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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好一個下馬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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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好一個下馬威啊

離長生沒吱聲,斂著曳地衣袍坐至封諱對面。

封諱要笑不笑地瞥他,似乎在等著他說話。

離長生本來覺得九司大會後才能和封殿主獨處,但這會子腦海中醞釀的無數軟硬兼施要殼子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離長生嘆了口氣,伸手要拿酒。

封諱眼眸一瞥,酒壇瞬間凍成冰霜不讓他碰,語氣生硬道:“喝什麽酒?”

離長生動作一頓。

封諱說完似乎後悔了,眼眸不自然地往下垂了垂,好一會才低聲道:“你在幽都,並非隕落。空腹飲酒是嫌自己死的不夠快?”

離長生差不多學會從封殿主那一堆陰陽怪氣中艱難扒出一絲真心來。

他看著滿桌子熱氣騰騰的飯菜楞了楞,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封殿主剛才在那等,原來是等那句“這是什麽呀”。

離長生:“……”

離長生沒忍住,忽然就笑了。

封諱眼眸更沈了:“有什麽好笑的?”

“沒有。”離長生笑著說,“渡厄司副使已回來了,清早備了早飯,封殿主不必拐彎抹角投餵我。”

封諱嗤笑:“離掌司未免太過自作多情了。”

說罷,擡手一揮,滿桌子菜憑空消失。

離長生拿著化凍的酒壇往酒盞中倒了半杯,懶洋洋飲了一口:“封殿主,鬼門司可歸幽冥殿管?”

封諱懶得看他,但還是回答:“嗯。”

“那封殿主可要為我做主啊。”離長生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嘆氣道,“我昨日回司,鬼門司玩忽職守,竟將我的殼子給弄丟了,連累得我九司大會還得穿這個木頭殼子,連飯菜味也嘗不出……唔,這酒也沒味。”

封諱垂眼註視著離長生的手。

鬼魂往往沒有五感,除非用驅鬼法器施刑才能感受到痛徹骨髓的疼意,只是幽都皆是鬼,驅鬼法器無法用。

魚青簡也是個奇人,不知怎麽研究出木頭殼子,鬼魂附身上去可如人身般察覺痛苦,方便他施刑。

離長生這具殼子是魚青簡剛刻好的,離長生往上一附,融合後幾乎和人身沒差別。

那只手明明握劍,卻骨節修長漂亮纖細。

封諱喉結輕動,擡眸直直看向離長生:“什麽殼子?”

離長生故作詫異道:“殿主不知道嗎,鬼門司的人說把殼子送去幽冥殿了。”

“是嗎?”封殿主將酒一飲而盡,淡淡道,“我並不知曉此事,想來是鬼門司的人瀆職欺瞞,想隱藏此事不發先敷衍過去九司大會吧。”

離長生:“……”

還裝,再裝。

離長生直直註視著封諱,妄圖用眼眸逼迫封殿主承認。

封諱不為所動,眼皮都沒動一下。

離長生嘆了口氣,支著下頜註視著封諱,淡淡道:“封殿主,您覺得我這張臉如何?”

封諱手一頓,看也不看他,淡淡道:“你長相如何與我何幹?”

離長生眉梢輕挑,索性握住封諱空著的手。

封諱眉頭一皺,似乎很厭煩他的觸碰——和昨晚牽著手去摸自己腦袋的乖巧模樣完全不同。

他冷著臉恐嚇離長生:“放開。”

離長生沒被嚇住,反而得寸進尺拽過封諱僵硬的手。

封諱看著身形高大頎偉,手腕有力一拳能打他八個,離長生那點微弱的力道本來以為撼動不了巍峨高山。

可封殿主像是被挾持了,輕飄飄一拉就滿臉屈辱地“被迫”順著離長生的力道被拽過去。

離長生握著封諱的手背,讓他冰涼的指腹一寸寸拂過眉眼。

乍一觸碰,封諱指尖一顫,似乎被人身的溫度燙到了。

惡鬼的身體冰涼森寒,指腹如冰般緩緩劃過羊脂玉般的皮膚,眉梢,眼尾,面頰,一直到唇邊。

封諱心跳如鼓,嘴唇微動,半晌終於發出聲音:“你……做什麽?”

“我懷疑封殿主眼神不好,想讓您仔細摸一摸。”

離長生說話時,封諱的手指正停在他的唇邊,溫熱的呼吸在冰涼的手指拂過,好似一片冰落入巖漿中。

封諱鬼瞳一縮,近乎狼狽地強行收回手,將桌案上的酒壇掃的砸在地上。

哐當一聲。

酒壇破碎,酒香四溢。

封諱閉了閉眼頃刻間收拾好情緒,面無表情地理了下寬袖,漠然道:“離掌司到底想說什麽?”

