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骨哀

鐘離瞳的渡船撞上第一具新娘棺時，阿璃正捏著桃樹上新結的妖瞳果實。

那果實裂開一道縫，露出琥珀色的貓眼瞳孔，映出河面下密密麻麻的青銅劍冠——正是她前六世被神域斬落的頭顱。船身突然劇烈顛簸，血雨從天而降，將往生河水染成粘稠的猩紅色。

“判命閣的贖罪帖到了。”鐘離瞳左眼的漩渦驟然收縮，渡船青燈映出百丈外一道人影。那人踏著浮棺而來，每落一步，棺中便爆出淒厲貓嚎。阿璃嗅到腐骨氣息——是薛燼，脊椎嵌著貓妖第二世妖骨的墮魔劍修。

“小掌櫃，你的腦袋值三頁命簿呢。”薛燼咧嘴一笑，脊椎凸起的骨節猛地刺破皮膚，一節泛著黑霧的妖骨如鞭甩向渡船。

阿璃的白發瞬間絞住桅桿翻身躍起，妖瞳果實被她捏爆，汁液濺在薛燼的骨鞭上竟燃起金火。河面浮棺同時炸開，六具無頭屍骸破水而出，手持生銹劍冠刺向薛燼命門。

鐘離瞳的玉簫抵住唇畔，簫聲化作刀刃割開血雨：“小心他第三根肋骨。”

話音未落，薛燼胸腔突然裂開，一根纏繞桃木劍穗的肋骨疾射而出——那竟是阿璃第一世送給銜蟬君的信物。劍穗上的銅蟬嗡鳴，阿璃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前世記憶如毒藤瘋長：大婚夜她親手將劍穗系在黑貓頸間，黑貓卻在她咽氣前咬碎了她的喉骨。

“你以為他多愛你？”薛燼的骨鞭纏住一具屍骸的頭顱，指尖插進顱骨縫隙，“第二世你為救他吞下噬心蟬，他卻把你煉成劍靈……啊！”

阿璃的妖骨劍突然調轉方向刺穿自己左肩，血噴在薛燼的肋骨上。浸血桃木劍穗猛地膨脹，竟幻化成黑貓虛影，一口咬斷薛燼的骨鞭。

鐘離瞳的渡船突然傾斜，船底吸附著無數慘白手臂——全是曾被薛燼所殺的轉世者亡魂。阿璃的白發纏住船沿，發梢卻開始結冰，往生河底浮起細密的金綠色鎖鏈，那是神域來收債的“因果鏈”。

“游戲該結束了。”薛燼的脊椎妖骨突然離體，在空中凝成巨貓頭骨。頭骨眼眶裏爬出噬心蟬群，每一只都叼著塊記憶鱗片——全是阿璃被貓妖“背叛”的畫面。

阿璃突然輕笑出聲。

她反手拔出肩頭妖骨劍，劍尖挑破自己心口，九根白發如蛛網纏住桃樹新生的黑貓幼崽。幼崽發出奶聲嘶吼，往生河所有浮棺應聲開啟，百具新娘屍骸齊齊擡手——每只手掌都刻著血色弒神符。

“你主子沒告訴你？”阿璃的血滴在薛燼眉心，那裏浮出判命閣的奴印，“往生河的屍，最恨提線人。”

新娘屍骸的指甲暴漲三尺，生生將薛燼釘進自己的巨貓頭骨裏。噬心蟬群慌亂逃竄，卻被鐘離瞳的簫聲凍成冰渣。

當最後一只蟬墜河時，桃樹上的黑貓幼崽突然躍上船頭。

它歪頭舔了舔阿璃流血的肩膀，脊椎金紋閃過一瞬，薛燼體內那截妖骨竟自動剝離，化作桃花簪別上阿璃的發髻。鐘離瞳的玉簫哢嚓裂開一道縫，簫管裏飄出半片記憶鱗片——鱗片裏，薛燼墮魔前竟是清玄宗最年輕的執劍長老，跪在判命閣前苦苦哀求誰的原諒。

“利息加倍了。”阿璃將妖骨簪擲入河心，簪子化作渡口新碑，“告訴那位大人，往生河的屍骸……”

她扯下白發纏住薛燼潰散的魂魄，笑得溫柔又瘋戾：

“要親自去判命閣送奠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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