,伸出手往他眉心一點,源源不斷如泉水似的靈力洶湧地灌了進去,頃刻就在離長生空蕩蕩的經脈中走了一圈。

離長生終於覺得好受些。

封諱見他臉色不怎那麽煞白,輸送的靈力卻沒有停,冷冷地道:“離掌司一個人在這兒都要原地投胎轉世了,你渡厄司的那些‘乖孩子’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嗎?”

方才暈暈乎乎間夢到年少時的封諱,離長生身子不舒服心情倒是很好,笑著道:“沒那麽嚴重。”

正說著,外面傳來乖孩子的叩門聲:“兄長醒了嗎?”

離長生正要提氣揚聲,封諱見他氣息都要斷了,面無表情地道:“勉強還有一口氣——什麽事?”

離無績楞了下:“兄長的藥煎好了。”

封殿主八百年沒聽過“藥”這種東西了,思量半晌才後知後覺意識到離長生就算能拎動山鬼,沒了靈根,他這具軀體仍是凡人。

還是個病骨支離的凡人。

就算封殿主無數的靈力洶湧地灌進去,卻也如同入了無底洞無濟於事,只能得片刻的緩解。

離無績站在門口端著剛煎好的藥,想趁機會看看離長生怎麽樣了,忽然感覺一股風刮來,隨後他手上一輕。

承盤上的那碗藥不知何時消失不見,連半空還有一縷未散盡的煙。

封諱的聲音從裏面傳來,聽著極其不悅:“回吧。”

離無績:“……”

好強勢。

當年封諱在度上衡面前也會這麽擅作主張嗎?

自然是不敢的。

三百年前的度上衡,就算渡厄受傷也是高高在上,從不狼狽也不能示弱,神性像是被三界眾生裹上的皮。

如今卻不同了。

封諱面無表情將離長生的下頜擡起,把藥碗湊到他唇邊:“喝。”

離長生也不知多少年沒喝過藥了,他躲開那刺鼻的苦味,委婉地道:“封殿主能將這藥煉成煙草,我放在煙桿裏抽行嗎?保證一滴不剩。”

封諱:“……”

封諱懷疑這人把腦子吐出來了,這說的什麽胡言亂語。

見離長生推拒著不肯喝,封諱陰沈著臉直勾勾盯著他,眸瞳悄無聲息化為尖細的豎線,臉側露出幾片泛著墨綠的鱗片。

他保持這樣半人半蛇的模樣,吐了吐信子,冷淡道:“需要我餵你?”

離長生:“?”

明明只是一句尋常的話,離長生不知是不是真把腦子吐懵了,第一反應便是他的信子好長。

算了。

離掌司沒再矯情,伸出發軟的手想去接。

他渾身上下根本沒什麽力氣,手指撐不住藥碗的重量,險些將藥摔了。

封諱讓他腦袋靠在自己胸口,一只手環過來扶住他的下頜,另一只手穩穩地端著碗湊到唇邊。

離長生輕輕咬著碗沿抿了一口。

苦。

封諱傾斜著碗,讓離長生被迫再喝了一口,淡淡道:“你坤輿圖上標註的所有地點我已去過了,並沒有厄的相關異狀,不知是漏了還是尋找的方向錯了。”

離長生咬著碗的動作一頓,疑惑擡頭看他:“全部?”

“嗯。”

“我就知道交給封殿主必定事半功倍。”離長生捧他。

封諱捏著他的下巴重新讓他把臉埋碗裏,似笑非笑道:“不如離掌司,超度了劍秋關滿城厄靈,這如此大的功德極其難求,現在已傳遍幽都,九司之人都在讚您領導有方。”

離長生深知越磨越痛苦,只好將那苦藥一飲而盡,眉頭緊皺著道:“是魚大人他們的功勞,後續渡厄也是他和走吉在收尾……唔,好難喝,我要吐你身上了。”

封諱:“?”

離長生只想故意嚇嚇他,裝作要往他懷裏撲的樣子,但話剛說完,就見封諱忽然強硬地往他嘴裏塞了東西。

離長生一楞,下意識含著那塊東西一咬。

酥脆甜軟,入口是桃花的味道。

封諱像是沒事人將離長生唇角的酥渣拂去,漫不經心道:“聽說你又出了一劍?”

“嗯。”離長生不吐了,咬著那桃花酥糕壓住口中的苦味,含糊著道,“那劍和三百年前的一劍重合,沒有半分偏差,不會被人發現。”

封諱的指腹剛從他唇角劃過,聽到這話手微微一抖,不知為何總有種覆雜的感覺。

時隔三百年能出兩劍在同一地不偏分毫的本事,全三界唯有度上衡一人。

這樣高高在上冷心冷情的神明,如今卻任由他抱在懷裏,甚至能膽大妄為地伸手在崇君單薄的唇上蹭蹭戳戳。

……無論做什麽都不會挨打的本事,相信全三界也只有他封明忌一蛇了。

封諱又開始覺得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是手下敗將。

離長生喝了藥,喉中的幹嘔感消散不少,他頭一回和封諱說起:“我這段時間恢覆了不少關於你的記憶。”

封諱垂眼看他,垂在袖中的手指輕輕捏了捏,神色漫不經心地問:“記起了什麽?”

是關於成年時那數十道天雷,自己英勇無畏迎雷而上護度上衡周全,還是化為巨大原身讓度上衡坐在腦門上觀雲海追落日?

亦或是骨匕割喉,決裂,還是化龍後那張桃花榻?

封諱期待,封諱等待。

但都不是。

離長生沈吟著看他:“記起來……你小時候好喜歡哭,蛇形哭、人形也哭,夢到十次你九次半都在變著花樣的哭。”

封諱:“…………”

封殿主神情瞬間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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