“說我啊。”離長生笑瞇瞇地看著因一個觸摸就方寸大亂的封殿主,“來時渡厄司都在誇讚我這張臉是天道所選,絕無僅有。如今殼子丟了,連殿主都不知曉在何處,若是撿到我殼子的惡鬼見色起意,對我的殼子……”

封諱冷冷打斷他的話:“不會。”

離長生嘆氣道:“封殿主你不懂,幽都色鬼可多了,萬一對人又親又抱又咬,那我的清白可就毀於一旦了。”

封諱:“…………”

看封殿主的神情大概在後悔昨晚為什麽沒掐死他。

“既然如此。”封諱將酒盞中的酒一飲而盡,冷淡道,“等到九司大會開始,掌司盡管當場質問鬼門司便是,斥責他們玩忽職守丟了離掌司的殼子。”

離長生眼皮一跳。

果不其然,封諱圖窮匕見:“雖然鬼門司掌司此次也會支持渡厄司不被裁撤,但離掌司不必在意,她是個很好捏的軟脾氣,就算被您追責丟了差事,也不被遷怒於渡厄司。”

離長生:“…………”

離長生要調侃的一堆話全被噎了回去。

要是繼續拿鬼門司的錯處說事,這不是卸磨殺驢的白眼狼嗎?

本來想戲耍封諱一通,沒想到反被壓制了。

離長生恨,離長生想扳回一城。

“那勞煩封殿主盡快找回我的殼子。”離長生幽幽道,“最好嚴懲扣留我殼子之人。”

封諱冷眼看他:“如何嚴懲?”

離長生歪頭想了想:“若是他真的褻瀆了我的殼子……”

封諱端著酒盞的手不自覺握緊了。

離長生看著他的神情,忽然笑瞇瞇地說:“那就罰他對本掌司以身相許吧。”

封諱:“?”

砰地一聲。

封殿主手中的玉盞受暴亂的鬼氣相撞,驟然在他指尖碎成齏粉,混合著酒香從指縫滑落。

離長生樂了。

反應如此大,看來像是小狗似的往他掌心撞的才是封殿主的本性。

離長生正想再說幾句,卻見封諱忽然道:“下去。”

“嗯?”

封諱赤色豎瞳泛著冷意:“離掌司放心,幽冥殿必定會尋到扣下您殼子的人,對您以身相許。”

離長生眉梢一挑。

喲,這是吃醋了?

看來的確不知道殼子和魂魄能通感。

離長生還想再嘚啵幾句,封諱伸手一擡。

離長生還沒反應過來,便感覺身形一陣失重,整個人再次像柳絮似的被封諱一揮,從打開的窗戶上飛了出去。

離長生:“???”

魑魅魍魎張牙舞爪朝著他咆哮。

砰的一聲。

窗戶劇烈關閉。

離長生渾身衣袍獵獵朝著下方墜了下去。

離長生:“…………”

封殿主這是惱羞成怒了?

那也不至於把他扔下來吧。

離長生想起章闕被封諱踹下來砸在地上的樣子,心想就他現在這個身板,從如此高的地方墜下來不得摔個粉碎?

就這麽恨嗎?

離長生剛想著要如何脫困,忽然感覺一道陰風悄無聲息而來,將他的身軀半托著緩緩落了地。

離長生一楞。

這股奇怪的感覺……

在龍神廟被厄靈追殺時,似乎也有一只無形的手在護著他?

離長生腳落了地,站穩後那股托起他的風打了個旋,繾綣地勾住他的發梢轉了數圈才緩緩化為一條黑霧朝著前方而去,轉瞬消失。

舉目望去,一座巨大的鬼殿佇立在眼前。

重泉殿到了。

離長生:“……”

還以為封殿主勃然大怒會將他踹下黃泉呢,敢情是到目的地了。

下個畫舫還這麽大陣仗。

中元節九司大會,整個幽都極其熱鬧,黃泉和陽間相連,無數寄托哀思的河燈幽幽從陰陽交界處幽幽飄來。

黃泉變出皆是細碎的光點,和幽藍鬼火相互交纏,好似一條璀璨的銀河。

重泉殿的鬼差已在門口候著,見離長生從天而降,還以為是哪個殿的艷鬼,正準備上前勸阻,就感受到此人身上的金色功德。

整個幽都只有渡厄司新任的掌司身負天道功德。

鬼差一驚,忙不疊上前相迎:“見過離掌司。”

離長生淡淡“嗯”了聲。

最近一段時日,幽都茶餘飯後的談資就是這位身份特殊的離掌司。

天道所選,金色功德,封殿主的殺身之人……

無論哪一個都能讓幽都震上一震。

更何況這人長得還如此……

鬼差沒忍住,偷偷摸摸擡頭看了一眼,視線剛一動就和那雙眼眸撞在一起,倏地僵在原地。

幽都的惡鬼皆是死後的鬼瞳,毫無光亮。

離掌司哪怕用著木頭殼子,眼眸卻如照樣穿透雨後晨霧,近乎帶著看破紅塵的禪意,從不為世人停留。

此時卻溫和地落在他身上,離長生面容露出一抹疑惑:“怎麽了?”

鬼差猛地回神,臉都要紅了:“無事……咳,幾位掌司大人已在重泉殿等候,離掌司……做好準備。”

離長生疑惑。

準備?

難道其他八司真的會吃了他不成?

重泉殿內鬼火通明。

巨大的石桌上曲水流觴,九司的人還未來全,九根香燭一一排好,只有幾根燃出幽藍鬼火。

九司大會,清算各司功德和功績,每年都有渡厄司墊底,加上今年還有個凡人掌司和他們平起平坐,不少人都極其不滿,三五成堆在那商議。

“整個幽都史上從未出現凡人執掌九司,哪怕是天道所選也不成!”

“呵,幽都哪是尋常凡人能來的。”

“據說那凡人膽小如鼠,南沅澹臺淙之事他直接嚇暈了,什麽忙都沒幫上,真廢。”

“……”

眾人一拍即合,準備狠狠給這位膽小的掌司一個下馬威。

離長生被鬼差引到重泉主殿時,還未進去就感覺到一股森寒鬼氣從裏面幽幽飄來,甚至都凝成黑霧了。

離長生歪頭。

什麽動靜?

封諱就算再動怒,鬼氣也沒這般濃郁過。

離長生緩步走過去。

偌大殿中鬼氣濃郁森寒,幾乎凝成無數鬼手嘶吼咆哮著想要抓住離長生曳地的衣袍。

走過鬼氣森森的長廊,終於到了殿門口。

離長生等著殿門開。

左等右等,沒動靜。

離長生楞了下,猶豫著回頭望去。

鬼差無法靠近九司大會之地,正在不遠處探頭望著。

離長生想通了。

這就是魚青簡所說的“下馬威”。

渡厄司果然不受幽都其他八司待見。

離長生也不生氣,走上前伸手想要自己推門。

手指還未觸碰到寒鐵似的大門,一只手忽然從身側伸來,擋住離長生要探過去的五指。

一道溫柔至極的聲音傳來:“掌司,不可。”

離長生一楞,回頭望去。

一個身著雪枝白梅袍的男人站在他身後,眉眼五官帶著春雨似的柔,罕見的是及膝白發如雪一般,發間插著一根梨花木雕刻而成的簪子。

古樸又陰柔,不像幽都惡鬼,倒像是雪山精怪。

離長生疑惑:“你是?”

“屬下裴烏斜。”男人性子溫和極了,說話輕聲細語,眉眼帶著笑意令人如沐春風,“這是鬼門,您神魂不穩,最好不要碰。”

離長生詫異極了。

這人就是裴烏斜?

入渡厄司時他就聽說過裴副使的大名,往往都是魚青簡打罵人時搬出來副使鎮場子。

本以為會是個張揚肆意一拳打到滿城厲鬼的強勢之人,沒想到看著這般溫良無害。

離長生往旁邊側了側。

裴烏斜溫柔笑起來,頷首道謝後,素白的手輕輕在門上一點。

離長生心想,可真溫柔啊。

下一瞬,砰地一聲。

重泉殿的門轟然倒下,震起漫天灰塵。

離長生:“?”

九司眾鬼:“……”

將門輕飄飄震開後,裴烏斜斂了斂袍,恭敬地垂首:“掌司,門開了,請。”

離長生:“…………”

不愧是副使。

和魚青簡那種看著能打實則是個花架子的類型完全不同。

有這樣的人撐場子,離長生裝模作樣“嗯”了聲,慢條斯理地擡步走了進去。

裴烏斜緊跟其後。

九司大會的長桌之上,眾鬼已化出猙獰的鬼相,如同野獸般鬼氣森森盯著離長生,試圖嚇退膽小怯懦的凡人。

封諱比離長生早到一步,正面無表情坐在主位上把玩著手中一串金鈴,餘光瞥見離長生進來,似乎冷笑了一聲。

離長生挑了下眉。

竟然用鬼相來迎接他,如此隆重嗎?

離長生禮數有加,雙手交握,微微頷首向諸位前輩行禮。

封諱眼皮輕輕一跳,側身避開。

九司眾鬼楞了楞,唇角露出一抹冷笑。

看來這個下馬威……

還沒想完,忽然聽到天邊一道驚雷炸開。

轟隆隆——

世間無人能經得住天道所賜的金色功德,或者說上衡崇君的一拜,離長生並不在意這個,頷首隨意一禮想走個過場。

剛垂下眼,就聽到砰砰砰幾聲。

九司眾鬼像是被重創一般,紛紛捂著胸口往後一栽,鬼相陡然消散化為人形,差點被拜得口吐幽魂。

離長生:“?”

怎麽了這是?

九司眾鬼心生警惕地望著這位瞧著人畜無害的凡人掌司,真是狠毒,竟然用這種方法損他們功德。

好、好一個下馬威!

渡厄司來者不善啊。

作者有話說:

此時的魚嘖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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